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为注17
兵刃交接处迸射出点点星火, 白星竹斜眼看去，正好与白榆莹蓝色的双目对视。
驾驶舱内的谢尔眸光微暗，透过视窗看着白星竹，传进意识空间的声音低沉：“白离, 不如就用联赛的结束开启胜者新的人生。”
话音刚落, 她手上的力道便加重, 抵下的剑刃被她的光刀用力一推, 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眼见那光刀就要蹭上自己的能源灯, 白星竹反应过来, 武器稍抬, 双腿迅速后滑与谢尔拉开距离。
光柱白光一闪，谢尔握着操纵杆的双手微不可查的颤了颤, 视线也晃动的厉害。
白离刚一出来就直奔白星竹, 手中光刀换成了轻便的短刀, 刀刀直击白星竹面门！
光柱下的两人打得更加猛烈，白光飘晃, 将两道身影覆盖其中。
白星竹躲开白离的攻击，甚至来不及惊讶白离略显迟钝的身形, 借势翻身长剑横扫白离下盘！
这一招又被谢尔顺利躲过。
两人在光柱下争夺着身体的控制位，现实中又不断在躲避与攻击中循环反复。
时云庭刚从陷阱中翻身逃脱, 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一转身能源灯就被紧随而来的科尔森击碎。
他听到出局提示音响起的时候还有点懵，完全不敢想象盟友倒戈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解决完挡道的人，科尔森冽寒的双眼看向前方打得如火如荼的两人，手掌覆上腰间, 轻轻一弹便将手枪勾入掌心。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落入下风的白星竹。
谁能想到提尔瑞斯最后还能剩下那么多军校生, 现在打败白星竹不是跟玩一样吗？
然而飞行器中出来的几人脸色却并未好转，尤其是见到科尔森的枪口对准的是白离而非白星竹之后，希尔当即便放出机甲扑向科尔森！
对准白离的子弹打偏击在岩石上，希尔攀着科尔森的机甲，手掌死死握住科尔森手腕。
他刚从险境脱身，身体迟缓，更别说制止2S的科尔森。另外几人见状纷纷放出机甲，接下来更诡异的画面呈现在观众面前。
赛场上只剩下提尔瑞斯军校的几名军校生以及白律军校的主先锋白星竹。
剩下的这些人不去帮助白离，反而开始内讧了！
白星竹压根注意不到现场的古怪，全副心思都放在了与白离的对决上。
光柱内两人打斗激烈，但速度已经开始慢下来，看不清的身影也能细分开。
白离抓住时机握住白星竹的剑刃，机甲那双莹蓝色的双眼再次与白星竹对视。驾驶舱内，白离的双目也混上些许的蓝色，随着白星竹的停滞，那蓝色更加肆虐，看上去跟机甲一模一样！
白星竹的意识混乱不清，握着剑柄的手也不由松了力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一片刻，光柱下的身影再次切换。
【提尔瑞斯军校先锋官科尔森出局】
【提尔瑞斯军校出局3人】
程雨婷半跪在黄沙上喘气，胸前的能源灯被子弹打碎了一半，擦着边缘，险些让能源灯熄灭。
顾不得自己的处境以及地上的几人，她艰难抬头看着白离的方向。
就在此时，她瞳孔一颤！只见一柄飞刀正好插入白星竹的能源灯！
【白律军校主先锋白星竹出局】
程雨婷愣愣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胜利的喜悦还能降至心间，却在再次听到广播的时候双目一亮。
【白律军校全员出局，恭喜提尔瑞斯军校获得本次比赛冠军】
【经分数核算，本次联赛提尔瑞斯军校以564分的总成绩荣膺桂冠，恭喜提尔瑞斯军校获得联赛冠军】
冰冷的机械声一落下，观众席上一片欢呼，掌声雷动！
赛场上方盘旋的飞行器落下无数彩带，随风飘动。
这场炽热的青春在传奇中拉下帷幕，谢尔心脏跳动，被漫天的彩带迷了双眼。
……
星舰上的治疗室转入了几位重症患者，至今还陷入昏迷。
“真是奇了，都是参加联赛的，偏偏就这几位伤的最重。”
“哪个军校的？”
“就提尔瑞斯，听说刚在赛场上得了冠军，从机甲里出来的时候都变成血人了。还有个精神失常的，从飞行器里找到的，一出来就念念叨叨，不知道在喊谁……”
治疗室的门被关上，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谢尔转过身来，见病床上的人眼皮轻颤，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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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光影中，眼前的人逐渐清晰，科尔森苍白的嘴唇咧开。
“傻笑什么？”谢尔走上前瞥了他一眼。
科尔森喉结微动，声音沙哑：“是赢了吗？”
谢尔目光转向房间内正在重播联赛结果的光幕，“赢了，我们第一。”
她这般答非所问，科尔森眼神凝滞，却听到谢尔突然说道：“我没打够，【燎原】来不来？”
这话说给还在重症病房的科尔森，属实不太良心。
科尔森却嘴角上扬，对上谢尔的视线，“好。”
等医护人员来查房的时候，重症病房已经空了。她发出尖锐爆鸣声，手上的托盘都没拿稳。
星舰的负一层是专供军校生训练的全息室，联赛刚结束也没有人过来训练，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两台全息舱亮着灯光。
科尔森从未如此高兴过。
即使次次在谢尔手下落败，他还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看着用刀指着他的谢尔，眉目轻舒。
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
“今天之后，你就回帝国吧。”谢尔将飞刀收起来，垂着眸擦拭上面的寒霜说道。
科尔森想也不想便点头，“好，你和我一起。”
“算了吧，”谢尔抬眸看着他，“我对那的印象可不太好。”
“有我在，不会有人敢伤害你。”科尔森思量了一二，继续说：“或者我跟你一起留在联邦，我能伪造其他的假身份——”
“科尔森。”谢尔打断他，“没有两个人是一定要捆绑在一起的，你也一样。你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到头来不应该换得个这样的结局。”
科尔森有点茫然，完全不理解谢尔的意思。
就算是这样的结局他也不后悔，因为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急不可耐地想说些什么，却看见谢尔脚下的冰面开始碎裂。
冰山一角逐渐出现曙光，温度也正迅速回暖。
科尔森伸出手，想要将谢尔拉出冰面，“过来。”
还不待他碰上谢尔的右手，谢尔却后退一步，正好落在最薄的冰面上。
裂缝越来越多，底下的水流也开始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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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轻皱，心中莫名有些慌张。
“回帝国，做你该做的事情。”
谢尔直着眼睛，凝注着他，“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
“我知道，但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科尔森瞳孔猛的一缩，只见那冰面“咔嚓——”一下完全断裂开，他双手一抓，却扑了个空。
见谢尔跌入冰河，他想也不想也跟着跳入水中。
【玩家生命值为零，副本通关失败，即将退出副本】
响起的机械音让科尔森猛然清醒，他突然放松下来，只是全息副本而已……
谢尔也放松了下来。
她的身体不断下坠，被冰水冻得没有知觉，脑子却是格外的活络。
想起联赛与白离一决胜负的场景，她眼底闪着细碎的流光。
从未这样输给一个人……
但她打得酣畅淋漓，输的心甘情愿。
当一切都成定局，那一直躁动的热血与疯狂都跟着停歇。
商鹤说的一点都不对。
也许他们不是不想离开，只是想找个离开的理由。
你看，那个曾经在暴雨下哭泣的女孩现在出类拔萃。她能修得世界上最厉害的机甲，也可以拿得联赛第一。
——她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强者。
即使没有他们，她也能卓荦不凡。
谢尔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身体不断下降……
自由为注18
白离呆立在光柱下, 怔怔地望着通向顶端的那束白光。
她仿佛还能看到光柱下的背影，但伸手轻轻一抓，又什么都没有……
身后缓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白离迟钝地回头, 看着来人从黑暗中走出, 又在半明半暗间停下脚步, “恭喜。”
迟宥思在阴影中带来漫不经心的祝福, 却让白离心中的火无端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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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这是在向我表达祝贺吗？”
迟宥思淡淡地看了白离一眼, “看来你不是很满意这个结果。”
“我满意？我满意你让所有人都离开？还是应该满意你自作主张决定每一个人的去留？！”白离胸脯剧烈起伏, 眼中的怒火让人不敢靠近, “好高傲的指挥官，真是辛苦你苦心经营那么大一个局。只怕从我们到达T712星开始, 你就计划好了每一个人的结局。”
“你如此费心谋划, 能改动【燎原】副本让商鹤发现【主宰者2号】, 又能获取精神力成为产业链背后的米肖，还能促使谢尔和商鹤与我进行主人格的争夺……”白离一步步走向迟宥思, 冷笑着嘲讽：“您果然算无遗策、计出万全。”
“你都知道了？”迟宥思眉毛稍挑。
白离：“你忘了我的专业，居然敢在我递给你的日记本上输入密码, 是你将答案送给了我。”
迟宥思绕过她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如今只剩下他们俩的意识空间，他居然可笑地感受到了几分孤寂。
他回过头看着白离, 像是看着自己成长的孩子, 傲然的双眼中都添上了些许的满意，“看惯了你在赛场上打打杀杀，有时候总会忘了你还是个机甲交互师。”
“不过……”他停顿了几秒，“你现在是在审判我吗？”
“白离, 任何人都有审判我的权利，唯独你。”
白离的背影明显僵硬了几分, 迟宥思满意地浮上一层笑意，“因为你才是既得利益者……”
“你看——现在你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你将独享这具身体的支配权。你想审判我，就自己摘下我给你的光环。”
白离声音颤抖：“如果能让他们回来，我可以不当这个主人格。”
“又在说胡话了。”迟宥思浅笑着，“那你为什么要与他们争夺呢？——你感受到了自己的消失对不对？白离，你难道还不清楚？你有了全联邦都羡慕的天赋，有真心待你的朋友……你找到自我，我们的结局就只能是消失。这场争斗迟早会来，我只是加快了速度而已。”
“我理解你，你不能接受他们的离开，所以你需要一个发泄的标靶。”迟宥思的语气蛊惑，看向她的双眼都充满了包容。
他将白离推到象征主权的一号位上，双手搭着她的肩，“但难受过后，你应该享受这具由你全权支配的身体。白离，你现在拥有一切，即使没有白家，你也是联邦最负盛名的机甲单兵……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会响彻全联邦，你应该忘掉那些微不足道的难受，好好享受这些荣誉……”
白离双眼无神，却不是因为迟宥思所说的那些诱人的荣誉。
她能感受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越来越轻、越来越冰凉。
大脑中的记忆在一瞬间被唤醒，她似乎看到了五岁的自己被迟宥思背在背上，甜甜地喊着“哥哥”。她还看到了迟宥思额角的汗水一滴滴流下，却侧头笑的温和：“白离乖，哥哥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聪明。”站在身后的迟宥思摸着她的脑袋，白离愣愣地听他继续说：“你应该已经见过梵谷了，才会连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愤怒与警惕。”
白离一怔，想到了梵谷送她出来时合盘托出的一切。
迟宥思看着白离的头顶，恍然间像是看到了与她的初相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这副模样……”
当时的白离长期被关在阁楼里，小小的年纪，一点动静就会让她草木皆兵。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身上还有偷偷溜出去蹭的一身伤。蜷缩在光柱旁，眼神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迟宥思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不免觉得心中一疼。
他走了出去，脚步声一响起，就看到白离的双肩停滞了一瞬后不停颤抖。迟宥思停下脚步，却在白离慌乱的四顾中与她对视。
当时的白离好小，像只正在舔舐伤口的小羊羔无意中发现树林中隐藏的猛兽，两只大眼睛里蓄满泪水。
“你、你是谁……”白离的声音颤抖得可怜，她努力摆出一副凶狠的姿态，却惹来了迟宥思的一声轻笑。
他走到白离旁边蹲下，手搭上白离的脑袋，“我是哥哥。”
白离是个只要别人对她好，就会掏心掏肺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拿出来的小孩。对刚出现的迟宥思是这样，对白家人更是这样。
白家人只要给了她一点甜头，她便什么都顾不上，连迟宥思提前给她做好的心理工作也没用，但往往就是自己身心俱疲地回到阁楼，在角落里静静舔舐自己的伤口。
迟宥思能看得到白离的记忆，也能看得到她从白家回来之后不眠不休地学习。
“你不用学这些，哥哥会就行了。”迟宥思不止一次摸着她的脑袋温声说：“哥哥的精神力就是你的精神力。”
但白离却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的，带着几分倔强与执着。
迟宥思没有法子了，最后只能教授她一些基础的精神力技能，希望能激发她的精神力。虽然希望渺茫，但看到白离每次学习时认真的小模样和明显明朗的情绪，这倒不失为一个有效的安慰方法。
白离的精神力不高，每次学习的瓶颈都被制约在精神力的等级上。偏偏又不想放弃，就一边哭一边学。
一开始迟宥思只以为是她性格矛盾，直到白离的精神力开始有了提高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具小小的身体中，不止存在着他们两个人格。
——就连他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主人格。
她们拥有相同的记忆，在相同的经历下，一个性子愈发坚毅，一个却越来越软。就连精神力也开始出现差异。
为了区分两人，迟宥思给略显劣势的人格取名为瑰终。
真正拉响迟宥思警报的是小五报废的那天，因为两人的记忆开始出现偏差。
随着白离精神力的不断提升，瑰终却不断地被压制，最后甚至出现了消失的迹象。
她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不能掌握身体的主动权。
那段时间的她因为记忆缺失不安感更加强烈，抱着冰冷的小五整宿整宿的流泪，她仰头看着迟宥思问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最后却释然一笑，说如果能和小五一同离开也是一件好事。
迟宥思的心脏仿佛被一把钝刀剜搅，他攥着瑰终的手，一声不吭地听着她软软的声音。
瑰终都不知道将会有人取代自己，只觉得自己要消失了。
优胜劣汰，但迟宥思不能接受这种残酷的法则出现在白离的身上——无论是哪个白离。
他的控制类精神力技能在催眠的同时可以消除一个人的记忆，如果对方的精神力过低，他甚至可以做记忆嫁接。
就是将不属于白离的记忆嫁接到她的脑海中。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白离被消除的记忆需要填充，他就要暗中诱导瑰终去补充那一段记忆。
他任由瑰终将小五埋在土中，自己却将白离取出的芯片藏好。
这个方法很好，当瑰终成为记忆的主体，白离疯狂增长的精神力也被压制下来。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却诡异地达成了平衡。
至于被他藏起来的记忆芯片……他给小五的灵魂找了个宿主。
机器人有使用寿命，但存在于虚拟平台中的人工智能却不会。他将小五的自主程序整合到梵谷的程序中，也给那段记忆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存储空间。
他自认为是个精明的造谎者，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编织记忆这么多年，将瑰终的记忆转移给白离，次次暗示她不会修机甲，但白离却从没停止过尝试。就像现在一样，虽然每天念着摆烂做不到，但内心可没觉得自己真的不行。
他只能不断地重塑白离的记忆，为了避免自己也出现混乱，他需要将这些记忆借助外部的力量分离开来。与小五的记忆一样，被装入那个新开辟出来的存储空间——【燎原】中伊卡诺星的副本空间。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迟宥思有信心一直给白离编造这个梦境。
没有尽头，白离也一直不会清醒。
然而他的计划却因为新人格商鹤的出现有了些许的变动。
商鹤对主人格的企图很明显，从他私底下结识高冠清并发明出能汲取精神力的主宰者系列便可以看出来。
不过迟宥思不着急制止，如果主宰者能够汲取精神力，是不是也可以改变瑰终的精神力等级？
迟宥思关注着商鹤的一举一动，利用主宰者的成果与帝国交易。如果有一天白离要联邦，帝国就是最好的去处。
克洛斯星的战役让商鹤的研发不得不提前终止，却给了迟宥思一个契机——一个进入帝国的契机。
克洛斯星战役结束之后的第二周，他便马上赶回了白律星，当时恰逢新的学期开始，他们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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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离成为了一名预备军校生，那是在她的记忆被嫁接之后，迟宥思第一次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光彩。
可是那光彩却在她被休学之后完全褪去。
他造就了恶果，造就了白离的平庸。
如果不是他的参与，白离不会经历这些。
“哥哥带你换个地方生活好不好？”迟宥思蹲下询问白离，在她茫然的视线下摸了摸她温热的脸蛋。
他给白离与瑰终编造了一个世界，没有天赋没关系，这个世界都是因为白离而运转。在全息舱里，白离可以在那个世界得到任何她想要的，所有人都会对她抱有最大的善意。
只是这样还不行，全息世界里他多次出现会引来白离的怀疑，所以他需要有一个系统帮助他维持世界的运转，暗中帮助白离解决她可能会遇到的难题。
这个人选顷刻便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将带有小五灵魂的梵谷与全息世界绑定，如此这般，他才敢放心地带着白离进入全息世界。
小五自我意识的觉醒是他唯一算漏的事情，也因此他的计划被完全破坏，就连【主宰者1号】也被白离销毁。
他迫不得已再次对白离的记忆下手，当然，意识空间内的那两个人格也不能幸免。
他消除了谢尔对记忆，正将目标转移到商鹤身上时，商鹤却提出要与他合作。
商鹤就像是诱导谢尔一般，用那套人格自由论的话术诱导着他。
虽然他心中不为所动，但商鹤的确点醒了他。
主宰者的研发与更新都离不开商鹤，没有他，【主宰者1号】只能一直停留在不稳定的试验阶段。
副本世界完全崩溃，迟宥思却不敢再轻举妄动。这个世界再进行下去，消失的可能就是白离。
他只能回到最初的时候，将白离再次带回白家。
这次他不再敢出现在白离的面前，任由她在白家的安排下继续上学。
可白离的意志却逐渐消沉，最后甚至站上了教学楼的楼顶。他甚至分辨不清跳楼的是白离还是瑰终，毕竟在他的推动下，这两人的情绪没有多大的偏差——都是一样的绝望。
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是出于他虚伪的自以为是的责任感，瑰终自杀陷入沉睡之后，他不再制约白离精神力的提升。
果然，没有了他的干预，白离耀眼夺目。
想到这里，迟宥思指尖微微抽搐，肩上背负着沉重的罪孽。
“记得很小的时候，你们两个都会唤我一声哥哥。”他说：“但自从改动你的记忆之后，你好像就再没叫过我了。我每次看到你总是会无处遁形，想着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
“现在想来，你应该是察觉到了。”
迟宥思手掌缓缓举起，似乎是想抚摸白离脸颊，却被白离微不可查地躲开。
高傲的指挥讪讪垂下手，眼中带着一丝自嘲，“看来你真的长大了，不需要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连尾音都变得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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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落入冰水的感觉愈发强烈，眼前的光景仿佛与伊卡诺星的副本重合。
她还是那副在水中不断下沉的模样，心脏也跟着越来越冰冷。
远处传来梵谷一板一眼的机械音——
【第275次汇报，编号004无响应；第276次汇报，编号004无响应……试验次数已超过三百次，确认编号004已经消失】
【系统即将完成指令：对此副本的记忆存储空间进行销毁……】
【强制退出所有无关人员……】
自由为注19
【据悉, 联邦与帝国第九次会谈取得圆满成功。联邦正式与帝国建交，结束了长达百余年的冷战……】
繁华都市的中央光幕上连续播放着这些天的重大新闻，惹得所有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有些身量不足的小孩被家长托举到肩上，他们还不懂联邦与帝国建交的意义, 但却喜欢看等下将要重播的军校联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宝贝看得懂吗？喜欢哪所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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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提军校！”
“是提尔瑞斯。”
白离戴着口罩提着购物袋从人群中经过, 哪怕是熟悉的母校都没有让她有片刻的停留。她一身休闲装, 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 路过的人都不免多看两眼。
走到中央广场的岔路口, 白离远远的就瞧见一个人影。
她想当做没发现继续路过, 却听那人出声道——
“班长。”
白离停下脚步, 对上来人的视线。
方信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便不敢再看白离的双眼，挪到她的右手上却猛然一愣。
白离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坦然地露出没有佩戴机甲手环的手腕——许久没戴, 手腕上连晒出来的色差都没了。
“班长……”
“怎么突然来T712星？来旅游？”
方信声音像蚊子一样小：“……我是来找班长的。你登记的地址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所以我这些天就一直在附近，想试着能不能碰上你。”
白离心中了然, 之前的家有太多的痕迹，但她却舍不得这个地方, 便在原来的家附近再重新花积蓄买了房子。
这件事情她没告诉任何人，这次能碰上方信倒也能称得上难得。
她微微颔首, 简单打完招呼之后便打算离开, 却听到方信再次说道：“对不起，班长……”
白离脚步一顿，自然能听懂方信的意思。
“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方信还是立刻就明白了, “开学的时候就认出来了，但你并不记得我, 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后来联赛期间老大出来修机甲，我心里又有了怀疑。直到我们第一次进入伊卡诺星副本，老大突然出现，也就是那次我才完全确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从那次开始，他与商鹤这对久别重逢的师徒开始了对未来的谋划。
只是商鹤最后却没有狠下心，他那么了解伊卡诺星副本，那么了解迟宥思，不可能不知道梵谷的存在。
白离眼睫下敛，隐藏眼底的情绪重新看向方信。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能帮助商鹤，这是好事。”
方信讶然，又听到白离继续说：“所有人都有外界的帮助，如果只有商鹤一个人孤军奋战，我会很难过。”
长时间的相处让他们的关系更为复杂，他们比这世界上任何一种关系还要亲近，这种心情远不止是“惺惺相惜”可以形容的。
她看着方信还是低垂的头颅，突然说：“你既然来了，我这里正好需要你帮个忙。”
在方信疑惑的目光下，她说：“我想在设计院给商鹤加个名，至于代表作……就星烁吧。——我希望不只是我和你，还有更多的人知道商鹤的存在，哪怕只是挂个名。”
方信一怔，盯着白离久久没有回神，直到白离再次看向他他才反应过来，“可、可是我恐怕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去找云卿辞吧。”白离说：“她会帮你的。”
她掂了掂购物袋，瞧了一眼愈发炎热的天气，“如果没有旅游的打算就回学校吧，虽然赢了联赛有了军衔，但改修的学分还是要修的。”
方信一噎，想问白离既然这样说为什么还要屈居在这颗小小的编号星，为什么要办理休学。
但他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班长的状态看起来很好，是一种不曾有过的轻松与惬意。
想来在T712星才能让她忘掉一切，这种平淡对她也许是好事……
白离：“另外，请帮我感谢你的叔叔。”
方信回过神来，“感谢什么？”
“帮我谢谢他就够了。”感谢他在白家任教期间教会她如何抵制迟宥思的精神力控制，才让她没有再一天天的失败和重复中丧失自我。
见白离没有说的打算，方信只得应下，“叔叔那边我会传达的。但是云上校那里……她万一问我老大是谁……”
“她不会问的。”白离语气笃定。
她早应该想到的，迟宥思再如何也没有神通广大到随时逃避白家的监视，还不引起白家的怀疑。
思来想去，白家那边需要一个人与迟宥思里应外合，那便只有云卿辞了。
只是云卿辞大概也想不到，迟宥思会瞒着她做那么多事。
目送方信离开，白离才敢重新踏上回家的步伐。她现在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的住处，也断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陈华在树阴底下已经停留了许久，亲眼少年离开之后白离的精神又开始萎靡起来。
她懒懒得搭着眼皮，许久未见，陈华属实没想到再次见到白离时她会如此……一蹶不振。
“白离。”
白离的脚步再一次停下。
许久不见的陈华老师眉眼弯着，笑得十分温和，“吃午饭了吗？老师请客。”
……
太久不见，陈华上下打量着这个被挂在学校荣誉墙上的学生——她捏着餐具的指尖都变得细白，不像自己学校里那群正在备考的学生一样连虎口都是茧。
“已经好久没见过你了，之前听说你得了联赛冠军，还没来得及恭喜你。”陈华餐盘往白离的方向挪了挪，许久不见，白离身形都瘦削了许多，“不过没有在新一届的联赛中看到你的名单，我还是不免有些惋惜……”
白离默不作声地垂头吃着，脸上毫无波澜。
“这样也好。”陈华笑了笑，“T712星是个好地方，适合散心。——只是调整完心情也该回去，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这里昏昏度日。”
“老师觉得我是有天赋的人吗？”
陈华水杯倾顿，静默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可是我见过更加有天赋的人，他们是我的伙伴、我的老师、我的亲人。他们造就了我，将我推与人前，自己却不曾享受过那束荣光，甚至也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们。”白离的眼睛黯了黯，凝神注视着桌面。
“白离，老师也曾上过战场，也曾得到过自己的荣誉……”陈华的声音不急不缓，眉目柔和，“退役后来到T712星任教，也不再有人认识我……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价值了。相反，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都代表我的价值，他们是我荣誉的延续。”
“每当看到我的学生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都会让我骄傲，好像年轻时的青春热血也一同回来了。但如若我的因素让他们自怨自艾，我恐怕不能心安。”
白离神情怅然若失，只听陈华继续说：“看来你最近吃的不多，睡的也不是很好。瘦了许多，眼圈也重了许多。”
“现在的生活貌似也不能让你舒心。”
她看到白离的手指紧了紧，嘴角浮上一层笑意，“提尔瑞斯军校的楚淮老师多次联系我，就连京华军校以及白律军校都将通讯打到了我这里。他们希望能得到你的住址，但我没告诉他们，也许你现在更想自己待一会。”
“不过看得出来有很多人都很关心你，你是个重情的孩子，那现在就更不应该辜负那些真心待你的人。”
……
白离躺在沙发上，购物袋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她双眼紧闭，即使在睡梦中也极不安稳。
又是那片熟悉的黑暗，白离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望着前方的光柱愣愣发神。
“坐在这里干嘛？放假不训练？”
谢尔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坐在环形桌上一只脚踩着桌面面对着她。
白离定定地看着，忽然嘴角弯了起来。这种梦境三天两头就会来一次，却让她无比上瘾。
谢尔皱着眉捏起她的下巴，“瘦了，是不是最近忙着训练又忘了吃饭？”
“你还不懂她？这模样可不像是训练训出来的。”
白离顺着声源处看去，就见商鹤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撑着下巴观察她，“你该不会是忧思过度吧？”
谢尔这会像是触电一般收回手，斜睨白离一眼，“你可别来这一套，我犯恶心。”
她停顿了几秒，再次看向白离，“你不会真想我们想成了这副鬼模样吧？那我可要嘲笑你了。”
说着她与商鹤对视一眼，竟真的不顾白离肆意嘲笑起来。
白离看着这样的画面，自身像是与他们搁了一道屏障，喃喃道：“我总是会想起……想起我们之前的那段时光……”
另外两人的声音逐渐收敛下来，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几人循声望去，就见迟宥思从阴影中走来。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回首最浪费时间。”
谢尔白了他一眼，重新对白离说道：“是啊，我们可都等着你站在联邦顶峰呢。你现在不训练也不比赛，岂不是在浪费我们之前教你的东西？”
“但只有我一个人……”
“白离，我们从未消失。”迟宥思说：“我们就是你，我们依然在。从你不同的情绪、不同的举动中还能看见我们的影子，我们一直都在。”
白离声音嘶哑：“你们……一直都在……？”
“所以啊，知道我看你浑浑噩噩有时间不去训练有多憋屈吗？”谢尔怨怪道。
白离明显怔了一下，谢尔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睡着觉还得出来开导你，真不容易。”
商鹤也抻了个懒腰，“我也有点累。”
白离隐约明白了什么，慌张地看着几人，“别走！”
然而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用处。
中间的光柱剧烈振动，周围的黑暗也隐隐有天明的趋势。
“别走！”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眼前却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冷风寂寂，穿过窗帘吹进来，吹得白离脸庞冰凉。她伸手摸去，脸颊上莫名多出了两道泪痕。
只是梦吗……？
白离脊背弯了下去，许久才想着起身去将一直拉着的窗帘拉开。
她赤着脚没走几步，脚底却突然被刺地生疼。
白离垂头看去，身形猝然一僵。
只见许久不见踪影的机甲手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地毯上，内侧的蓝宝石反射着微弱的光亮。
……
【白离不是没有参加这届联赛吗？怎么又回来了？】
【提尔瑞斯军校这是又要起飞啊，精英队主力刚退赛，白离又顶上来了。她这个等级当精英队主力，不是虐菜吗？！】
【听说她是临时加进来的替补，不能顶替先锋官的席位……】
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吹过赛场，白离站在赛场中央，身姿高挑飘逸。她手指轻微挑动，光刀便在手上翻出光影。
所有人屏气凝神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面面相觑之后一股脑蜂拥而上！
夕阳下，白离的机甲染上了一层金光，耀眼夺目。
天上流云缓动，最后被残阳烧的通红，伴随着场内外的唏嘘惊呼，燃尽整片天空为这群少年助兴……
这一切的逆袭与外挂，都源于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