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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打工的第九十一天

“大意了。”

“我太大意了。”

竹泉知雀端起黄油啤酒咕噜噜狂喝,气势很足地把酒杯砸在茶几上。

“我早该知道,分配到我头上的任务能有几个简单的?只提涨薪不提难度的BOSS是屑,他涨工资的幅度与任务困难度完全不成正比!可恶,我被骗了。”

卧底盘星教乍一看简单得很,填张表格付款会费秒进,入会即享受会员餐厅、自习室、午休室的良好待遇,以老带新和蔼可亲。

实际呢?恶心得她连饭都没吃完,迎面一个惊天大雷,炸得竹泉知雀五雷轰顶。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有卧底的经验了,再没有比黑衣组织更适合刷卧底经验值的地方,竹泉知雀可是在琴酒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的绝世强者,不存在能难到她的卧底任务。

琴酒没做的事,盘星教教祖做到了。

倒不是说教祖鼻子灵到能在食堂的饭菜香味中嗅出叛徒的气味,而是他对教众会费的利用让竹泉知雀如鲠在喉。

她一想到盘星教雇佣伏黑甚尔截杀星浆体的钱有一部分来自她交的会费,竹泉知雀的心态仿佛上班一天疲惫回家的打工人迎面被非洲大蟑螂骑脸一样炸裂。

竹泉知雀:对不起,把盘星教和蟑螂放在一起比喻,辱蟑螂了。

一想到才加入盘星教一天就要掺合到天与暴君和六眼神子的战斗中去,竹泉知雀悲从中来,把酒杯往外一推:“再来一杯。”

“好的好的,小姐您不要喝太多了哦。”坐在竹泉知雀身边的青年牛郎接过酒杯,又给她调了一杯黄油啤酒。

“我在借酒消愁。”竹泉知雀窝在沙发里,神色忧郁,“愁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自找苦吃。”

“发生什么事了吗?”青年牛郎体贴道,“任何烦恼您都可以向我倾诉,美丽的小姐。”

“为一件本与我无关的事。”竹泉知雀摇晃酒杯,牛郎店晃动的灯光反射在玻璃切面上,五彩斑斓,“假装视而不见会少很多麻烦,真恨我不是个瞎子聋子。”

要是没听见星浆体的事情,看不见恶心人的罪恶,普普通通进盘星教卧个底而已,有什么好愁的?

“和良知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是个有良心的人。”竹泉知雀微醺地单手支住脸,醉意上脸,“但是啊,真的太可悲了。”

“虽说人注定有一死,但不为自己而活的人生算什么人生。”醉鬼不高兴地嚷嚷,“连选择权都不给人家,把人物化的世界最可恶了,我听着就来气!”

她拎起一只水灵灵的樱桃丢进口里咀嚼,脑袋歪在沙发上,“好想看两拨人都无法得偿所愿的无能狂怒脸。”

一样烂,都烂!

竹泉知雀眯着眼笑起来,残忍又邪恶的反派笑容配上她醉醺醺红扑扑的脸蛋,一旁的青年牛郎喉咙滚动,凑上来和她碰杯。

“再给你开一瓶路易吧。”竹泉知雀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和人倾诉之后舒服多了……我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管这桩闲事,但一想到激增的工作量和肉眼可见的困难,总有种想跳进水里洗洗脑子的冲动。”

“能为您解忧是我的荣幸。”青年牛郎的注意力本该放在路易的提成上,却无法遏制滚烫的心情,“只是真令我意外,像您这样受欢迎的女性也需要到牛郎店倾诉苦恼吗?”

又漂亮又出手大方,说话风趣不为难人,没有人不喜欢接待这样的客人。

“我倒是有男朋友啦。”竹泉知雀抱着酒杯懒懒散散,“但很多事不能和他讲。”

禁忌话题超多的。

“这样啊,真是不称职的男朋友。”青年牛郎又坐近了些,殷勤地叉起一小块菠萝喂到她嘴边,“但我不一样,无论什么话您都可以对我说。”

竹泉知雀向后仰了仰头,没有吃青年牛郎喂来的菠萝,她琥珀色的眼眸蒙着困倦的水雾,声音飘忽:“是呢,反正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青年牛郎:“您说什么?”

“说我等下会给你洗脑。”黑发少女抬起手,像摸小狗一样摸摸他的脑袋,“这些事没法和安室先生说,一是保密原则,二来,他不是听过就算的人。”

“他听到后一定会试图做些什么的。”竹泉知雀笑了笑,“但是不行,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起来,这家店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冷清很多呢。”竹泉知雀环顾四周,指尖夹着VIP卡。

她露出了然的眼神:“是甚尔君的缘故吧。”

“我本来也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过来的,果然没有那么幸运。”

青年牛郎的脸色变得有点难堪了。

“伏黑先生的确很受欢迎。”他强笑道,“他出现的时间没有定数,总是让客人败兴而归,店长挺头疼的。”

但只要伏黑甚尔在场,营业额起码翻十倍以上也是事实,青年牛郎咽下话头。

竹泉知雀:毕竟接到了盘星教的巨额悬赏,比当牛郎赚多了,甚尔君当然不会来。

伏黑甚尔的心态无限接近于打工人,很好懂,竹泉知雀十分共情。

正因为共情,靠金钱战术让对方放弃截杀星浆体任务是不可能的。

竹泉知雀倒不是出不起这笔钱,虽然数额庞大,但她有的是办法。

“问题不在于甚尔君,而在于盘星教。”竹泉知雀指尖抵住额头,“他们铁了心要雇人,我难道能一个个收买过去不成?”

那她为什么不干脆把盘星教杀光光呢?简单,快捷,还便宜。

“这和就算把烂橘子屠杀干净咒术界也一样烂透是一个道理。”竹泉知雀喃喃自语,“继续延申下去干脆人类全部去死——原来如此,我应该发动圣杯战争许愿世界和平。”

“事情不要想得太复杂了,再想下去我要变成第二个太宰君了,深夜念着‘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边听网抑云边emo什么的,不适合我。”

无论经历什么,打工人明天都要起床打工。

比起阴暗蠕动的爬行,竹泉知雀更喜欢阳光开朗的跳跃。

“我的目的是救下星浆体,仅此而已。”竹泉知雀双手合十,“怀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仁善之心以及想看烂橘子和盘星教笑话的恶毒之心,在下不过是个兴趣使然的路过勇者罢了。”

回家拉思维导图做个计划表好了,竹泉知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青年牛郎连忙扶住她。

“谢谢,今天喝酒很开心。”黑发少女身体前倾,冰凉的发丝扫过青年牛郎的脖颈。

竹泉知雀嘴唇开合,言语裹在咒力中灌进青年牛郎的大脑,他眼神恍惚了一瞬,脑海中的记忆蒙上一层擦不掉的迷雾。

“客人准备回去了吗?这是账单,请您过目。”

竹泉知雀看也不看地刷卡付账,她剥开一颗薄荷糖压在舌尖下,跟着青年牛郎往店外走。

醉意上头令竹泉知雀脚步轻飘飘的,她单手拎包,像走平衡木一样踩着猫步晃晃悠悠,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年轻漂亮,鲜活有趣,气质又并非天真单纯的少女,反而与东京的夜晚气味相投。

“深夜不好打车。”青年牛郎试探性地问,“您住在附近吗?”

“我可以骑自行车回去。”竹泉知雀自信地说,“我骑自行车可快了。”

她说的是实话,青年牛郎却当成客人的醉话,心思活络起来。

“附近有家星级酒店,您可以在酒店住一晚。”青年牛郎把人往另一条路上引,“我来带路。”

“带客给你提成?”竹泉知雀露出了然的表情。

现在牛郎副业真多啊,她感概。

但比起咒术师杀手,给酒店带客的兼职多么朴实无华接地气。

竹泉知雀无所谓,她住哪里都可以,她过去曾有为了潜伏任务找干净垃圾桶补眠的辉煌经历。

——当时竹泉知雀和太宰治大打出手,两人为争论谁睡不可回收垃圾桶差点友情破碎。

竹泉知雀跟着青年牛郎走向另一条路,她的体力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但也的确困得很,失去了骑自行车深夜狂飙的激情。

星级酒店的前台接待了竹泉知雀,前台小姐看了眼醉醺醺刷卡的女客人和跟在她后面几乎把“小白脸”三个字写在脸上的青年牛郎,面露了然。

“一间大床房是吗?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

竹泉知雀接过房卡,她辨认了一下电梯的方向,迈出自信的步伐。

“七楼……啊,谢谢你帮我按电梯。”竹泉知雀困倦地揉眼睛,眸中水雾接连不断。

“不客气。”青年牛郎瞥见她打呵欠时嘴唇中殷红的舌尖,心头一片火热。

漂亮又大方的女客人,若是能留住她的心,牛郎店的工作算什么!

被包养才是青年牛郎的终极梦想,他对着电梯里镜子整了整领结,自信地想:我长得也不差,技术又高超。

这还不把她狠狠拿下?

青年牛郎小心地用余光注意呵欠一个接一个的黑发少女,她一脸昏昏欲睡,连眼风都不往他这边瞥一眼。

完全无视——没关系,起码他跟上电梯了。

电梯在七楼停下,竹泉知雀走出电梯,她身边的乘客也跟着走出来。

“是和我住同一层的客人吗?”竹泉知雀疑惑了一秒,抛掷脑后。

她已经遗忘了青年牛郎的存在。

竹泉知雀:送完客之后飞速回到工作岗位迎接下一位客人不是打工人的基本素养么?

你怎么还在?你不用上班的吗?

醉意和困意令竹泉知雀只能注意到脚下一块地,青年牛郎屡次想伸手去搀扶她,都被Mafia神奇的闪躲直觉避开,愣是没能近身。

708房间,竹泉知雀抬头确认门牌号,掏出房卡。

青年牛郎舒出一口气,快了,胜利近在咫尺了!

“——你怎么在这里?!”

尖厉的女声险些震碎竹泉知雀的耳膜,疗效打败了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醒酒药。

黑发少女一脸迷蒙地抬脸,看向气势汹汹朝她走来的卷发女人。

准确来说,是朝她斜后方的人走来。

青年牛郎看见卷发女人的脸,大惊,一个瞬步躲到竹泉知雀身后:“你认错人了。”

“老娘认错人?开什么玩笑!”卷发女人一手揪住青年牛郎的耳朵把他从竹泉知雀身后扯出来,力道大得像在抓猪。

“老娘和你的包养关系还没结束呢。”卷发女人冷笑,“你吃我的住我的,牛郎工作照做不误,竟然还敢在外面勾三搭四?”

青年牛郎的脸色极其狼狈,他被自己的金主抓了个正着。

“你今天怎么和我说的?说你要加班?”卷发女人提高声音,指向竹泉知雀,“这就是你的‘加班’?”

竹泉知雀:无辜被cue。

“是老娘给的钱少了还是你心野了?”卷发女人继续逼问,“嫌我老还是嫌我不够漂亮?还是说人家对你温柔似水,让你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以上全对,青年牛郎没敢说答案是全选。

“凭什么把责任都丢到我身上!”青年牛郎爆发似地喊出声,“这个月的包养费你还没有付吧!给我买东西也越来越少了,明明就是把钱花在了别的男人身上。”

“问我为什么在酒店……你不也在这里吗?”青年牛郎找到突破口,咄咄逼人道,“不和我约会,减少包养费,全是为了这个男人对不对?是谁!”

他们吵得好大声,把竹泉知雀酒都吵醒了。

她先疑惑地看了眼青年牛郎,这人怎么一路跟到酒店房间门口了,想干嘛?

趁火打劫吗?那是她的专长,你小子碰瓷碰到黑手党头上,有胆。

竹泉知雀接着看向衣冠不整的卷发女人,不认识,不是她的仇家。

卷发女人虽然咄咄逼人气势汹汹,但被青年牛郎质问为什么最近给钱给少了的时候,她脸上闪过了一丝狼狈。

金主不可能在牛郎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卷发女人脸上的狼狈竹泉知雀非常熟悉,从前每到Lupin月末结账日,她的挚友脸上便会出现一模一样的表情。

没钱了的表情。

能包养牛郎,卷发女人应该属于小有资产的类型,突然缺钱难道是家道中落突然破产?

又或者……竹泉知雀偏过头,看向懒洋洋倚靠在走廊边的男人。

——她没能把持住自己,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人。

伏黑甚尔是一款吞噬金钱的魔鬼。

黑发绿眸的高大男人瞥见竹泉知雀,懒散地朝她挥了挥手。

给钱大方的客人,他一向记得。

事情的走向变得魔幻起来,竹泉知雀再看青年牛郎,一时间觉得他十分可亲。

感谢他的提案,虽然其中掺满了他个人的龌龊念头,但竟然让竹泉知雀遇见了伏黑甚尔。

缘,妙不可言。

卷发女人揪住青年牛郎,两人拉拉扯扯,场外旁观的两人无意劝架,一路无言地看着卷发女人把青年牛郎拽回她开的房间,房门砰得紧闭。

走廊安静下来,竹泉知雀捏着房卡,试图从醉意翻滚的大脑里找出智商碎片,让她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一只大手抽走她手里的房卡,刷开708房间的门。

滴的一声,门锁打开。

“谢谢……?”竹泉知雀迟疑,她把手摊开给伏黑甚尔看,“其实我有手。”

伏黑甚尔笑了一声,他的笑声闷在胸腔里,夜间听来微微沙哑:“你喝了多少?”

竹泉知雀:“黄油啤酒三杯半。”

“我喝四杯才会醉。”她补充说明,伸出四个手指头。

“那可真了不起。”伏黑甚尔随口道,越过竹泉知雀走进房间。

她:“???”

这是她花钱开的房间吧?你这么熟练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的金主拐走了你的小白脸,我今晚没地方睡了。”伏黑甚尔摊开手,大大方方坐到床上。

“他不是我的小白脸。”竹泉知雀反驳,“我的品味没有那么低俗。”

伏黑甚尔:“但你今天点了他?”

“没办法。”竹泉知雀踢开脚上的小皮鞋,踩着棉拖鞋晕乎乎摔进沙发里,“谁叫甚尔君不在店里。”

“我一座香槟塔都没有给他刷。”女孩子竖起食指认真道,“只给他开了一瓶路易。”

这不还是挺大方么,伏黑甚尔想,怪不得青年牛郎试图换金主。

“原来你今天去店里是为了点我。”男人笑起来,扯动了嘴角的伤疤,“好办,店里的服务在这里照样能给你。”

竹泉知雀怠惰地抬了抬眼皮,她双腿搁在茶几上,怀里搂住一只抱枕。

“甚尔君。”竹泉知雀下颌搁在抱枕上,“我有正儿八经的男朋友,这件事你明明知道。”

连当初那场乌龙的捉奸计划,伏黑甚尔都陪过她一程。

“你的男朋友能让你满意吗?”伏黑甚尔挑眉,“我猜你们没有做过牵手和拥抱之后的事。”

竹泉知雀:“亲亲还是有的啦,虽然是我主动。”

“真是没用的男人。”伏黑甚尔说,不怎么认真的语气,信了就完蛋,“换我就不会让你一直干等着。”

“我不吃男人甜言蜜语那一套。”竹泉知雀不知为何被戳中了笑点,搂着抱枕笑起来,“像花蜜一样甜美,像漩涡一样缠人的好听话,我已经免疫了。”

没有人的情话能比太宰治嘴里说出来的更动听,可一旦“殉情”两个字自他的心声中吐露出来,再怎么甜蜜的话都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

竹泉知雀擅长扮演坏女人,不会被坏男人带进坑里。

“安室先生是出于珍视和爱护之心才格外慎重,其中还有一些别的原因——严格来说是我的过错,我对他太恶劣了。”

竹泉知雀沉默了一瞬,歪了歪头:“可我本来就是很坏很恶劣的人啊。”

好女孩什么的,和她不沾边。

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的女孩子气息萎靡,或许是喝多了但没有完全醉过去的原因,她的眼睛盯着落地窗外霓虹灯闪烁的东京夜景,一片放空。

她的眼眸澄澈如水,仿佛倒影人心的镜面。

看着占据沙发的竹泉知雀,伏黑甚尔意识到,她把床让给了自己。

她没有被浮于表面的甜言蜜语打动,也不为男色动摇,可能是醉酒后没力气和他计较,也可能是常识缺失到和男人共处一室也无所谓。

像被外来大野狼占据草窝的柔软羔羊,叼着自己的小枕头睡到房间另一边,脑袋埋下不理会蛮横的强盗。

乍一看是容易吃亏的个性,但伏黑甚尔直觉,她只是有恃无恐而已。

“感觉被小瞧了。”

虽说没钱赚或者金主没要求,他的确不会主动做些什么,但她一副放心的样子,微妙令人有些不悦。

没自觉吗?就样貌和性格而言,明明是不少牛郎倒贴钱也愿意为她提供服务的类型。

伏黑甚尔抓了抓头发,懒得再想,躺在床上抓住电视遥控器,打开赛马的频道。

介于他今晚属于白拿了人家的恩惠,伏黑甚尔把音量调小到不打扰睡眠的程度。

竹泉知雀本来是很困的,但她的睡意屡次被人打断,刻在DNA里的熬夜之魂被痛苦点燃。

这间酒店虽然是星际酒店,但碍于竹泉知雀的听力被咒力加强的缘故,她清晰听见了隔壁房间不和谐的声音。

十分耳熟的,卷发女人和青年牛郎的不和谐声音。

某种意义上也算一种床头吵架床尾和。

竹泉知雀有点佩服这位姐姐的精力,和甚尔君在一起之后居然还有体力残留?

也可能是钱没给够。

总之现在是皆大欢喜的结果,金主和小白脸和好,甚尔君有床睡有赌马看,只有她,可怜的她,无辜的她,委委屈屈窝在沙发里。

和伏黑甚尔争床睡是不会有结果的,他一只手能把竹泉知雀拎起来。

倒不是不可以打,但竹泉知雀确定以及肯定,她的赏金绝对高于盘星教雇佣伏黑甚尔杀星浆体的金额,是真·行走的钱袋子。

打一打铁定爆金币的钱袋子谁不喜欢?若非必要,竹泉知雀绝不暴露血条。

沙发也是极好的,沙发看电视视野比床更好,比如5号赛马虽然稍显颓势但竹泉知雀确信它是匹夺冠黑马。

“绝对是3号。”伏黑甚尔自言自语,在手机上下注。

竹泉知雀扭头看了他一眼,藏在抱枕下的手点了两下屏幕,购入5号。

比赛结束,结果揭晓。

竹泉知雀慢悠悠打了个呵欠,愉快地数了数进账金额后有几个零。

她看了眼郁闷喝酒的男人,顿时感觉沙发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床具。

知雀:爽了,快乐了

第92章

打工的第九十二天

和甚尔君一起赌马实在是太快乐了。

他绞尽脑汁出卖灵魂仍然屡赌不赢的样子令人着迷。

有伏黑甚尔在,竹泉知雀天然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暴君反买,别墅靠海,她找到了新的发家致富良方。

竹泉知雀越赌越精神,她彻底不想睡了,藏在抱枕下的手频繁操作手机,每中一次便小幅度挥舞下拳头,搁在茶几上的脚轻快摆动。

她欢快地像只跟在鸭妈妈身后衔鱼吃的小鸭子,伏黑甚尔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你赢了多少?”

竹泉知雀沉迷数钱,随口道:“不多,大满贯。”

全中。

“邪门。”全盘皆输的伏黑甚尔忍不住骂了一句。

金钱总是会流向不缺钱的人。

黑发绿眸的男人瞥了眼快乐数钱的女孩子,在心底肯定了青年牛郎的眼光。

出手大方又漂亮可爱的金主谁不想要?她一看便是不吝啬给男人花钱的类型。

但不好骗。

免疫甜言蜜语,不要特别服务,不吃凄惨过往卖惨那一套,试图拿捏她的男人往往被反过来吃得死死的,两性关系中的绝对强者。

难搞的类型,伏黑甚尔不会试图和她建立金钱以外的关系。

“已经凌晨四点了?”

竹泉知雀看了眼时间,为又一个不眠之夜哀悼,“今天还要上学,今天又要上学……我真的需要这份学历吗?”

好苦啊,好苦啊,打三份工还要考试的滋味好苦涩,森先生你欠她的拿什么还!

她一说上学,伏黑甚尔才想起来竹泉知雀还是个学生。

现在的学生课余生活这么丰富的吗?

伏黑甚尔出身禅院家,没有经历过正常人的学生生涯,他能拿来做参考的对象只有咒术高专。

一个滥用童工且学生死亡率居高不下的三流学校,毕业证书无法在现代社会找到任何一个糊口的工作。

他的儿子日后要去读这种学校?

“不,如果是卖给禅院家,多半是接受家庭教育。”伏黑甚尔不耐烦地想。

他如今很少去想禅院家的事情,面对这个否定他的家族,他连姓氏一并否弃了。

禅院家重视祖传术式,而这一代禅院家的嫡系没有人继承十种影法术,唯一继承祖传术式的竟然是他这个被家族认定成废物的人的儿子,真是好笑。

伏黑甚尔把儿子卖了个好价钱,无论如何,既然继承了祖传术式,伏黑惠在禅院家应该能过的不错。

这样就行了。

至于伏黑甚尔自己,他满足于辗转多个女人身边的生活,简单直白的肉。体关系,随时随地分开的轻松交际,有钱就去赌马,没钱接几单生意活动筋骨。

不再尊重自己与他人,是他自己选择的生存之道。

伏黑甚尔不太能理解一脸痛苦还非要去做某事的精神,他看竹泉知雀在沙发上辗转反侧不愿接受两小时后要去学校的事实,不负责地提议:“这么不想上学,不如逃学陪我去赌马。”

竹泉知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这是你说的。”

伏黑甚尔:“?”

“是你怂恿我逃学的。”女孩子加重音强调,“我是迫不得已,绝不是我发自内心想逃避今天的小测。”

不怪竹泉知雀一脸痛苦,宿醉通宵还得回学校小测,是个人都痛。

这并非她的过错,是谁逼辍学儿童再上学——森鸥外,是谁逼劳模卧底再就业——森鸥外,是谁逼卑微打工人深夜买醉——森鸥外。

全部都是森鸥外的错!

竹泉知雀摸出手机,请伏黑甚尔以“竹泉同学的邻居深夜阑尾发炎,可怜空巢邻居膝下空空,竹泉同学毅然决然担起重任,在邻居病床前充当孝女,因此今天请假不来学校”的说辞给班主任的邮箱里发一条留言。

伏黑甚尔负责扮演半夜阑尾发炎的邻居。

他不是很想帮忙。

竹泉知雀:“我给钱。”

伏黑甚尔:“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他照着竹泉知雀给的台词念了一遍,念到最后“充当孝女”的时候没忍住反驳了一句:“我有个儿子。”

伏黑甚尔本来不想说的,但竹泉知雀“在膝下空空的空巢邻居病床前做孝女”说辞太过魔性,让人有种不纠正她等于出卖灵魂的罪恶感。

“欸?”竹泉知雀第一次听说伏黑甚尔有儿子。

她转念一想,的确,人家本名禅院甚尔,伏黑应该是入赘后的改姓,都入赘了,有个儿子不也正常?

甚尔君竟是一位爹咪,竹泉知雀肃然起敬。

“甚尔君赌马是为了赢钱给小孩买咸蛋超人玩偶吗?”她面露不忍,“但以甚尔君的手气,可怜小孩这辈子都别想拿咸蛋超人玩偶在同学面前炫耀了,好打击他的自尊心啊。”

伏黑甚尔:“…………”

他太过年轻,和竹泉知雀相处经验不足,即使如坂口安吾那样优秀的吐槽役也时常感觉和她说话有种精神分裂的美感,没有一定吐槽功力的人轻易接不了竹泉知雀的话。

当可以吐槽和反驳的点太过密集,人们往往找不到话题的切入口,这便是竹泉知雀在对话中百战不殆的诀窍。

最后伏黑甚尔只勉强反驳了一句:“我不是每次都输。”

至于他很久没去见过小鬼,从来没给他买过咸蛋超人玩偶,小鬼也绝对不喜欢这种玩意的反驳,太累了,不想说出口。

伏黑甚尔决定在赛马场一雪前耻,以此证明竹泉知雀胡说八道。

赛马场下午生意正好,竹泉知雀抓紧时间补了会儿眠,叫了客房服务送餐上门。

伏黑甚尔不客气地蹭了顿饭,又在牌局中把饭钱输回给竹泉知雀。

“甚尔君的手气一言难尽呢。”竹泉知雀无情丢下王炸,“哟西,依然是我的胜利。”

越赌越输,越输越赌,说的就是他。

“没道理啊。”伏黑甚尔盘腿坐在地上,手上抓着一把烂牌,神情十分费解。

竹泉知雀摇了摇头,她在桌上一片狼藉的外卖袋中翻出手机看时间,打了个响指:“决定胜负的时候到了,今天的甚尔君究竟能不能赢下一局,让我们拭目以待——赛马场走起。”

黑发少女踢掉棉拖鞋换上小皮鞋,她单手拎着金属链条的小包推开房门,高大的男人懒洋洋跟在她身后,像玩世不恭的保镖和他的大小姐。

至少落在青年牛郎和卷发女人眼中是如此。

“早上好,啊不,是下午好。”竹泉知雀朝青年牛郎摆了摆手,“虽说牛郎店上午不营业,但你真是个敬业的人。”

青年牛郎眼睛中闪过一丝挣扎,他小心地瞟了眼酒足饭饱像头休憩的狼一样的伏黑甚尔,又看见玻璃反光中自己眼下青灰的黑眼圈。

自卑感淹没了他,青年牛郎侧头看了眼卷发女人,不出意外在她脸上瞧见了嫉妒和难堪的神色。

伏黑甚尔不和人谈感情,明码标价,价高者得,钱在人在,钱没人没。

爱慕他的结果等同于往无底洞里打水漂,落得两手空空还算走运,连人带心一起赔进去的比比皆是。

为了留他一夜,客人的钱包一定大出血了吧?

竹泉知雀:并不,甚至赚了。

赌马赚了一笔,打牌赢了一笔,短短一晚她的净收入抵了半个月工资。

跟着伏黑甚尔赚钱好轻松,竹泉知雀心头邪恶的想法直往外涌:好想辞职给森鸥外看!

卧底黑衣组织,酒厂起码给她发工资,卧底盘星教却要她加会费,这合理吗?

竹泉知雀:我一定要给盘星教换个给教众发钱的教祖,实在不行只给我一个人发也是极好的。

不给人发钱的宗教有什么好信的?打工人一生的信仰唯有工资!

竹泉知雀:信女参拜薪水之神(五体投地土下座大礼。jpg)

赛马场是伏黑甚尔最熟悉的地方,他熟门熟路地讲解,一副老手模样。

如果忽略他的手气,还是挺专业的。

“绝对是15号。”伏黑甚尔盲目自信,“信我没错。”

好的,竹泉知雀首先排除15号。

她掏空钱包,买下3号!

两人手里捏着赛马券,密切关注场中赛况。

孔时雨找过来的时候,一时迷茫谁才是他要找的人。

黑发的狂热赛马赌徒怎么有两个?旁边那位是禅院的性转体吗?长得真可爱啊。

“他新找的愿意为他花钱的女人?”孔时雨不理解,哪里来的活菩萨金主,兴趣爱好居然是和禅院一起赌马?

“禅院——不对,现在是伏黑。”孔时雨叼着烟走过来,对竹泉知雀笑笑,“不好意思,我借一下人。”

“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哦。”竹泉知雀的目光从跑马场中收回,视线蜻蜓点水掠过孔时雨,“我和甚尔君是单纯的赌马搭子关系。”

孔时雨朝伏黑甚尔投去一个眼神:你没拿下?

不应当,这人小白脸的功夫很有一套,就没有他哄不高兴的女人。

“人家还是个学生。”伏黑甚尔的目光没有离开跑马场,他手里攥着赛马券,不耐烦地问,“有事说事。”

“今天是上学日。”孔时雨表情复杂,“你把高中生拐出来逃学陪你赌马?”

“真是个人渣”,他眼睛里写着这句话。

场中情况不好,15号越来越落后,3号奋起直追,伏黑甚尔心情恶劣地切了一声。

孔时雨不懂他沉迷赌马的心情,这人随便接一单都是成千上亿的价格,却放着现成的委托不做,天天出没在赛马场。

“我来问你盘星教的事情。”孔时雨压低声音,“还有两天,星浆体与天元大人融合的满月之夜就要到了。”

“护送星浆体的人选与之前猜测的一样,五条悟和夏油杰。”

孔时雨说着他打探来的情报:“和盘星教目的不同手段相同的还有诅咒师集团【Q】,据说他们联系过诅咒师悬赏榜上那位特级咒言师,没能收到对方的答复。”

“咒术高专两人的注意力主要在【Q】身上,他们大概是认为盘星教是非术士集团,造成不了威胁。”

谁能想到盘星教雇佣了伏黑甚尔。

“五条悟吗……”伏黑甚尔意味不明地说,他丢掉手中已成废物的赛马券,“3号赢了,早知道就和她买一样的了,手气真够好的。”

“我果然不适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男人扯了扯嘴边的伤疤,“悬赏发布了?”

【悬赏·天内理子:廉直女子学院,中学部二年级,无论生死。】

【赏金:3000000】

既知道目标位置,目标又非术士,会有多少飞蛾来扑星浆体这团火?

即使蛾子被火焰烧成灰发臭也无所谓,无数的飞蛾尸身堆积起来,能使燃烧的火焰有一瞬间的疲惫就好。

——只要一瞬间就好。

男人们的谈话掩盖在嘈杂的跑马场中,竹泉知雀低头看了眼手机,很轻地砸了下舌。

伏黑甚尔,明明是只有一身蛮力的男人,却不是无头脑的蛮干系。

他针对五条悟做出了最有效的布置,倘若竹泉知雀没有猜错,伏黑甚尔会等到五条悟带星浆体踏入天元大人的结界的那一瞬间出手。

一路被袭击的疲劳累积下来,结界带来的安逸感使人松懈,抓住无下限术式动摇的剎那——

六眼神子或许将陨落在那一日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Q】联系过我。”竹泉知雀看了眼被她忽略的消息。

抱歉,她开了勿扰模式,私信不看不回。

“这已经不是我能牵扯进去的战斗了。”竹泉知雀摸了摸喉咙,指尖伸入嘴里压住舌头。

伏黑甚尔和五条悟,在战斗结束后至少会死一个吧。

“结果反倒盘星教和咒术界那帮老东西活得好好的。”竹泉知雀呢喃,“凭什么啊。”

要让他们如愿吗?

他们配如愿吗?

脚步声从身后走来,竹泉知雀自然地翻转手机,举起赛马券朝他摇了摇。

“我又赢了。”

“你的手开过光?”伏黑甚尔单手握住竹泉知雀的手腕,把她的手拢在掌心,粗糙的指腹暧昧摩挲女孩子的腕骨。

“我不信佛。”竹泉知雀松开指尖,任凭赛马券落进伏黑甚尔手里,“我是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到的人。”

“心想事成——我的超能力说不定是这个。”她仰头看向身影笼罩住她的高大男人,“比起信佛,不如来信我?”

“至少赌马能让你赢。”竹泉知雀补充道。

“口气不小。”伏黑甚尔晃了晃赛马券,“你不要了?”

“给你给你。”竹泉知雀挣了挣手腕,“别摸了,花我的钱还占我便宜,过分了啊。”

“这种程度也算?”伏黑甚尔嗤笑,“你第一次来店里,我给的服务不喜欢么?”

枕胸肌……那必然是喜欢的。

男菩萨摩多摩多。

“我那天表白刚被拒,和现在情况不一样。”竹泉知雀义正言辞,“我可是专一女人。”

即使换马甲也只盯着安室先生一个人玩弄,专一如她。

“那就等你和他分手再来找我好了。”伏黑甚尔不以为然地笑笑。

令人无从抵抗的,野性的桀骜不驯的笑意。

“包客人满意。”

天与暴君的业务能力,竹泉知雀是佩服的。

不怪无数人流水似的在他身上花钱,青年牛郎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业内教科书在他旁边都不知道学。

伏黑甚尔相当会掌控与人交往的界限。

他像一只随时能把猎物吞吃入腹的狼,人们既因为恐惧而战栗,又在巨狼状似配合地低下头允许人们摸摸耳朵的纵容中心跳不已。

竹泉知雀:摸耳朵的价格可是一百万起步!用抢钱来形容毫不夸张。

能蛊得人心甘情愿掏空钱包是他的本事。

“甚尔君的定位真是便捷。”竹泉知雀默默感叹,“受了情伤需要安慰的时候可以找他,被渣男辜负可以找他,和男朋友极限拉扯可以找他……”

他一点儿个人的情感需求都没有,随客人喜欢。

或者说,因为绝不付出真心,只会逢场作戏,所以才什么都无所谓。

“人不愿意给出去的,往往是真正在乎的。”竹泉知雀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反正和我没有关系,我又不渴求甚尔君的心。”

她差不多摸清了伏黑甚尔截杀星浆体的计划,今天的课没白翘。

竹泉知雀:我可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怎么会随便逃学?当然是为了工作!

虽然也有0.01%的原因是不想小测XD

“今天也是圆满的一天,收工回家。”竹泉知雀站起身,她准备用手机打个车回家。

自动推送的新闻抵在竹泉知雀指尖,她没收住力道,直直点了下去。

“水族馆发生玻璃碎裂事故,事故发生时一小学正组织学生前来参观。目前无人死亡,一对姐弟因救助同学受伤,已被送入医院……”竹泉知雀念出新闻。

因为黑衣组织酷爱各类建筑物爆破艺术,她关注了不少新闻推送,“爆炸”、“碎裂”、“巨响”都是竹泉知雀的特别关注词。

“水族馆玻璃碎裂和组织没关系吧?”她挠挠脸蛋,“难道是馆长被琴酒逼迫:不给钱就炸了你的鱼池——这样?”

不不不,太没格调了,不是大哥的作风。

应该只是事故而已,触发了关键词被推送到竹泉知雀眼前。

她滑动屏幕,一目十行地浏览新闻。

新闻下方配了两张图,一张是破碎的水族箱,一张是被抬上救护车的伤者。

竹泉知雀一眼扫过,目光迅速移回第二张照片。

她双击放大图片,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无言地把手机递向沉迷于下一场赌马的伏黑甚尔。

“怎么了?”伏黑甚尔匆匆扫了一眼,注意力全在跑马场上。

“恕我冒昧。”竹泉知雀斟酌语句,“甚尔君,你的儿子和你长得像吗?”

伏黑甚尔:“???”

“大概?”他不确定地说,“可能。”

竹泉知雀:你是他的亲爹吧?为什么要说的这么不确定啊!

“很像哦。”她把新闻照片放大给伏黑甚尔看,“是拿镜子一照能直接看到对方的相似程度。”

“但他挺瘦的。”竹泉知雀想了想,“头发像颗海胆,不比甚尔君柔顺。”

海胆触发了伏黑甚尔的记忆,他终于正视了照片。

救护车,担架,平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

“水族馆玻璃破碎。”伏黑甚尔看了眼新闻标题,平淡道,“居然因为这种事受伤,小鬼有够没用的。”

他说完,继续关注跑马场赛况。

竹泉知雀眨了眨眼,她重新看了遍新闻,找到关键词“姐弟”。

“弟弟是甚尔君的儿子。”竹泉知雀问,“姐姐是?”

“继女。”伏黑甚尔随意答,“她母亲带来的孩子。”

竹泉知雀:“母亲人呢?”

“谁知道。”伏黑甚尔一脸无所谓,“啧,8号怎么又落后了,一开始不是领先地位吗?”

竹泉知雀深呼吸,吸气,呼气。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她脾气很好完全不会生气啊(扭曲。jpg)。

“甚尔君。”竹泉知雀温温柔柔地说,“我呢,其实不爱多管闲事。”

“虽然我最近管了不少闲事,但全部是因为他们触及到了我的雷点,比如恶心人的老不死,比如把人当一次性道具之类的破烂事。”

“但要问我一点就炸的雷区——没有比不·负·责·任·的·父·母更让人生气的了!”

竹泉知雀站到伏黑甚尔面前,挡住他看向跑马场的目光,她双臂一伸,狠狠把男人壁咚在座位上。

“住院是需要医药费的,这么朴素的道理你不懂吗?病危通知书没人签不能做手术你不知道吗?不尽抚养义务是犯罪、犯法、触犯天条。”

她俯下身,声音几乎耳语:“你要是真不在乎这孩子,我才不会在这里多费口舌,直接联系福利院比和你掰扯简单多了。”

“心里还是在乎的吧?否则甚尔君也不会在看到新闻说无人死残的时候松了口气。”

“既然在乎,干嘛不去看看他?”

少女冰凉的黑发落在伏黑甚尔肩膀、胸膛上,她的声音不含怒意,却有一种刺骨的寒风携带命运呼啸而来。

两天后,满月之夜,伏黑甚尔预计在五条家身具六眼的无下限术式持有者手上截杀星浆体。

伏黑甚尔一生中唯一一次被他人察觉自己站在身后,是年少时与五条悟相遇。

这是一趟留有归路的旅程吗?

“8号输了。”竹泉知雀挪开身子,给伏黑甚尔看比赛结果。

“甚尔君今天一场也没赢。”

“……麻烦死了。”

伏黑甚尔站起身,手中的赛马券揉烂丢到座椅上。

他烦躁地揉乱头发,“新闻再给我看一眼,医院地址是哪儿来着?”

知雀:对不负责任的爹咪重拳出击

第93章

打工的第九十三天

“果篮、咸蛋超人玩偶,女孩子的话应该喜欢鲜花,也来一束。”

竹泉知雀翻了翻购物袋,“还需要什么吗?”

“你问我我问谁。”伏黑甚尔单手拎着购物袋,看比他矮不止一个头的女孩子低头在购物袋里翻找。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柔顺的发旋上,移开眼。

“我探病的经验虽然丰富,但只针对同龄人。”竹泉知雀直起身,“没遇见过儿童住院的情况。”

小孩子的内心可是非常柔弱纤细的。

竹泉知雀:等会儿,若是和太宰君比较……

她的挚友的内心貌似更纤细敏感。

竹泉知雀:突然就有了信心呢。

“探望读小学的孩子,慰问品中果然不能缺少这个。”竹泉知雀举起手里的读物,“锵锵!《小学教材内容详解》《雏鹰起飞之教育从娃娃抓起》《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稚子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梦幻小公主换装贴纸书》……”

尤其是最后一本,热销款,竹泉知雀手疾眼快从货架上抢到的。

伏黑甚尔虽然缺乏教育小孩的经验,但认识竹泉知雀之后,他莫名有了优越感。

放养总比她养强。

在儿童教育领域,伏黑甚尔隔空和安室透达成了共识。

“再给他们买点补身体的饮品,比如六个核桃之类的。”竹泉知雀信誓旦旦,“信我,我认识的一位仁兄原本智商在负十与负一百间波动,喝了我送的一箱六个核桃,他的智商成功缩短进负十至负五十区间,进步了50%呢!”

伏黑甚尔:不还是负数?

他在和竹泉知雀相处的极短时间里学会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和她对着干,论歪理,不可能说得过她的。

高大的男人轻轻松松拎起又沉又重的饮品箱,竹泉知雀一点儿没有爱惜他力气的意思,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就随手往伏黑甚尔身上一放,自己两手空空游走在商场中。

等她终于满意,伏黑甚尔手上拎的战利品的重量足以每个路过的人为之侧目。

男人神色懒散,手臂肌肉力量感十足,浅浅凸起的青筋更显性感。

他身侧的少女却身姿纤细,精致的五官仿佛易碎的陶瓷,她步伐轻快,微微翘起的笑唇活泼可爱。

反差极大的两个人,引来旁人频频注目。

“把东西送到我就能走了吧。”伏黑甚尔冷不丁说。

竹泉知雀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眸看向他。

她的眼睛看得人不自在。

“我和小鬼很久没见过了。”伏黑甚尔说,“就算站在他面前,他可能都认不出我。”

“在我看来,你们长相相似得像在照镜子。”竹泉知雀了然道,“我懂了,我去给你买一瓶发胶。”

“只要甚尔君把头发梳成海胆模样,小惠不可能认不出你。”

伏黑甚尔拒绝。

他拒绝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竹泉知雀不得不考虑是否该给伏黑惠买一瓶柔顺剂曲线救国。

Double海胆or零海胆,连连看玩家只要结果。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父亲的身份探望。”竹泉知雀换了个说辞,“我,一位来自帝丹高中的好心高中生,看见新闻后不惜逃学探望事故中勇于救人的勇敢小孩。”

“甚尔君可以只负责当背景板。”她说,“比如帮我把慰问品搬进病房的苦力——这种简单的角色,总没有问题。”

伏黑甚尔勉强答应了,仍是一脸避之不及的样子。

在和伏黑惠有关的事情上,他勉强、犹豫、敷衍、不愿详谈,只看态度,真是糟糕的父亲。

灯光迷离音乐吵杂的牛郎店,被女人簇拥的高大男人仰头喝酒,他熟练地运用甜言蜜语,被温香软玉包围,懒洋洋的模样备受追捧。

一个人不愿给出的和想要逃避的,往往是真正在乎的。

竹泉知雀玩galgame的时候,外冷内热型角色热度很高,人们都钟爱表面冷漠内心火热的人设,在竹泉知雀眼里,这是一种追求安心感的表现。

外冷内热,实际是热的。你知道这人有一颗鲜活温热的心脏,越努力触及越被接纳,自然动力满满,越来越爱。

与之相反的是外热内冷型,亲切的、友善的、好说话的统统是浮于表面的空壳,越探究他的内心越看见一片空洞。

失望,踟蹰,无法理解,如海面下的冰山,越来越冷,令人心底发寒。

竹泉知雀还蛮喜欢这一类的。

她不太应付得来外冷内热型,“当你热情满满跟人家讲了八百字小作文,人家回你一个哦字,就算社交悍匪如我也很难继续发展话题啊!”

逗哏需要捧哏的道理希望大家都懂。

外热内冷型则很好,无论人家心里想着什么阴暗碎碎念,只要外面场子热起来了,竹泉知雀就开心了。

她高兴是最重要的事情,社交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战争,唯有带着不顾他人死活的觉悟踏上战场的人才能收获最大最多的快乐。

“不必强求探寻他人的内心是交朋友第一准则。”竹泉老师如是说,“所谓朋友,正是不问缘由陪你喝酒听你发牢骚的存在。”

太刻意想从人家身上获得什么,友谊就变味了。

竹泉知雀并不是为了改善伏黑父子关系来探病的。

但凡这个家庭里存在一位负责的长辈,她都不会管这桩闲事。

“容易共情可怜小孩是我的坏毛病。”女孩子小声嘀咕,她捧着一束白百合配满天星,小心地插在伏黑津美纪床头的花瓶里。

额头缠着绷带的女孩子正在熟睡,竹泉知雀努力分辨她床头的病例,看得她痛苦面具,为自己的没文化流下苦涩泪水。

全世界的医生共享一套天书吗?森先生的字明明很正常。

他一定是为了文盲下属压制了自己的职业天性,苦了他了。

竹泉知雀:若是登基那天森先生没控制职业本能,我可能会在看见他字体的下一秒联合全体员工集体辞职。

这样的未来不要啊!

竹泉知雀放弃对天书的解读,以Mafia丰富的作死经验判断伏黑津美纪伤势较轻。

伤势较轻——在竹泉知雀的概念里,一切不致死不致残的伤势,都轻。

她蹑手蹑脚地把《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压在伏黑津美纪枕下,拿起《梦幻小公主换装贴纸书》走向靠里的病床。

伏黑甚尔难得欲言又止,最终抱着嘲笑小鬼的心态选择作壁上观。

竹泉知雀转头睨了他一眼,手舞足蹈比划手语。

“是是。”男人拖着调子应了一声,把竹泉知雀选购的一系列一点儿都不适合病人的慰问品堆在墙角,并把咸蛋超人玩偶放在了果篮的最上方,金鸡独立。

但愿医生护士现在不要进来,否则他们两人很有可能被当成可疑份子被保安请出去。

竹泉知雀单手扒着隔离帘,小心探头。

OK,小孩熟睡。

她放松下来,一手《梦幻小公主换装贴纸书》,一手《小学教材内容详解》,自信满满地上了。

“我是谁?我是给听话小孩送礼物的圣诞老婆婆。”黑发少女捏着嗓子,用弘厚的声音演独角戏。

“在这个既非圣诞节又没有圣诞袜的日子,圣诞老婆婆为听话小惠带来了两件礼物。提问!小惠更喜欢《梦幻小公主换装贴纸书》和《小学教材内容详解》,还是咸蛋超人玩偶和整箱六个核桃?”

竹泉知雀等了两秒,煞有正事地点头:“原来如此,小惠是贪心小孩,两样都想要。”

“小孩子贪心一点也没关系啦,圣诞老婆婆如是说。”她拿着两本书,准备塞到伏黑惠枕头底下,“恭喜,两件礼物都是小惠的,等你一睁眼就能看到……”

竹泉知雀对上伏黑惠与伏黑甚尔如出一辙的绿眼睛,舌头卡壳。

她:“……”

她:“打个商量,你当没听到那些话怎么样?”

竹泉知雀不会尴尬!在她Drama Queen的一生中,作为活跃气氛担当、搞事担当、用离谱脑回路击垮所有人心理防线担当的她,有一颗坚如盘石的大心脏。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便是竹泉知雀的生存法则。

黑发少女若无其事地继续把粉色封皮的《梦幻小公主换装贴纸书》往伏黑惠枕头下塞。

伏黑惠余光瞥见书名,早熟小孩久久沉默。

这个姐姐好像脑子有问题,她是从精神科跑出来的病患吗?

“我不是,我没有,医生说我很正常。”竹泉知雀反驳。

伏黑惠:眼神太明显被看出来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撑着病床坐起来,“你是谁?”

“帝丹高中二年级一位逃学来做好人好事的平平无奇女子高中生罢了。”竹泉知雀一本正经地说,“我为了课外实践的学分来到这里,这本《梦幻小公主换装贴纸书》请你务必收下。”

是实话,她可半个字都没有说谎,拔舌地狱都不收她。

“水族馆玻璃破碎事件上新闻了。”竹泉知雀解释道,“我听说有两个非常勇敢的小朋友因为帮助同学受伤,很想来看看。”

“没什么。”伏黑惠平淡地说,“是津美纪非要救人,我只是去帮她,还受伤了,有够逊的。”

伏黑甚尔在隔离帘外赞同点头,竹泉知雀瞪了他一眼。

不要拿你自己的身体素质衡量别人!

“谁在外面?”伏黑惠敏锐地问。

“我花钱雇来的苦力。”竹泉知雀说着大实话,“给你们带了点慰问品,有我精选的咸蛋超人玩偶,惊喜吗?”

伏黑惠:完全不。

可人家一片好心,他也不好意思说实话。

黑发杏眸的大姐姐眼睛亮亮的,像他吃过的松子糖,被注视的时候实在难以说出拒绝她的话。

“谢谢。”小孩摸了摸良心,“很、很惊喜。”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

他早说了,小鬼不可能喜欢这玩意。

梅开二度,竹泉知雀扭过头,投以死亡注视。

‘你对我的品味有什么不满?’

‘信不信我一把拉开隔离帘当着小惠的面和你掰头?’

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明晃晃的威胁。

伏黑甚尔比了个闭嘴的手势,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等待。

竹泉知雀心平气和地坐正,拿起伏黑惠床头的病例看了看。

没看懂,她又放了回去。

“只是脚扭伤了,以及被碎玻璃划破了皮。”伏黑惠受不住她‘快给我说说病情让我假装自己没被没文化击败’的求助眼神,只得说,“已经输过血了,明天早上可以出院。”

“嗯嗯。”竹泉知雀立刻点头,“没事就好。”

她本想留下慰问品,看看情况就走,没想到伏黑惠突然醒来才多聊了几句。

“不打扰你们养病了。”竹泉知雀给伏黑惠掖了掖被角,“快点好起来回去上学吧,我选的《小学教材内容详解》课后习题记得做。”

她喜欢不喜欢学习是一回事,热衷于督促小孩学习是另一回事。

己所不欲必施于人,这便是大人。

竹泉知雀转过身,突然被伏黑惠拉住衣摆。

她偏过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裙子口袋,露出来了。”伏黑惠抬头看她,绿眼睛满是警惕,“你结清了医药费。”

竹泉知雀低头看了看裙子,一拍脑门:“口袋太浅了。”

纸质发。票迭了又迭,还是露出半个小尖角。

“我是好人嘛,好事做到底。”竹泉知雀唔了一声,“虽然不需要感谢的话,但是小惠你脸上的警惕……实话说,有点伤到我了。”

她蹲下来,平视伏黑惠:“怎么了,不愿接受陌生人的帮助?”

伏黑惠抿了抿唇。

如果是高高在上施舍性质的帮助,他才不要。

然而不是,黑发姐姐虽然在选择慰问品上品味堪忧,但她的态度令人十分舒适。

很难拒绝,也没什么人会拒绝她。

是否被人平等尊重,没有人比小孩子更看得分明。

“帘子外等你的人是谁?”他问。

说不定道不明的直觉让伏黑惠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

他听见了那一声嗤笑,陌生的声音,却仿佛从他自己的喉咙里涌出,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伏黑惠从小就知道,没有帮助是无偿的。

或许黑发姐姐来探望他们的确出自自己的本心,也不抱任何目的,但——为什么是他们?

因为水族馆玻璃碎裂的消息上了新闻?

普通人会因为这种与自己无关的消息大老远跑到医院看望不认识的小孩吗?

退一万步说,即使有滥好人,普遍来说也会默认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有自己的父母照料,不可能在进病房之前直接了当付清医药费。

唯有知晓他们家庭情况的人会这么做。

“帘子外面?我说过了呀,是我花钱雇来的苦力。”竹泉知雀睁眼说瞎话。

她继续道:“抱歉欺骗了你,我不是陌生人。”

伏黑甚尔脚尖向外,他想溜了。

竹泉知雀无视父子俩的反应,换上沉重的口吻:“其实——我是水族馆的大股东。”

伏黑惠:“什么?”

伏黑甚尔脚步一顿,他被勾起了好奇心,没忍住靠在墙壁继续听。

“小惠受伤的那家水族馆是我的产业。”竹泉知雀叹气道,“玻璃碎裂的责任无论如何有我一份,探望受害者和结清医药费是我应当的义务,请务必收下我的赔罪。”

黑发绿眸的男孩脸上写满不信,竹泉知雀背在身后的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确认付款。

“喏,我的收购证明。”她翻转屏幕给伏黑惠看,在金钱的力量下,水族馆馆长办事效率前所未有之快,“看,我的名字。”

竹泉知雀,伏黑惠在心里默念。

文件好像是真的,那……她说的也是真的?

伏黑惠扭到了脚,他没办法自己下床拉开隔离帘。

违和感让他并不相信,但眼前的人连收购文件都拿了出来,证明她无论如何都会咬死这个说法吧……

伏黑惠攥紧了床单,隔着布帘,他仿佛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轮廓。

令他厌恶的,看不清脸的轮廓。

“姐姐。”伏黑惠开口,“你是个好人。”

竹泉知雀:“嗯?啊对,没错,我是个好人。”

“不要和人渣在一起。”伏黑惠认真地说,“好吗?”

竹泉知雀一头雾水,她摸不着头脑:“好、好的?”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竹泉知雀谨慎措辞,“姐姐还是个高中生呢。”

“人渣连高中生都会出手,所以是人渣。”伏黑惠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怕的地图炮轰炸了好大一片人。

“你又不了解我,万一我才是人渣的那个呢?”竹泉知雀失笑,抬手刮了刮伏黑惠的鼻子。

“记住我的名字,下次想和津美纪一起去水族馆,直接报名字就好。”竹泉知雀没忍住摸了摸他的海胆头,有点刺手,“我先走了,好好养伤——课后习题记得做。”

她不再停留,妥贴地拉上隔离帘。

伏黑惠竖起耳朵细听。

小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哒哒。

哒哒声中,沉稳的脚步声跟在后面,结实有力的臂膀拉开病房的门,女孩子道了句谢。

那个男人至始至终都没有露面,没有开口,无声无息地旁观到结束。

伏黑惠拿起枕头下面花花绿绿的书,有点生闷气地放到旁边,几分钟后又捡回来,翻到课后习题页面。

伏黑甚尔:“你买下了一座水族馆?”

“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竹泉知雀晃晃手机,“人之所以努力工作加油赚钱,便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一掷千金。”

“就为了哄个小孩子?”

竹泉知雀扬眉,不太客气地说:“也为了某个站在帘子后面不肯露面的大人。”

多体贴啊她。

“甚尔君没有中途跑路我已经很感激了。”黑发少女低头操纵手机,处理激情买下水族馆后一系列麻烦的手续,“病房里一共四个人,猜猜谁才是外人?”

是她啊,只有她一个人不姓伏黑。

伏黑甚尔站在竹泉知雀身边,他抬高手臂,在医院走廊涌动的人潮中为低头摆弄手机的少女隔出一块空间。

收购协议、更换老化玻璃和处理舆论的琐事都很麻烦,竹泉知雀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敲击屏幕的速度飞快。

她擅长工作,一切工作。

沉迷工作的竹泉知雀被伏黑甚尔带到医院的休息区坐下,她的手边被摆了一杯刚买来的热可可。

女孩子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伏黑甚尔侧头看她,能清晰看见阳光下她脸颊边柔软的绒毛。

为伏黑甚尔花过钱的女人数不胜数。

但头一次是这种原因。

他明明没有拿到丁点儿实际的好处,却像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想赖账都赖不了的人情。

“亏了。”黑发绿眸的男人仰靠在座椅上,“我就不该来。”

热可可被喝得见底,竹泉知雀无意识地咬着吸管吸空了两下才回过神,口中满是浓郁甜腻的巧克力味。

“处理完了?”闭着眼假寐仿佛午睡的雄狮般的男人睁开眼,打了个呵欠,“能走了吗?”

“嗯,处理完了。”竹泉知雀眨眨眼,“甚尔君,你可以不用等我的哦?”

她还以为伏黑甚尔早就离开了。

毕竟这人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想在医院多呆一秒。

女孩子说得真心实意,她眼中甚至露出些许困惑,好像她忙于处理事务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伏黑甚尔拍拍屁股走人的准备,因此看见他还在时十分不解。

伏黑甚尔听见了伏黑惠含沙射影的几句“人渣”,当时他不以为然。

没想到在竹泉知雀心里他人渣程度更深,甚至到了他稍微做点人事她倍感诧异的程度。

伏黑甚尔:“……”

好歹他们是一起来的,看望的又是两个姓伏黑的小孩,她还花大价钱收购了一家水族馆,他陪在旁边等一等不是应该的吗?

竹泉知雀:可能是甚尔君明码标价按时收费的规则太深入人心罢。

她是买下了水族馆没错,但水族馆日后营业的收益也会进入她的口袋,等于她今天做了个投资。

并没有给甚尔君什么好处啊。

“算了。”伏黑甚尔放弃了,他不擅长阐述自己的想法,以往应付女性的甜言蜜语竹泉知雀又有免疫buff,和她讲道理与对牛弹琴无异。

“我送你回去。”他拿走桌上空掉的热可可扔进垃圾桶,“你家住哪?”

竹泉知雀不明所以,但还是给了地址。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在他们身后,医院住院部大楼的某一层,坐在床上盯着窗户外面盯了很久的伏黑惠直起身。

高大的男人走在黑发少女身侧,将她遮得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两个骗子。”

伏黑惠臭着脸,锤了下枕头。

小惠:骗小孩的大人,可恶

第94章

打工的第九十四天

【悬赏·天内理子:廉直女子学院,中学部二年级,无论生死。】

【赏金:3000000】

“这个女人就是悬赏里的三百万?”

“不是,好像是星浆体的仆人,抓到她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扫除工具。”

“哈哈,真好笑。”

黑暗,混沌模糊的黑暗,周围隐约传来说笑声,宛如隔着一层膜,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黑井美里眼皮抖动,她试图睁开眼,却仿佛鬼压床一般,身体不听使唤。

她用仅剩的思绪艰难回忆遇袭的那一刻:不是诅咒师集团【Q】,袭击并绑架她的是非术士集团盘星教。

明明自称非术士集团,绑架的活儿怎么干的比【Q】还好?

到底是盘星教太能,还是【Q】太菜?

她在黑暗中挣扎,微弱的反抗起不了丝毫作用,溺水的窒息感逐渐淹没黑井美里。

哒哒的鞋跟敲在地上,似乎有新的人进来。

“酒井小姐。”站在黑色裹尸袋旁的男人抬手打招呼,“辛苦了,教祖大人呢?”

“教祖大人在净室向天元大人祈祷。”黑发少女回答道,“我被派来看管俘虏。才入教没几天便被托付重任,真叫我诚惶诚恐,害怕辜负教祖大人的信任。”

“教祖大人仁善,对我们教众一视同仁。他这样安排,也是想酒井小姐尽快融入我们。”

男人恭维道:“何况酒井小姐年轻又优秀,未来必能成为教祖大人的得力部下。”

“我期待着那一天。”竹泉知雀的目光落在人型裹尸袋上,“就是她?”

“对,这女人是星浆体的仆人,两个人关系亲密。”男人说,“我收到的命令是把她带去冲绳和人交易。”

“冲绳……是个度假的好地方。”竹泉知雀自语。

她朝男人笑笑:“这边交给我,你去休息吧。”

脚步声渐渐离去,黑井美里躺在裹尸袋里,听见拉链被拉开的声响。

她的意识仍旧模糊,睁不开眼,只勉强从听来的对话里判断绑架犯和“酒井小姐”完成了交接,对方将带她去往冲绳。

大小姐……大小姐怎么样了?

听说她被绑架的消息,大小姐不知会焦急成什么样。

万一她以身犯险亲自来救她,也不知道咒术高专的两位咒术师能不能保护好大小姐。

黑井美里越想越着急,她不甘心干等着期盼救援,倘若她能自己逃出去——

“别乱动。”

冰凉的手按在黑井美里眉心,稍稍施加的一点儿力道便令她浑身如浸冰水,僵硬不得动弹。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直觉比本能更先反应,仿佛躺在山洞里的人眼睁睁看见一条毒蛇垂落在她鼻尖。

她的呼吸在一片空白中静止,尖叫的欲望掐在嗓子里不得释放,空白的大脑失去行动的念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好可怕!

盘星教,非术士集团?

你管这叫非术士集团?

“嘘。”

气息冰凉的少女似乎猜中了黑井美里脑中的想法,她食指抵住唇瓣,轻轻嘘了一声。

万籁寂静,连恐惧的念头都被迫抹除,黑井美里被人安抚地摸摸头,不走心地夸了句:“好孩子。”

她被人从裹尸袋拖出来,塞进了大号行李箱。

行李箱中提前铺好了防震材料和供氧设备,环境竟然比裹尸袋要好。

锁扣落下,滚轮碾压在地上。

竹泉知雀单手推着大号行李箱,黑白格纹的小包随意挂在拉杆上,她斜斜带着深褐色的墨镜,一副旅行打扮。

“度假果然是冲绳最棒了。”列车邻座的男子和她搭话,“你的行李箱看起来很重,要我帮忙搬吗?”

“不,只是看着重而已。”竹泉知雀单手拎起来示意,放下时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被压得下陷的地板。

男子没找到献殷勤的机会,绞尽脑汁找话题:“工作日上学日出来度假最舒服了,车厢里没有闹哄哄的学生就是好,你说呢?”

竹泉知雀推了推墨镜,看男子的眼神一言难尽,令他差点咬到舌头: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竹泉·高中生·知雀:上学日是NG词!不许说!

她最近请假请得太频繁了,病假请完了改事假,竹泉知雀现在已经是参与过五次婚礼八次葬礼九次家乡小孩满月酒的社交达人,她找借口请假找得班主任都累了。

班主任:要不我干脆给你办个休学?

竹泉知雀:好哇好哇。

并不能。

她一个电话打给森鸥外,阴森森让压榨下属的上司帮她搞定学校。

“森先生,你也不想被黑衣组织知道我请假不去上学也不去酒厂上班是为了替你做新的卧底任务吧?”竹泉知雀犀利道。

森鸥外说尽了好话才成功安抚因工作量剧增心情爆炸的下属。

竹泉知雀一手搭在行李箱上,一手拿出手机登录诅咒师内网。

天内理子的悬赏高高挂在主页,任务截止倒计时一分一秒减少。

“悬赏金三百万,是甚尔君出的钱。”竹泉知雀指尖敲击屏幕,“必然不可能被人拿到。”

伏黑甚尔玩得好一出空手套白狼。

他挂出巨额悬赏让诅咒师如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送死,但竹泉知雀心里门清,不可能有诅咒师在五条悟和夏油杰手下带走天内理子的性命。

三百万的卖命钱,不存在能拿到手的人。

“先是悬赏,再是绑架。”竹泉知雀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盘星教出手绑架了黑井美里,她是星浆体天内理子的女仆,从小照顾她,两人是关系亲厚的家人。

盘星教把黑井美里绑来冲绳,等于天内理子、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必来冲绳。

竹泉知雀主动领了任务。

按资历来看,才入教没几天的竹泉知雀哪能参与盘星教中心大事,被她指示着带她去找教祖大人的老婆婆一路都在规劝。

“没事,盘星教亲如一家,教祖大人必能感知到我热爱工作的心。”

竹泉知雀推开静室的门,在教祖被打搅的不悦表情中走到他面前。

“听我的话,和现在就把教祖的位置让出来。”

竹泉知雀凑到男人耳边轻轻地问:“你选哪个?”

扭曲的恐惧,施压的咒力,汹涌的海水灌进大脑,在天晕地眩的感官中,披着袈裟的男人僵硬点头。

回过神来的时候,坐上教祖之位的男人记忆断了片,他仔细确认了一遍截杀星浆体、使天元大人保持纯粹的计划,吩咐道:“把绑架来的星浆体的仆人带走,告诉星浆体,在冲绳交易。”

“负责人?新入教的那个女人,叫酒井泉子的,这件事交给她办。”

竹泉知雀坐在东京开往冲绳的列车上,思考冲绳的意义。

天元大人所在的薨星宫位于东京,无论旅途中的地点怎样改变,终点唯一。

引天内理子、五条悟和夏油杰到冲绳有什么目的?

冲绳是一座适合度假的城市。

夏天的冲绳是一座格外适合度假的城市。

竹泉知雀把玩墨镜镜腿,她在想五条悟和夏油杰。

两位dk身兼把星浆体护送至薨星宫的任务,换句话说,他们负责送天内理子去死。

“我认识的五条君和夏油君可不像会认可这种事的人。”竹泉知雀自言自语。

五条悟是有能力把天捅破的人。

他们会怎样看待两日后即将不合理死亡的天内理子?会忍不住带她多玩一会儿吗?会说出“只要你想,你可以和黑井美里一起回家”吗?

“会的吧。”竹泉知雀想,“如果是我认识的五条君和夏油君,即使顶着整个咒术界的怒火,也愿意守护天内理子的自由。”

咒术界是个发烂发臭的地方,而月亮从淤泥中升起,依然皎洁白净,高傲如昔。

“冲绳真的很适合旅游,无论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还是唤起人对自由与自我的渴望,冲绳都再适合不过了。”

竹泉知雀盯着手机上一分一秒倒计时的悬赏令,了然地呼出一口气。

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巨额悬赏,高强度的袭击,倒计时的临近,层层重压下却为星浆体一行安排了放松的冲绳之旅。

其目的绝非善意。

“二十四小时维持术式,无论是吃饭、睡眠还是游玩都不能松懈。我听说无下限术式非常费脑子,属于但凡数学差一点都玩不转的类型。”

人类的脑细胞是有极限的,假如让竹泉知雀上午考政史地,下午考物化生,夜晚上连堂的晚自习,十一点到家后她的脑子绝对一片空白。

空白到就算绑匪破窗而入大喊:打劫不许动举起手来!她都只能挪动无神的双眼,像毛毛虫一样在地毯上蠕动,黑压压的怨气具现化,仿佛还魂的女鬼。

竹泉知雀已经属于精力极佳的人类了,与跑八百米后瘫在地上呼哧呼哧吐舌头的同窗们不可一概而论,她是同时打三份工的顽强打工人。

饶是如此,她也无法想象连续几天高强度运转无下限术式耗费的脑细胞。

竹泉知雀:五条君不会秃吗?

她好担心五条悟秃顶,雪白的猫毛哗哗掉的那种下雪式秃法。

长毛猫本来就爱掉毛,下次把森先生惯用的洗发水链接推给他好了。

列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缓缓驶入冲绳。

往来人群中,鼻梁上架着墨镜的年轻女人推着大号行李箱,如寻常游客般通过安检。

行李箱在地上滑动,冲绳阳光正好,竹泉知雀在路边买了一顶草帽盖在脑袋上,嗅闻咸湿的海风。

“上次来冲绳也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呢。”

走到哪里哪里出事,竹泉知雀是出场自带BGM的女人。

她推着行李箱上了路边一辆车,司机一脚油门踩下。

黑井美里睁不开眼。

莫名的梦魇压在她身上,她浑浑噩噩间嗅到与制氧设备造出的氧气不同气味的空气,透着点咸味,像是海风。

绑架犯把她从行李箱中放出来了吗……颠簸的触感,车后座?

模模糊糊间,冰凉的手触碰她的手腕,微硬的石子硌在腕骨上。

透着凉意的呼吸洒在黑井美里耳垂上。

莫名的声音在她脑海内响起,听不清内容,讲述的文字却如针刺扎入她的血肉。

“好的。”黑井美里无意识地呢喃,“我会照做……遵命。”

“好孩子。”

声音渐渐远去,车辆中途停了一次,有人下车,有人上车,继续行驶。

“找——到——了——”

拖长调的少年声音响起,行驶在荒郊野岭的车辆被一击分成两半,车轮四散,冒着火星砸得遍地都是碎渣。

剧烈的爆炸中,黑井美里被一双手抱起来,两只手指在她眼皮上一抹。

女人眼皮抖了抖,缓缓睁开。

“清醒了吗?”夏油杰低头问。

他踩在飞行的咒灵身上,身后的天内理子扑到黑井美里怀里。

“太好了!你没事!”天内理子紧紧抱住黑井美里。

“大小姐!”黑井美里又惊又喜,伸出手臂搂紧怀里的少女。

她抬起手臂,一根发绳圈在黑井美里手腕上,黑蛇雕塑的吊坠一晃一晃打在腕骨上。

“我没事。”黑井美里惭愧道,“竟然被非术式的盘星教信众绑架,我太没出息了。”

“被偷袭也无可奈何。”夏油杰安慰道,“也有我的责任。”

“你们聊完了吗?”五条悟一手提着司机一手提着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我这边什么都没审问出来。”

“他们只说自己是盘星教的,负责把黑井小姐送到冲绳。”五条悟把奄奄一息的俘虏粗暴丢在地上,“到底想做什么,完全搞不懂。”

“不知为何,我没有被袭击的记忆。”黑井美里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只感觉很害怕,特别冷。”

两声轻笑的“好孩子”回荡在她耳边,是谁意味不明地夸奖了她?

黑井美里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蛇吊坠。

“很特别的首饰。”夏油杰瞥了一眼,“你一开始就戴着吗?”

他怎么没有印象?

“啊,这是我的护身符。”黑井美里神情恍惚了一瞬,“是我的东西没错。”

黑蛇吐露猩红色的蛇信,黑井美里用手遮了遮手腕,天内理子跑过来和她说话,带过了这个话题。

“我好担心你。”天内理子说,她又笑起来,“好不容易来了冲绳,他们说要玩一会儿再去东京。”

天内理子从未来过冲绳,眼睛亮亮地看着新奇的一切,令黑井美里也不知不觉笑起来。

沙滩排球、冷饮、拉面、夹人的小寄居蟹和路边摊卖的贝壳手链都让天内理子移不开眼。

“粉色的这串好看,还是蓝色的?”她举起两条贝壳手链问黑井美里。

“都很适合大小姐。”黑井美里说。

她低头看向腕间的黑蛇吊坠,不祥的雕塑却令黑井美里移不开眼。

“大小姐。”黑井美里叫住天内理子,她余光瞥过周围,确认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有注意这边。

为什么要防范保护她们的两个人,黑井美里不知道理由。

她莫名就这样做了,扎根在脑海深处的针刺隐隐作痛,催促她、催促她。

“你的头发有些乱了。”黑井美里温声道,“我帮你梳一梳。”

她负责照顾天内理子的起居生活,少女习以为常地转过身,任黑井美里梳理头发。

黑井美里按部就班地梳理天内理子的长发,她自然而然地摘下手腕上的黑蛇发绳,绑在天内理子发间。

“好了。”黑井美里向后退了一步,她看向卖贝壳手链的小摊,“两条都买吧,我和大小姐一起戴。”

她们一人戴着一串招摇的贝壳手链回去,五条悟看见了也跑去买了一条,一身度假气氛。

没看见什么不妥,夏油杰收回视线,有点担忧地问五条悟:“悟,你连续运转术式多久了?”

“没事没事,我可是最强。”五条悟不见疲态地说,“杰,打不打沙滩排球?”

两位dk带天内理子好好玩了一遍冲绳,到了下午,他们出发返回东京,前往咒术高专避难。

咒术高专的最低层是便是天元大人所在地的薨星宫。

“进入结界就不必担心什么了。”五条悟甩了甩胳膊,抱怨道,“真够累的……”

他踏入结界。

嗤——

血花,溅了出来。

高大的男人形如鬼魅地出现,伏黑甚尔扯了扯嘴角的伤疤,笑了。

五条悟缓缓扭过头,鲜血流过他苍蓝色的瞳孔。

跑!

拼尽全力地奔跑!

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在夏油杰的护送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五条悟拦住了突然袭击的黑发男人,让他们先走。

咒术高专的地下建筑宏伟,越往薨星宫走,天内理子的内心越动摇。

今天好开心,和大家一起玩好开心,黑井小姐没事真的太好了,想和她像以往一样作为家人幸福的、自由的生活下去。

不想就这样消失……即使是自己的使命……不为自己而活的人生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星浆体的小鬼如果拒绝同化,那就不同化好了。’

身负“抹消”星浆体使命的少年们,一早就做出了选择。

丸子头少年微微笑着,眼泪从天内理子眼眶里大颗大颗落下。

“我——我还想和大家待久一点!”

不想去,不想前进,不想被同化。

想回家,想和大家在一起!

夏油杰呼出一口气,他的心脏如浸没在温泉中,舒缓温和。

“回去吧,小理子。”

他伸出手。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回荡在空旷在地下。

笑得灿烂的少女太阳穴被洞穿,溅起的血花落在夏油杰眼中,在他瞳孔中缓缓倒下。

无法理解,夏油杰茫然地注视着地上仿佛睡着的少女。

发生了什么?

敌人应该被悟拦下了才对啊!

“五条悟被我杀了。”伏黑甚尔咧开嘴。

夏油杰:“……”

无数咒灵在夏油杰身后浮起,冰冷的怒意填充了他的大脑。

除了杀死眼前的男人,夏油杰再没有其他思考的余地。

他没有听见,枪声响起的下一秒,黑蛇吊坠碎裂的细小声音。

缠绕在天内理子头发上的黑蛇吊坠表面浮起碎裂的纹路,化为灰粒一颗颗落在地上。

少女无声无息躺在地上,直到伏黑甚尔与夏油杰的战斗告一段落,丑宝蠕动过来,将她吞入腹中。

伏黑甚尔懒洋洋活动身体,“带尸体去交差,报酬就到手了。”

盘星教本部,星之子之家。

伏黑甚尔和孔时雨一起进屋,屋内等着他们的却不是一开始发布任务的盘星教代表理事园田茂。

“两位贵安。”陌生的年轻女人微笑,态度可亲,“辛苦了。”

孔时雨:“你是?”

“我名为酒井泉子,是教祖大人派我来的。”黑发女人礼节得当地说,“我需要看见星浆体的尸体,即刻汇款。”

伏黑甚尔无所谓谁来接待,只要钱到账他什么都行。

高大的男人抬手,丑宝吐出腹中的天内理子。

“四肢俱全。”他说,“很完整对吧?”

“是的,非常好。”竹泉知雀蹲下身,她瞥了眼天内理子发间空空荡荡的黑色头绳,“伏黑先生没有折磨猎物的癖好真是太好了。”

她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孔时雨看了眼转账:“多付了不少啊。”

“不客气,反正是教祖大人出钱。”竹泉知雀慷他人之慨慷得非常痛快。

她俯身抱起天内理子,伏黑甚尔见汇款到了帐,毫无留恋的往外走。

竹泉知雀抱着天内理子的“尸体”,快步走进屋内。

“你知道吗?”她自言自语,“我喜欢蛇,一是因为它舌头敏感,二则,因为蛇会蜕皮。”

蜕去老旧的皮,迎来鲜活的新身体。

【醒来吧。】诡谲的咒言在天内理子耳边响起,【以死替死,以生复生。】

咬住衔尾蛇的尾巴。

子弹穿透天内理子的太阳穴,割裂的血肉被提前设定的咒力扭曲。

挂在发绳上的黑蛇吊坠承受了全部的伤害,湮灭成灰。

冬眠,春醒,身体机能陷入假死状态的少女被吞入丑宝腹中,最终被送到竹泉知雀手上。

【醒来吧。】

天内理子眼皮动了动。

她的手指一厘米一厘米抬起,仿佛手术过后麻醉效果未散的病人,又晕又昏,手脚冰凉。

被强制停机的身体机能又被强制唤醒,如果人的器官有PTSD,一定对咒言师加倍过敏。

如陷入噩梦被鬼压床的倒霉蛋一样,天内理子费了好大的力气睁开眼,大口呼吸。

“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问号几乎填满她的大脑。

回过神的天内理子发现自己平躺着,一位陌生女子站在旁边,俯视着她。

“你醒了?”竹泉知雀友善地说,“手术很成功。”

知雀:皮一下就很开心~

第95章

打工的第九十五天

手术?!

天内理子大吃一惊,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全身。

很好,没少东西。

“噗哧。”

天内理子听见隐约的笑声,知道自己是被人戏弄了。

她脸涨得红了红,模糊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

咒术高专、薨星宫、说着想和大家待久一点的自己、朝她伸出手想带她回家的夏油杰……

“砰!”

一声枪鸣,打碎了约定。

天内理子一身冷汗地摸了摸太阳穴,没有摸到血肉模糊的枪眼。

“是梦吗?”她迷茫地问,“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不是。”竹泉知雀示意她看周围,“这里是盘星教本部,星之子之家。”

盘星教,绑架了黑井小姐的组织!

天内理子摆出防御的手势,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陌生人:“你是谁?抓我过来有什么目的?”

她的防御在竹泉知雀眼里全是破绽,黑发少女伸出手,轻轻扯下天内理子发间的头绳。

“我的小蛇替你死了一回。”她弯唇,“你说我是谁?”

天内理子捂住头:一切都是真实的,薨星宫发生的事情是,击中她太阳穴的子弹也是。

她能活下来,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谢、谢谢你。”天内理子揪住衣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救了我,谢谢你。”

“我叫天内理子,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酒井泉子。”竹泉知雀说。

“酒井小姐是盘星教的人吗?”天内理子面色发白,“你们绑架了黑井小姐,雇人来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

“第一个问题,我是。”竹泉知雀摸摸下巴,“第二个问题,就我本人而言,是为了骗公款。”

天内理子:“欸?”

“你看,甚尔君其实没有完成任务,但我还是顺利把教祖给的经费打到他帐上了。”竹泉知雀摊手,“这种行为不叫骗公款吗?”

“虽然我并不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就是了。”

她伸出手,狠狠揉乱天内理子的头发,把少女揉得晕头转向不明所以。

“你活着就是我的目的。”竹泉知雀笑了笑。

顺带恶心一大群她讨厌的老东西,简直赚翻。

揉在头顶的掌心微凉,散发的却是暖意的热度。

天内理子想到了五条悟和夏油杰,想到了黑井美里。

他们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让她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摆脱被当作工具使用的使命,自由地生活。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没见到天内理子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如果她不想被同化,那就不同化。

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行踪可疑,目的却与他们一模一样。

因为看不惯没有选择的人生,受不了把人当作工具的世道,毫不犹豫地行动着。

“这些天我从陌生人身上收获的爱也太多了。”天内理子用袖子抹脸,脸颊湿漉漉的,“怎么办,泪水停不下来了。”

“盘星教本部可不是适合大哭的地方。”竹泉知雀想了想,“但我把其他人都支开了,让你哭个五分钟还是没问题的。”

“好丢脸啊。”天内理子吸吸鼻子,“不行,我还要去找大家,告诉他们我没事。”

“说起这个。”竹泉知雀蹙了蹙眉,“我把发绳交给黑井美里,交代她给你戴上之后就忙着到盘星教处理事情,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的只是救下天内理子,也只抱着这个目的行动,没有过多关注咒术高专的事情。

“我做了两手准备。”竹泉知雀说,“为你替死的黑蛇是预防意外,实际上我本以为留在盘星教等不来人的。”

伏黑甚尔与五条悟谁强谁弱,简直是世纪难题。

竹泉知雀既觉得如果是伏黑甚尔,从五条悟手下劫人也不是不可能,又觉得那可是六眼、那可是连近身都办不到的无下限术式持有者。

五条悟怎么可能会输?

“但甚尔君把你的尸体带来了。”竹泉知雀喃喃自语,“他赢了?”

真的假的?

最强输了?

天内理子:“尸体什么的,我还没死呢!”

她也不太情况情况,只能捡自己知道的说:“那个人,你口中的甚尔君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袭击了五条。”

“五条让夏油带我和黑井先走,他一个人留在上面。”

“但是……既然我差点被那个人杀了。”天内理子咽了口唾沫,“五条是不是没能挡下他呢?”

竹泉知雀扶住额头:“让我缓一缓。”

五条悟没能抵挡住伏黑甚尔,夏油杰更不可能做到。

即使他们两人的术式惊人,堪称上天的恩惠,但对于拥有天予咒缚,以零咒力为代价拥有最强体术的伏黑甚尔而言,绝非不可战胜。

“所以我才时常辱骂禅院家脑残。”竹泉知雀小声碎碎念,“不行,我今天要抽空再写五万字小论文骂他们,把新的禅院笑话发到咒术师内网上。”

禅院笑话让竹泉知雀冷静了一点。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

“五条悟不可能死。”竹泉知雀难以置信,“那可是五条悟。你知道五条悟是什么概念吗?我远在横滨都听他的名字听到耳朵起茧子。”

不可能啊!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主角剧本吗?

主角两个字就差贴在他脑门上了!

天内理子:“五条居然那么有名的吗?”

虽然他摘了墨镜长得人模人样,但性格恶劣得要命,在靠谱与离谱间摇摆不定。

“很有名。”竹泉知雀答道,“别人我不知道,他在我眼里是咒术界少有的干净人。”

淤泥中的月亮,那么亮,那么显眼。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竹泉知雀咬了咬指甲,“不行,我得去看看。”

她刚迈出一步,整个建筑物突然天摇地动。

天内理子险些摔倒在地,竹泉知雀拉了她一把,让天内理子扶着她的肩膀站稳。

“地震了?”天内理子今天几乎把这辈子的惊吓都用完了。

“是地震就好了。”竹泉知雀呢喃。

这可是比地震严重一万倍的大事故。

她听见了。

宛如神魔的声音。

满怀兴奋,张扬大笑,令人心底发寒的声音。

五条悟的声音。

咒术界最强的声音。

真正意义上的,再无缺陷的最强。

“甚尔君都做了些什么啊。”竹泉知雀自言自语,“都说了不要惹手握主角剧本的人,临阵突破——真是少年漫的剧情。”

漫撕男这个词简直为五条悟量身定做。

天内理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听见竹泉知雀小声的自语,问道:“五条来了?他是来杀那个人的?”

伏黑甚尔杀死了她,天内理子对他完全没有好感,只是……

星浆体少女小心地觑酒井小姐的脸色,她似乎怔住了,陷入挣扎的两难的境遇。

酒井小姐是个立场古怪的人。

她自称是盘星教信众,参与了绑架黑井美里事件,却给天内理子替死的咒具,帮她瞒天过海伪造假死,让天内理子活了下来。

她称呼伏黑甚尔“甚尔君”,和那个人大抵有些私交,提起她分文不取帮伏黑甚尔骗公款的时候,声音含着笑意。

以及五条悟,酒井小姐似乎非常欣赏五条悟。

‘他在我眼里是咒术界少有的干净人。’黑发少女说这话时,像是在污染区找到净土般松了口气。

盘星教,伏黑甚尔,五条悟,明明是三个立场。

酒井小姐想要兼顾吗?怎么可能做到?

竹泉知雀焦躁地咬了咬大拇指。

盘星教,无所谓,最多是伏黑甚尔和五条悟打起来没轻没重把本部房子拆了,请个工队再建就行。

教众之类的也一样,死了再招就好,连教祖竹泉知雀都能给他换个新的,其余人更不打紧。

卧底正是如此没有良知的存在,建议盘星教早日习惯。

五条悟,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人突破到了新的境界,天上天下唯他独尊,一切烦闷与凝涩烟消云散,神子高高俯瞰世间,看见了自己的无所不能。

随心所欲。

“他莫约并不是出于想为你报仇的心情而来的。”竹泉知雀在天内理子耳边低声说,“既无愤怒,也不怨恨。”

只是单纯获得了力量,决定来杀曾杀死他一次的人。

伏黑甚尔落得这个下场,可以说是他自己一步步走下来的结果,不含任何被逼迫的要素,亲自走到了这里。

其实不应该接的,在听说敌人是五条悟的时候,就该直接拒绝委托。

盘星教给的钱再多,也不过是他几把咒具的价格,随便接点别的任务酬劳是等价的。

风险和报酬完全不等价。

“一定是因为,对方是五条悟。”

站在咒术界顶点的,御三家的无价之宝。

在伏黑甚尔心里,五条悟代表着否认他的禅院家,代表着以术式决定人价值的整个咒术界。

如果能将五条悟踩在脚下,是否稍微能肯定自己一点了呢?

“都踏马是禅院家的错!”竹泉知雀爆粗口,“受不了了,咒术界怎么一天天净是被PUA的人?内耗成这样他们身体不虚吗?”

全咒术界被封建思想压迫的人都该来横滨进修,想知道咒术界为什么不敢把爪牙伸进横滨吗?

来横滨,最强反PUA大师教你如何倒打一耙,反道德卫士教你如何破除阶级制度勇敢登基,金牌讲师竹泉老师亲自教你如何用发疯文学痛击极品亲戚。

“小惠还在医院住院呢。”竹泉知雀咂了下舌,“我可不想被托孤。”

她抓住天内理子的胳膊,把她拽过来。

“一命还一命,很公平对吧?”竹泉知雀和天内理子商量,“我从甚尔君手下抢走了你的命,作为报答,你要还一条命给我。”

“放心,不要你的。”她大拇指朝外,“把外面那个破破烂烂的男人的命给我就行。”

天内理子一时间竟不知竹泉知雀和伏黑甚尔关系是好是坏:“……破破烂烂?”

“现在还不是。”竹泉知雀并起双指竖在面前,“马上就是了。”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随着咒语的念诵,庞大的结界自星之子之家周围升腾而起。

邪恶张扬的咒力不加节制,诅咒的气息铺天盖地沉沉坠下,遮住了蔚蓝的苍穹。

石缝中的青草枯萎,清风蒙上灰色的粉尘,不祥的气息弥散在每一次呼吸中。

诅咒,诅咒,诅咒,诅咒。

不必承担任何代价的,无止无尽的诅咒。

以言语为载体,污秽至极的力量。

世人常认为诅咒他人需要代价,言语的力量平等落入每个听众的耳中,反噬它的主人。

不对。

她可以什么都不必支付,只要这份力量用在伤害他人、诅咒他人身上,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天生的诅咒师,天生的邪恶之徒。

“特级?”

五条悟侧过头,苍蓝色的瞳孔中浮现浩如海洋般恐怖的咒力回路。

扭曲的咒文密密麻麻排布在结界上,每个咒文便是一种诅咒,交相辉映,浑然天成。

敌方咒术界是个诅咒人的天才,编写诅咒学教科书的主编该扛着书桌到结界边查漏补缺并深深感概自己见识浅薄。

连六眼解读诅咒的咒文都负荷颇大,难以想象这种等级的结界在一瞬间赫然成型。

“那就不解读,直接强攻。”五条悟噼里啪啦按动指节。

【咒术顺转·苍】

【咒术反转·赫】

【虚式·茈】

现在的他无所不能!

这一招既然能杀死伏黑甚尔,破掉诅咒师的结界又有何难!

“抱歉。”五条悟余光瞥了眼墙壁上凹陷的深坑,小腹被轰炸掉一半血肉的伏黑甚尔陷在废墟中,“本来想问问你有没有遗言,既然有人出手打扰,那就算了。”

“不会是来救你的同伴吧?”白发蓝瞳的少年语调微扬,“像你这种人,竟然有同伴。”

伏黑甚尔咳出一口血,半放弃半无所谓地瞥了眼诅咒气息恐怖的结界。

“我哪有什么同伴。”生机渐渐消失,寒冷攀上伏黑甚尔的四肢,如霜雪掩埋。

特级诅咒师,是黑网上名声鼎鼎的那个人?神秘兮兮的,从来不露面,悬赏高高挂在头名。

伏黑甚尔和对方没什么交情,他在走马灯中数了数和自己有交集的人,少得可怜。

即使死亡也不会有人感到难过和可惜,说的便是他这种人。

虚式·茈的发动不需要时间,森严如九天之上制裁的雷霆,伏黑甚尔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心想这便是他死前所见最后一幕。

意气风发的五条家嫡子抬手,在术式发动的一瞬间,伏黑甚尔缓缓合眼。

“天内??!!”

——又被五条悟一嗓子喊醒。

伏黑甚尔:“?”

死都不能让人死得安心一点吗?

怀抱好奇心死去绝对是酷刑,他勉强蓄力,眯着眼看向诅咒的结界。

透明的结界里,本该死去的天内理子被一条咒文化作的森黑巨蟒绞住四肢,拼命挣扎。

巨大的黑蛇吞吐诅咒的黑雾,猩红蛇信亮如火星。

天内理子没死的现实震撼了结界外的两个人,虚式·茈轰向结界,五条悟的身影随之消失在烟雾里。

“天内!”

烟雾散尽,咒文化做的巨蟒被五条悟用蛮力扯开,他抓住天内理子的肩膀摇晃:“喂!还活着吗?”

“咳咳!”天内理子被他晃得脑浆都摇散了,她用力拍打五条悟的肩膀,推着他向后看。

“人被救走了!”天内理子咳嗽着说,“我没事,只是被酒井小姐当成了诱饵。”

至于酒井小姐是谁,她又在今天干了多少立场不明的事,天内理子艰难地说:“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和夏油杰、黑井美里汇合后慢慢说吧。

伏黑甚尔被一个陌生女人带进了树林里。

落地的一瞬间隔绝气息的结界拔地而起,单看咒力运用的本事,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身份不明的特级诅咒师,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带走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缠绕在天内理子身躯上的黑蛇与猩红的蛇信在伏黑甚尔脑海挥之不去。

今天的局面实在是太复杂了,不太愿意思考的男人怠惰地想。

总归与将死之人没什么关系,这个女人把他带走,许是要他的尸体有用。

天予咒缚的身体,或许能卖出个好价钱。

丝丝缕缕冰凉的黑发垂落在伏黑甚尔脸上,唤回了他渐渐溃散的神智。

黑发少女微微张嘴,吐露的舌尖烙印诡谲的咒文。

咒言师?

少女跪坐在地上,从伏黑甚尔的视角看去,入眼是水润唇瓣中藏着的殷红舌头。

她呜咽一声,咳出鲜红的血。

“咳咳……呜哇……咳咳!”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少女喉咙里涌出,洒在伏黑甚尔脸上,他呼吸间满是新鲜的血腥味。

“咳咳!”她痛苦地抓挠着喉咙,嘶哑的声音含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削瘦的肩胛骨止不住地发抖。

细碎又密集的咳嗽在男人耳边连绵不绝,与此同时,自行痊愈的血肉在他小腹隐隐发痒,温热的生机缓和了僵硬的四肢。

伏黑甚尔抬起手臂,爆发的力量又一次回到他体内,强悍如昔。

“咳咳!”

半跪在他身边的少女仍在咳血,她脸上的痛苦渐渐变为习惯了的忍耐,唯有苍白的虚弱显露出难受的现状。

竹泉知雀捂着喉咙,咳出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流淌而下,打湿衣袖,满眼赤色。

“你伤得到底是有多重啊……”黑发少女蜷缩身体,止住喉咙间的痒意,闷闷地咳。

不是反转术式。

伏黑甚尔撑起身体,接住快要倒在地上的竹泉知雀。

女孩子的脑袋埋在他胸前,咳出的血打湿衣服。

伏黑甚尔堪称笨拙地拍抚她的后背,试图帮她顺气。

你是谁?为什么要救他?为救他支付的代价又是什么?

有很多问题想问,却在少女细碎的咳嗽声中一个也问不出来。

伏黑甚尔抱着竹泉知雀站起身,声音很低地问:“这里不安全,你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

竹泉知雀捂着喉咙点了点头,她嗓子里全是血沫,说不出话,只好抓住男人一只手腕。

少女抓着男人的手腕,带着他掀起自己上衣的衣摆,露出平坦的小腹。

猩红蛇信的黑蛇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见之难忘。

伏黑甚尔瞳孔微缩。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当机立断,单手抱着竹泉知雀,朝森林的另一边疾行。

竹泉知雀像个软趴趴的挂件挂在男人结实的手臂上,她虽然咳血咳个不停,难受得要命,但思维依然清晰。

黑发少女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小团越变越大的虫子,放到伏黑甚尔肩上。

“咳咳……喏,你的全部家当。”

她带走伏黑甚尔的时候顺便捞走了丑宝,小小一只咒灵无助地喊着妈妈,把她听愣了都。

说好的爹咪其实是妈咪吗?妙啊。

蠕动的咒灵欢天喜地地缠上来,靠在伏黑甚尔臂膀里的女孩子微合着眼,她偶尔咳嗽一声,似乎随着伏黑甚尔伤势好转,她也渐渐恢复了原状。

不是反转术式,伏黑甚尔可以肯定。

反转术式的发动原理与这完全不同,如果竹泉知雀会反转术式,才不可能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爬满诅咒咒文的结界浮现在伏黑甚尔脑海,连他这种零咒力的存在都能感受到那是多么邪恶的一股力量。

最恐怖的不是邪恶,而是邪恶无需代价。

大招往往存在CD,能一次性放出令五条悟都数不清的诅咒,只说明一点:【诅咒】并不费竹泉知雀什么力气。

既然伤害别人不需要支付代价,那么什么让她痛苦至此?

【祝福】

是给予伏黑甚尔的【祝福】吞噬了她的血肉,造就痛苦,令她难受地抓挠喉咙。

雀鸟是带来祝福的圣灵。

“我不去医院。”竹泉知雀眯着眼辨认方向,伏黑甚尔走的不是回公寓的路,“小惠还在医院里呢,前几天看望他的姐姐今天突然重伤入院,我该编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水族馆玻璃又炸了?”

“直接回家,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淤血咳清后舒服了不少,被人抱着不用自己走路省了些力气,竹泉知雀心里盘算今天的行动。

抛开过程不谈,结果非常美满!

一切不致死不致残的伤都是小伤,真黑手党正是边咳血边战斗的强者,竹泉知雀是强者。

“甚尔君。”她心情好起来,“你算不算欠我很大一个人情?”

打工人从不无偿劳动!他高低得给竹泉知雀免单一次。

天与暴君的雇佣费好贵好贵的,送她一次免单优惠加永久有效五折卡不过分吧?

竹泉知雀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算。”伏黑甚尔挪了挪手臂,让竹泉知雀被抱得舒服一点,

他恢复了懒洋洋的语气:“以后你说杀谁就杀谁。”

知雀:打折卡打折卡!

爹咪:卖出自己

第96章

打工的第九十六天

伏黑甚尔单手推开窗户,踩着空调架翻身进屋。

竹泉知雀听见空调架咯吱一声呻。吟,把抽空去建材市场买些材料加固架子提上日程。

这年头不爱走门的人实在太多了,空调架承受了太多它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她被轻轻放在床上,竹泉知雀侧身蜷缩着咳嗽,后背被男人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拍抚。

女孩子的呼吸渐渐平歇,不再虚弱得像一只濒死的幼猫。

因为【祝福】反噬力道太强,竹泉知雀能不用就不用,突然使用、且是高强度的释放,太勉强她的身体了。

竹泉知雀挣扎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伏黑甚尔的面登录诅咒师内网,检索:咒言师用命推荐的十大好物。

同行们纷纷在回答里贡献了自己的常用好物,包括但不限于金嗓子喉宝、猎豹急支糖浆、皇室响声丸、乌梅枸杞养生茶、菜市场大喇叭、酷哥黑口罩……

“不听同行言,吃亏在眼前,我悟了。”竹泉知雀把十大好物加入购物车,“我这就下单,与米娜桑一起火热养生。”

她不该仗着自己唱rap不咬舌头的本事忽视养生学,她回头就往可乐瓶里丢枸杞。

竹泉知雀:好悔恨!

伏黑甚尔不是没见过咒言师,一个个惜字如金,要么是把口罩焊死在脸上的三无哑巴,要么用意味不明的饭团语和人有障碍交流,像竹泉知雀这样整天一张嘴叭叭个不停的人,哪里猜得到她是咒言师?

竹泉知雀:怎么了怎么了?话痨被你们开除咒言师籍了吗?

人长了嘴正是为了说话,她誓死扞卫自己发声的权力!

“你骗了多少人?”伏黑甚尔在床沿边坐下,姿态放松地问,“说实话,某位特级诅咒师的赏金高额到令人心动。”

竹泉知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开口:“甚尔君,恩将仇报不可取。”

“可不要忘记我帮你骗盘星教公款的恩情。”提起这桩功劳,她翘了翘唇,颇有些得意,“到账的数额不小吧?明明没有完成任务却拿到了加倍报酬,这样的好事哪里找。”

因着咳血过多,黑发少女脸上的妆容在狼狈挣扎中化了不少,属于竹泉知雀的面容与酒井泉子交织在一起,割裂的身份恰如其分地相融。

“你的真名是什么?”伏黑甚尔突然问。

“是你知道的那个名字。”

竹泉知雀从床头柜里拿出棉球和酒精,用镊子夹起棉球,蘸着冰冷的酒精擦在脖颈的抓痕上。

她看不见伤口,擦得很费力,时不时因为破皮的位置染上酒精小声嘶气。

“我是很喜欢骗人没错,但甚尔君了解到的我都是实话——竹泉知雀,十八岁,帝丹高中二年级生,正和社会人男友绝赞交往中。”

她努努嘴:“书房里有我的学生证和江山一片红的数学试卷,亲自帮我给班主任留言请假的不是你吗?”

没有镜子,酒精染得伤口刺痛,竹泉知雀渐渐不耐烦了,她端起小瓶酒精,准备直接泼到脖颈上。

伏黑甚尔拦住她,从女孩子手里拿走镊子。

他极少做精细活,因自身肉。体力量的特殊性也不怎么为自己包扎,镊子在男人手里犹如玩具,按在竹泉知雀伤口上的力道却十分温柔。

黑发少女白皙的脖颈上一道道鲜红抓痕外露,是竹泉知雀在咳血的难受中自己抓挠的伤口。

“爪子像猫一样。”伏黑甚尔哼笑,“要我帮你修修指甲吗?”

“有那么尖?”竹泉知雀举起手看了看修剪圆润的指甲,“我回头拿锉刀磨一磨。”

如果抓在伏黑甚尔身上,只是小猫咪挠人的力道,但她的皮肤太嫩了,太容易留痕。

他没有作声,细致地涂抹。

涂完酒精后竹泉知雀的脸色从苍白变为浅浅的粉色,除了伏黑甚尔胸口残留的大片血迹,几乎看不出她之前的惨状。

“衣服上都是血。”竹泉知雀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我去洗澡换个衣服,再去问问梦野老师能不能借一件衣服给你——甚尔君?!”

你在做什么?她眼里写着几个大字。

随手把上衣脱下来丢在地上的伏黑甚尔一脸坦荡:“衣服被你咳出来的血打湿透了。”

他裸。露的身躯上布满野性的疤痕,天花板等级的体脂数令人屏住呼吸。

“你很介意?”他挑眉。

竹泉知雀哽了一下,她抓起换洗衣服走向浴室,逃避了这个问题:“我洗个澡,冰箱里有吃的,你随意。”

黑发少女像只灵活的兔子蹦跶到浴室门后,淅淅沥沥的水声与蒸腾的雾气弥散在空气中。

领口被血打湿的衣服丢在浴室的地上,竹泉知雀一边淋浴一边卸妆,她余光瞥见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屡屡亮屏。

竹泉知雀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发现是诅咒师内网的私信,以0.1秒的频率狂闪。

竹泉·私信不看不回·知雀:谁啊?

怀抱微妙的好奇心,她点开私信扫了一眼。

竹泉知雀:“!!!”

怎么回事?她盯着白色猫猫头的陌生联系人,是他吧?是他吧?

五条悟——你堂堂御三家嫡子,跑到他们诅咒师的地盘砸什么场子?!

竹泉知雀咬了咬指甲,盯着五条悟一条条发来的骚扰消息。

首先是威胁,威胁他大爷要把你这个行走的钱袋子提现。

其次是质问,质问你把那么大个伏黑甚尔带到哪儿去?他才错开眼一秒人就没了,很惊悚你知道吗?

顺带问了下伏黑甚尔活着还是死了,他勉勉强强可以发个红包给伏黑甚尔买束白菊花。

最后是天内理子抢了五条悟的手机,发来很长一段话:虽然酒井小姐你立场不明十分可疑,像个搅屎棍哪哪都有你,但你救了她的命是不争的事实,她再次表达感谢。

“但是啊!”天内理子的控诉几乎从文字里喷洒出来,“酒井小姐突然召唤出那么大那么壮一只黑蛇把我绞进蛇躯,好可怕啊!”

要做恶梦了,这辈子不敢踏进动物园爬行馆一步。

竹泉知雀:私密马赛。

蛇蛇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怕蛇蛇?她回头帮天内理子做个脱敏治疗好了,不谢。

下一条信息,五条悟重新把手机抢了回来:“盘星教不是个非术士集团吗?又是有特级诅咒师加盟,又雇佣伏黑甚尔,你们是哪门子非术士集团?”

竹泉知雀:好问题,我也想问。

要不是森先生要她卧底进盘星教,她肯定首选诅咒师集团【Q】,入职即登基,美滋滋。

“非术士集团这个标签,我迟早给盘星教撕了。”竹泉知雀下定决心,“等我的新教祖上位就撕,大撕特撕。”

杰哥,你什么时候跳槽过来?

杰哥你说句话啊!

竹泉知雀没有回复五条悟和天内理子,她私信不看不回这么多年,轻易在他们面前破戒岂不是很没面子?

“只要我不承认,一切猜测都只能是猜测。”她握拳给自己鼓劲,“大胆猜测吧,凡人们,谜一样的打工人不会输!”

顺着“酒井泉子”这个名字是查不到任何东西的,竹泉知雀为即将被五条大少爷骚扰的咒术界情报来源【窗】默哀一秒。

同是打工人,她懂被不合理甲方摧残的苦。

竹泉知雀关上淋浴,她抹开镜子上的水雾,发愁地看向脖子上的抓痕。

OK绷必然遮不住,难道要学太宰君缠绷带吗?

“帝丹高中校园十大不可思议事件之一,混迹在学生中的断头少女。”

“传言许久许久之前,废弃的校舍中,一位少女被人砍断了头颅。她的脑袋和脖子只剩一层浅浅的血皮黏合,动作稍大,脑袋便向垃圾桶盖子一样向后翻去。”

“为了继续校园生活,少女戴上了围巾,遮住脖颈上的缝合线。然而大夏天戴围巾太过反人类,一位恶作剧的少年故意扯掉少女的围巾,她脖子上的缝合线暴露在同学眼前。”

“杀死了所有同学的断头少女年复一年藏匿在帝丹高中,她时而戴围巾,时而穿高领衫,时而用绷带裹住脖子。”

“久而久之,帝丹高中有这样一个传统——进教室前请摘下你的围巾,我的同学,你真的是我的同学吗?”

以上,是竹泉知雀在班级百物语的晚自习之夜讲的怪谈。

由于她讲述得过于身临其境,以全身发寒的效果达成了同学们夏日纳凉的目的,这桩全是瞎话的怪谈被怪谈社成员正式记录在文件,流传甚广。

竹泉知雀当时讲鬼故事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想一拳打醒曾经的自己。

人不该、至少不应该以自己的挚友为灵感编造怪谈,遭报应了吧?

“只能祈祷过一夜伤痕能消。”竹泉知雀虔诚祈祷,“实在不行就说我请假去猫德学院做志愿者,和流浪猫大战五十个回合,伤疤是我胜利的勋章。”

她披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浴室,站在客厅深深吸了口气。

是肉料理的味道!好香!

客厅的电视被调到赌马频道,茶几上摆着粗糙但香味浓郁的肉料理,上半身赤。裸的男人盯着赛马结果,不爽地啧声。

又菜又爱赌,说的正是伏黑甚尔。

“你洗完了?”黑发绿眸的男人抬头,“正好,下一场买几号?”

“六号看着不错。”竹泉知雀披着湿毛巾在沙发上坐下,她没有看见外卖袋,惊讶道,“你做的?”

“只有这个手艺,将就着吃。”伏黑甚尔给六号下赌注,他以为有钱大小姐吃不惯粗糙料理。

男人下完赌注回头,正好看见竹泉知雀咽下最后一口肉,盘子光洁如新。

竹泉知雀腮帮鼓鼓,比了个大拇指:好味,赞!

茶几上的肉被旋风扫净,生动形象地彰显了一个“饿”字。

“我不该饿吗?”迎上伏黑甚尔微妙的眼神,竹泉知雀缩在沙发里大声为自己辩解,“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忙,像个陀螺一样在冲绳和东京两头转。”

“我不知道。”伏黑甚尔抓住她的脚踝,把人往自己身边拖,“我好奇得很,你详细说说?”

女孩子蹬了蹬脚,在巨大的力量差中败北。

现在是暴君的审问时间。

伏黑甚尔:“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不是就知道我是谁?”

“那天是意外。”竹泉知雀竖起双指发誓,“我参加联谊会不小心导航找错了地方,不然谁会穿学生制服来牛郎店?”

“遇见甚尔君是意外。”她斟酌措辞,“我不知道你上不上网,诅咒师论坛上有个吹水板块,热贴流量密码是禅院笑话。”

就像竹泉知雀是双黑笑话的最大贡献者一样,她同样是禅院笑话的最大编排人。

“咒术界芝麻大点儿地方,全部的笑话都集中在禅院家,我没克制住自己创作的灵感和讽刺家的灵魂,稍微产出了那么亿点点。”

竹泉知雀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咪咪小的距离:“嗯,亿点点。”

伏黑甚尔有没有看过竹泉知雀写的禅院笑话呢?

他看过。

很爱看。

咒术界除了姓禅院的,没人不爱看。

竹泉知雀产出的禅院笑话被称为咒术界第一厕所读物,不少诅咒师少了她的笑话连上厕所都上不出来。

伏黑甚尔:“竟然是你写的啊……”

传说中赏金极高为人神秘私信不看不回的特级诅咒师实际却在论坛匿名产出厕所读物,万一她马甲败落,竹泉知雀的赏金将在禅院家恼羞成怒的大力赞助中再创新高。

届时两面宿傩的赏金都不如她。

“我当时怕甚尔君把我提现,怎么敢暴露身份?”竹泉知雀挺胸,“对于自己(的赏金)有多受欢迎这点,我可清楚得很。”

个子小小,心眼多多,伏黑甚尔不置可否,他拿起竹泉知雀披在肩上的毛巾,盖住她湿漉漉的脑袋,一顿揉搓。

竹泉知雀:#¥%……@*%!

脑袋!脑袋要被搓掉了!

甚尔君真的是干小白脸这一行的吗?他的业务能力是否太粗暴了点?

被裹在毛巾的女孩子像刚洗完澡的炸毛小猫,晕头转向地茫然,伏黑甚尔乘胜追击:“盘星教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竹泉知雀高中生的身份是真的,特级诅咒师的身份也是真的,两者不冲突。

像高专两个小鬼,不也是一边上学一边拿命执行任务吗?

竹泉知雀和五条悟相比,她的学历甚至还高一些呢。

伏黑甚尔:“你得罪了上层那些老东西,所以没去咒术高专上学?”

“请把得罪改成我单方面碾压他们。”竹泉知雀顺了顺半湿半干的长发,“不然,我和五条君本该是同届生来着。”

“五条君。”伏黑甚尔重复道,“看来你和他有私交。”

“凭称呼判断?”竹泉知雀好笑道,“计较起来,我对甚尔君的称呼不是私交更密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他说,翠绿的眼眸望向她,“你是我的金主嘛。”

倒也没错?竹泉知雀消费过的,开了三座香槟塔呢。

“我和五条君、夏油君的私交也是意外。”竹泉知雀沉痛道,“我的生命中有太多意外了。”

她没有一天的人生是按部就班度过的。

得亏竹泉知雀没有计划强迫症,她若是那种把时间分配精确到秒写在手账本上并严格执行的严于律己人,早就在生活接连不断的打击中崩溃了。

“至于我和盘星教的关系,有一点点复杂。”竹泉知雀组织语言,“我对他们不是真心的。”

她的语气带着三分歉疚三分不以为然三分虚情假意,仿佛头一天向人表白第二天一脸吊儿郎当说:情话都是骗你的,扣落渣男哒!

“甚尔君知道这些就够了。”竹泉知雀做出结束语,“不必深究我的立场——我和你总归不会是敌人。”

她一拍大腿准备起身,却被搂在腰间的手向后揽进男人滚烫的怀里。

“我和你自然不会是敌人。”伏黑甚尔指腹摩挲女孩子的喉咙,感受每一寸皮肤的颤抖,“不是说过吗?以后你说杀谁就杀谁。”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免单?”竹泉知雀迟疑。

“不对。”黑发绿眸的男人否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将就着收吧。”

烫人的呼吸越来越近,爆棚的雄性荷尔蒙令人呼吸困难。

英俊的男色,完美的肉。体,不必负责的愉快关系宛如潮水冲刷人的理智。

竹泉知雀手肘抵住伏黑甚尔的胸膛,在快把人烧着了的沸水似的气氛中快速说:【把衣服穿好!】

她被逼得连咒言都用出来了!

伏黑甚尔动作一顿,他摊了摊手,意思明确。

衣服拿去洗了,竹泉知雀家没有他可以穿的衣服。

“我去隔壁梦野老师家给你借一件。”竹泉知雀一路倒退,从沙发背上翻下来,“你坐在此处等我,不要走动。”

炸毛小猫慌不择路地逃跑了,湿透的毛巾搭在沙发上,白桃味的洗发香波氤氲飘飘。

伏黑甚尔笑出了声。

竹泉知雀来去如风,大门一开一合,她拎着一件特大码的男装丢到沙发上,监工叉腰:【穿】。

咒言师怪作弊的,伏黑甚尔套上上衣,自在地舒展手臂。

“哦?结果出来了。”他看向电视,“六号夺冠。”

竹泉知雀看马的眼光不会有错。她仔细地审视沙发,思索自己该不该坐上去。

她的沙发,她凭什么不能坐?

甚尔君已经穿好了衣服,威胁大幅度降低,safe。

女孩子大大方方地盘腿坐下,竹泉知雀在家里穿得放松,一件松松垮垮的衣服配上热裤,鞋也不穿,赤脚盘坐在沙发上。

伏黑甚尔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

说她对男人没有警惕心吧,反应还挺快。

要说有,又实在看不出来。

“你的男朋友恐怕蛮辛苦的。”男人点评道。

“安室先生工作是很辛苦。”竹泉知雀没和伏黑甚尔对到同个频道,她双手环臂,“甚尔君,公寓并非法外之地。”

“你情我愿的事,哪里违法?”伏黑甚尔狡猾道。

竹泉知雀:“‘我愿’在哪里?”

“唯有这件事我对自己很有自信。”伏黑甚尔直白道,“试试?”

竹泉知雀决定不叫他男菩萨了,他分明是男妖怪,男狐狸精。

“我和安室先生感情很好的。”她试图打消小白脸错误的报恩念头,“交往这么久以来,我们一架都没有吵过哦。”

“不吵架就代表感情好?”在情感领域,伏黑甚尔见识过太多痴男怨女,嗤之以鼻,“难道不是你瞒着他太多事,想吵架都没有理由?”

竹泉知雀:呃!

她的膝盖中了一箭。

“至少你是特级诅咒师的事情,他不知道。”伏黑甚尔在竹泉知雀耳边低声说,微哑的嗓音勾人。

“他毕竟是个普通人,许多事没办法解释,很不方便吧?”

“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也看不到咒灵。向一无所知的人证明他们看不见的东西确实存在,容易被当成疯子。”

“……诅咒师的事,不说也没关系。”竹泉知雀慢吞吞道,“我和咒术界断联好久了。”

“断联已久,一出面插手的就是星浆体级别的事。”伏黑甚尔不急不徐地说,“嗯,你不关心咒术界。”

“我只是消息灵通,日行一善而已。”竹泉知雀清了清嗓子,缓解自己的心虚,“又不是没有咒术师和普通人恋爱的例子,大家都是人类,没有生殖隔离。”

她已经有点口不择言了。

“这么说,你没有其他瞒着他的事。”伏黑甚尔故意道,“不错,坦诚是恋爱的第一步。”

竹泉知雀:呃啊!

膝盖二度中箭。

女孩子心虚地眼神乱飘,伏黑甚尔早早猜到了结果。

谎话连篇的小骗子。

她易容成酒井泉子和他交涉的时候,可是半点本来的性格都看不出来,超一流的演技派。

竹泉知雀是个谜团,谎言织就了她,坦白?不存在的。

伏黑甚尔:“诅咒师的事不能说,其他身份也不能说,你和他交往的不会只有高中生的一面吧?”

最浅薄的、浮于表象的一面。

“可以,没事,你就用高中生的身份和那位安室先生交往。”他欺身而来,蛊惑人心的话语如毒。药注入皮肤。

“和我在一起的是悬赏榜上的特级诅咒师,关女高中生什么事?”

“不必想太多。”伏黑甚尔劝诱,“只需要为自己着想,享乐就好。”

爹咪,顶级小白脸的上位话术

第97章

打工的第九十七天

纯黑坏女人是威雀威士忌,关她竹泉知雀什么事?

类似的逃罪说辞,竹泉知雀常用。

但第一次有人反向利用到她身上。

这就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的道理吗?竹泉知雀悟了。

天道好轮回,掷出去的回旋镖狠狠扎在她后背,痛彻心扉。

“我现在可没什么享乐的心情。”竹泉知雀指出,“甚尔君,别把你过往积累的话术经验用在我身上。”

他言语间的挑拨离间蛊惑人心,但依然掩盖不了不道德的用心险恶。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甚尔君怎么那么熟练啊,到底干过多少小白脸上位的活计?

伏黑甚尔是有些绿茶在身上的。

竹泉知雀并非没有见识过绿茶男的厉害,相反,她深有体会。

原因无他,她的挚友太宰治是绿茶中的绿茶,横滨茶艺大师,一开口茶香四溢,带着“我好柔弱啊”的表情包大杀四方,所到之处人人避之如虎。

太宰治经典语录包括但不限于:

中也好凶啊,我不像中也天天矮子跳脚暴力傲娇,我只会心疼知雀。

这只帝王蟹是单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大家都有?

任务?都是别人挑剩下来的东西,我不要。

猫猫委屈,猫猫飞机耳,小猫咪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过是拆家蹦迪搅得你精神衰弱无能狂怒而已,小猫咪是不会有错的。

太宰治的绿茶功力不分敌我,竹泉知雀每每遇见被太宰治忽悠着专攻中原中也,把最可怕的危险分子随便捆在旁边的敌人,都为隐隐发痛的良心掬一把泪。

她也是受害人之一。

竹泉知雀对待工作一向认真,只要不被黑心资本家不讲理的任务压榨,她一定能在打卡下班的时间点之前完成工作,飞奔回家扑进柔软的沙发上看少女漫画。

太宰治是竹泉知雀的相反面,港口Mafia摸鱼第一人,整天磨磨蹭蹭寻觅翘班良机,临近下班点蹲守在打卡机前对每个按时下班的人投以幽幽的目光。

港口Mafia员工:呜呜呜好可怕,太宰先生为什么这样看我们?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得去审讯室报道了?

其他人姑且可以在太宰治幽怨的目光中四处逃窜,竹泉知雀却是他的定点抓捕对象,插翅难逃。

“知雀~留在办公室陪我嘛。”黑发猫猫挂在她身上磨蹭,“加班没有知雀补充能量我会死的——啊,对了,虽然中也也在加班,但是知雀完全不需要顾忌他的死活哦,你只要管我就好。”

竹泉知雀垂死挣扎,被太宰治捉住双手软磨硬泡拖回他的办公室。

黑发鸢眸的少年高高兴兴把自己办公桌上的文件分出一半推给她:“这些就交给知雀了!你最棒了,一定可以批完!”

竹泉知雀:没有加班费的无偿加班,这种事不要啊!

放她回家,她想回家看梦野老师的新连载。

太宰治关门落锁,推着竹泉知雀在他的椅子上坐下,贴心地给钢笔拔出笔帽,塞进她手里。

“知雀最好了,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绑着绷带的病弱少年故意露出胳膊上渗血的伤口,“伤口裂开了,写字好痛。”

柔弱猫猫都受伤了,你好意思不帮忙吗?

“害知雀没看成漫画的罪魁祸首毫无疑问是中也。”太宰治茶香四溢发言,给中原中也上眼药,“他打得我很疼呢。”

竹泉知雀一边模仿太宰治的笔迹在文件上签名,一边反问道:“太宰君为什么会被打?”

太宰治:那当然是因为我盗刷中也的银行卡,还企图把自己部门的工作移花接木丢到他头上。

“我不知道。”黑心猫猫无辜脸,“中也只是看我不爽而已。”

竹泉知雀: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欠打?

她抬头对上太宰治漂亮的浅鸢色眸子,黑发少年歪了歪脑袋,笑眯眯地抽出一支pocky递到她嘴边。

竹泉知雀咬住pocky的一端,咔咔吃掉。

“只有这一次。”她强调,“明天说什么我也不来。”

太宰治乖巧点头:“嗯嗯。”

然而竹泉知雀第二天还是被拐来了:)

绿茶猫猫有他的新花招。

多年来,竹泉知雀深受其害,从一开始被绿茶狠狠拿捏到后面拿捏绿茶,她成长了,她进化了。

纵使伏黑甚尔手段高超,话术了得,竹泉知雀也硬是在暧昧得令人头脑晕晕的氛围里嗅出了不道德的气味,推翻喂到她嘴边的迷魂汤。

“不上当啊。”伏黑甚尔退开了一点,“真遗憾。”

他说着遗憾,语气中却没有多遗憾的意思,似乎比起竹泉知雀的回答,更以她的反应为乐。

“要不要我为你的恋情出出主意?”伏黑甚尔一改攻击性极强的模样,像竹泉知雀自家人一样说道,“男人了解男人,你顾虑着不能告诉他的事情,对我也不能说吗?”

竹泉知雀犹豫了一会儿。

甚尔君是个没有立场的人,除了超级讨厌禅院家之外,他只看钱办事。

他现在欠竹泉知雀很大一个人情,倒也不至于突然反水——起码不可能反水到黑衣组织头上。

酒厂给经费扣扣索索的,那位先生和甚尔君对上,八成会因为结账不利索被天与暴君当街殴打致死。

多么热闹的场面,竹泉知雀私心很想看看。

“我可以信任甚尔君吗?”竹泉知雀认真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千万不要怕。”

伏黑甚尔受过专业的训练,他不会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公寓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少女叱责她身侧笑得仰倒在沙发上的高大男人:“不要笑了,有这么好笑吗?”

伏黑甚尔:是真的好笑,好笑到让他不笑等于强人所难。

他笑得肚子都疼了,绿眸映出黑发少女郁闷的脸色,又是一阵大笑。

“你的人生是我见过最精彩的人生。”伏黑甚尔真心实意地赞叹,“有考虑出书吗?拍电影呢?”

竹泉知雀:“我有演过电影……非常扭曲刺激狗血的动作推理戏。”

伏黑甚尔:“再狗血能狗血过你的人生?”

竹泉知雀不想说话,她捞起抱枕,砸到男人健实的胸肌上。

不痛不痒,伏黑甚尔大大方方让她泄愤。

“我,铁血女人,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竹泉知雀大拇指朝向自己,“坏女人怎么了?谁也不许否认威雀威士忌和酒井泉子的存在,她们是我的一部分。”

恶劣的,说谎的,演技的,伪装的,都是她。

“想起来了。”伏黑甚尔捞起茶几上的黑啤喝了一口,“你第一次请我喝酒,喝的就是威雀威士忌。”

“没办法,酒水单上的烈酒都是我的同事。”竹泉知雀沉痛道,“点酒就像点他们本人,我过不去心里的坎。”

“所以把你自己请我喝了?”伏黑甚尔摸摸嘴角,“味道不错。”

竹泉知雀:“……”

她当时没想到这一层!

“我迟早要把代号改成奶啤或者黄油啤酒。”竹泉知雀嘀嘀咕咕。

“总之,”她努力把气氛从搞笑片场挽回,“如我所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接受了前辈找个男朋友的建议,并在机缘巧合下偶遇安室先生。”

“在我和安室先生交往后,我才被前辈告知,他是和我同一个组织工作的同事,且是我的小弟。”竹泉知雀语气沉重,“还是我亲自点名选出来的,另一瓶威士忌。”

威士忌三选一盲狙到男朋友,真有她的。

“虽然你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既然是同个立场的人,暴露也没关系吧?”伏黑甚尔不负责任地说。

竹泉知雀:问题就在于,不是一个立场。

她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安室先生是个特别热爱工作的人,在心里工作大于远大于约会的类型,四瓶威士忌中最忠心为黑衣组织的就是他了。”

竹泉知雀和苏格兰是假酒卧底,莱伊是骗女人心的渣男,唯有波本,只有波本,又忠心又不乱搞男女关系,假如琴酒退位让贤,后继有人的对象一定是波本。

“至于我,正如甚尔君知道的,我在盘星教找了份新工作。”

竹泉知雀对手指,“没办法,黑衣组织给的工资太少了,再不兼职我连牛郎店都消费不起了,脚踏两条船并非我本愿。”

伏黑甚尔试图引诱她脚踏两条船·男人无果,但竹泉知雀脚踏两条船·工作却异常积极,不改她打工人本色。

竹泉知雀试图用迂回的方式说明,伏黑甚尔一眼看出,她没有说全部的真话。

这姑娘上辈子八成是洋葱成精,马甲一层又一层披在身上,扒了一个又一个。

像冬天怕冷于是一件秋衣一件保暖内衣一件毛衣一件羽绒服外面还裹了一条围巾的过冬小熊。

这个比喻是不是太可爱了点?明明是那么爱说谎的家伙。

“我对现状很满意。”竹泉知雀强调,“只是想和甚尔君倾诉一下而已,挑拨离间是没有结果的。”

她不会为男色动摇!收起你的小白脸气场!

“甚尔君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竹泉知雀转而道,“好转了吗?好转了就赶快回家。”

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赖在她家算什么事,【祝福】的效果一级棒,新伤旧伤陈年顽疾一视同仁的疗愈,除了苦了竹泉知雀,半点副作用也无。

伏黑甚尔拿起遥控器换台,没有半点挪窝的意思:“没地方可回。”

竹泉知雀:“???”

“我一直住金主家。”他倒是很坦诚,“有什么问题?”

竹泉知雀:问题很大!

首先,不要用一副没有收留就会流落街头活活饿死的语气说话,你的账户里才进帐了一大笔钱,还是她亲自从盘星教公账里帮你拐骗来的。

其次,实在没钱可以卖咒具,不想卖咒具还可以黑吃黑拦路打劫,只要放低你的道德下限,人间一片坦途。

最后,桥洞是可以睡的:)

“事先说明,我不会包养甚尔君。”竹泉知雀竖起食指,认真道,“虽然我小有资产,养一个两个三个野男人不在话下,但我不接受在我辛苦工作的时候有人在我家里白吃白喝白嫖——躺平是打工人的究极理想,别让我太嫉妒了!”

伏黑甚尔打了个呵欠,他中意起沙发的位置,捡了个抱枕搁在脑后,一脸昏昏欲睡:“为什么要出去工作?”

“一单。”他晃晃手,“我接一单的报酬够我们在屋里躺到明年。”

“我养你也可以。”伏黑甚尔笑,“只要你告诉我赌马的号码。”

【男色顶级的小白脸向您发来一起颓废躺平的邀约,请问是否接受?】

竹泉知雀可耻地发现自己心动了一秒。

天天枕在胸肌上睡觉玩游戏的生活谁不向往!直接快进到退休。

“不要诱惑我。”竹泉知雀敲打自己,“我对工作很有责任心的,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以及,甚尔君不是没家可回。”她说,“比起孤寡如我,至少有与你共享姓氏的人。”

“我不是说禅院。”竹泉知雀及时补充。

伏黑甚尔的思绪飘远了些,记忆中的疼痛历历在目。

如耀日般的力量贯穿他的躯体,蓝瞳白发的神子看向他,平静地问:“有什么遗言吗?”

下一秒咒言诅咒交织的结界引走了五条悟的注意力,伏黑甚尔因而没有说出遗言。

在生命的最后,他的确有件事准备交代给五条悟。

‘再过个两三年,我的儿子就会被卖给禅院家了,随你处置吧。’

明明是他自己卖出去的,想着继承了祖传术式的伏黑惠或许会在禅院家得到不错的照顾。

即使那个地方令伏黑甚尔厌恶至极,但反过来说,唯术式论对伏黑惠不是坏事。

……之后却反悔了,竟然把儿子托付给杀死他的人。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让高专的小鬼养孩子?

“五条君养,起码比甚尔君的放养或者我来养要好。”竹泉知雀心有戚戚,“我养小孩的技能这辈子都是灰的,死锁,没有这条分支。”

她回话,伏黑甚尔才发觉自己把疑问说出了口。

“甚尔君原来打算把小惠托付给东京咒术高专吗?”竹泉知雀唔了一声,“倒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

问题是她当着五条悟的面把伏黑甚尔救走了,最强闯进诅咒师内网狂发私信骚扰竹泉知雀,一副要把“酒井泉子”揪出来算账的凶恶架势。

“甚尔君最近少露面为妙。”竹泉知雀严肃叮嘱道,“万一被五条君抓到了,不要供出我。”

伏黑甚尔看了眼大门:“是吗?可你刚刚还忙着赶我走。”

竹泉知雀:牙白。

“怎么办怎么办?”她焦虑啃指甲,“你留在我家,被安室先生撞见,我死;你出门,被五条君抓到,我死。”

思来想去都是她死!

竹泉知雀:我只是想做点好人好事而已,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她一个扭头看向伏黑甚尔,目光希翼:“甚尔君,你考不考虑和梦野老师同居?”

梦野老师可好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女子力甩竹泉知雀几十条街。

只要伏黑甚尔愿意贡献自己以往游走在女人堆里的故事给野崎梅太郎取材,他住到天荒地老都没问题。

伏黑甚尔一口否决:“我不和男人同居。”

竹泉知雀:“梦野咲子老师是美少女漫画家!他又名野崎梅梅子。”

伏黑甚尔:不还是男的吗?

且是一米八的壮汉男高。

“行了,看你纠结的。”

男人抬手,大手揉乱竹泉知雀的脑袋揉得她晕头转向,“我走了,明天见。”

黑发少女眼睛变成蚊香眼,她不明所以地嗯嗯哦哦答应了两声。

“……明天见?”

竹泉知雀摸不着头脑,她听见窗户打开的声音,伏黑甚尔人已经不见了。

“一个两个都爱走窗户。”女孩子吐槽,“我今天就去五金店买建材。”

时间在竹泉知雀吊在窗户外吭吭哧哧加固空调架中过去。

她一身疲惫地翻窗进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又在次日的闹钟声里惊醒。

竹泉知雀抹了把脸从床上爬起来,换上帝丹高中制服,拎起书包。

普通学生不用上班,普通社畜不必上学,上班又上学的她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劳碌命?

“绫子,早上好。”竹泉知雀扑到她最亲最爱的朋友怀里,“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我可担心了。”铃木绫子担忧道,“班主任说知雀你这两天没来上学是家里出了事,出什么事了?”

竹泉知雀:让我想想,这回又是哪个虚拟亲戚断腿住院被发病危通知书来着?

“其实我消失的几天是跑去做志愿者宣传防诈骗意识。”她一本正经地说,“比如教育人们,看似死了的人不一定是真死,熟记有烟无伤定律,小心调虎离山之计,警惕心怀不轨的软饭男。”

铃木绫子:好厉害!

铃木绫子:但为什么听着不像正经志愿活动?

铃木绫子并不知道,她的朋友能活着回来上课属实不容易。

竹泉知雀有点想去读咒术高专了,即使高中变高专学历骤降,起码人家上课不打架,打架不上课,不会要求学生前一天塔塔开打生打死,第二天准点从病床上爬起来月考。

今天明明是上学日,竹泉知雀在听课,五条悟却放了假!

证据是诅咒师内网99+的私信,六眼神子对“酒井泉子”摆了他一通之事斤斤计较,竹泉知雀的私信箱快被他的骚扰短信塞爆了。

竹泉知雀:恨啊,好狠啊,凭什么他做完星浆体的任务后可以放假,我不可以?

五条悟和夏油杰喜提假期,除了和咒术界上层掰头、安置天内理子之外,放假的男高无事可做,莽足劲约竹泉知雀出来单挑。

她:谢邀,不约,补码学小测中。

郁闷咬笔的竹泉知雀一边痛苦演算,一边好想把闲得发慌的五条悟抓过来代考:无下限术式的持有者哟,和她签订契约,助力她成为一代高数宗师罢!

身为咒言师的竹泉知雀不是文科生也是艺术生,帝丹高中作甚非用理科折磨她不可呢?

她不理解,她无法与数学和解。

竹泉知雀艰难地熬过了一天,放学铃打响,她风一样地冲出校门,踩着自己的心腹爱车一路疾行,一个急剎车停在公寓楼下。

“今天有五张卷子要写。”竹泉知雀碎碎念,“回家啃个饭团就开工……呜呜,好想回家有口热乎饭吃。”

想念横滨,想念港口Mafia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食堂。

她走到楼下,正巧在电梯里遇见了放学回家赶稿的野崎梅太郎。

“竹泉桑。”野崎梅太郎打招呼,“你有新邻居了。”

竹泉知雀:“欸?”

“听管理员说,和你一墙之隔的隔壁公寓今天被人租下了,当天就搬了过来。”

野崎梅太郎分享自己听来的消息,“是一家三口,但有拐卖小孩的嫌疑。”

“拐卖小孩的嫌疑?”竹泉知雀惊讶,“报警了吗?”

“没有。”野崎梅太郎摇头,“管理员说父子俩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可能是拐卖,八成是小孩叛逆期。”

“真是有活力的一家人。”竹泉知雀不明所以地感叹,“希望作为邻居能好好相处。”

电梯停下,竹泉知雀和野崎梅太郎走出电梯门,竹泉知雀隔壁的门敞开着,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浓郁的饭菜香味飘到走廊,烟火气十足。

竹泉知雀嗅了嗅饭香,顿时觉得冰箱里的冷饭团滋味寡淡起来。

“还是点个外卖吧。”她嘀咕一句,掏出钥匙开门。

野崎梅太郎听见了竹泉知雀的自言自语,他本着渴望取材的心想发出邀请,请竹泉知雀来他家吃。

隔壁敞开的门里突然探出一颗海胆头。

不情不愿的男孩被人推了一把,他臭着脸回瞪了一眼,又碍于某种威慑力迈出步子向竹泉知雀走来。

“姐姐。”伏黑惠仰头看向黑发少女,左眼写着‘你这个骗子’,右眼写着‘说好和人渣没关系的呢’。

“有人。”他咬重音,“邀你来家里吃饭。”

竹泉知雀的视角看不见隔壁门内,野崎梅太郎却看得一清二楚。

胸肌几乎快把上衣撑破的男人斜倚在门框边,笑意懒散。

这个人身上的衣服,不会有错,野崎梅太郎露出看穿一切的眼神:是竹泉桑昨天敲门找他借的那件!

继金发黑皮的青年和橘发蓝眼的少年之后,竹泉桑身边又多了个黑发绿眸的男人。

野崎梅太郎:妙啊!

不愧是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来源,摩多摩多!

梦野老师:竹泉桑的品味,值得信赖

第98章

打工的第九十八天

“那个,知雀姐和伏黑先生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饭桌上,伏黑津美纪小心但好奇地问。

刚搬进来的公寓还处在卫生状况凌乱状态,托家中大人力气不要钱的福,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家里原来的家具基本都被搬了过来,勉强可以接待客人。

餐桌上的料理一大半出自伏黑津美纪之手,大火烹饪的肉料理由伏黑甚尔来做,以及伏黑惠被指使着跑腿买回来的下酒小菜和饮料。

为了庆祝乔迁之喜,无良大人是这么说的。

伏黑惠不信他的鬼话。

伏黑惠倒不怀疑多年不见连脸都不记得的伏黑甚尔拐卖小孩,毕竟他们的确长相相似到警察看了都不出警的地步,他所继承的名为术式的能力也出于父辈的遗传。

但可疑,太可疑了。

他和姐姐津美纪刚出院没几个小时,从未在家里露过面的生父大大咧咧推开门进来,在伏黑惠看强盗的眼神中宣布:我们要搬家了。

“谁和你是‘我们’?”海胆炸毛,伏黑惠敌意极大地说,“别随便插手别人的生活!”

伏黑甚尔掏了掏耳朵,看都不看伏黑惠,对伏黑津美纪说:“收拾东西,我一次性搬走。”

“发生什么事了吗?”温柔的姐姐担忧地问。

她知道伏黑甚尔一向放养,把他们姐弟忘在脑后是常态,突然找过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最近可能有人来找你们。”伏黑甚尔抱臂倚靠在门框上,“如果不想掺合到掉脑袋的乱子里去,最好跟我走。”

男人语气平淡,伏黑惠看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攥紧拳头。

一定是所谓的咒术界的事情……被牵连到的应该只有他,津美纪是被连累的那个。

讨厌这个男人是一回事,津美纪的安全是另一回事,伏黑惠松开拳头,和姐姐一起收拾行李。

靠谱小孩对大人的不靠谱高度警惕,伏黑惠做好了搬家后流落街头的心里预期。

他没想到伏黑甚尔竟然已经看好了搬家的地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把公寓钥匙扔给姐弟俩。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吗?”伏黑惠问。

他怎么看都觉得只是一间普通的环境不错的公寓而已。

“我想住这里。”伏黑甚尔不负责任地说,“你有什么不满?这可是学区房。”

帝丹小学,帝丹中学,帝丹高中,一条龙解决小孩上学问题。

伏黑惠不信伏黑甚尔是出于为小孩上学方便考虑而选的公寓,绝不可能,这人的良知还没充沛到这种程度。

虽然不知道伏黑甚尔选择搬家地点的理由,但伏黑津美纪很快喜欢上环境干净雅致的公寓,拉着伏黑惠四处张望。

公寓管理员见伏黑甚尔是单身父亲带两个孩子,一时间脑补了很多狗血剧情。

他颇有关照之意地说:“这一层的住户人都很好,你们隔壁和斜对门两家是独居的高中生,虽然天天熬夜,熄灯很晚,但从不吵闹。”

熬夜一号种子选手野崎梅太郎奋笔疾书:画不完了,真的画不完了。jpg

熬夜二号种子选手竹泉知雀奋笔疾书:写不完了,真的写不完了。jpg

赶稿人与赶作业人的灵魂隔着过道惺惺相惜,为每一个不眠夜干杯。

伏黑惠顺着管理员的视线看向一墙之隔的邻居。

邻居家门口摆着一棵水浇多了几乎快要淹死的发财树,鲨鱼形状的毛绒地毯上书两个泼墨大字:鲨掉!

统统鲨掉——论当代打工人的精神状态。

伏黑惠:邻居一看就不像正经高中生。

不正经的高中生,伏黑惠前几天刚见过一位。

“你是被那个姐姐逼到医院来的吗?”小男孩仰头问他的父亲。

“躲在帘子后面,像个做贼心虚的犯人一样不肯露面。”伏黑惠接着说,“那么不情愿,干脆别来,不是更好?”

“医药费也是人家帮忙结的吧。”男孩顿了顿,“……她真的买下了一整座水族馆?”

“确实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家伙。”伏黑甚尔没有否认,“我被迫承了她的情,早知道就不去了。”

没否认自己的不情愿呢……所以为什么要来?他要是真心不愿意,旁人真的能逼迫他吗?

“事到如今倒不用担心亏欠她人情的问题。”伏黑甚尔随口说。

伏黑惠:“你还清了?”

“不啊。”高大的男人摊开手,“又欠了一笔更大的,老实说,直到我死大概都还不清。”

伏黑惠:所以你干脆不还了是吗?

小孩眼睛里写满人渣两个大字。

每当他以为伏黑甚尔的下限已经到了极致,对方都再度证明,他根本没有下限。

“伏黑先生。”伏黑津美纪从厨房探出头,“我在冰箱里看见了腌好的肉,请问是今天晚餐要吃的吗?”

太大块了,她料理起来很苦手。

“肉我来做。”伏黑甚尔粗暴地揉了下伏黑惠的头发,被海胆刺了一手,“去,买三人份的饮料和下酒菜回来。”

三人份?是把酒也算成饮料了吧。伏黑惠护住头发,下楼跑腿。

上小学的男孩有些吃力地拎着袋子上楼,他一声不吭地维持呼吸。

饶是很不情愿承认和伏黑甚尔的血缘关系,作为男孩子,伏黑惠心里多少有些羡慕男人的肌肉和力量。

按照基因遗传理论,他未来会成长为一位壮汉吗?

单纯小惠许下心愿。

流星听见了他的愿望,惊慌失措地原路返回,倒退着飞离大气层。

某不知名的天文学家记录下这场奇观。具知情人士的证词,上一次流星倒飞是几年前,横滨某中原姓少年对着流星许愿再长高十厘米。

伏黑惠拎着袋子走出楼梯,饭菜翻炒的烟火气从敞开的门中传来,隐隐听见伏黑津美纪的说话声和伏黑甚尔懒懒的应答。

小孩撇了下嘴,走向被他暗自定义成家的地方。

“我回来了。”伏黑惠两手被占满,没有手关门,“为什么一直把门敞开着?”

“伏黑先生说是通风。”伏黑津美纪端着菜放到桌上,温柔地说,“邻居似乎都不在家呢,不会打扰到的。”

“因为还没到高中生放学的时间吧。”伏黑惠吐槽,“我们今天本来也该去上学的。”

又是搬家又是转学,一天之内尘埃落定,伏黑甚尔看着懒懒散散的,行动力令人吃惊。

说高中生,高中生到。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穿着不同制服的两个高中生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不是拐卖小孩就好,叛逆期可是很有活力的,希望作为邻居能好好相处。”个头不高的女生说。

伏黑惠在屋里听了一耳朵,敏锐地意识到叛逆期是在说自己。

伏黑惠:可恶!哪里不是拐卖小孩?他们明明是被迫强行搬的家!

女孩子的声音有些耳熟,她的脚步声停在隔壁,伏黑惠对那棵快被水淹死的发财树印象深刻。

“隔壁好香的气味……饿了,馋了,冰箱里的饭团顿时不香了,我还是点个外卖吧。”

邻居一边碎碎念,一边掏出钥匙开门。

伏黑惠身后落下一片阴影。

他高大的不负责任的父亲朝小孩抬抬下颌,指向门口。

“为你买下整座水族馆的好心姐姐就在外面。”伏黑甚尔说,“不邀请她进来坐坐?”

一瞬间,伏黑惠醍醐灌顶。

年轻漂亮又出手大方的黑发少女半蹲在病床边平视男孩,耐心温柔地说话。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令人生不起拒绝的念头,只觉得一切美好都凝聚在她身上,如神明亲吻她的脸颊。

伏黑惠当时就想,喜欢她的人一定很多。

这一刻,伏黑惠理解了一切——他就知道!

搬家地方果然不是这家伙随便选的,这人狼子野心,分明是冲着隔壁的姐姐来的!

把他们姐弟带上是想干嘛?打亲情牌吗?

放弃吧,你这种人在相亲市场上没有优势!

伏黑惠像钉子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伏黑甚尔挑眉,用百分之一不到的力气推了小孩一把:“快去。”

伏黑惠踉跄着跨过门坎,狠狠回头瞪了男人一眼。

可恶,力气大了不起吗?你这个怪力男!

他知道伏黑甚尔是个怎样不讲理的人,无味的抗争起不到丁点儿作用,只好不情不愿地迈出脚步。

隔壁的邻居果然是有一面之缘的黑发少女。

她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单手拎着书包,正握着钥匙和门锁较劲。

可恶的伏黑甚尔,伏黑惠心想,竟然对高中生下手,这个人渣!

邻居姐姐也是个不听劝的,他明明告诫过她离人渣远一点,现在好了,人渣登堂入室,已经是赶不走的邻居了。

“姐姐。”伏黑惠一字一顿地说,“有人邀你来家里吃饭。”

你可以拒绝,赶紧拒绝,粉碎那家伙肮脏的念头!

小孩在心里盼望。

伏黑惠余光看见竹泉知雀对门的野崎梅太郎,一米八的壮汉男高眼睛发光地看向他们。

伏黑惠:他怎么了?变异了吗?

即使言语不通,漫画大师梦野老师取材的熊熊热切之心突破了心与心的墙壁,他的眼睛宛如巨瓦灯泡皮卡皮卡,无人能在梦野咲子老师期盼的目光下坚持三秒。

伏黑惠狼狈败退。

竹泉知雀站在家门口,头脑风暴。

‘我先走了,明天见。’甚尔君的话回荡在她脑海中,昨日的疑问今天解答,是她小看了“明天见”的含金量。

身为咒言师的她竟没有重视言语的力量,是竹泉知雀疏忽大意。

虽然但是,他的行动力是不是太强了些?这才一天啊,举家搬迁是认真的吗?

“甚尔君是出于谨慎之心选择搬到我隔壁的吗?”竹泉知雀思索,“说的也是,同为被咒术界通缉的犯人,我身边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插手星浆体一事、糊弄最强后像没事人一样回来重新过高中生活,她的余裕向伏黑甚尔证实了安全区的存在,大树底下好乘凉,人家自然麻溜地搬了过来。

竹泉知雀昨天是怎么说来着:“甚尔君留在我家,被安室先生撞见,我死;甚尔君出门,被五条君抓到,我死。

横竖都是她死,她万念俱灰。

伏黑甚尔完美地解决了难题。

他搬到了竹泉知雀隔壁。

同居,又没有完全同居,道德伦理妥妥贴贴,谁看了不赞一句:妙啊。

“甚尔君真贴心。”竹泉知雀感叹。

伏黑惠:“哈?”

他拍了拍脑袋,企图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再听竹泉知雀说话。

贴心——这是能用来形容伏黑甚尔的词汇?

伏黑惠:她一定是被骗了,好可怜。

“晚饭有我的份吗?太好了,我差点回家啃冷饭团。”女孩子高高兴兴地说。

她一幅容易被拐走的饭桶模样,伏黑惠更加忧心忡忡。

世界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小学生是这群成年人中最靠谱的人?

伏黑惠:世界没救了。(确信)

“打扰了。”竹泉知雀拎着书包走进隔壁,她左顾右盼,“和我家的布局一模一样。”

她独居,三室一厅分成主卧、客卧和书房,伏黑家则是一人一间房。

“甚尔君。”竹泉知雀悄声说,“你可千万别在卧室里进行一些类似于一拳锤碎墙面的健身活动,我不想半夜睡觉睡得香喷喷的时候被墙壁里冒出的拳头砸到地上。”

她和伏黑甚尔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以男人的身手,足以轻松从未安装防盗网的窗户翻进来。

竹泉知雀不是没想过安装防盗网,但她思来想去,无论是她、中原中也还是伏黑甚尔都是一手拧断钢筋的武斗派,安装一网废铁意义何在?

防贼吗?她本人是最大的贼。

竹泉知雀:恶役の自觉。jpg

伏黑甚尔和伏黑惠竹泉知雀都认识,她单方面见过伏黑津美纪,对方昏睡在床,没见过她。

“津美纪的伤痊愈了吗?”竹泉知雀一点不生疏地问,“有没有读我给你买的书?经典名作,不容错过。”

“托您的福,伤口已经不痛了。”伏黑津美纪开心地说,“是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吧?我很喜欢!”

有品位,竹泉知雀竖起大拇指,转而问伏黑惠:“小惠呢?有好好看书吗?”

伏黑惠面无表情看过去。

你指的是哪本?

《小学教材内容详解》?《雏鹰起飞之教育从娃娃抓起》?《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稚子篇》?

还是那本《梦幻小公主换装贴纸书》?

“当然全部都是。”竹泉知雀理直气壮,“小孩子要多读书,等你以后工作了就知道学生时代有多幸福。”

伏黑惠:“你也是学生,你很幸福吗?”

竹泉知雀:扎心了老铁。(心绞痛。jpg)

比社畜更惨的是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的社畜,她不幸福,她姓竹泉。

好冷的笑话。(冻到发抖。jpg)

想到书包里没写完的五张卷子,竹泉知雀萎靡了,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吃饭。”伏黑甚尔招呼道,他顺便打开电视,熟门熟路调到赌马频道。

“十一号。”伏黑甚尔自信满满。

“一号。”竹泉知雀在他对面落座,“赌吗?赢了送你一座水族馆。”

“输了呢?”

“输了你洗碗。”

伏黑甚尔琢磨片刻,觉得可以赌。

风水轮流转,好运气总该从竹泉知雀身上转到他这边。

“行。”他一口应下。

伏黑甚尔单手叩开一瓶黑啤灌了一口,又从购物袋里挑出一瓶葡萄汁,拧开递给竹泉知雀。

女孩子接过来,她侧头看见伏黑惠盯着她,不由地问:“怎么了?小惠想要我手里这瓶吗?给你。”

“不是。”伏黑惠摇头,他夹了一颗伏黑津美纪做的菜丸子吃掉,看见饿坏了的女孩子频频下筷,精准在一大桌子餐盘里夹中伏黑甚尔做的菜。

味道粗狂的肉料理似乎是她的心头好,边喝酒边看赌马的男人早有预料,把手边切块码好的炸肉条往对面推了推。

“再跑快点啊,十一号。”伏黑甚尔碎碎念。

“他已经不行了。”竹泉知雀晃悠筷子,“我预言一号将在十秒后胜利。”

请称呼她预言家,谢谢。

“洗碗的劳工定了。”黑发少女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男人骂骂咧咧地从电视上收回注意力,女孩子一边夹菜一边点评:“今天的甚尔君依然没有摆脱又菜又爱赌的头衔,明天战绩如何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竹泉知雀自己吃饭,不忘关心同桌的两个小孩。

她端起伏黑津美纪够不到的盘子递过去,女孩害羞地抿抿嘴:“谢谢你,竹泉小姐。”

“津美纪怎么用这么生疏的称呼叫我?”竹泉知雀说,“和小惠一样叫姐姐嘛。”

姐姐好,她爱听。

伏黑津美纪:“……知雀姐?”

“我在呢。”竹泉知雀应了一声,“说起来,既然小惠和津美纪搬到这里,也得一并转学过来吧?”

“帝丹小学?”她问,“学期过了大半,突然转学手续很难办的,需要我帮忙吗?”

伏黑姐弟不约而同看向家里的大人。

昨天下午找到他们的伏黑甚尔突兀提出了搬家的要求,姐弟俩收拾行李忙了通宵,连假都没有向学校请,第二天一早被连人带行李拎到了米花。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伏黑甚尔坦坦荡荡地说,“麻烦了。”

伏黑津美纪&伏黑惠:你这个——完全不负责的家伙!

对你抱有希望是他们太天真。

伏黑津美纪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她是为他人着想的、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光是竹泉知雀结清了姐弟俩的医药费一事便让她十分不好意思。

非亲非故的,知雀姐不过是伏黑先生的朋友而已,哪能一而再再而三麻烦她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竹泉知雀一口答应下来。

帮伏黑姐弟转学一事对她毫无难度——丢给下属去做就好了,一切消耗由横滨的森先生买单。

竹泉知雀并非一个人在东京打拼,她是港口Mafia的实权高层,她的下属隐藏在东京各处,随时准备协助上级行动。

竹泉知雀的下属名单包括但不限于帝丹高中门口买章鱼小丸子的夫妻、帝丹高中图书室管理员、和帝丹高中董事会成员深夜撩骚的卖茶叶女子……等等等等。

以竹泉知雀为核心,她的下属呈放射性分布,在地图上画出来是自信放光芒的太阳图案。

转学这事交给辛苦卖茶叶的部下就好,区区帝丹高中董事会成员还不是随意拿捏。

“放心吧。”竹泉知雀宽慰道,“最迟后天,一定让你们有书读。”

“我尚未从学习的苦海中挣扎出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上岸?”她露出恶人脸,“淋雨,撕伞,和我一起迎接知识的暴风雨吧,少年少女!”

伏黑惠:“……”

从收到《梦幻小公主换装贴纸书》开始他就该知道,这个家里哪有什么正常人。

他对竹泉知雀被人渣缠上的怜悯似乎有一丝丝多余,她可不像是被男人拿捏的样子。

反过来才对。

让一向走肾不走心,翻脸不认人的男人积极主动拖家带口和她当邻居……假如是一场战争,女孩子才是赢麻了的那一方。

转学的事被轻飘飘解决了,两个成年人都不当一回事。

他们经历的大风大浪太多,昨天一个重伤濒死一个咳血不止,今天该上学上学该搬家搬家,主打一种松弛感。

“那个,知雀姐和伏黑先生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伏黑津美纪几番犹豫,还是问出了声。

又是搬家到她隔壁,又是知雀姐帮他们转学,和伏黑先生之间有种外人融不进去的默契。

难、难道是他们的新母亲吗?

可是她这么年轻!伏黑先生是在犯罪吧?是在犯罪吧!

必须勇敢地问出来才行,报警电话已经准备好了!

“关系?”竹泉知雀眨眨眼,“我和甚尔君?”

这就有点复杂了,不乏一些难以启齿的内容。

咒术界、诅咒师、酒厂、马甲之类的都不是小孩子可以听的内容,但骗小孩很没品,竹泉知雀想尽可能在说真话的情况下作出说明。

……好难,她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存在,竹泉知雀是个有深度的人,她复杂得像洋葱成精。

竹泉知雀思考,她放弃思考,她把解释权让渡给另一位当事人。

三双眼睛看向伏黑甚尔,他仰头回忆伏黑津美纪的问题,简单而精辟地作了回答。

“我在等她和男朋友分手,意图在分手期趁虚而入成功上位。”他说,“我们之间是这种关系。”

津美纪:手中的报警电话掉下来

第99章

打工的第九十九天

伏黑津美纪大受震撼。

伏黑惠大受震撼。

竹泉知雀大受震撼。

“不,等等,你为什么震撼?”小孩深埋藏在内心的吐槽欲被迫挖掘,“你不是当事人吗?”

竹泉知雀:当事人没有权利震撼吗?

当事人可太震撼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现场有两个未成年,早早让他们接触大人的丑恶世界真的好吗?小孩子稚嫩的心灵不该好好保护吗?这样下去还有人相信纯爱吗?

“小惠和津美纪可还处在相信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的年纪。”竹泉知雀大惊,“这么早教导他们厚黑学不好吧?”

伏黑惠:重点是这个?

你没有别的槽可以吐吗?求你吐槽!

伏黑惠感到了难受,吐槽役的重任如一座大山牢牢压在他瘦弱的肩头,他被迫扛起了这个年龄不该肩负的重任。

伏黑惠不该在东京,他命中注定的知己坂口安吾在横滨等他。

在这个吐槽役稀少的时代,每一个后辈的诞生都令前辈热泪盈眶,迫不及待把接力棒塞进后来者手心。

坂口安吾:我理解你!我懂,真的懂!

竹泉知雀是令一切吐槽役闻风丧胆的可怕女人,她离开横滨后,深深的解脱感笼罩了坂口安吾,一时间连太宰治没有那么猫嫌狗憎了。

坂口安吾吃不到的苦,伏黑惠帮他吃了。

“知雀姐正在和人交往吗?”伏黑津美纪是女孩子,天然对恋爱话题抱有兴趣,“是个怎样的人?”

“非常优秀,责任感强,成绩好,工作卖力,作为家教老师和勤奋下属无可挑剔的男人。”竹泉知雀认真回答道,“有点好骗。”

她形容男朋友的用词——有点好骗。

伏黑津美纪:“……”

继弟弟过后,姐姐的吐槽本能也被迫激起,伏黑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伏黑津美纪终于和伏黑惠达成了思想上的统一:这个家里的大人,果然一个靠谱的都没有。

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算了。

伏黑甚尔的发言,竹泉知雀没有往心里去。

当一个人原本以小白脸和牛郎为职业,那么他话语中百分之七十是哄骗人的好听废话,百分之二十九是不负责任的无良发言,剩下百分之一是语气助词。

竹泉知雀:综上所述,一个字也不必听。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她双手合十,心满意足地在椅子上瘫成饼饼。

回家有口热饭吃也太幸福了,竹泉知雀决定做些什么报答他们。

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即将就读帝丹小学,身为同校前辈,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两人提前适应帝丹的学习氛围。

竹泉知雀掏出书包里五张卷子。

“来。”黑发少女笑容爽朗,不容置喙地说,“和我一起写作业吧。”

高中生的卷子,伏黑惠必然不会写。

但他不必自卑,因为他的小学作业,竹泉知雀也不会写。

“我又没有读过小学,不会写多么正常。”竹泉知雀在男孩怀疑的目光里为自己叫屈。

小学奥数和高中几何一样是她的痛点,她不偏科。

伏黑津美纪:“知雀姐没有读过小学吗?”

“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一都没有读过。”竹泉知雀掰着手指一个个算过去,“我是直接从高二读起的。”

伏黑津美纪:“从学龄前儿童跳级到高二?!知雀姐好厉害。”

竹泉知雀:非也,是辍学儿童再上学。

“不要看我这样,我可是老家学历数一数二的人才。”她挺了挺胸,骄傲道,“在小惠的老家那边也一样。”

咒术界学历最高只到高专:)

入学高中,竹泉知雀赢麻了。

“身为帝丹高中的前辈,我强烈建议小惠来帝丹升学。再过两年,炙手可热的初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也将进入帝丹就读。因他的存在,学生平均智商拔高一个层次,升学率惊人,考入东大不是梦。”

竹泉知雀:“当然,如果小惠上学上着上着突然觉醒了运动神经,一些篮球、排球名校也值得考虑——网球就算了,他们根本不是打球,除非你想研习忍术,否则不要靠近网球,会变得不幸。”

她没有运动歧视,但你们打网球的真的有点过分,伤残度直逼龙头战争。

“最次最次的选择是东京咒术高专。”

竹泉知雀挽了个笔花,“我算算,等小惠入学高专的时候,五条君28岁,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伏黑惠:“为老不尊的概念?”

“五条君是童颜帅哥,就算88岁也依然帅气逼人的类型。”竹泉知雀客观评价,“但为老不尊是对的,请把这个概念焊死在他脑门上。”

“28岁的他,毫无疑问,是足以考取教师资格证的他。”她沉重道,“白毛,教师,遮住一半的脸,伏黑惠小朋友,你想到了什么?”

伏黑·不看火影忍者·惠:什么?

“不是我吹嘘。”竹泉知雀笃定道,“我对咒术界未来的预测甩了天元大人几十条街,五条悟此人与教师一职适配度极高,高到如果你入学高专,他十有八九是你的班主任。”

竹泉知雀:“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吗?”

世界第一问题学生变成世界第一问题教师,占着大义和教导者名头的五条悟,无敌。

“我不知道。”伏黑惠无表情地吐槽,“说到底五条悟是谁啊?”

“你不知道?”竹泉知雀看伏黑惠的眼神仿佛在看不可名状的外星海胆,“你不认识五条悟?”

她扭头去看伏黑甚尔:甚尔君,你的家庭教育就是这么教的?

伏黑甚尔狡猾地打着输家洗碗的名义溜了。

“用一句话来形容五条君:他一出生,悬赏就挂在了诅咒师抹杀名单的第一位。”竹泉知雀庄严道。

“论坛为他开辟一个新的版块,名为‘五条悟’的百科词条浏览量一度超越禅院笑话占据头名很多年。”

竹泉知雀:“一直到由我主笔,禅院笑话的热度才慢慢上涨超过五条君的百科词条,他正是如此恐怖的男人。”

她说得心有戚戚,伏黑惠的眼神像在看一群飞天猪头。

伏黑惠:咒术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奇葩俱乐部还是后妈茶话会?

以及“禅院笑话”里的禅院,是他知道的那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禅院家吗?

伏黑甚尔离家出走实在是太好了,入赘改姓实在是太好了。

年幼小惠为自己不必出现在咒术界热度第一的笑话中感到由衷喜悦。

“知雀姐是咒术师却不在咒术高专就读的理由我已经完全理解了。”伏黑惠点头,“你是不是把五条悟得罪的不轻?”

不,按照她的杀伤力,她应该是得罪了整个咒术界。

这张地图炮的嘴,着实惊人。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竹泉知雀一口否定,“我和五条君的同人还挂在热搜榜上呢,在吃布雷斯×塞西莉亚CP的同人女笔下我们可是热恋期。”

她本想找出几个电影片段向伏黑惠证明,又觉得由好莱坞狗血虐恋大戏爱好者导演拍出来的电影不是18+胜似18+,不适合小孩子观影。

竹泉知雀:“下次带你去水族馆看海底两万里。”

小惠一看便是能看小丑鱼看哭的类型,真可爱。

竹泉知雀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怼到伏黑惠眼前:“喏,他就是五条悟,记住这张脸。”

照片里挤在镜头下合影的少年少女头顶柔软的猫耳滤镜,一个眉眼张扬,一个唇角弯弯。

伏黑惠沉思:“……你男朋友?”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竹泉知雀懵了。

她翻过手机看了一眼,“这是五条君超级难得的黑历史,我还有他喵喵叫的录音,留着生死存亡之际保命用的。”

伏黑惠:你们咒术师对黑历史的理解我不懂。

这个职业越想越奇葩,越琢磨越没前途,伏黑惠认真考虑:术式什么的当作不存在吧,老老实实读书毕业去大企业打工不比咒术师评级有前途?

“我记下了。”伏黑惠点头,“可疑的白毛猫耳男的脸。”

他对五条悟的评价满满全是偏见,但仔细一琢磨,还蛮客观的。

“记下就好。”竹泉知雀收起手机,拿起笔埋头写卷子,“他差点杀了你父亲。”

轻飘飘的一句话,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了出来。

突然出现的多年不见的生父,一夜之间的搬家,全部有了理由。

咬着笔杆对算式愁眉苦脸的黑发少女,哗哗的流水声中像摆弄玩具一样摆弄餐盘的高大男人,他们站在小小的公寓里、站在人间烟火气之中,不过是短暂的停留。

真正属于他们的战场远比人间残酷。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进场的门票,伏黑惠看向沙发上安静看书的伏黑津美纪。

想保护重要之人,就不可以丢弃手里的门票。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学校,待他入学时将接受差点杀死伏黑甚尔的五条悟的教导。

“能干掉那家伙,他的实力应该很不错。”伏黑惠心想。

择校,主打选择师资力量。

年幼小惠在心里下定决心,规划好了自己的升学路线——与竹泉知雀替他规划的不说一模一样,起码毫不相干。

竹泉知雀:五条悟差点杀了甚尔君!(恐吓。jpg)

伏黑惠:那岂不是更好?

竹泉知雀:我真的……毫无养孩子的天分呢……

萎靡。jpg

她化悲痛为力量,刷刷刷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鼓作气写完了五张卷子。

“做完了做完了。”脑细胞耗尽的竹泉知雀解脱似的推开纸笔,揉了揉长时间久坐酸痛的腰。

她左顾,看见趴在沙发上睡得海胆垂下的伏黑惠,右看,看静音电视的伏黑甚尔随口问:“写完了?”

竹泉知雀抬头看客厅的挂钟,时间:凌晨两点。

“这么晚了?”她急急忙忙站起身,“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你回家不也写到这个点?”伏黑甚尔不在意地说,“厨房里有夜宵。”

凌晨两点吃东西好罪恶。

竹泉知雀一边忏悔,一边搓搓手蹲在微波炉边,盯着转动的暖光。

房间里唯一乖乖回房间睡觉的只有伏黑津美纪,伏黑甚尔看见儿子姿势别扭地睡在沙发上,连给小孩披件薄毯的意识都没有。

伏黑惠是被肉香和芝士香唤醒的。

夜已经沉了,客厅的灯只开了照亮茶几的一盏,电视机的影画倒映在茶几的玻璃上。

盘腿坐在地毯上的黑发少女举着筷子,切片的烤肉上裹着融化的芝士,粘稠的香味顺着呼吸钻进鼻孔。

“咕咕咕。”

小男孩捂了下肚子,耳根微微发红。

“啊——”竹泉知雀见伏黑惠醒了,探身举着筷子遥遥递过来,“吹一吹,小心烫。”

伏黑惠鼓起腮边吹了两下,在飘飞的热气中咬住烤肉。

他被烫得嘶嘶抽气,在嘴里含了好一会儿才咀嚼咽下。

“刚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所以很烫。”竹泉知雀教他,“像我这样,用咒力把口腔内膜裹住试试。”

她啊呜一口,吞下滚烫的芝士烤肉。

用法奇特且微操很难,伏黑惠人生第一次咒力指导就这样开始了。

“咒力又不是只能用来打架和祓除咒灵。”竹泉知雀说,“咒术界那帮人太没想象力了,咒术师再就业的途径可是很多的,比如水上魔术师:你把查克拉,不对是咒力,凝聚在脚下,慢慢维持平衡。”

“水上魔术师不行,去当专职的火影coser也是极好的。”她一脸向往,“我的梦想便是有一天组一个全是咒术师的coser团队,在漫展大跳宅舞。”

五条悟cos的旗木卡卡西和夏油杰cos的宇智波带土站C位,夜蛾正道头戴三代火影帷帽和家入硝子cos的纲手举扇子给两位DK应援。

“小惠只要多抹点发油,cos宇智波佐助不在话下。”竹泉知雀沉浸式幻想,“我是幕后导演,也是幕后大BOSS,大筒木辉夜姬的角色就交给我吧!”

天元大人若是想来漫展玩,她可以把六道仙人分配给他。

如果说多年后五条悟讲述咒力与咒术运用的能力是10,竹泉知雀的水平便是1.0.

她的讲解与家入硝子向五条悟讲述反转术式的运用一模一样:先咻咻咻,再啪啪啪,等咕噜噜咕噜之后再撕拉撕拉……听不懂?是你太没想象力了。

伏黑甚尔听了一耳朵,怎么说呢,是零咒力的他来指导都比竹泉知雀强的地步。

他没有帮忙的意思,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小鬼一脸怀疑人生地学习。

伏黑惠累得额头出汗,他看向崇尚鼓励式教育但教学水平极烂的竹泉知雀和把事不关己几个字挂在脸上看戏看得十分愉快的伏黑甚尔。

这两个大人,真是的!

小孩鼓起脸,又被竹泉知雀塞了一口烤肉。

他嚼着嚼着,目光落在一格格走动的时钟上。

快到凌晨两点半了,平时他在做什么?

只有津美纪和他两个人的家,道了晚安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昏暗的客厅安静得连空调嗡嗡的声音都听不见。

伏黑惠半夜口渴走到客厅喝水,他顺着窗户看向冷色调的城市夜晚,阴冷的影子缠住他的小腿,瘦弱的男孩一言不发地站立。

灯会辉煌的小格子里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家庭,电视里放着儿童节目,织毛衣的母亲和剥松子的父亲,以及在地毯上打滚,困得睡着了被温柔抱起来的孩子。

伏黑惠回过神,因为竹泉知雀写完了卷子,伏黑甚尔打开电视的声音,赛马的动静一片嘈杂。

儿童节目?不存在的,只有赌狗喜欢的赛马。

织毛衣的母亲和剥松子的父亲也不存在,只有盘腿坐在地上吃夜宵的邻居姐姐和喝酒赌马的无良亲爹。

睡着的小孩也不会被抱回房间,只会被夜宵硬生生馋醒。

“……超级低配版。”伏黑惠小小声地说。

但是算了,勉强凑合。

对他而言足够了。

太幸福会遭天谴,勉勉强强的日子才好过。

伏黑惠抬起手,回忆着儿童节目看来的手影技巧,生疏地借茶几上的灯光比出犬型。

“玉犬。”他脱口而出。

“砰!”

一黑一白两只小狗从伏黑惠的影子中钻出,欢快地摇着尾巴蹲坐在主人面前。

圆滚滚的小狗,俏生生的毛发,竹泉知雀被击中了心脏。

她:猫派犬派什么的,我是全都要派!

伏黑惠还没来得及诧异突然出现的小狗,小狗已经被竹泉知雀单手捞起,躺在她膝盖上嗷嗷打滚了。

伏黑惠:“……喂!”

那是他的狗,不对,是来历不明的小狗,你能不能有点警惕心!

玉犬感受到主人起伏的心情,挣扎着想从竹泉知雀膝盖上跳下来。

“修狗还想逃出人类的手掌心吗?”她轻轻松松制住玉犬,故作凶恶,“像你们这么可爱的小狗生来就是要被邪恶的诅咒师吃掉的!早点放弃反抗,乖乖躺平吧。”

竹泉知雀特级咒术师的水平不掺一滴水分,新生的玉犬可怜兮兮扒在她膝盖上,朝伏黑惠哼哼唧唧。

女孩子搓了搓黑色这只,把它柔顺的毛发搓成伏黑惠同款海胆头。

白色的玉犬则被伏黑甚尔单手拎起,抓在手上来回地看。

“十亿。”他哼笑。

什么意思?伏黑惠意识到两个大人都知道突然出现的玉犬代表什么,唯有召唤出玉犬的他本人不知情。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伏黑惠忍无可忍,“别搓了,毛都要搓掉了。”

“长毛狗确实容易掉毛。”竹泉知雀点了点黑玉犬的鼻子,“但我们小狗不担心卫生问题,是环保小狗,对不对呀?”

人类有对小猫小狗说话声音会变嗲的本能,伏黑惠领教了。

他看见玉犬飘下的毛发落到地上,融入他的影子里。

玉犬……手影……

“它们是我的术式?”

“满分!”竹泉知雀竖起大拇指,“很聪明哦小惠。”

“术式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天赋。”她解释说,“比如我的【诅咒】与【祝福】,是其他咒言师不具备的能力。”

“像五条君,他继承的便是五条家祖传的无下限术式。咒术界御三家之所被成为御三家,全是因为独特的强大的祖传术式。”

竹泉知雀:“比如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加茂家的赤血操术,以及禅院家的——”

“十种影法术。”伏黑甚尔说。

“姓禅院的,这一代没有人继承十种影法术。”男人扯了扯嘴角,“猜猜看,小鬼,他们愿意出价多少买你?”

“十个亿。”伏黑甚尔竖起手指,“慷概到令人赞叹,是不是?”

伏黑惠冷静地问:“你把我卖了?”

“是啊。”伏黑甚尔不在意地说,“再过个两三年,禅院家就会把你接回去。”

“一直到前天,我都是这样打算的。”

高大的男人无赖地瘫在沙发上,说出来的话非常不是个东西:“但不巧,我欠旁边这位一份很大的人情。为了抵债,只好把你再卖一次。”

他拎着白玉犬放到竹泉知雀膝盖上:“你的了,随便处置。”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竹泉知雀双掌合十,清脆击掌,“随我处置的小惠,我决定判你每日召唤玉犬陪我玩之刑,有何异议?”

伏黑惠冷着脸站起身,狠狠踩了伏黑甚尔一脚。

“人渣!”他骂道,又憋着一口气看向被竹泉知雀摸得翻肚皮的黑白玉犬。

“十亿,你不准备还给禅院家?”

“不还。”伏黑甚尔十分嚣张,“他们能把我怎样?”

“小惠是我的人吧?”竹泉知雀跟着说,“和特级诅咒师抢人,禅院家很有胆嘛。”

她写了那么多禅院笑话,怎么不见禅院家敢找上门抗议半句?

“小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上学。”竹泉知雀试探性揉了揉海胆,被刺到,坚持不懈继续揉,“上课、考试、写作业,和我一样在数理化的地狱中挣扎——禅院家?你和笑话计较什么?”

她突然一个激灵:“御三家是不是有继承家传术式者为家主的传统?小惠,等你成年后别忘了继承禅院家,拿走库房里的咒具和存款,把禅家大院拆掉卖地皮建森林保护公园。”

伏黑甚尔陷入回忆:“禅院家地皮好像还挺大的,值多少?”

竹泉知雀:“他们能出得起十个亿买小惠,家族资产怎么说也有百来个亿。”

伏黑甚尔瞬间心动,叮嘱儿子:“等一成年你就回去,我把咒具库和仓库的地图画给你——”

“闭嘴吧!”伏黑惠忍无可忍,“你们两个强盗!”

知雀:十种影法术,十个亿,岂不是一种影法术一亿?两只玉犬价值一亿,一只价值五千万

知雀:rua到了五千万一只的小狗,赚!

第100章

打工的第一百天

抢禅院家产的事怎么能算强盗呢?

竹泉知雀露出不赞成的眼神。

小惠太天真了,但凡他多看几个禅院笑话,必能明白竹泉知雀和伏黑甚尔的强盗发言多么正义,多么劫富济贫,值得五条悟亲自订制锦旗双手奉上。

竹泉知雀:小孩子还是应该多读书。

多读书就不会被封建迷信欺骗,多读书就不会被伦理道德绑架。

多读书就会知道在现代社会搞正妻侧室那一套的御三家统统是犯下重婚罪的犯人,很值得人掏出法律武器一记重拳打得他们脑袋梆梆作响。

身为恶役,竹泉知雀鄙视他们,他们带低了坏蛋的格调。

她:吾耻与汝等为伍!

割席,拿锯子割席。jpg

“读书要趁早。小惠和津美纪转学的事交给你,拜托了。”

回到自己家,竹泉知雀敲击屏幕编辑短信,点击发送。

在网上沉迷卖茶叶好多年的下属立刻回复一句收到,体贴道:大人放心,属下必定在期末考试前帮他们转校成功。

绝不让小孩错过考试!

竹泉知雀:撕伞令人快乐。

她快乐地趴在枕头上打了个滚,翻滚到床沿边时,竹泉知雀余光瞥到日历上画出的红圈。

“差点忘了。”她拿起日历,“快到这一天了啊。”

快到一个有点特殊的日子了。

日历一格格爬过,爬到红圈圈出的日期。

这天下了毛毛细雨,竹泉知雀放学后在便利店买了件透明雨衣披在身上。

她站在便利店外,对着玻璃反光戴上兜帽,仔细把书包收拢在手臂下面遮好,又去隔壁花店选了一束花。

细雨朦胧,竹泉知雀坐上电车,一个人捧着花。

列车到站,她披着透明雨衣下车,走上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

越走越偏,山林渐渐取代城市,竹泉知雀抬手拔开一棵翠绿的松树边刺刺的松针,脚下跨过树根。

她放眼看去,入目是看不见尽头的墓碑。

竹泉知雀数着步子:“前行三百米,向右转弯,上十二层台阶,左走。”

竹泉知雀在一座双人合墓前站定,把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

康乃馨的花瓣在细雨中润湿,微微摇曳着。

她掏出手帕伸到雨衣外面,等手帕被细雨打湿,才俯身擦了擦墓碑表面。

抹去灰尘后的墓碑显出“成落”二字。

“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花,就按我的品味来选了。”竹泉知雀说,“将就一下,总不能指望你们的同事来扫墓。”

墓碑下长眠的成落夫妇,他们原本和竹泉知雀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谁叫我现在是你们的‘女儿’呢。”黑发少女挠了挠脸颊,“送一束花的心意,我姑且还是有的。”

成落夫妇,黑衣组织前员工,酒厂真酒,在一次意外中夫妻俩连带十六岁的女儿一起丧生。

每年因意外身亡的事故不计其数,酒厂更是员工折损率高频的组织。成落夫妇不像隔壁宫野夫妇身份特殊研究保密,他们的死亡如一张被水打湿的纸,轻飘飘揉成粉碎。

无人在意,无人扫墓。

本该如此——但他们恰恰好有个十六岁的女儿,与竹泉知雀同岁。

女儿随父母一起在意外中丧生的消息,并未被不关心员工死活的黑衣组织所知。

倒是被耳目众多的港口Mafia知道了。

竹泉知雀不知道森鸥外是不是从那时起便有了派她进黑衣组织卧底的念头,亦或者他未雨绸缪先下手为强的本能贯彻始终。

老狐狸命情报部门掩盖了成落女儿的死亡,令人经营她的身份,维持基本的社会关系。

待到今年,森鸥外下令,由太宰治亲自负责伪造竹泉知雀的档案。

一位父母皆是酒厂真酒的酒二代腾空出世,成落夫妇从此成为竹泉知雀的“父母”。

太宰治是竹泉知雀的挚友,伪造出的档案很为她着想,这份为黑衣组织量身定做的档案天。衣无缝,连竹泉知雀为什么不与“父母”同姓的理由都帮她编好了。

竹泉知雀对此的评价是:转行成为作家吧太宰君,相信自己,你定能成为当代文豪。

当Mafia太屈才了,他天生该是在文坛发光发热的人才。

竹泉知雀劝森鸥外不要再误人子弟,早日送太宰治去文坛闯荡。

她:提高港口Mafia平均学历的任务不可以只交给我一个人!我的挚友,来啊,一起学习啊。

竹泉知雀携带挚友亲自编造的档案踏入东京,开始她腥风血雨的卧底生涯。

做戏做全套,竹泉知雀是注重细节的打工人,她特意记下了成落夫妇的忌日,带花来扫墓。

“今天是期末考试日。”竹泉知雀半蹲在墓碑前说,“等暑假过后我就高三了,时间过得真快。”

“小惠和津美纪顺利在期末前转到了帝丹小学,他们和我同一天考试,但早上出门时心如死灰的居然只有我。”

“小小年纪练成面瘫脸可不是什么好事,听说同学们都尊称小惠一句伏黑哥,酷。”

“多亏考试前一周安室先生密集地帮我辅导,我和数理化的关系终于不是它认识我而我不认识它了。”

“安室先生学生时代成绩一定很好,他每次露出‘这你都不会’的眼神时简直伤透了我的心。”竹泉知雀捂住心口。

“但看在他给我做饭吃的份上,原谅了。”

“对了对了。”竹泉知雀喜滋滋地说,“我现在每天放学回家都有热饭吃,要么是男朋友做饭,要么去隔壁蹭饭,津美纪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我个人特别喜欢甚尔君的肉料理,豪爽大气,狂放粗糙,微微的焦糊感令人欲罢不能。”

“等到暑假,不用上学是很开心啦,但我有种会被琴酒狠狠压榨的窒息预感。”

竹泉知雀朝墓碑叹气,“你们认识琴酒吧?无论你们生前死后,大哥总是你大哥,难搞。”

她絮絮叨叨地碎碎念了半天,毛毛细雨织成的雨雾连绵不断,山林间只有鸟雀清脆的鸣叫声。

“多谢你们听我说话,今年打扰了。”竹泉知雀双手合十,拍了拍掌,“虽然和我扯上关系并非你们本意,但事已至此,多多包涵吧。”

“明年同一天我还会来的。”她挥了挥手,“若是不喜欢康乃馨,可以托梦告诉我,打工人的怨气通灵很准的,我听得见。”

“仔细想想,认一对死人做父母是什么骚操作?”竹泉知雀摸摸下巴,“森先生提出计划的时候真不怕我生气……嘛,我也不可能生气就是了。”

“毕竟我本来就是克死父母的小孩。”她说,“承认事实是一种美德。”

雨水在透明雨衣上滑出一道道水痕,竹泉知雀抖了抖衣摆,穿过雨幕走回街道。

夏天的暴雨来得又急又快,细雨转暴雨,竹泉知雀身上一次性的透明雨衣堪堪在她冲进公寓楼前报废。

黑发少女甩了甩发间的水珠,一边坐上电梯一边小小打了个喷嚏。

“夏天只有笨蛋才会感冒。”竹泉知雀碎碎念,“我不是笨蛋,我不会感冒。”

继言语胜利法之后,她火速回家热水泡澡配姜茶,把自己洗得皮肤发烫热气氤氲。

竹泉知雀顶着湿毛巾一脸满足地瘫在沙发上,人生中最惬意的时光莫过于考完试还没出成绩的时候。

“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候吧。”她发出咸鱼的声音,“所有的工作都告一段落,在家里一边听雨一边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手机开勿扰模式丢到旁边谁都不爱。”

对了,勿扰模式,她忘记开了。

竹泉知雀快乐地拿出手机,快乐地解锁屏幕,快乐地……

不快乐地看见一条未读短讯。

竹泉知雀:你看我脸色平和根本没有生气啊。(面容扭曲。jpg)

“我现在假装自己是个瞎子还得及吗?”她立刻搜索五条悟同款墨镜,点击下单。

要是别人的短信,忽视了也就忽视了。

“然而。”竹泉知雀深深叹气,“是大哥的短信。”

大哥的短信,你敢无视吗?

她敢,但她是个做卧底的,她不能。

“琴酒真会卡时间。”竹泉知雀骂骂咧咧,“他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考完试放假。”

全勤员工琴酒,酒厂有你了不起。

竹泉知雀磨磨蹭蹭地点开了短信,眯着眼看琴酒又整了些什么折腾人的幺蛾子。

她杏眼睁大,从沙发上爬起来。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竹泉知雀紧急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到港口Mafia首领办公室。

“森先生!”黑发少女指责,“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森鸥外人在家中坐,锅中天上来。

他:“???”

“竹泉君,可不兴污蔑人。”森鸥外十分不解,“我不比你靠谱?”

全横滨最不靠谱的人打电话来说什么呢。

竹泉知雀没有污蔑森鸥外,起码在今天的事上没有。

她动动手指,把琴酒的短信转发给森鸥外:“怎么办?”

森鸥外收到消息,沉默了。

琴酒的短信大意是这样的:

你,威雀威士忌,身为一瓶根正苗红的酒厂真酒,你的父母为酒厂贡献了自己的一生。

虽然组织从没给他们扫过墓,也没祭奠过他们,直到今天才想起他们,但生是酒厂人死是酒厂鬼,成落夫妇的遗产属于黑衣组织。

我们得到消息,有一份关于组织的情报遗落在成落夫妇手上,被放置在他们位于美国的旧宅中一个不可拆卸的保险柜里,保险柜解锁条件是扫你的虹膜。

带回这份数据,或者销毁它。

因此事与你的父母有关,为了防止你因为愚蠢的亲情做些小动作,波本和XYZ随你同去。

从速。

简单直白的威胁,不容置喙的命令,大哥的意志必须被坚决地贯彻。

竹泉知雀人都麻了。

“虹膜解锁——可不是我的虹膜!”她说,“我该怎么办?把人家的骨灰挖出来拼一双眼睛给自己换上吗?”

森鸥外:你以为我们是火影的世界吗?眼睛说挖就挖,说换就换?

他发愁地摸了摸后退的发际线。

单论琴酒的短信,其实没什么问题。

竹泉知雀在档案上是成落夫妇的女儿,夫妻俩留下的保险柜自然能扫女儿的虹膜。

波本和威雀威士忌是老搭档了,为了防止包庇,他额外派来此前与竹泉知雀从无交集的XYZ。

没有问题,挑不出一丝毛病,唯一有问题的只有时间:琴酒刻意在竹泉知雀刚考完试就发布任务,很难说不是恶意报复她之前请的带薪假。

“冒名顶替人家身份果然是要遭天谴的。”竹泉知雀说,“卧底果然是个不祥的职业,森先生,感受到谎言的痛苦了吗?”

琴酒的命令没有问题,竹泉知雀本人全是问题。

她的虹膜不可能扫开保险柜,但问题是——没有人会觉得她扫不开。

“冷静一点,竹泉君。”森鸥外安抚道,“你的档案绝无漏洞,太宰君亲自伪造的档案你还信不过吗?”

他老奸巨猾地搬出了竹泉知雀的挚友。

竹泉知雀虽然时常diss森鸥外,但她是溺爱朋友的类型,不会迁怒到太宰治身上。

“正因为没人怀疑我的档案,扫不开虹膜才是可能暴露卧底身份的大问题。”

竹泉知雀:“只能销毁资料了。”

销毁数据,但不能用威雀威士忌虹膜解锁失败保险柜自毁的方式销毁。

“还有一个问题。”她仰倒在沙发上,“成落夫妇的女儿竹泉知雀和我威雀威士忌有什么关系?”

大哥!你不能因为自己知道她的身份就不顾及她马甲的死活啊大哥!

“两个问题合在一起倒是有漏洞可钻。”竹泉知雀自言自语,她从森鸥外手上敲诈到一笔精神损失费才挂断电话。

【都收到任务了?聚集见一面。(此条为群发)——威雀威士忌】

东京另外两处,两道屏幕光亮起,照亮两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成落夫妇……那不是——”

一天后,灯光昏暗的酒吧卡座。

大门被人推开,风铃摇晃,坐在卡座上的黑裙女人举起酒杯示意。

波本坐到威雀威士忌对面,桌上摆着一杯波本威士忌一杯XYZ,倒是点酒的人只要了一杯薄荷水。

“天气热,薄荷清火。”威雀威士忌贴心地问,“尝一口?”

波本:“不了。”

尝一口是就着她的杯子喝,金发男人婉拒。

“别那么生疏嘛。”黑裙女人端起酒杯,意味不明地说,“我们两个可是关系好到让琴酒特意多派一个人来监视的程度。”

她言语中有对XYZ淡淡的不喜。

波本无从判断这份不喜从何而来,威雀威士忌大部分时间是效率至上主义者,多个劳动力她该开心才是。

还是说,她只是单纯不喜欢有人插足他和她之间?

“你们来得好早。”

远远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伴着脚步声走到卡座边,一屁股坐到座位上。

“还特意给我点了酒?”XYZ端起XYZ,“威雀威士忌待人真好,咦,波本你也有?”

“也许你才是顺带的那个。”波本回答。

他瞬间判断形势,正如威雀威士忌所说,XYZ是琴酒以监督他们的名义派来的,表现出不悦才是正常态度。

黑裙女人笑了笑,没有否认。

她是三人中地位最高的一位,即使XYZ占着“琴酒派我来监督你们”的大义,依然要老老实实听话。

“任务文件都看到了?”威雀威士忌抿了口薄荷水,“虽说带回文件和销毁文件都可以,但去都去了,不带点成果回显得我们很无能。”

她的意思是带回文件,十分符合酒厂主流的观点,波本和XYZ都没有出言反对。

“任务目标已经死亡,我们要找的是一份遗产。”

黑裙女人放下酒杯,目光直勾勾看向波本:“打开保险柜需要任务目标女儿的虹膜,这位年轻的小姐如今在哪里呢?”

“波本,你知道吗?”

XYZ看看她,又看向波本。

在黑衣组织里,打探他人身份视为叛徒的前兆。

以代号称呼彼此的本质原因是禁止探究真名,无论是活着的组织成员还是死去的。

无论成落夫妇的身份还是威雀威士忌的身份,都不是波本和XYZ有权知晓的情报。

他们只知道自己要带回一份遗产,至于组织有没有遗产继承权——笑死,黑衣组织杀人勒索的时候还跟你讲人权?

但比起真·一无所知的XYZ,波本知道的要多得多。

成落夫妇,他不陌生。

事情要追溯到许久之前,他用公安权限查了一个人的档案。

父母双亡,继承遗产后在东京独居的女高中生,孤孤零零的,与父辈母辈的亲戚都不来往。

知雀的父母死因登记结果是意外。

……牵连黑衣组织的意外吗?

意外中只有十六岁的女儿存活,她不与父母同姓,或许是在避讳什么,躲避什么。

总归安安稳稳活到了成年,没有被黑衣组织打扰。

原本,该是这样的。

威雀威士忌浅灰色的眼眸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无机质的冷感。

她用询问的口吻问安室透:你知道竹泉知雀的下落吗?

威雀威士忌明明什么都知道。

换做从前,安室透会觉得黑裙女人是在威胁他,以女朋友的性命作为要挟,逼他困于两难的境地。

现在他却隐隐意识到,威雀威士忌是在给他机会。

组织要的不是知雀的命,只是想拿到她的虹膜罢了。

若他操作得当,牵连不了知雀。

真奇怪,安室透忍不住想。

威雀威士忌是个可怕的人,组织地位极高,实力深不可测,杀人不眨眼,从不在意脚下踩过的尸体。

以善意揣测她十分可笑,但那份给予高田莓的善良、耐心、温柔和守护却真切存在着,是她千面中的一面。

“波本,威雀威士忌问你话呢。”

XYZ不耐烦地说:“既然她这样问,你肯定知道那个小丫头的下落,快点说出来。”

“什么时候轮到你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波本挑眉,“既然在做监视人这种工作,不如老实点闭嘴站在旁边。”

XYZ:“你说什么——”

“够了。”黑裙女人打断道,“我不想看见两个成年男性幼儿园斗嘴。还是说,我要给你们一个人塞一个安抚奶嘴才能获得一点儿清净?”

“既然波本知道目标动向,虹膜由你去取。”

威雀威士忌独断专行地下命令,“手段不论,生死不论,波本拿不到就由XYZ去。”

“对付一个读高中的小女孩,总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吧?”她嘲弄道,“给人省点事,男士们。”

她尾音的“男士们”极尽嘲讽,令人怀疑但凡回嘴一句,她下一次的称呼就会改成“男孩们”。

XYZ摸不清威雀威士忌的底细,但听过很多有关于她的恐怖传闻,敢怒不敢言。

波本面色如常地道了声明白,他余光瞥见警惕的XYZ,有种看从前自己的既视感。

威雀威士忌只差把纯黑坏女人几个字写在脸上,靠近她是一件令人期待又本能抗拒的事情。

无法否认的是,面对她觉得危险才属常态,感到亲近和信任反而难以想象。

谁能想到这不过是她伪装的一面?

“我会尽快拿到成果。”波本承诺道,他率先提出告辞。

“时限截止到延误飞机前。”威雀威士忌点头。

波本离开了,留下的XYZ受不了和黑裙女人独处的压抑空气,跟着告辞。

门口风铃摇晃又停止,竹泉知雀举起薄荷水,大喝一口。

清凉感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倍感舒爽。

竹泉知雀:口嗨,爽死。

按年龄看,她才是三人中的小女孩。

“那又如何?”女孩子轻轻哼歌,“我才是BOSS。”

“XYZ不足为惧。”竹泉知雀单手托腮,“但凡他敢来,即使我不出手,隔壁的甚尔君也叫他有来无回。”

竟敢瞧不起毁灭世界又拯救世界的高中生,是XYZ飘了还是她拿不动刀了?

“接下来就看安室先生的了。”竹泉知雀思索,“他要用什么办法拓印我的虹膜?”

无辜的女朋友意外被恐怖的黑衣组织牵连,为了在不近人情的女上司和心思险恶的男同事手下保护可怜的女朋友,身为男人的他不得不充当恶人角色——

恶人·安室先生要怎么做?

在咖喱饭里放迷药?假扮成入室抢劫的绑匪?把她打晕后拖上车?

“无论什么方法,能配合的我都尽量配合。”

竹泉知雀在心里替安室透加油:“上吧波本,是时候拿出你犯罪分子的真本事了。”

知雀:不必怜惜我这朵娇花(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