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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在雪乡逗留几天后, 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彩排的体育馆,进行最后一次合练。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缘故,车千亦看起来比以前憔悴许多?,黑眼?圈差点?掉到地上, 看见我和栾明时, 她一言不发, 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然后重复个七八次。

彩排还是老一套流程,走位、定点?、对口型一气呵成,将假唱发挥到极致。

我站在台上, 能?看见栾明坐在阴影里,身形笔直得像截木桩。

不远处,车千亦又扶了一次眼?镜, 镜片反光亮得像是灯泡

下台时,她来到我身边,沉默良久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和霍亦瑀一起留在国外。”

我疑惑:“那怎么表演啊?”

她转过脸来看我,像是确认什?么似的, 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随即别过头去:“我以为你会轻而易举放弃,对工作你一直不上心,是我刻板印象了。”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车辛苦了。”

“……”

车千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罕见地抱怨道?:“你要是真?敢跑路, 我绝对会追到天涯海角, 也要揪着你耳朵让你给?我道?歉,我手下就你一个艺人,一个麻烦……已经够我受一辈子了。”

我眨了眨眼?, 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转身离开,步伐快得有些仓皇。

栾明这时才像解除定身咒般走过来,接过我搭在臂弯的外套,动作轻缓:“回家吗?”

他的声音很轻:“还是想去哪里转转?”

“回家吧。”我收回视线。

在离开前,我一定要好好地再看一眼?我心爱的房子,真?可?惜啊,不能?把它带走。

栾明坐进驾驶座,车子平稳驶向回家的方?向,这几天在雪地疯玩的倦意涌上来,加上刚结束彩排,我在后座很快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车厢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栾明从前座半转过身,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先?进去吧,”他声音放得很轻,“我收拾一下东西。”

我点?头,打开车门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靠近门口,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薄荷的气息夹杂着巧克力,让我清醒了不少,在打开房门前,我把无形的情感塞进肚子。

人还没?见到,砰砰几声炸响就先?撞进了耳朵。

彩带和亮片哗啦啦从头顶倾泻而下,两个打扮得花里胡哨、活像从廉价派对广告里走出来的人站在门口两侧。

宗朔放下礼炮,表情熟稔得像昨天才见过:“哟,好久不见。”

另一侧的麦景则安静得多?。他戴着黑色眼?罩,露出的那半边脸在室内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手里也拿着礼炮,但似乎没?完全拉响,只局促地捏着筒身,嘴角抿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弧度,声音轻得像羽毛:“欢迎回来,小冬。”

我的视线从头顶的红帽子、五颜六色的衣服,滑到满地亮晶晶的彩带上,又抬头确认了一遍门牌号。

“别看了,这就是你家。”

宗朔说着,让开身位,从身后扯出一串五颜六色的气球,塞进我的手里,抱怨道?:“可?算盼回咱们的大忙人了,公司的事甩手不管,手机一关逍遥快活,真?不怕我这颗脆弱的心脏咔嚓一下碎掉?那你可?就真?见不着我了。”

我看了眼?快要触顶的气球,脑子里的疑惑更多?了。

等扯着这堆气球,来到被打扮过的客厅时。

房间显然被打扫过,窗明几净,但此刻四处挂满了闪闪发光的彩带,茶几上还摆着几个没?吹完的气球,显然还来不及装饰完。

“你不还活蹦乱跳的么。”我拽了拽气球绳子,它们轻轻碰撞,于是撒手,让它们飞到天花板。

宗朔呵呵两声,抢先?陷进沙发里,懒洋洋地倚着靠垫,麦景则安静坐下,手里仍攥着那只礼炮。

我左看右看,疑惑道?:“所以你们是来……”

“来看你,不行吗?”

宗朔挑眉:“你不来,我总可?以来吧。”

我耸耸肩,瘫倒在沙发上,说:“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呢。”

“最近麻烦少了,去不去都可?以,过年都没?休息,现在总得让我休息一会吧。”宗朔撑着头,懒散地说,“还好,冬天过去,我还活着。”

总是把活着死啊挂在嘴边,但他看上去活得很自在,有种什?么摆烂的美感。

麦景在旁窸窸窣窣地动着,目光像蜗牛的触角,悄悄探过来又缩回去。

我盯着他的眼?罩看,他越发窘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礼炮边缘。

“别看了。”宗朔说,“眼?睛才装进去呢,还见不得光。”

我点?点?头,叮嘱道?:“下次不要再取出来了。”

麦景松了口气,将一个纸袋塞进我手里。里面是厚厚一叠银行卡和合同?。

“礼物,”他简短地说,“送给?小冬的。”

好多?个零,我欣赏了会,然后将它们放在桌面上。

麦景愣了愣,默默坐直了身体。

“早说了这些入不了她的眼,不信邪。”

宗朔嗤笑:“还不如学我,什?么也不带。”

“那你出去。”我说。

他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塞进我的手里:“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带,这些年的私房钱,全给?你了。”

我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压在了麦景的文?件袋上,颇为云淡风轻地说:“谢了。”

宗朔倒吸一口凉气,似笑非笑地说:“还会说谢谢呢,我回去要感动哭了。”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他笑而不语,拿起桌上的杯子,自己倒了杯水。

栾明还没?进来。我打开电视,找了个最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剧中人正声嘶力竭地争吵,宗朔看得直咂舌,连连摇头。

手机震动,拨号来自未知号码。

麦景在我耳边说:“是的拘留所的电话。”

我看了他一眼?,他平静地说:“在来之前,有人告诉我,他会给?你打电话。”

被拘留的……那是邛浚了。

我接通电话,果不其然听到对面传来清爽又欠揍的声音,尾音微扬,活跃地跳进耳朵里面:“好久不见啊,想我了没??”

我:“你还没?进监狱吗?”

“还没?判刑呢。”

听筒里传来散漫的笑声,他凑得很近,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幸灾乐祸地说:“我就知道?霍亦瑀会翻车,天道?好轮回嘛,这下他没?心思搞我了,等判完上诉,我迟早出来。”

“不会判死刑吗?”

邛浚笑得停不下来:“颜升的尸体还没?找到,怎么能?算我把他杀了呢,对不对,凭借我的口才,他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也要变成仍有一线生?机。”

他说:“别担心,那些老家伙也不会对我做什?么。”

我嗯了一声,电视里正演到高潮,宗朔发出夸张的作呕声,被电话那头听见了。

“真?热闹。”邛浚感慨道?,“什?么时候我也体会下就好了。”

“等你坐牢完了再说吧。”

手机嗡嗡震动,又弹出几条新的消息,我瞥了眼?,说:“我要挂了。”

“先?别挂。”

他忽然放软语气,笑嘻嘻地说:“今天打来还有个事,要开演唱会了吧?能?不能?录下来留给?我,我想看,顺便还可?以高价出售呢,双赢啊。”

“你自己找资源吧。”

“诶诶诶——”

我挂断电话,嘟声截断了他未完的话。

新发来的消息,除了朋友们祝贺演唱,还有原本?在沉寂在列表的人。

泉越泽发了一条消息又撤回了。

[泉越泽]:演唱会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柯觅山也发来的祝贺消息,不过很快他就撤回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熟悉的表情。

^^。

是在什?么意思?

我正琢磨着。

宗朔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在监狱还不忘给?你打电话,这家伙也是个狠人。”

“在拘留所。”我纠正道?,“还没?判刑呢。”

“祝他死刑,或者无期徒刑。”

我夸奖道?:“你嘴真?毒。”

宗朔耸了耸肩,慢悠悠地说:“好吧,那让我来说点?好话。”

“在演唱会开始前,让我祝愿某个无忧无虑、不受别人影响的大明星永远开心快乐,保持现在的心态,不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永远都别回应,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变……做你自己。”

我挑眉盯着他,深刻怀疑他在阴阳怪气。

宗朔脸上的懒散忽然融化了,逐渐变成认真?的神态。

他伸手取下自己头上那顶滑稽的红帽子,轻轻扣在我头顶,帽子有点?大,滑下来遮住了一点?视线,遮挡住我看他的视线。

“当然,我说的都是褒义的。”

“还有。”他说,“生?日?快乐,大寿星。”

寿星,谁?我吗?

我迟疑地眨了下眼?睛,恍然地意识到了自己已经507岁的事实。

不过生?日?这个概念,在我漫长记忆里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只剩下几截模糊的蜡烛光影和包裹礼物的彩纸碎片。

怪不得他们来了。

我抬眼?看向宗朔身后。栾明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手里捧着一个点?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烛火不大,但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那圈暖黄的光晕格外清晰,印在他的眼?底。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轻,将蛋糕小心翼翼放在堆满气球和彩带的茶几中央。

“生?日?快乐,小冬。”他说。

我盯着蛋糕,喃喃道?:“今年的冬天过去得真?快啊。”

栾明将蛋糕往我面前推了推,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这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个生?日?,错过了五个……我不想再错过现在了。”

“原来已经过去六年了。”

宗朔靠在沙发里,目光有些放空,像在自言自语:“时间这东西转瞬即逝,我们几个还能?像这样,心平气和窝在一个屋子里吃蛋糕,怎么说呢,也算是个奇迹吧。”

“许愿吧,”麦景轻声说,“无论小冬许什?么愿,一定会实现的。”

愿望。

我凝视着那几簇轻轻摇曳的火苗,然后抬眼?,撞进栾明的眼?睛里。

他紧抿着唇,眼?角微微泛着红,一点?水光飞快闪过,被他垂眸遮盖住,嘴角抿出上扬的弧度。

“不想吃的话,没?关系。”他低声说。

什?么也不懂的天使问:“这是人类的什?么仪式?”

“生?日?。”我解释道?,“记录你存在了多?久的仪式。”

“所以祭品在哪?他们吗?”

“跟你这种说不通,你一边待着去吧。”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当愿望这个词浮现时,大脑却像被清空了一样,只剩下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鼻尖萦绕的各种情感气味。

闭上眼?睛的黑暗里,有种回到母亲肚子里的安宁,懒洋洋的,什?么也不用想。

但是……挺好的。

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睁开眼?,吹灭蜡烛。

两边哗啦啦地鼓起掌,宗朔撑着下巴笑:“许了什?么愿?现在这儿可?坐着两位圣诞老人,说不定下个圣诞节礼物就自动飞你手里了。”

我瞥他一眼?,抓起蛋糕上的水果塞进他嘴里,宗朔顺从地闭嘴,举起双手投降。

麦景凑近了些,小声问:“小冬许了什?么愿望?”

我想了想,看向默不作声的栾明,他望着我,笑了下,默默切蛋糕,将它们分给?旁边的两个人。

我:“说出来就不灵了。”

最后我们挤在沙发上看完了那部狗血剧,宗朔几次气得站起来又坐下,最后干脆闭眼?装死。

栾明和麦景一直很安静,只是麦景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压根没?看电视。

离开前,宗朔又问我要票,等我把票放进他手里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麦景也拿到一张,笑得格外开心。

至于其他的票,我早早就让车千亦寄给?朋友们了,她们发消息说一定会到,而且要拍很多?张照片,到时候发朋友圈炫耀。

栾明一直陪在我身边,看我一条条回复消息,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最后,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有东西要给?你。”他说。

他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里面的文?件堆叠,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看得人眼?晕。

“这些年,我名?下所有的资产,能?变现的、不能?变现的,还有最近并购拿到的股权。”

他拿起最上面几张纸,垂眼?看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请人粗略估算过,小冬你现在的个人资产,加上我控股的这些公司,如果运作得当,下一次的富豪榜单,或许能?看到你的名?字。”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这么有钱了?

我看着那堆代表着巨大财富的纸张,点?了点?头:“好啊,下次大家都知道?我多?有钱了。”

“……”

栾明抬起头,朝我笑了笑:“是啊,以前小冬宗朔要当世界首富,如果我再拼一点?,说不定能?在你离开之前,实现这个愿望。”

“但是我知道?,”他说,“小冬你其实并没?有真?正想要的东西。”

“一直把你当成目标、当成方?向去追赶的我,才是更依赖、更离不开的那个。”

他说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可?是恨这种东西,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怎么也拔不掉了,只要一想到是他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有时候我都很诧异,原来我是这种人啊,这种贪婪可?耻、永远也不满足的人。”

“到现在……争这些,都没?意义了。”

他忽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伸出手臂环抱住我的腰,将脸深深埋进我的怀里,温热的湿意透过衣料传来。

“再留一会儿吧。”他的声音闷闷的,颤抖着,“让时间再慢一点?吧。”

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栾明沉默地抱着我,从天黑到天亮,他没?有闭上过眼?睛。

我用手盖住他的眼?睛,就能?感受到持续不断的湿,像是从他身体里涌出了一片海。

在出发去演唱会的前一个小时,他仍然问我昨天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啊。

我应该有一个吗?

抵达演唱会的那天,车千亦早早就到达体育馆,忙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松一口气,坐在我旁边喘口气。

“千亦有愿望吗?”

她看了我一眼?:“有,现在就退休。”

我点?点?头:“很快了。”

“演唱会之后,好好休息吧,以后也要好好休息,总是太累的话,人生?就没?有意思了。”

车千亦怔了怔,垂下眼?轻声说:“其实……我挺喜欢当你经纪人的,虽然你总惹麻烦,但赚钱也是真?的,更何况,我领着两份工资。”

她转过头,声音有些不自在:“以后也只给?你一个人打工了。”

“别再说这种话,”她别过脸,“像在道?别似的。”

门外有人急切地喊她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的模样,匆匆对我叮嘱了几句,便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化妆师最后为我调整了一下头饰的角度,退后两步,审视着整体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栾明一直站在我侧后方?,靠在墙边,目光沉静,一言不发。

一切准备就绪,化妆师收拾好东西,栾明对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安静地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我摸起手机,抓紧时间看短剧。

“小冬。”

栾明忽然说:“今天医生?告诉我,浦真?天或许不久后会苏醒,他的脑电波最近很强烈,也有不小的反应。”

我点?点?头,“那很好啊。”

再多?看几眼?,要不然没?得看了。

“……公司那边,最近的业绩不错。”他说,“宗朔说可?以合作,发展新的业务。”

我嗯了声,发现有人发来了消息。

[Y.Y]:演唱会一切顺利

[Y.Y]:这笔账我会继续算下去的

“小冬。”

耳边传来近距离的说话声。

我转过头,对上栾明流泪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开始掉眼?泪了。

栾明半蹲在我座椅旁,仰头看着我,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他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不能?离开你。”他竭力抑制住情绪,喉咙疼痛得说不出话,“我没?办法……想象你离开。”

泪水汇聚到下巴,滴落我的衣服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无数混乱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翻涌,最后坍缩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黑色从他的眼?睛里流出,不停地涌出,直到彻底覆盖住整个人。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

一把刀横在那里。

“如果你要走……”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半句话挤出齿缝:“我也不能?独自活下去。”

栾明用手紧握住刀刃,刀口嵌进肉里,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顺着指缝流下。

然后,他将沾着血的刀柄那一端,颤抖着,却坚定地递向我。

他说:“我的愿望只有一个——杀掉我吧。”

“让我停止痛苦、停止思考……让所有的事都停下吧,对我来说这是解脱。”

“我的人生?从你出生?起就分不开了,所以,结束吧,结束这一切,就当我胆小自私,接受不了没?有你的世界。”

我低头,盯着递到我眼?前的刀柄。

刀刃被血染红,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更多?的血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门外,隐约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模糊的呼叫,以及遥远的前台传来的、如同?海潮般逐渐高涨的粉丝呼喊声。

那些声音构成一个喧闹沸腾的世界,将我们所在的房间隔开,狭小、安静,像一个封闭起来的盒子。

“……”

“我还有个愿望没?用。”我忽然说道?。

他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的情绪骤然缩成针尖,像窒息般踉跄一步,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攥住我的衣角。

“你的确是个自私鬼。”

我看着眼?前这团扭曲得不成人形的黑影,伸出了手。

指尖穿过虚幻的负面情绪,触碰到他湿漉漉的、温热的脸颊。

我说:“但人自私,也没?什?么不对。如果不为自己想,不为自己做点?什?么,那还算是活着吗?”

血液流动着,手下的人喘息着,窒息般抓住我的手,浑身颤抖。

“我的愿望很简单。”我说,“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生?命是很重要的,虽然人很容易死掉,但活着是比死亡更重要的事。”

我认真?地说:“对我来说,努力活着比什?么都好,只要能?呼吸,就坚强地活下去吧。”

活下去三个字像是咒语一样,从母亲对我说的话,但现在我对他说的话。

小小的咒语不停地回响。

“穷的时候都活下来了,为什?么现在要选择死呢?”

我说:“活下去吧,我的愿望是你能?够活下去。”

“不……不要这么对我……小冬,别这样——”

我捧住他的脸,在一片漆黑中找到他的眼?睛,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就像以前,他总会这样轻轻吻我的额头,然后说一句晚安。

人类总是喜欢给?许多?无意义的事,赋予新的意义。

那些翻腾的黑色倏然褪去,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布满泪痕的脸。

他看着我,瞳孔颤抖着。

“这个世界嘛。”我说,“其实很好,我还没?看完,你也去替我看看吧。”

我将他紧握刀刃的手一根一根掰开,脱离时,涌出了更多?鲜血,我把刀拿过走,放在化妆台上。

“等会儿,”我按了按他的肩膀,认真?地说,“要在台下,好好看我表演啊。”

门外,敲门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伴随着工作人员焦急到变调的呼喊:“栾老师!该候场了!最后一遍麦克风检查!”

我最后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捂着手怔怔望着我的栾明,转身,拉开了化妆室的门。

白光和喧闹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工作人员一把拉住我,在迷宫般的后台通道?里疾走,前方?的人潮声越来越清晰、如同?滚雷般越来越近。

隔着厚重的帷幕,我已经能?够嗅到庞大的情感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戴上耳返的瞬间,世界陡然安静,只剩下自己放大的呼吸和心跳。

天使的声音在我脑中幽幽响起:“你还是决定不杀他?”

“不想。”我回复道?。

“你一点?都没?变。”

我哼哼两声,反驳道?:“才不是嘞,等会儿你就知道?我多?有名?。”

耳边各种人来走来走去,着急忙慌地替我整理衣服,调整耳麦,在迈入舞台的前一秒,所有的灯骤然熄灭。

一个人在台上会显得无比渺小,观众席犹如星海,汇聚了所有的光,在灯光亮起时,我再次感受到了曾经头晕目眩、像是被卷进洗衣机般的感觉。

磅礴的情感在我面前流淌而过,每个声音都清晰无比。

我听到有人在哭泣,隐约能?看见前排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张大嘴巴嘶吼着,有人伸出手臂,手指用力到扭曲,仿佛想抓住什?么。

但在人群里,单个的人变得不再重要了。

歌声忽近忽远,我只需要站着,等无穷无尽的情感便涌进身体。

我的视线扫过观众席,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但人潮瞬间将他们淹没?,欢呼一声接一声。

“你喜欢这种感觉吗?”天使问。

“当然,”我感受着逐渐修复的身体,“你可?不知道?这有多?好吃。”

“虽然不想说,但在这里,你活得更自在。”

我有理有据地回复道?:“因为什?么都不愁嘛,你可?不知道?什?么叫跨越阶级。”

“人类是情感充沛的生?物,和你们才不一样。”

我望着下方?的人海,在心里感叹:“就像这样,像一片海。”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雪。”

“那个人类。”天使顿了顿说,“你该满足他的愿望,活着对他而言,比死更痛苦。”

我:“他的愿望可?不止一个。”

他想让我留下。

如果承诺最终无法兑现……那我真?的成了一个不守信用、满嘴谎言的恶魔了吧?就和那些刻板印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要这么做吗?

演唱会接近尾声,音乐声停下后,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被话筒无限地放大。

观众席吵得停不下来,当我抬起手时,又鸦雀无声。

我看了眼?大屏幕,镜头里的人汗珠会发光,我看着她,她也正回望着我。

按照约定,我现在应该和观众互动,说一下不痛不痒的媚粉话。

但我想了想,凑近话筒:“好久不见,大家肯定很想我吧。”

人潮欢呼,爆发出很大声的想。

我点?点?头,继续说:“我也想你们,你们带给?我无法估量的价值,就像我对你们一样,我们对彼此都很重要,对吧?”

台下传来参差不齐的回应声。

等人群安静下来,我说:“所以我要对大家诚实,老实说,这次演唱会,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观众席上的撕心裂肺地嘶吼起来,我听到有人哭着说你果然骗人。

诶,我承诺过什?么吗?

记不清了。

“那来玩个游戏吧。”我说,“来猜猜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三句里有一句是假话哦!”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像是风吹过的簌簌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像是光柱一样隐隐发热。

“这是最后一个演唱会。”

“我曾经养过一条小狗。”

“下雪天最适合睡觉了。”

巨大的场馆里,一片寂静,紧接着传来了急切的呼唤声,几乎吵翻了天。

“哪句是真?的?”天使问。

“你也猜吧。”

我眨眨眼?,朝台下挥挥手,对所有人说:“下次再见吧!”——

作者有话说:终于!!本作者终于写完了!!!!

必须写个感想,哎哟喂

其实这篇文原本是没有大纲的,只是用来爽一下毫无逻辑的!但是我想写的另一本被锁了,又想不出来新梗,所以最后捡起来继续写,前半段才是本作者原本想的,后面纯属硬塞乱套,所以质量跟不上(对手指)

但是我写完了!很努力地写完了!正文完结了!!

接下来会更新番外,然后存稿下一本,去搞点轻松的坑,超级无敌感谢陪着我整个连载期的大家!!!每个我都爱!!!下一本也来爱窝好么(勾引)

接下来会更新长长的番外!终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和大家贴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