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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泉卓逸(1.7)]:昨天?的事……你真的要答应他吗?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没答应他

[泉卓逸(1.7)]:好吧, 只要不是他谁都可以,他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不可能懂什么是爱,只是为了利益,只有利益才能让他做事……真的不要是他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没答应他

[泉卓逸(1.7)]:……好

消息停在结尾。

我本以为泉卓逸会?闹出点?大动静, 结果他离开后, 竟又变回了那副安安静静、好像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算……长大了吗?

要是以前的他, 消息早就炸了,人?也?早该堵在门口质问我了。

要说哪个更?好玩,我觉得都行,反正不无聊。

是不是因为太闲了, 我总想做点?坏事。

为了消磨时间,我决定了,我要开睡衣派对!在家里闹翻天?!

在我决定举行后, 第一个响应的人?是浦真天?,他的工作大多在白天?,所以很轻松地?就来?了。

然而,响应的人?只有他。

朋友们已经化身社?畜, 而哥哥在我带他去见了大世面?后,不知道为什么燃起了热血,反而成了有事的那个,最近这几天?, 他总是频繁外出。

我的成功激励了他, 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啃小。

结果, 派对就变成了我和浦真天?面?面?相觑。

他穿着我临时找给他的、有点?显小的棕熊连体睡衣, 对着满地?毯的零食,坐姿拘谨。

按照网上的教程,睡衣派对应该有很多食物, 可惜了,我的食物品种单一,而浦真天?就很幸运了,他可以吃这么多的东西。

为了气氛,我特意把客厅主灯关了,只留几盏壁灯晕出暖黄的光圈。

抱枕丢得满地?都是,电视里放着部吵吵闹闹的无脑喜剧,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比白天?更?生动。

霓虹灯的光污染融化在江水里,高楼的光直到天?亮前最后一秒才会?熄灭。

我举起手里的啤酒罐,对浦真天?说:“我宣布两个人?的派对也?是派对,棕熊小浦,来?举杯。”

浦真天?拉了下?领口,那扣子看着有点?紧绷:“明子他真的不回来?吗?”

“他很忙啦。”我说,“虽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但他很忙就对了。”

就像是那段时间,他总是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发送的消息倒是很快就回复。

浦真天?又悄悄拽了下?领口。他是来?了才知道要换睡衣的,还以为我真有正事找他。

这算惊喜吧?我想。

我看向绷紧的扣子,问:“不合身?”

“没、没有。”他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小声补充,“可能最近吃得有点?多,紧了些?,得注意控制了。”

我看了眼地?毯上堆积如?山的薯片、巧克力、膨化食品,又看看他。

浦真天?摸摸后脑勺,无奈地?笑?了:“下?次,下?次一定注意,今天?……就算了吧。”

“你知道睡衣派对要做什么吗?”

他下?意识看向手里的啤酒,缓慢地?眨了下?眼,“喝酒……聊天?之类的?”

我竖起食指,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认真地?说:“那些?都是表面?的,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直起上半身,舔了下?嘴唇,犹豫地?说:“是什么?”

“是拍照!”

我举起手机,咔嚓咔嚓地?乱拍一通,但很快就腻了,失去兴趣,向后倒下?,像液体似的躺在地?毯上。

照片一张就够了,花费不了整晚的时间。

我伸手揪他身上的绒毛:“原来?开派对这么无聊,还不如?以前在[极乐世界]看你们上班有意思。”

“小冬会?怀念以前吗。”他轻声问。

“或许吧。”

我只是嘴上说说,真要我回去,我才不回去嘞,像这种时候只会?出现?在打脸时刻,打完脸主角都会?回新住处,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正在我思考着人?生哲理?时,浦真天?喝了口啤酒,闷闷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回到以前。”

“以前有什么好,房子很小诶。”

“……虽然小,但什么也?不缺。”

我抬头看他,问:“你现?在缺什么?”

他眼里的光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乱的烛火,随即垂下?眼,笑?了笑?:“其实?也?不缺什么。可能就是人?总爱回想以前,是通病。”

人?为什么会?想以前,因为惯性?还是因为什么?

惯性理?论好像不能适用于所有场景,像这种在运动中重新出现?怀念的事,好像只在人?身上才有吧。

改变了状态,不应该一直朝着新的方向前进吗?就算怀念过去,也?不可能回去。

或许是因为和现在形成对比吧,如?果人?总在怀念,那岂不是一直活在过去?

“我也?会?想以前的事。”

我说:“但是只在二十年的范围里。”

浦真天?被我逗笑?,“难不成还有前世可以想起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倒是想知道上辈子的自己是什么人?。”

“应该是个好人?。”我笃定地?说。

他笑?了下?,无奈地?叹气:“那我做了多久的好人?啊。”

我立刻坐直,眼睛发亮:“你终于?知道好人?不好了?”

“也?不是。”他摇摇头,“只是偶尔不想当个好人?,想肆无忌惮做些?事,不用考虑别人?的想法那样活着,会?轻松一点?吧。”

“你应该向泉卓逸学习。”

他喝了口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身,忽然问:“他最近……是不是跟你闹别扭了?”

我躺回原位,对这类事情不感兴趣。

闹别扭这种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感慨道:“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让你开始关心他啊。”

像泉卓逸这样活着的人?才是大多数,浦真天?好得超标,贴合完美的人?类道德要求,像这样活着,不累吗?

我只遵守法律,道德什么的,没有惩罚的东西我才不管。

“他帮过我。就算对他来?说只是顺手,对我,是件该记住、该报答的事。”

他陷入回忆,握紧了啤酒罐:“人?要是找不着方向,活着都难受,吃饭、走路、睡觉……连呼吸都变得麻烦,他拉了我一把,至少让我知道该往哪走了。”

说完后,他补充道:“只是类比,我没有到那种程度。”

“但他帮了我。”

如?果指方向就可以让人?感激的话,那指路牌是不是世界上最应该被感谢的东西?

我不懂,但今天?是睡衣派对,除了吃东西,还要聊天?、说点?心里话。

我问:“那你的方向是什么?”

浦真天?看着我,眼中反射着霓虹灯变幻的光,宛如?波光粼粼的江面?。

他低下?头,抿了下?唇,轻松地?笑?起来?:“赚钱,过上更?好的生活,然后买房。”

我点?点?头,颇为赞同:“买房很好,大家都应该买房,家是最重要的。”

“嗯。”他沉沉应了一声。

我举罐和他碰了一下?,叮当脆响,然后撑着脑袋,心不在焉地?看电视。

屏幕里,一群人?正又唱又跳,手拉手转着圈圈。

我猛地?蹦起来?,朝浦真天?伸出手。

他愣住,随即把手放进我掌心,任由我拉着他在客厅里笨拙地?转圈,他手指灵活,跳舞却奇差无比。

我抬起手臂想让他钻过去,他弓着腰,别别扭扭、战战兢兢地?转了过去,还差点?被自己的腿绊倒。

欢快的音乐在客厅里咚咚回荡,混合着窗外的霓虹光影,还真有几分迷你舞厅的味道。

我拉着他不停地?转,直到音乐停下?,电影里的人?开始做别的事才停下?。

浦真天?脸上绽开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坐回沙发,就那样笑?着看我。

“开心吧?”我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才是睡衣派对的精髓!”

“可惜栾明体会?不到咯。”

浦真天?顿了下?:“我们可以把照片发给他。”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于?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哥]:别玩得太晚

[哥]:太晚的话,浦哥不好回家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房间很多,他可以留下?来?

我转头看向浦真天?:“今天?晚上留下?吧,太晚的话,你可能打不到车。”

“可是明子他——”

“你不用睡他的床,家里还有很多房间。”

我神气地?比划一下?:“还有四、五个房间。”

手机震动,哥哥发来?新的消息,一个简洁的好字。

浦真天?点?点?头,盯着手里的啤酒罐,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绷,问:“小冬,你还叫他栾明,还没有原谅他吗?”

“原谅了啊。”我倒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撑着下?巴继续看电影,“叫什么都行嘛,哥、栾明、小明,或者像你一样,叫明子,反正他不在意。”

浦真天?却摇摇头。

“明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作为朋友,我对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以前或许懂一点?,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有共同点?,但现?在……他变了太多了。”

他看向我,将未尽的话吞回肚子里,扯了下?嘴角,“今天?晚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要预测一个人?的行为很难,就算是问他,也?可能得到口不对心的答案。

为了避免弯弯绕绕,我一贯只当他们说的就是心里想的。

“你应该向我学习。”我传授心得,“如?果他们不说,那就当不是好了。”

浦真天?轻声说:“就算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我立刻盯住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温润的棕色里挖出点?秘密。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后颈:“……也?不是直接就能看出来?的。”

今晚他的话变多了,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什么原因?

“在这个光下?,你看上去很好看。”我忽然说。

浦真天?怔住,目光像蜗牛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再次探了过来?。

他比之前瘦了些?,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变幻的光影流淌过他五官的线条,留下?明明灭灭、暧昧难言的阴影。

虽然光很暗,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盛着江面?的波光。

因为睡衣太紧,他又忍不住扯了扯领口。

下?一秒——

“啪!”

一颗纽扣子弹射而出,不偏不倚,打在我脸颊上。

空气凝固了两秒。

浦真天?猛地?捂住脸,手忙脚乱地?去抓那颗滚落的凶器。

我摸了摸脸,眨眨眼。

眼前的人?恨不得把身体扭成麻花,声音尴尬得发飘:“果然长胖了。”

我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别勉强自己,是衣服太小了,敞开吧,像是你的心胸那样敞开,而且……”

我凑近点?,理?直气壮地?说:“我想看。”

他呆呆地?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昏暗光线下?,看不清他脸是不是红了,但耳朵尖好像有点?颜色。

灯光趁机溜进他敞开的领口。即便努力控制,那里的线条依旧……很有分量。

我伸出手,用食指好奇地?戳了戳。

浦真天?浑身一紧,屏住呼吸。可皮肤下?的心跳却擂鼓般越来?越响,越来?越快。他看了我一眼,抬手想挡住脸。

这时,电影的声音显得格外聒噪。

我干脆把耳朵贴上去听。咚咚、咚咚……心跳声震着耳膜,隐约还能听到血液奔流的、潮水般的声音,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抖。

听了一会?儿,我换到另一边:“你心跳好响,砰砰砰,像在敲鼓。”

要是人?能控制心跳,是不是能敲出首曲子?而不是现?在这样乱七八糟。

我又把脑袋挪到他肚子上。果然,听到了肠胃蠕动和其他器官运作的、细微又奇妙的声响。

眼睛不一定能流淌出情感,但拆开他,肯定能看到运作着的器官。

浦真天?抓住我的肩膀,声音有点?发颤,带着难以忍受的痒意:“小冬……等、等会?儿……这个姿势……我有点?……”

我从善如?流地?坐直,发现?他脸色已经红得连昏暗光线都藏不住了。

于?是我越过他挡脸的手臂,用手指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

他放下?手,眼睛湿漉漉的,像融化的巧克力,抓住我的手指,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很丢人??”

“还好。”我诚实?地?说,“我觉得挺有意思。”

他笑?了下?,视线转向电视,犹豫片刻,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很轻地?问:“那现?在……要使用我吗?

他低下?头,温顺地?看着我,像是怎么都可以的模样。

浦真天?变得更?加柔软了,像一个捏捏乐,如?果是很小型的那种,捏爆也?不会?粘手。

但我不会?做那种血腥的事。

我扯了下?他的脸,又想了想了,说:“那你亲我一下?。”

他犹豫下?,低头亲在我的额头上,然后是脸颊上,最后呼吸停滞,落在了嘴唇上。

我满意地?点?点?头,把他推倒,躺在他的胸口上,舒舒服服地?看电影。

浦真天?反应慢半拍,突然笑?了起来?,胸膛震动个不停。

我霸道地?按住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现?在很好。”

“太好了……能像现?在这样留在你身边。”

我得意哼了声,看着电影里的主角和同伴手牵手,脑中突然灯泡亮起,对他竖起小拇指。

“来?约定吧。”我说,“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要——”

要恶毒一点?的惩罚才行。

我说:“那就一辈子只能吃蔬菜沙拉。”

他看着我,止不住地?扬起嘴角,“好。”

手指勾在一起,他点?点?头。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疯狂地?响铃,不是我的,而是浦真天?放在桌面?上的。

他疑惑地?看过去,随即下?意识看向我。

我努力伸长手臂,从桌面?上抓过手机,此时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字眼:邛浚。

“你认识他?”

浦真天?老实?地?回答:“之前遇到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猜是邛浚死缠烂打非要交换。

这时候打来??准没好事。

我挂断。但电话立刻又不依不饶地?响起。

这次,我想了想,划开接听,按下?免提。

传来?的却不是邛浚那咋咋呼呼的嗓音,而是另一道更?熟悉、也?更?黏糊的声线,像丝绒蛋糕的声音。

是颜升。

“喂——?总算通了啊。”

对面?哼笑?一声,轻微的啧声响起,呼吸声在风里混乱,压制不住兴奋。

“我知道你是谁,小冬,你在听吧,真是的竟然这么久还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真的会?忍不住啊。”

他黏黏糊糊地?抱怨,随即又放软声音:“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不想。”

我看了眼浦真天?,他眉头微蹙,神色严肃起来?。

“别急着挂嘛。”颜升像是料到我的反应,话锋一转,“有正事哦,而且,你不好奇吗?屏幕上闪着那俩难听字,说话的却是我。”

“我有个惊喜给你。”

话音刚落,听筒里猛地?灌进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像是赛车场上,油门踩到底、蓄势待发的轰隆作响。

“我在赛车场。”他的声音混在风噪里,有些?模糊,但兴奋显而易见,“刚知道件有意思的事,猜猜是什么?”

如?果他在我面?前,我非要推他一把才行。

“你说不说,再不说我挂了。”

我警告道:“你等着吧。”

对付颜升,我不得不成为素质低下?的人?。

“哎呀。”

他怪腔怪调地?学了一句邛浚的口头禅,随即又嫌弃地?啧了一声,嬉笑?道,“别急嘛,这就告诉你。”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霍亦瑀会?那么了解你,他似乎对你了如?指掌,做什么都符合你的心意,总是能帮你一把。”

“因为啊。”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有人?在背后出卖你的信息哦。”

“就这样表面?装成你的好朋友,然后再出售另一个人?,让你轻而易举被蒙蔽,被引诱走。”

“邛浚是个贱种。”颜升毫不掩饰,笑?意里掺进冰冷的恶意,“他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原来?如?此。

那所谓的三分钟全部资料的超能力,用的是这种人?力。

“哦。”我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风声呼啸,赛车引擎的嘶吼越来?越近,似乎话筒被挪到了另一个人?嘴边,传来?另一道呼吸声,不平稳,断断续续。

颜升的声音响起:“打个招呼吧。”

闷哼声从喉咙深处传来?,有什么砸在身体上,但是轰鸣声太大,听不清。

“咳……晚、晚上好啊。”那声音故作爽朗,却掩不住喉咙里液体翻涌般的咕哝声,还假装咳嗽了两下?,“今儿风大……我好像有点?感冒。”

“不用担心我哦,喝点?热水就好了。”

邛浚似乎笑?了下?,心情很好地?说:“但是你要是愿意关心我一下?,我说不定可以好得更?快。”

我还没说话,他就自顾自地?说:“嗯,我听到了,你的呼吸在安慰我。”

“装你爹。”另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嘭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踹倒,颜升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要照片吗?”

他说:“还是说你想看他哪只手?哪只脚?虽然处理?起来?麻烦点?,但也?不是不能卸下?来?给你。”

像是撒娇似的,他亲昵地?说:“快说嘛,你想怎么处置他。”

“我干嘛要处置他。”

“因为他背叛你。”

另一边的声音夹杂着似真似假的笑?意,轻飘飘地?说:“你不会?不在意吧?”

我:“对啊。”

这种程度的信息泄露,我在诈骗短信和私生邮件上早有体会?。

怪不得总觉得邛浚在做坏事,原来?是这样啊,仔细想想,他可能帮我省了不少的事,从结果上来?看,他从未影响到我。

像落在身上的跳蚤,抖抖翅膀就掉下?去了。

我继续用指尖绕着浦真天?睡衣上的绒毛,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真大方。”

颜升意味不明地?感慨,随即话音又黏了上来?:“那能不能对我也?大方点??我比他忠心多了,是不是?”

“你们在哪儿?”我问。

“老地?方,赛车场。”他忍不住又笑?起来?,风声猎猎,让那笑?声听着格外凉,“我这个人?,睚眦必报,他对我做了什么,我就十倍还回去。”

“不过亲爱的,我绝对不会?报复你,咱们之间那点?摩擦,是情趣,对不对?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吧,我想你想得不行。”

“看我心情。”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我手背上,浦真天?对我摇了摇头,眼神示意窗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耳边响起颜升叹息般的、略微上扬的声音。

“下?雪了——”

没等他说完,我直接掐断了电话。

啪嗒啪嗒。

我跑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鹅毛般的雪片正簌簌落下?,纷乱、密集地?覆盖着眼前的一切。

冬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冬天真是个神奇的季节,窝又有点蠢蠢欲动了

穷菌被打了听到小冬不在乎,还开始乐,觉得自己才是更激烈她的那个人,本来做的事只是让小冬向上走而已,他觉得自己完全没错,就算和冬子在一起,这个时候出现另一个人,如果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冬子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那他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冬子去,反正他会跟上去,而且不在乎身份,感情观十分地扭曲,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给冬子,之前也是,觉得伤害颜升冬子会高兴,加上不明白的感情,所以提出了那种狗血建议

但是对鲜花饼,因为小时候家庭巨变,被他爸洗脑,对鲜花饼特别讨厌,一边模仿他,一边讨厌他,想要取而代之,两个人很像,比本文其他所有兄弟都像,是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的地步

而鲜花饼就是单纯的疯了,没有悲惨的理由,自然生成了贱摸贱样,骨子里十分高傲,是会觉得喊出主人很有趣就喊了的人,不会因为被贬低而兴奋,只会因为冬子的反应而兴奋,不是M,但是吧,会因为被冬子粗暴对待而高兴(比划)

至于普子,他就是单纯的共情心很强的好人,之前还会有自己的小心机,有点爱说教,但现在彻底没了,已经变成被遗弃过一次的狗,有ptsd,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第102章

冬天?到了。

雪花簌簌地扑向地面, 像是急于掩盖什么,江水流速似乎都变慢了,草地、屋顶、远处的桥,都覆上了一层蓬松干净的白。

下雪的第一天?, 我十分兴奋, 想着可以去?雪乡玩了, 大清早精神十足。

昨晚浦真天?没走,早上我们一起?吃的早饭。

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早饭是他?做的,饭后, 他?没立刻出门,而是在我对面坐着,停留在原地。

我咬着面包, 含糊地问:“你今天?没工作吗?”

“今天?……”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也有事。”

“那你多久回有空?”

“可能要再过?一段时间?。”

我叹了口气,故作深沉:“果然还是当明星好, 赚钱多,假期还长。你看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

我转向旁边安静喝牛奶的浦真天?:“你呢?有活吗?”

“我?”

浦真天?放下杯子,身上还套着昨晚那件略显局促的棕熊睡衣, 头发睡得有点翘, “最?近……好像也少了, 可能是快过?年了吧, 大家?节奏都慢了。”

我点点头,但转念又想,我其实也不?是个闲人, 我还有个公司要管。

一大早,宗朔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无非是催促我“该来公司视察了”、“老板不?能总当甩手掌柜”。

这才过?去?多久,他?又开始犯人瘾了。

正?烦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蹦了出来。

名叫[不?存在]的用户,头像是一片黑,看上去?像是某种黑客小号,添加了就会把钱全部偷走。

我利落地点了拒绝。

下一秒,申请又弹了出来。如?此反复几次,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最?后它赢了。

因为这家?伙发送了新?的验证消息。

[我是黎鸶,通过?一下]

黎鸶?他?加我干嘛?

我记得他?很怕我来着,是不?是想通过?我整霍亦瑀?

在想到霍亦瑀的瞬间?,他?的消息跟着弹了出来。

哥哥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他?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杯子喝水,但不?知怎么被呛到,咳嗽起?来。

浦真天?关?切地望过?去?:“感冒了?”

“没有,”哥哥声音有点哑,“只是喉咙有点痒。”

“……多喝热水。”

浦真天?干巴巴地接了一句,餐桌再次恢复安静。

我继续低头看消息。

[Y.Y]:下雪了

[Y.Y]:今年打算什么时候去?雪乡?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现在还不?可以

[Y.Y]:为什么?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因为还有很多事,年末正?式忙碌的时候,说不?定那里也有很多人,再等等吧

[Y.Y]: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就在家?啊,你要来吗?

[Y.Y]:……

[Y.Y]:不?了,最?近公司的事很多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哦,那你忙吧

年末真是,谁都在忙。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想了想,通过?了黎鸶的好友添加。

对面立刻发了消息

[不?存在]:你为什么通过?我?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

这人有病吧,感觉脑子不?太好使,所以是怎么给霍亦瑀添乱的?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是你加的我,我通过?一下怎么了

[不?存在]:这是很危险的行为

[不?存在]:随便通过?陌生人,说明你也经常这样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那我删了

就在我手指将要按下的瞬间?,一条转账信息跳了出来。

我眨眨眼,顺手点了接收。白来的钱,不?要是傻子。

[不?存在]:买你的好友位

[不?存在]:你就当我不?存在

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我关?掉对话框,抬头发现哥哥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正?看着我。

我问:“你什么时候出去??”

“一会儿。”他?顿了顿,“需要我带什么回来吗?”

我摇头。

他?转向浦真天?,语气平静礼貌:“在家?的话,就麻烦浦哥了,最?近确实比较忙。”

浦真天?脸上的表情有短暂的停顿。

“没事。”

他?连忙摆手:“我们之?间?就不?用说拜托了,像以前一样吧,我会好好照顾小冬的。”

哥哥沉默地点点头,离开前,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走到我身边:“H市冬天?湿冷,比A市厉害,出门的话,戴上这个。”

“知道啦。”

我随意地点点头,但围巾这种东西,我才不?会戴,毛茸茸地扎脖子。

他?拿着围巾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仔细将它叠好,放在沙发最?显眼的扶手上,然后转身回房换衣服,很快,门口传来关?门声,脚步声消失在玄关?处。

浦真天?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转回头,眉宇间?浮起?一丝忧虑。

“小冬,你真的不?知道明子在忙些什么吗?”

我摇头:“不?知道啊。”

看他?一脸的担忧,我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他?要是想说自己会说啦,想那么多干嘛。”

浦真天?笑了笑,那点忧虑像雪一样化开,没留下痕迹。

我从餐桌移到沙发上,玩了会手机,等浦真天?从厨房里出来,便宣布:“等会儿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

“公司。”

他?点点头,迟疑地问:“我能一起?去?吗?”

“可以啊。”我爽快答应。

于是我们收拾妥当,踏入纷扬的雪中。

车子缓慢行驶,我贴着冰凉的车窗,专注地看着外面雪花飞舞的世界。

“你真的很喜欢雪。”浦真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对啊,”我没回头,“我喜欢冬天?。”

“之?前你离开的时候就是冬天?呢。”

浦真天?忽然有点感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抿了下唇,视线看向前面的司机。

“小冬。”他?说。

我转头看他?,问:“怎么了?”

“……我住在家?里,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有啊。”我说,“你只有这么大,又没有把房子占满,为什么会不?好?”

他?勾了下嘴角,语气有些失落:“我只是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明子说话,好像什么话题也没有。”

“那你跟我说话就好了。”

再次见面,哥哥和浦真天?的相处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只要我不?在,浦真天?总会露出尴尬的表情。

是因为工作不?一样,所以没有话题吗?

我不?是很懂。

浦真天?点点头,恢复平静。

等快要抵达下车地点的时候,他?窸窸窣窣地响动了一番,忽然倾身过?来,一条柔软的围巾轻轻绕上我的脖颈。

我才发现他?在出门的时候顺手拿走了放在沙发上的围巾。

他?仔细调整着褶皱,手指温热:“戴上吧,今天?降温很厉害。”

“你怎么那么听他?的话?”我任他?摆弄,好奇地问。

“……因为我们是朋友。”

“那我呢?”

“因为你是小冬。”他?抬起?头,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替我理了理围巾末端,“因为你更重要。”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经理早已等候,她替我拉开门,看到我身后的浦真天?时,明显愣了一下,职业化的笑容里透出一丝迟疑:“这位是……?”

“是我的——”

我左思右想,左思右想,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归类:“是我的哥哥。”

经理礼貌地微笑,看了眼手机,语气更加恭谨:“那么,请这位先生在楼下休息区稍候。总裁接下来有重要的商业会议,涉及内部信息,不?便旁听。”

总裁。

我是总裁。

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朝浦真天?挥挥手:“那你在这儿等我吧,我很快下来。”

浦真天?看了一眼经理,点点头,停在了光洁明亮的大厅里。

而我则乘坐电梯,升上最?顶部。

宗朔像上次一样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份文件,看到我,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撑着头,困倦地打了哈欠。

“这次挺准时的嘛。”

“你变成顶楼办公室的地缚灵了吗?”我在办公椅后坐下,“是不?是只能在这里见到你了?”

“可能。”

他?耸了下肩,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工作榨干的疲惫,懒散地说:“工作是处理不?完的,处理了一个就有下一件事,源源不?断,什么也做不?完。”

越看越觉得像在网吧通宵打了几天?几夜游戏模样。

办公室在他?衬托下,突然显得有点掉价。

工作怎么能没有精气神呢?

我慷慨提议:“我可以给你放假。”

他?勾起?唇角,极淡地笑了一下,“然后呢?让公司业绩下滑,证明我这个管理者毫无价值?”

这话有点咄咄逼人。说完,他?自己先闭了闭眼,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下去?:“……你就当我连续加班脑子坏了,别在意?。”

我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取下脖子上的围巾,走过?去?,用厚厚的羊绒一圈圈绕住他?的脖子,甚至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吸了口气,抬起?沉重的眼皮看我,声音闷在织物里:“怎么?想勒死我,换个更听话的?”

“也可以。”

我说:“送你礼物和送你一程都可以。”

“……还是活着吧。”

他?低笑一声,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额头抵在我身前,沉沉地、疲惫不?堪地吐出一口气。

“我有时候觉得,回来是不?是个错误……明知道会这样,我还是做了,一边做还一边后悔,真是有够恶心的。”

他?声音很轻,像梦呓:“我不?喜欢被关?在这里,我讨厌这种感觉。”

“那你可以走啊。”我说。

抓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随即,他?整个人靠了过?来,手臂环住我的腰,像一株寻找支撑的藤蔓,将脸埋进围巾和我衣服之?间?。

“太难了……”他?叹息般低语,声音模糊不?清,“离开很难,留下也难。”

“那你要选哪个?”

他?好像没听清,所以我又问了一遍。

宗朔这才恍然般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刚从一场深梦里挣扎出来,我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湿冷。

震惊!宗朔真的工作到身体要垮了!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说:“生病就休息啊,干嘛固执地来上班。”

他?扯了下嘴角:“原因很多,你要听哪个?”

“有抖音讲解版吗?”

“因为我想。”

他?又把脸埋了回去?,声音懒洋洋的,透着浓浓的倦意?:“就这样,别动,让我靠一会儿,我有点分不?清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有点干燥,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几乎要吞没整个城市。

高楼萦绕在雾气中,像是探入云层,玻璃外面不?停地落下水珠,仿佛是在下雨,而不?是下雪。

嗡嗡——

手机在静谧的办公室里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一看,又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这次是泉越泽。

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人的网名就叫泉越泽,头像是晴空下一栋看起?来就贵得要死的别墅。

我拍了拍宗朔的脑袋,点开消息。

[泉越泽]:希望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

[泉越泽]:关?于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我没同意?

[泉越泽]:(文件)

点开,一段清晰的录音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播放出来。

正?是画展那天?,我让他?代替泉卓逸来试试,以及他?咬着牙说好的对话。

宗朔抬起?头,撩开额前汗湿的头发,露出颓丧优越的五官,他?瞥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的哼笑。

“哇哦,”他?语调平平,“品味挺独特。”

“我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我辩解道。

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不?对,我干嘛心虚,还心虚的是泉越泽才对。

该死的泉越泽!居然录音!

“他?既然答应了,那你随意?呗。”宗朔往后靠在椅背上,往嘴里丢了颗糖,咬得咔咔作响。

“真的?”我有点怀疑,“你刚才好像不?是在夸我。”

想了想,我决定挽回自己的声誉,据理力争道:“明明是他?主动挑衅的,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他?那个高傲的态度,肯定要狠狠地消磨一下啊!”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平淡地说。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继续跟姓泉的纠缠,然后发现他?们是神经病后,加倍地折腾他?们,等到两个人都炸了,再拍

拍屁股走人?”

我:“你好像很懂。”

他?逐渐皱紧眉头,往后靠在椅子上说:“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但是我要提醒一句,泉越泽不?是个好东西,至于泉卓逸……他?的脑子就不?太好使,迟早有一天?彻底崩溃。”

“他?已经崩溃几次了。”

不?是在崩溃的途中,就是已经在崩溃。

但是现在他?成长了,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

“那不?是更应该离远点吗?”

宗朔转回头,视线紧紧锁住我的脸,观察着我的表情,忽然咧开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我知道了……你就喜欢看他?们崩溃的样子,是不?是?”

他?自嘲般摇摇头:“看来我得学着点了。”

“你也要崩溃一下?”

“算了,”他?第三次说出这个词,带着浓浓的厌倦,“我做不?到那份上。”

他?又伸出手,将头抵在我的肚子上,深深地呼吸着,将脖子上的围巾裹紧了些。

我问:“你很冷吗?”

“生病了,出冷汗停不?下来。”

他?的呼吸沉闷,消失在围巾里,身体轻微地颤抖着:“不?是大事,反正?我病了会吃药,下雨会打伞,饿了会吃饭。”

他?说着,再次裹紧围巾,像是一条缠绕在脖子上的绳索似的,越来越紧。

“再紧一点就要死了。”我好心的提醒。

“如?果刚才我说让你勒死我,你会怎么做?”

“报警。”

他?笑出了声,“不?愧是你啊,真想我进监狱?”

一旦沾上监狱两个字,就再也扯不?下来了。

手机持续震动,我拿起?一看,发现泉越泽发了不?少消息。

[泉越泽]:见个面吧

[泉越泽]:我不?是故意?想要录下文件,只不?过?上次你也拍了照片,同样的方式还给你,很公平,不?是吗?

我想了想,觉得他?的逻辑有点问题,两件事明明都是对他?不?利的,他?怎么就觉得能威胁到我?

[世界第一恶魔]:行啊,我在外面,你来接我

对面飞快回了个好。

宗朔的声音幽幽响起?:“看来今天?的视察要提前结束了?”

“你待在这里,像坐牢一样。”我评价道,“我像是来探监的。”

“说不?定真是呢。”

他?扯了扯嘴角,“不?用等下辈子,现在就有体会了。”

我用围巾捂住他?的嘴,“困了就睡,累了就休息,这样才能更好的工作啊。”

“你天?生就是资本家?。”

“你是天?生的牛马。”

许久没有回应,我低下头,发现他?埋在围巾里,看着像是睡着了。

拍了两下,他?咕哝一声,说自己要睡觉。

好吧。我把围巾留给他?,转身离开了顶楼。

浦真天?还在楼下大厅等着,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

还没等他?开口,我先说:“等会我有事,你先回家?吧。”

“是很重要的事吗?”他?问。

“不?是。”

“……嗯。”他?说,“我回去?买菜,你想吃点什么。”

我想了想,说:“都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脖子上,停顿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

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时,我看到了有点眼熟又有非常陌生的男性,直到他?来到面前,我才想起?这份熟悉感来自何?处。

这不?是在医院见过?的、泉越泽的助理吗?

怎么没有头发了?

助理礼貌地为我拉开车门。我坐进去?,第一眼就看向旁边的泉越泽的头顶。

“……你在看什么?”

“头发。”我诚实地说,“看来工作太辛苦会变成秃子。”

前排的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了司机的视线。泉越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秃顶是遗传问题。”

“你祖上肯定有秃子,你敢说没有吗?”

“……我不?想讨论这个。”他?下颌线绷紧了些。

我忽然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低垂的、白色的睫毛。

他?猛地一颤,下意?识想向后躲,却?又硬生生停住,深绿色的眼睛转向我,像冰冷的宝石。

“你的睫毛为什么是白的?”

他?吸了口气:“白化病的部分症状。”

“什么病?”

“……白癜风。影响色素沉淀。”他?语速很快,像在背诵医学报告,“母亲遗传的,泉卓逸则遗传了父亲的。”

“说不?定你也有神经病,但你不?承认。”我随口道。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我,白色睫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像结了一层霜。

泉越泽总是一副面无表情、风轻云淡的模样,和萦绕在鼻尖变得甜腻的情感一点也不?像。

他?的情感也和泉卓逸一样,来得莫名其妙。

我又碰了下他?的睫毛,凑近时,他?的瞳孔缩紧,仰靠在后座上,偏着头躲避我的触碰。

泉越泽抓住我的手,轻轻用力,像是在警告。

然后,我忽然按下他?旁边的车窗控制钮。

“哗——!”

冰冷的寒风瞬间?灌满车厢,扑了他?满头满脸。他?的头发和白色睫毛疯狂翻飞,脸颊和鼻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车子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良好的隔音让前排毫无动静。

泉越泽猛地转回头,眉头紧锁,眼神里压着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想干什么?”

我举起?手,指尖接住几片飘进来的雪花,递到他?眼前:“你看,和你的睫毛一个颜色。”

他?盯着我指尖迅速融化的雪水,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手指,像是被舌头湿漉漉得舔过?似的。

我收回手,问:“你知道我是怎么对泉卓逸的吗?”

“命令、践踏。”他?冷冷吐出两个词。

“不?是。”我纠正?道,“我在满足他?啊。”

“就像你一样,不?是吗?”

“但是对你。”

我说:“你是不?是更喜欢你说的东西。”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脸颊在寒风和莫名的热度下红得异常。

“既然你要学,那就学得更厉害点吧。”

我凑近他?耳边说:“他?会跪下来,给我舔,而且他?还打了舌钉,嘴上功夫很好,如?果你想替代他?的话,是不?是也应该学习下。”

泉越泽仍然绷着脸,隐隐咬住后槽牙,仿佛被激怒一般。

他?眼中的光亮得刺眼,脸上雪花吹打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冷湿的痕迹,睫毛上也沾上雪,像鹅羽。

但这个人,总能做出点出人意?料的事。

他?忽然矮下身,单膝抵在宽敞的车座地毯上,俯身靠近,白色的睫毛颤抖得厉害,湿热的呼吸扫过?我的皮肤。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像锁定猎物的蛇瞳,紧紧攫住我的视线,当我伸手抓住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时,他?喉间?溢出一声沉重的闷哼,眼睛微微眯起?。

他?们两个都玩得很大啊。

我眯起?眼睛,看向窗外铺天?盖地的雪,外面的寒冷和身体感受到的热度截然不?同。

这就是……冬天?为什么需要热水袋的原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泉卓逸的名字。

我有点疑惑了,他?在车上装了监控吗?怎么来得和以前的宗朔一样准时?

[泉卓逸(1.7)]:你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就这一次,听我一次不?行吗?!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给你!谁都可以,为什么非得是他??!我真的……接受不?了!

[泉卓逸(1.7)]:为什么不?回我……他?是不?是就在你身边,我真的快被这个想法逼疯了,我只想要留下你身边,除了他?,只有他?不?可以,你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不?拒绝?

[泉卓逸(1.7)]:对不?起?……但我求你,就这件事,答应我!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贱人!

……

收回前言,成长是假的。

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句,又低头看了看眼前沉默执行着命令、神情复杂难辨的泉越泽。

泉卓逸骂得挺对。

不?过?……

膝盖抵在地毯上的人微微蹙眉,眼神却?依然死死盯着我,睫毛上的雪花已经化成水珠,滴落在脸颊上。

他?哥的舌头,倒确实是软的——

作者有话说:哎哟喂今天的超级极限啊,窝是懒狗,窝困得不行了,先睡[猫爪]

第103章

怪不得?总说色即是空, 放纵一次后,我立马进入了贤者时?间?。

可?惜泉越泽不懂。

继泉卓逸的情绪轰炸后,这位人也?开始了信息攻势。

那天?车里吹的冷风似乎真让他感?冒了,鼻音浓重, 却不忘转发各种《活到一百岁:冬季御寒十大?运动》、《长寿老人秘籍:增强免疫力, 从晨跑开始》等公众号文章。

比浦真天?还离谱, 至少浦真天?现在?早就不看公众号了。

自从上次视察公司后,浦真天?彻底进入了全职保姆状态,主要工作就是跟在?我身后,我去?哪, 他的影子就跟到哪。

哥哥越发频繁地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这种行为模式……总觉得?很熟悉。

我和浦真天?在?家打游戏度日。

他游戏天?赋惊人,技术飙升得?飞快, 很快成了能带着我在?虚拟世界横着走。

不过他不会骂人,被人坑了也?只是默默点个屏蔽,脾气好得?不像话,如果?宗朔在?的话, 我们三排是无敌的,但?是他不愿意参加,说什么不参加三人活动。

打游戏、看电影、欣赏落地窗风景……

我的生活恢复平静。

百无聊赖之际,车千亦的电话又来了。

“……演唱会啊。”

我撑着头, 眼睛盯着电视里上蹿下跳的主角, 心不在?焉:“能往后推吗?”

“难度很大?。”她?言简意赅, “你今年休得?太久, 已经有风声说你要隐退结婚。如果?再不开演唱会,等于坐实谣言,到时?候的动静, 可?不止现在?这点程度。”

“你好好考虑。”

在?家窝得?越久,就越抗拒上班。

虽然钱是个好东西,但?工作实在?无聊,来来去?去?的人,欲望都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得?多了,只觉得?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还有个更根本的原因。

我太有钱了。

唉。

想要的东西轻易就能得?到,反而让人陷入一种空虚的无聊,以前天?天?为生存发愁的时?候,脑子里塞满了怎么填饱肚子,从不知?无聊为何物。

可?现在?,当一切都唾手可?得?,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虽然作为恶魔,我也?不需要什么崇高目标才能活下去?,但?……真的太无聊了。

人类世界平和得?让我浑身发痒,像长了看不见的跳蚤,总想找个地方蹭一蹭才舒服。

工作是不想工作的。

公司、房子、私人飞机、赛马场……我还能想要什么呢?

难不成真去?统治世界?

这个念头只存活了一秒就被我掐灭,统治世界之后要管的人太多了,那不是短信轰炸,是几十亿张嘴巴在?耳边嗡嗡,合起来就是一只巨型苍蝇。

要不然……回?去?算了?

我正漫无边际地想着,电视里的背景音乐骤然拔高。与此同时?,手机又开始叮咚乱响。

穿着格子围裙的浦真天?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盘边缘微焦的烤面包,脸颊上还沾着几点面粉,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他苦恼地皱了皱鼻子,抬头提醒:“小冬,你手机在?响。”

“让它响。”我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换了个更瘫的姿势,“我看它能响多久。”

这话听起来像某种电影反派台词,巧的是,电视里正好播到反派绑架主角,狞笑着说“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经典桥段。

主角傻乎乎地真开始喊“破喉咙破喉咙”,背景音配合着发出罐头笑声。

我摸了摸脸颊,最?终还是伸手捞过手机。

屏幕上塞满了未读消息,数量多得?吓人。

我被开盒了?

心里咯噔一下,但?在?点开其中一后,瞬间?释然。

[圣诞节快乐!小冬大?人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吗?相信请扣1,不信请扣2……我猜你扣的是3!恭喜获得?本次大?奖——邛浚的真心道歉一份!PS:放出黑名单即可?领取~]

真心道歉?这算什么廉价奖品。

我闭着眼睛划掉。

电影里,主角忽然发出一声怪叫,变身成苍蝇侠,嗡嗡叫着扑向反派,画面顿时?汁液横飞,奇葩程度突破天?际。

我看得?目瞪口呆,旁边的浦真天?眼疾手快,抓起遥控器换了台。

“明明是圣诞节,居然遇上史诗级烂片。”

我感?慨道:“看来今年圣诞运势不佳。”

浦真天?用袖子蹭掉脸上的面粉,把?失败的作品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本想自己做点应景的,但?手艺还是老样?子。”他看向窗外?,轻声说,“也?不知?道明子什么时?候回?来。”

我摸出手机给哥哥发消息。过了好一阵,他才回?复。

[哥]:会晚。你们先睡,别等我

[哥]:今晚有大雪,尽量不要出门

翻看天?气预报,果?然挂着醒目的暴雪预警,但?窗外此刻只是飘着淅淅沥沥的雪沫,远看像雨,丝毫看不出会有多暴烈。

“他说会很晚。”

我转向浦真天?:“我们自己玩吧。”

浦真天?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焦黑的面包,又望向窗外?,“那我出去?买个蛋糕吧。毕竟是节日,总得?有点仪式感?。”

“仪式感?……”我想了想,“上次圣诞节,你们是不是扮了兔男郎?”

浦真天?耳尖微红,局促地笑了笑:“不是圣诞节,是别的活动……不过那年圣诞大?家确实聚了餐,人不多,但?挺热闹的。”

他脸上掠过一丝恍惚,像被回?忆轻轻触了一下,又迅速掩饰过去?。

“你喜欢热闹?”

他摸了下耳朵,低声说:“有人陪着……至少不会觉得?太冷清。”

“那一起去?。”我说,“去?买蛋糕,圣诞节嘛。”

我对圣诞节其实没什么特殊感?情。

学生时?代收过几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除此之外?,只剩满大?街的圣诞树、红帽子、麋鹿贴纸。

一个由刻板印象堆砌起来的刻板节日。

不如设个恶魔节,所有人都得?扮成恶魔才能上街,聚在?一起说上帝的坏话。

浦真天?脸上漾开温和的笑。他去?换了衣服,又帮我拿来外?套和口罩,回?到客厅时?,手里多了两条叠得?整齐的围巾。

“本来想晚饭时?再给你。”他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但?明子还没回?……就先戴上吧。”

围巾是柔软的羊绒质地,浅灰色,和哥哥送的那条很像,只是末端多了几个毛茸茸的小球。

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任由他仔细帮我绕在?脖子上,再套上厚厚的羽绒外?套。镜子里的我顿时?圆了一圈,像只直立行走的企鹅。

出门,两只企鹅走进了风雪里。

因为是圣诞夜,司机休假了。如果?他在?,心里大?概会骂我是个奴隶主,这种天?气还让人出车。

打车也?困难。不过没关?系,浦真天?有车。

得?知?他有车时?,我非要看是什么牌子,结果?发现只是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用车,瞬间?没了兴致。

他的车就像他这个人,能装,实用,车内带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但?也?太普通,太随处可?见。

我也?有几辆车,颜升送的,霍亦瑀送的。

但?我没驾照,它们只能像昂贵模型一样?,停在?霍亦瑀那个大?得?离谱的车库里。

车是人类伟大?的发明,除了速度不够快,几乎挑不出毛病。

我们开着车来到城中心,在?商城里的面包店购入一个网红蛋糕。

所谓网红蛋糕,就是叠满了各种词汇的蛋糕。

草莓红丝绒爆浆血糯米蛋糕,再长一点可?以加上流心两个字。

圣诞夜的商场人潮汹涌,仿佛全城的人都挤到了这里。随处可?见牵着孩子的父母、挽着手的情侣、笑闹的朋友。

圣诞树闪着俗气又温暖的光,店员头顶戴着晃悠悠的鹿角。

拿到蛋糕时?,笑容温暖的服务员塞给浦真天?两顶鲜红的圣诞帽:“赠送的小礼物哦!”

浦真天?道了谢,把?其中一顶塞进我手里,然后一手提着蛋糕盒,另一只手牢牢牵住我,逆着人流,艰难地挤出了明亮、嘈杂、热气蒸腾的商场。

踏入室外?冰冷的空气,我才长长舒了口气。

怪不得?企鹅只能待在?南极,商场的温度,我差点被热死,还不能摘口罩。

我甩了下手里的圣诞帽,看向旁边的浦真天?,他正仰头望着商场外?墙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正播放着最?新季的时?装广告。

我在?闪动的画面里看到了他,穿着羽绒服,面容沉静,甚至有些冷峻地望着镜头。

呵出的白气朦胧了他的侧脸,他眨掉睫毛上的雪粒,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回?头:“没想到广告投在?这了。”

“当模特是不是不能笑?”我问。

他摇摇头,低声说:“摄影师说我笑起来……有点傻气,所以让我板着脸。”

我对他勾勾手指。他愣了愣,顺从地俯下身,棕色的眼睛平视着我,带着询问:“怎么了?”

我把?那顶鲜红的圣诞帽,轻轻戴在?了他头上。

“仪式感?。”我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可?以笑了,我觉得?你笑起来更好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温柔的月牙,眉毛微微扬起,像只忍不住想摇尾巴的大?型犬,眼神总是亮晶晶的。

听到我的话,他唇角慢慢勾起,像是熨烫的热水袋。

我也?给自己戴上帽子。

旁边恰好跑过一个兴奋的小孩,嚷嚷着向父母讨要圣诞礼物,我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呢?想要什么圣诞礼物?或者……有什么愿望?”

他的手背被风吹得?冰凉,但?掌心依旧温暖,我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仰头看他。

“说出来,实现概率会提高哦。”

“为什么?”他笑着问。

“因为我知?道了。”我挺了挺胸,理直气壮,“而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不远处那小孩恰好听见,爆发出尖锐爆鸣声,他的父母立刻转头,不满地瞪向我们。

浦真天?赶紧拉着我快步离开,走出一段距离,我才追问:“你还没说呢。”

他低头拍掉肩上的雪,吐出的白雾触及暖黄的路灯光晕,缓缓消散。

他看着我,摇摇头。

“我现在?……没有特别想要的。”

“什么都没有?”

“现在?已经很好了。”

我也?跟着叹了口气,低头看雪地上我们留下的一长串并排脚印,像被踩出的一条专属小路。

“我也?没有特别想要的了,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太有钱了的烦恼吧!”

我颇为深沉地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

“不对,”我敏锐地说,“你不是想买房吗?钱攒够了?”

浦真天?语出惊人:“差不多吧。”

“真的假的?”

我震惊:“模特这么赚钱?”

“其实是贷款。”

他弯起眼睛,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过阵子再告诉你,首付攒够了,剩下的慢慢还,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可?以做邻居了!”我眼睛一亮,开始幻想,“如果?我们挖条地道把?两家连起来,是不是等于多了一块地?可?以建个地下滑梯,每天?哧溜一下就窜到你家!”

他被我的想法逗笑,傻呵呵地点头。

我玩心大?起,撞了下他的肩膀,抢先一步踩上他前方那个还没被雪覆盖的脚印,大?声宣布:“叮咚,加一分!”

我在?前面左蹦右跳,专挑新鲜的雪地踩,回?头看时?,浦真天?还站在?原地傻笑,鼻尖暴露在?冷空气里,冻得?通红。

我挥挥手,他才笨拙地跟上,试图也?去?踩脚印。

可?惜身体协调性欠佳,差点被自己绊倒,手忙脚乱地护住蛋糕盒,模样?像只被突然提起后颈的狗狗,稳住后,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穿成企鹅还有个坏处:没走几步就开始冒汗。

商场有停车场,但?圣诞夜人非常多,我们的车停在?更远一些的露天?停车场,走过去?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走着走着,我耍赖不动了。

然后,我们开始了企鹅叠叠乐,我负责提蛋糕,他负责搬运我。

雪越下越大?,来时?路上的脚印早已被新雪覆盖,像是在?一片完整的白毯上开辟新的路径。

我回?头望去?,一行深深的脚印蜿蜒向后,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尾巴。

“你说,如果?蛇长了脚,会有几只?”我趴在?他背上,突发奇想。

“……六只?”他努力思考。

“错!是五只。”我得?意地宣布,“蛇长了脚,那不就是龙嘛!”

“也?可?以是蜥蜴。”

“蜥蜴太丑了,这样?的蛇没志气,该被进化淘汰。”

“蜥蜴只有四条腿,”浦真天?闷笑,“它要是多长一条,说不定就变好看了。”

我把?提着蛋糕盒的手背贴到他冰凉的脸颊上,想冰他一下,他没躲,反而转过头,对着我的手背小心地呵了几口热气:“我来提吧,我可?以单手背你。”

“快到了。”

我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空旷的停车场,几辆车亮着灯缓缓驶出,旁边的居民楼窗口透出暖黄的光,像一块块落在?地上的方糖。

到车边,他小心放下我,接过蛋糕,然后用围巾轻轻拂去?我帽子上积的雪。

我慢吞吞爬进副驾驶,发现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不知?他何时?远程启动了,冻僵的手背逐渐回?暖,像浸在?温水里。

他把?蛋糕盒在?副驾座上放好,甚至还给它系上了安全带,这才绕回?驾驶座,坐进来时?,睫毛上又沾了几片雪花。

我伸手碰了碰,雪花顷刻融化,变成一滴微小的水珠,消失在?我指尖。

作为十万个为什么,我这次没问。问题,而是说:“只有塑料雪不会化。”

我点头自答:“不过那是假的,冬天?总会过去?。”

“但?它也?总会再来。”浦真天?轻声说,“雪花也?是,它可?能也?觉得?,温暖是一触即逝的。”

我大?手一挥:“下次你去?当作家吧!”

电竞选手、模特、厨师、作家……浦真天?要是集齐七种职业,说不定真能召唤神龙。

到时?候,我可?以实现他一个愿望。

“我不行的。”

他拉动雨刷,刮掉前挡玻璃上的雪,叹了口气,“我没那种才华,做了也?是浪费时?间?。”

“可?是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啊。”我说,“如果?不做点什么,怎么知?道不行呢?”

这句话是从鸡汤合集里提取的。

他看向我,眼中映着细碎的光点,像落进了明亮的灰层,过了几秒,他轻轻点头:“好。”

车刚要启动,车厢里忽然响起圣诞歌的铃声。

我看向浦真天?,只有他会把?这首歌设为来电铃声。

果?不其然,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有一瞬间?愣怔,下意识看向我:“可?是我现在?——”

对面打断他的话,让他只能直愣愣地听着。

“你真的……”

他只能沉默地听着,眉头渐渐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好。

电话挂断。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是泉卓逸。”

“他怎么了?”

“他有事,要我现在?过去?一趟。”

泉卓逸这几天?没给我发消息,到底在?搞些什么?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肯定有好玩的事。

于是我一拍座椅:“去?。我也?去?。”——

作者有话说:又写得长长的了……看我拼一把,能不能今天晚上写完(努努努努努努努努)

第104章

泉卓逸约定见面的地方在一个偏僻的私人餐厅,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像是?鹅毛似地落向大地。

“他有?没有?说要做什么?”

“……只说了让我过去。”

浦真天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挑动,他微微抿着嘴, “只有?这?一次, 他帮我, 我帮回去,但是?只有?这?一次。”

“下次我可以帮你。”我说,“我也认识他哥。”

我拿起手机给浦真天看泉越泽的消息,滑动下全是?对面发的消息, 不由感慨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天看公众号,到底在看些什么。”

“以前?你也给我发过诶,你记得吗。”

“嗯……”他抿了下唇, 飞快地看向我的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以前?嘛,我也是?从别?人那看到的。”

“谁啊?”

“我妈。”他吐出两个字, 随即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转开?话题,“他哥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你没见过吗?”

我说:“他是?你公司的老板诶,应该会有?什么大头照吧。”

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几?乎被雪吞没的路, 摇摇头说:“我没太注意。”

“和泉卓逸长得有?点像, 不过要成熟很多, 而且他的睫毛是?白色的。”

按下车窗按钮, 冷风裹着雪花瞬间灌入,我迅速伸手接住一片,在它融化前?递到他眼前?:“你看, 就是?这?样的。”

“白色的……”

“是?白癜风。”我津津有?味地评价道,“这?个病的名字和他很搭配啊,他也病的不轻。”

“但是?小冬好像很喜欢他。”

浦真天手指握紧方向盘,声音混在引擎和风雪声里,有?点闷:“以前?也是?,你选择的是?泉卓逸。”

我理所当然地思索:“因为他好玩嘛。”

“……那时候,”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迟疑,“小冬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要脸?”

“当时,我拒绝了你的提议,但最后又死皮赖脸地靠近。”

“我已经忘了。”

我摆摆手,不以为意:“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嗯。”

“如果那时候我答应,现在会有?不一样吗?”他问。

“不会吧。”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的雪幕,“老是?假设如果,多没劲。”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车最终停在私人餐厅前?,门廊下悬着两盏昏黄的灯,像是?萤火虫的屁股,时明时暗。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早已等候,快步上前?,毕恭毕敬:“客人,雪天路滑,我帮您停车。”

浦真天有?些迟疑,但我见惯了,将?钥匙交给旁边的服务员。

我熟门熟路地让侍者带路,直奔泉卓逸说的包厢。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之前?,一股熟悉的、带着冰凉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

奶味冰激凌……

泉越泽也在这?里?

门开?了。里面的人同时转过头。

泉越泽坐在靠里的位置,端着白瓷茶杯,动作顿在半空,表情有?一丝错愕,随即看向对面。

泉卓逸的反应更大,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瞬间站起身,震惊地说:“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能来?吗?”我拉开?椅子坐下,挑眉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怕被我抓住?”

“……不是?!”

他急声反驳,又咬着下唇重重坐回去,手指神经质地抠抓着自己的小臂,仔细看,那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泛红的抓痕。

看上去像是?要发病了。

“泉卓逸,”浦真天开?口,语气带着安抚,“你叫我来?,是?——”

泉卓逸打断他,目光却死死钉在我身上,咬牙切齿地说:“我只叫了你一个人。”

“你也多带了一个人啊。”

我指向泉越泽,质疑道:“为什么他能来?我就不能了。”

泉卓逸咬咬牙:“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自己跟上来?的!”

“路上碰到了。”泉越泽喝了茶,云淡风轻地瞥了眼泉卓逸,“这?种状态,谁都看出来?你有?事,上次的提议,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

“我、不、去。”

泉卓逸一字一顿,牙关紧咬,语气冰冷,某种近乎崩溃的执拗:“你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我不会让你如愿。”

“你以为你有?选择吗?”

“你——”

两个人就像炒菜时的水和油,碰在一起注定要炸锅。

作为顶级大厨的我评价道。

“都少说两句吧。”浦真天温声插话,试图调和,“今天过来?是?有?正事?不如先?说说具体要做什么,人多也好商量。”

泉卓逸看向我,绿色的眼中里闪烁着光,当我的视线与他对上时,他却像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脸,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在恐惧,为什么?

叮。

茶杯被轻轻放回碟子。我循声望去,撞上另一双更为沉静、却也更为深邃的绿眸。

泉越泽看着我,喉结微动,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大雪天,你不怕感冒吗?”

我拍拍胸口,得意地说:“我身体好,不像你,吹点风就感冒了。”

他的嘴角似乎上扬了点,淡淡道:“上次是?你非要打开?窗户,大冬天吹风。”

“那是?你——”

“小冬,”

浦真天适时地按住我的肩膀,将?一杯温热的水轻轻推到我面前?,“先?喝点水,暖暖。”

我灌了几?口,看向空空如也的桌面:“所以呢?到底是?来?吃饭,还是?来?吵架,还是?来?演哑剧的?总得说一下吧。”

“我有?私事要和浦真天说。”

泉卓逸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声音干涩,“……是?很私人的事,不方便在这?里说。”

我提议:“那你们去厕所说吧。”

“……下次吧。”他摇摇头,目光垂下,紧盯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确认或克制什么。

但泉越泽打断他,放下茶杯:“你觉得还有?下次吗?”

“这?是?我的事。”

“从小到大,你没有?干成过一件事。”泉越泽冷淡地说,像是?在平静地评价,语气里带着无数根刺,“今天急急忙忙出来?就是?为了让别?人帮忙,结果人来?了,你又说没事。”

“我很难不相?信有?别?的理由。”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泉卓逸:“比如说……是?因为现场出现了意外的人。”

泉卓逸的脸色苍白,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但仍然握紧拳头,固执地说:“和你无关。”

“不管是?我还是?她?,你要做的事注定是?做不了了。”

“下一次。”泉越泽靠向椅背,姿态松弛,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下一次你该回A市去了。”

“……”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雪呜咽。

我托着腮,看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泉卓逸,又看看面无表情、云淡风轻的泉越泽。

像是?在训斥小孩子一样。

“你们两个。”我十分疑惑,“真的是?兄弟?不是?仇人?”

“我已经仁至义尽。”泉越泽淡淡道。

“呵。”

一直低着头的泉卓逸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扭曲的冷笑:“我宁愿从来?没有?出生在这?个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Y.Y]:你在哪?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怎么了?

[Y.Y]:有?人说你在他那,我只当做是?挑衅了

[Y.Y]:(截图)

图片里的另一个人很现实颜升,他的头像尤其?花里胡哨,挑衅地说我在他那,甚至问霍亦瑀要衣服穿。

颜升又开?始发神经了,但我还没回复,对面的新消息先?弹了出来?。

[Y.Y]:但这?么久没见面,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圣诞节快乐

[Y.Y]:我要的不是?这?个

[Y.Y]:我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Y.Y]:结婚的事,你考虑过吗?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

我十分震惊,结婚是?什么鬼啊?

[Y.Y]:果然

[Y.Y]:家的定义从来?不是?一栋房子

[Y.Y]:我会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天呐,圣诞节疯的不止一个人,霍亦瑀也疯了。

我起身,心情十分不美好。

我:“我要回去。”

浦真天跟着起身,看了一眼僵坐不动的泉卓逸,点点头,走?到我身边。

“不行!”泉卓逸猛地起身,像是?被惊醒似的,语气急切。

他踉跄着起身,眼眶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中流露出恳求的神色,声音颤抖地说:“我的事还没解决。”

“你不是?说下次吗。现在又发什么神经。”我皱眉说。

“……只是?这?次,留下来?吧,小冬。”

泉越泽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像覆了一层寒霜:“泉卓逸,你的脑子一天比一天不清醒了。”

泉卓逸像被这?句话点燃,猛地转向他,“不清醒吗?你才是?不清醒的那个吧?明知道我喜欢她?,像条狗似地舔着去!”

“闭嘴。”泉越泽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心底发颤,“你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他看向我,白色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你们先?走?,这?是?我们的家事。”

“不行——”

泉卓逸几?乎扑到我面前?,想要拉住我,但泉越泽倏地起身,一脚踹倒他。

泉卓逸猝不及防,重重跪倒在地,碰翻了旁边的小几?,茶杯茶壶哗啦啦碎了一地,热水和茶叶泼溅开?来?。

泉越泽轻描淡写地说:“他发病了。”

浦真天扯了下我的衣角,小声地说:“小冬,要不然还是?先?走?吧。”

“……”

像是?看到朋友被家长打,尴尬得想走?的情况。

我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呜咽的人。

他没有?再看我,只是?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和脖颈,指甲在皮肤上留下骇人的红痕,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癫狂的的情绪里。

我点点头,和浦真天走?出门。

服务员已经把车开?到门口,雪更大了,砸在车顶上簌簌作响,浦真天拉开?车门,让我先?上。

我刚坐进副驾驶,手机又震了。

[哥]:你们不在家吗?

[世纪第一恶魔大人]:我们去买蛋糕了

[哥]:下雪天尽量别?坐车

[哥]: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车已经发动,暖气慢慢涌上来?,浦真天系好安全带,看向我。

现在下去好冷。

我回复哥哥安心等待,一会就回家。

车子缓缓驶入风雪中,将?所有?事都远远抛在后面,车灯射向前?方,沿着马路往前?。

沉默地开?了一段,浦真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声盖过:“你知道泉卓逸的病吗?”

“知道。”

我说:“他以前?就有?。”

反反复复地折磨,像个坏掉的八音盒,音质时好时坏的那种。

“……”

“你喜欢吗?这?样的人?”

“他们挺有?意思的。”我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望眼过去是?全是?白,雪吸收着所有?的声音,车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和轮胎碾过厚雪发出的、单调的嘎吱声。

“那以后……可以更喜欢我一点吗?”

他咬咬牙终于吐出一句话,不敢看我,而是?盯着前?方,耳朵在灯光下泛红,“我不是?个好人,我也有?占有?欲,但是?……如果可以比他们多一点就好了。”

这?句话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急促地喘了口气,才继续艰难地吐字:“只要一点。”

我转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灯光划过他鼻梁,颤抖的睫毛,紧抿的的唇,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仿佛在等待审判。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雪花扑向挡风玻璃,又被雨刮器扫开?,周而复始。

我盯着他看,看得他坐立难安。

然后,我点点头。

“好啊。”

滴答滴答。

很轻的一声,不知道是?化了的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浦真天笑了起来?,脸被对面驶来?的灯光照亮,笑容纯粹到傻气,是?的确不适合在当模特时露出的笑脸。

但下一秒。

对面的车灯亮到了极致,是?一种几?乎把整个眼眶填满成纯净的白,让人不得不闭上眼睛的光亮。

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撞击声轰然炸响!

世界在此?刻颠倒。

那个时候我在想,时间怎么又短又长。

长到能看见浦真天扑过来?时脸上凝固的表情,看见挡风玻璃蛛网般裂开?,看见细碎的玻璃渣在空中缓慢地飞旋,折射着怪异的光。

而且,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

身体不协调的人在瞬间做出反应,将?我护在身下,随着轰隆巨响,我的大脑仿佛被甩出身体,能够看到时空裂缝里自己的身体。

在逐渐弥合的、破碎的身体旁边,一个展开?翅膀、羽翼下长满眼球的生物?瞬间向我看来?。

轰隆——!

我的灵魂回到身体。

首先?感到的是?热,仿佛进了仓鼠的笼子,在里面跑了八百圈,热得不听话。

紧接着的是?气味,浓烈的、刺鼻的汽油味,东西烧焦的糊味,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甜腥的铁锈味。

湿热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我的额头和鼻尖上。

世界确实是?颠倒的。

车顶在下,地面在上,不,是?车侧翻在了雪地里,温热的血是?从上面滴下来?的。

从浦真天低垂的脸上,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滴答答,落在我的脸上、颈窝里。

是?车祸啊。

我迟缓地意识到。

身体很痛,但好像没有?哪里在漏液,大部?分撞击的力?量,都被那个扑过来?、此?刻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卡在我和变形的车门之间的人形缓冲了。

血液顺着流进嘴里,我砸吧了下,品尝到了久违的铁锈味,像是?将?灵魂按进体内,我终于清醒了点。

我摸索着解开?自己身上已经变形卡住的安全带,玻璃已经全碎了,所以我用手肘和脚,粗糙地将?残余的玻璃碴清开?,从扭曲的车里爬了出来?。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瞬间包裹住我。

我环顾四?周。

一辆黑色的轿车,撞在几?米外的树干上,车头瘪进去大半,引擎盖下正冒出滚滚浓烟,隐约有?火苗窜起,而驾驶座……嗯,有?人在烧。

我转身,扒住车碎裂的窗口,看向里面。

浦真天还卡在那里,头无力?地垂着,鲜血浸湿了他浅色的毛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成大片怵目的深色。

刚才那么吵都没吵醒,就不用喊了。

我探进身子,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拖,他比看起来?沉得多,费劲地拖了一阵才走?出去十几?厘米。

不远处有?块露出雪面的石头,很适合躺人。

我尽了最大的力?气将?他推到石头上,此?时已经精疲力?尽,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坐在他旁边,盯着在雪地里不停地冒烟燃火的汽车。

火苗舔舐着车身,发出噼啪的轻响,黑烟升向灰白的天空,热浪扑面而来?。

“像是?在烤火一样。”我自言自语道。

旁边的人毫无声息,只有?血还在慢慢从不知哪里的伤口渗出来?,滴在洁白的雪地上,尤其?地明显。

雪沿着我拖拽的路径,画出一道断续的轨迹。

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早知道就坐后座了。”我对昏迷的浦真天说,“我从短视频里看了,副驾驶是?最危险的。”

湿冷的血早浸透了衣服,起初是?温的,现在变得比雪还冰,紧贴着皮肤,寒气一丝丝往衣服缝里钻。

我伸出手,接住从天空掉下的雪,在火焰下,它像是?会发光的黄色。

等雪融化,我又摸了下旁边的人。

还是?热的。

我解开?他的羽绒服,发现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更多的、更复杂的温热气息,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是?生命的气味。

在接近死亡的时候,生命从身体里散出时的气味。

我将?头埋进他的脖颈处,手臂环绕住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地抱住,像是?蜷缩在床上一样,努力?从他身上汲取着热量。

源源不断地热从他胸口涌出,源源不断的雪落在身上。

果然,不能做约定,因为在套路里这?样都死得很快。

我闭上眼,打了个困倦的哈欠,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其实吧,拙拙不是始作俑者,他是和人合作的,但是其中有太多因素,就变成这样了,至于普子死没死,我只能说半死,拙拙也会有报应的,窝要开始动手了(握刀)

普子嘛,其实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是怀有一点忮忌之心的,因为想着带小冬过去可能拙拙会死心or他会好受一点的双重心理,一种有忮忌又同情的心情,他的戏份还有,挺尸也算戏份(?)

第105章

再次醒来时, 眼前是一片纯净的、毫无杂质的白,有那么几秒,我恍惚以为自己真上了天?堂。

我眨巴眨巴眼睛,在进行起床动作前伸了个懒腰, 然而这一动,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浑身上下异常酸痛,像是跑了五十个八百米。

龇牙咧嘴地坐直,我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里飘散的柠檬味的。

不知道躺了多久,但有一点很?明确:我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

顾不上别?的,我像个饿了三天?的野狼,狼吞虎咽将浓郁的情感塞进胃里, 而当哥哥打开门的时候,我正好把?胃塞满,懒洋洋地摸着?肚子,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哥哥几乎是冲进来的, 从门口到床边,他只用了几步,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的头?发凌乱地支棱着?,嘴唇干裂起皮, 像一张被揉皱又浸湿的纸。

嗓音同样?如此,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开口时,我还以为是自己聋了,听不到声音。

哥哥一把?抓住我的手。

手指冰凉, 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握着?的不是我的手,而是一捧随时会从指缝漏走的沙。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手背,不停地吞咽唾液,头?埋着?看不清神色,但手指不停地颤,呼吸沉重?。

“终于……”

刚听到开头?,我大惊失色:“难不成我睡过去五年了?”

他摇摇头?,发丝蹭过我的手背,痒痒的。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吐出字句:“……快24个小时了。”

只是睡眠充足了一些而已。

不过睡这一觉确实像被麻醉了,除了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倒没别?的难受。

睡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的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狂暴的大雪,燃烧的火焰,刺眼的白光,还有……温热的、滴落的液体。

我想起来了。

“浦真天?呢?”我问。

哥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仍然握着?我的手。

比起刚醒来的我,他更像是那个被困在梦魇里没出来的人,浑身肌肉都绷着?一种隐秘的、持续的颤抖。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在深黑的虹膜周围蔓延,像某种藤蔓。

“还在……重?症监护室。”

那就是还活着?咯。

我点点头?,回想起当时发生的场景,不由叹了口气。

哥哥看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

当我抬手摸他的头?时,他才动了起来,如梦初醒般抱住我,用力?地将我抱紧怀里,耳边的声音颤抖:“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抱着?我的手不断收紧,像是要?我塞进身体深处,在某个临界点,他终于稍稍放松,但手臂依然环着?,呼吸粗重?而混乱。

他的手探进病号服里,掌心带着?薄薄的冷汗,沿着?我的脊背一寸寸抚摸,反复确认温度,确认存在。

我索性靠在他肩上,任由他摸。

等他终于停下来,我问:“那个撞我们的司机呢?还活着?吗?”

“没有。”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现场宣告死亡了。”

浦真天?伤得那么重?还能活着?,我还以为自燃的司机也能活下来。

我又叹了口气。

哥哥手指抚摸着?我的脊背,手心带着?薄薄的冷汗,他放柔了语气,几乎用气音说:“怎么了?”

“那就没人赔钱了。”

我说:“不过我买了保险,浦真天?有没有买?保险公司应该赔我们很?多钱才对。”

手指从脊骨上划过,他喃喃自语道:“你还在就好……我不应该离开你。”

“大雪天?开车真危险,幸好没见?司机来,要?不然要?出人命啊。”

“小冬。”他叫我的名字,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从他身体内部溢出的、无法?消散的阴影。

“如果浦真天?……撑不过今天?,怎么办?”

怎么办?

我想了下,人类处理尸体的流程,送进火葬场烧成灰,然后有钱买墓地就墓地,没钱买就放在家里,最后再举报葬礼,找一群有血缘关系的亲戚来吃饭,乘机收钱。

但我们不是浦真天?的亲戚,这种事应该不是我们来做吧。

我说:“我们应该打给他的亲人。”

哥哥盯着?我,他的视线像是看到一只瓢虫从绿叶上掉下似的。

他轻轻眨了下眼,又问:“你会伤心吗?”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伤心吗?

在游戏里,死亡只是一种状态,只要?重?启关卡,或者等待复活时间便能够活过来,而现实中,死亡是截然不同的一件事。

虽然是恶魔,但我也不太明白死亡到底是什么。

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物种,死掉就是死掉了。

生命力?流逝,温度一点点地消失,身体在某个时间开始造福其?他生物,腐烂是从内部先开始,崩塌、腐烂、被蚕食殆尽,最后化作一捧沙,一捧灰。

在之前的时候,我可以看到一个生物完整的死亡过程,直到它最后的痕迹消失在世界上。

而现在,死亡是隐秘的,它突然地来,又突然地去,将人变成一个小小的盒子。

父母的死亡就是这样?。

而再远一点,死亡是新?闻的数字,是虚拟的存在。

面对一个人的死亡是应该有什么的情绪呢?

开心?愤怒?难过?还是困惑。

我应该是最后一种。

如果浦真天?在身边,我会觉得挺开心,如果他突然消失,我大概会感到困惑。

至于伤心……我不知道,也许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会突然想起来吧。

“应该吧。”我说,“对喜欢的人的死亡感到失望是应该的吧,我才答应他要?多喜欢他一点。”

说到这,我不由再次叹气,“果然不该说像是立flag的话。”

哥哥垂下眼帘,手指继续无意识地在我脊背上轻轻划动,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他凑近,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我身上的气息能让他安心,然后又用力?抱紧我,身体微微发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

“怎么了?”

“……只是不喜欢医院。”他闷声道。

“那回——”

还没说完,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许久没见?面的霍亦瑀出现在门口,头?发同样?有点乱,罕见?地没系领带,他的视线锐利地扫过房间,先落在我身上,确认般停留片刻,然后才淡淡掠过紧抱着?我的哥哥。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哥哥,声音里带上一点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冷淡:“我还先以为会看到医生。”

哥哥松开我,但动作很?慢,仔细地替我整理好蹭乱的病号服领口。

他抬起头?,迎上霍亦瑀的目光:“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探视时间早过了。”

“是吗?”

霍亦瑀的视线挪到我身上,轻描淡写?地说,“我应该来得刚刚好才对。”

他走进房间,来到床边,伸出手摸了下我的头?发,浅色的眸子盯着?我:“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好吧。”我说,“除了肌肉酸痛外?。”

他扯了下嘴角,笑容没什么温度,“下那么大的雪出门,是没人提醒过你,这种天?气最容易出事吗?”

“闭嘴。”

哥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敌意的冷硬:“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这种话?”

“不装了啊。”

霍亦瑀转过头?,眉头?隆起,眉眼间浮现出同样?的攻击性。

他说:“我想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既然做不到,那就离开吧,你在她身边,什么也做不到。”

“那你呢?”哥哥说,“你又得到了什么?”

霍亦瑀没理他,重?新?看向我,语气平淡:“跟我回去。”

“不要?。”我立刻拒绝道,“我要?回家休息。”

他凝着?我,反问道:“和我在一起,就不是家吗?”

我忽然想起来,车祸之前,这家伙还在手机上莫名其?妙地说什么结婚。

于是我扯过被子,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大喊道:“不去不去我就不去——”

好久没有声音,被子里闷得很?,我又探出头?,对上霍亦瑀复杂的神色。

“为什么?”

“因为不想。”

我说:“而且在我的家里更舒服。”

他扯了下嘴角,这次几乎没掩饰那抹烦躁,像一头?被无形枷锁困住的野兽,目光沉沉地锁住我。

在我以为他要?咬人的时候,他转过头?,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现在已经有了头?绪了。”

“什么头?绪?”

“就算是大雪天?,在那种空旷路段发生对撞的概率也极低。监控显示,对方是笔直朝你们冲过去的。而且,”

他顿了顿,说:“事后勘查,你们那辆车的转向和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所以在对方撞过来时,没能及时避开。”

车有问题?

我眨了眨眼睛。

“车的转向和刹车出了问题,所以在对方撞过来的时候,没有及时地避开,你应该想想晚上遇到了谁,而他又做了什么。”

“除此之外?……颜升也可能参与?了。”

霍亦瑀看向坐在床边的哥哥,又淡淡地移开视线,“在出事前,他跟我发消息说有惊喜会发生,我想,这里面也有他的手脚。”

颜升!这家伙是法?外?狂徒!

我气得牙痒,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再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下意识想摸手机,我才想起手机大概已经和那辆车一起,葬身火海了,哎。

“霍先生,话说完了就请出去。”

哥哥忽然变得强硬,站起身盯着?床另一边的人,“接下来不用你操心,今天?我们就出院。”

“那另一位呢?”

霍亦瑀勾了下唇角,“等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床上?”

“……他是我的朋友,我会处理的。”

“你应该通知他的亲人,毕竟签病危通知书这件事,你应该做不到吧。”

“……”

房间格外?安静,而我躺在床上,思考着?手机的事……手机……我的手机……

房间许久没人讲话,半晌后,带着?轻微电流声的声音响起。

霍亦瑀说:“下次见?面,我希望能够单独聊聊。”

脚步声逐渐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过了好一会儿,床垫另一边微微下陷,我转过头?,哥哥已经坐回床边,正静静地看着?我。

“他走了。”

“我知道。”

我说:“我的手机是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哥哥嗯了一声,说:“明天?我去买新?的。”

“手机里有要?多照片还没发呢。”我嘀嘀咕咕地说。“涌来炫富的,结果一张都没有发出去。”

“那就再拍一次吧。”

“真累啊。”我盯着?天?花板叹气,“要?是没有发生车祸就好了。”

“……”

哥哥的手穿过被子,轻轻环住我,他把?头?靠在我肩侧,沉重?的呼吸和清晰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你没睡觉吗。”我问。

他看上去一团糟,像是被揉得乱七八糟的纸张。

“睡不着?……也不敢睡。”

我拍了拍他:“不睡觉会猝死的。”

“小冬,”他叫我,声音很?低,带着?恳求,“下次……听我的话,好吗?”

什么话?哦,他让我别?出门,别?上车,在原地等他。

虽然是夜晚,但房间里亮得像是白天?,四面八方都是白色的,白色的房间,白色的雪。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小桌子上的黄色花瓶上。

温暖的黄色,和雪中燃烧的火焰没有任何相似度。

“你知道吗?”

我忽然说:“车祸的事。”

哥哥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似乎都停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我,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子,身上沸腾着?难以分辨多情绪,复杂得让我分不出来是哪一种。

伤心、痛苦、愤怒、厌恶……还有一点点的高兴。

我盯着?他仔细地数着?。

“……”

他咬住下唇,几乎咬破血肉,拧着?眉,陷入到痛苦的情绪里。

困意忽然袭击我的大脑,在清醒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再次困了。

“算了。”我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吻忽然落在脸上,抑制不住、几乎失控的情绪在顷刻间爆发,黑色的雾气穿过躯壳几乎溢散到面前。

一个吻毫无预兆地落在我的脸颊上,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压抑到极致后的、近乎恐慌的宣泄。

他紧紧抱住我,手臂收拢,像抓住洪流中唯一的浮木。

黑色的、压抑的雾气仿佛从他身体里逸散出来,无声地弥漫在空气里。

“睡吧。”

我拍了拍他的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视野变得模糊,意识缓缓下沉,直到完全坠入梦境。

我再次看到了羽毛和金色的眼睛。

而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清晰——

作者有话说:明天熬过去就是胜利!!!窝还在赶报告和ppt,对不起大家!明天再回复评论!不是不爱大家![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