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亲昵一点儿……◎
“妈？”
“还没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卫如瑛的声音。
“还没。”屋里有点热, 何歆瑶一边接电话一边脱掉了外套。
“怎么样，都还习惯吗？”
接过弟弟递过来的茶杯，卫如瑛关切地问。
结婚而已，能有什么不习惯的。
卫迟良啜了口茶, 失笑地摇了摇头。
卫如瑛却不管弟弟怎么想, 握着手机一叠问道，“他对你怎么样？哥嫂都好相处吗？”
和陆临珹的长嫂短短几次接触下来, 虽然对方面上表现得并不明显, 然而那种客气中透出的疏离感她还是能捕捉得出来的。
当初又哪里想得到, 平时不言不语的小伙子, 背后竟然有那么显赫的身家背景？
要不是陆临珹向她保证过不会让自己家人影响到二人的婚后生活, 这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一桩婚事, 当时她还真有些犹豫。
想到婚宴上那一众豪门二代，卫如瑛语气愈发担忧，“家里那些小辈……对你敬不敬重？”
何歆瑶哭笑不得, “妈, 你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问题, 要让我先回答哪个？”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卫如瑛没好气道, “换做其他人我才懒得管呢。”
“好好好, 世上只有妈妈好, 行了吗？”
尤其是嫁人之后, 这种体会更加深刻, 何歆瑶眼眶一热脑海里掠过今早的场景……她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说，“嗯, 都挺好的。”
“真的都挺好？他家人对你……”
“骗你干嘛？”
何歆瑶打断了她的疑虑, 笑, “你又不是不了解你闺女，还能让人欺负了不成？”
“那可说不准。”这些年她在外面吃了哑巴亏也都不肯往家里说。
听见母女俩对话，一旁卫迟良笑着抿了口茶，“有临珹在，谁敢欺负她？”
卫如瑛想了想，“倒也是。”
年纪轻轻就能辅佐兄长走到今天的成就，放眼整个锦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而且从那天的婚宴来看，陆临珹在陆家乃至临海集团受敬重的程度并不亚于他的兄长，那些陆家小辈甚至更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小叔叔……
眼前掠过女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卫如瑛心下略定，又问，“吃的什么都能适应吗？”
“嗯，他们家阿姨做饭挺好吃的。”
一旁卫迟良听得摇头失笑，“人家家里有专门的厨师，想吃什么没有。”
放下手中茶杯，语气迆然，“真是瞎操心。”
讲个电话，要你在旁边多嘴，卫如瑛白了他一眼。
转头握着讲电话，“别听你舅舅的，既然嫁过去了就是你的家，吃住方面别委屈自己，你一个新媳妇要是不方便说就让临珹替你出面。”
“嗯，我知道的。”
何歆瑶停顿了一下，环顾宽敞明亮的卧室，才继续说，“我们已经搬出来了。”
“搬出来了？”卫如瑛抬高了音量。
“是啊，搬到御品天下这里。”何歆瑶望了眼窗外夜色，“这儿和他公司近，他上班方便点。”
“这样啊。”卫如瑛有些迟疑地问，“才结婚第一天就搬出来，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的？”何歆瑶笑了笑，“又不是和父母住在一块，兄弟分家不是挺正常的吗？”
虽然锦城都是这么个习俗，不过陆家必须不是一般的小家庭。卫如瑛想了想，还是不大放心，“那他哥嫂没什么意见吧？”
“没啊。”何歆瑶语气轻松，“他这么大个人，这种事本来自己决定就好了。”
好吧，就算有意见估计她那位女婿也能摆明吧。
卫如瑛放下心来，“那你们东西多吗？搬过去麻烦不？要不要我和你舅舅一起帮忙？”
“不用啦，他早就安排搬家公司和家政公司搞定了。”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耳畔是母亲温暖的声音，何歆瑶感觉整个人放松了不少，“您就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头顶明晃晃的灯光有些亮眼，想到自己嫁人后，家里就剩母亲一个人了。
眼眶有些热，她抬手挡住眼中湿意，“倒是你自个儿，身体要照顾好，别老想着省钱。”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子。”
放下心头大石，卫如瑛又忍不住开始念她，“刚嫁过去要勤快点，虽然家里有保姆阿姨，能做的还是要多做些，还有临珹他工作忙，你做妻子的要体贴……”
“……一个家庭能不能经营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有没有一个尽心称职的女主人，你们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你那脾气也得收收……”
卫如瑛念着念着就有些停不下来了。
“……等有了孩子，你俩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趁现在还年轻，早点要个孩子，临珹也不小了，到时候我也能帮衬一点儿……”
换做从前的何歆瑶听她这一连串的唠叨，或许早就不耐烦了，只是经历了母亲生病的事，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也很清楚这些都是卫如瑛发自肺腑的关心。
因此她说的每一句，她都听得很认真，不时应上两声。
“脾气和我们闹闹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动不动就和临珹使性子，更不要因为他工作忙没时间陪你就闹脾气，要相互体谅……”
说到后面，卫如瑛终于想起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对了，明天回门记得早点起来，到时你婶婶他们也都会过来。”
“好。”
“没什么事你们早点休息吧。”
“嗯，您也是。”
卫如瑛正要挂电话，突然又想到什么，“等等。”
“怎么了？”何歆瑶握着手机一顿。
卫如瑛觑了眼茶桌对面的弟弟，压低声音，“刚结婚，那什么……”
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何歆瑶疑惑地问，“什么？”
卫如瑛清了清嗓子，语气飘过一丝不自然，“……克制着点……”
克制？
何歆瑶一愣。
等到听明白其中的意思，窘得脚指头差点抠出三室一厅来。
“妈你说什么呢？”
“哎呀……就是那什么……反正都当人妻子的人了该懂的要懂。”卫如瑛也有些尴尬，“我不好说临珹，但是你自己身体要注意，知道吗？”
“知道了，挂啦。”
“嗯。”
结束通话，将手机随手一丢，何歆瑶捂住发烫的脸。
真是，瞎说什么啊？
不过她刚才说婶婶一家到时候也会过来……
“唉。”
结个婚可真不容易。
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都走到这步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收起思绪，她睁开眼睛打量着面前简洁干净的卧室。
所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这儿就是她的新房间了？
总体设计地不错，就是略微空了些，偌大的屋子里一点装饰物都没有，黑白灰的装修色调，连窗帘都是厚重的灰色，又冷又硬，完全就是那位陆先生的风格。
动了动身体，这床垫倒是躺着还怪舒服的。软硬适中，不像她从前在阳光宿舍里睡得那种硬得磕身体的劣质椰棕床垫，也不会像她房间那块睡了好多年的弹簧床垫那样过分软……
看着像是乳胶材质的，但又像带了点弹簧，支撑力很足，感觉挺贴合人体曲线的，光是躺这会儿，就能想象晚上睡感超好。
翻了个身，何歆瑶忍不住继续感叹，这床可真大，有两米吧，两个人在上面滚来滚去都不在话下……
打住，她在想什么？
偏头甩去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正要起身去洗漱，手却不经意碰到了一张硬硬的卡片。
低头，正是陆临珹先前给她的那张黑卡。
刚才没细看，现在才注意到这不是一张普通的信用卡。
低调的黑色设计，却透着股尊崇的质感。
摩挲了一下，钛金属的材质，上面熨烫着一行英文字体——Lu Lin Cheng……
居然是传说中的黑金卡！！！
在阳光酒店上班这几年，何歆瑶只见过寥寥数次，听大堂经理说这种卡片是银行极少数精选的高端客户，邀请数仅有1%，能拥有这种卡片的人基本都是排行榜有名的富豪、社会名流以及各国政要……
据说持有这种“卡中之王”的人，可以在全球内享受各种顶级VIP服务，包括全球履行、私人飞机、机场酒店贵宾、大牌购物、高档餐厅、水疗护理、私人会所……
就算只是副卡，也太贵重了吧？
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了她？
想到这，何歆瑶不敢迟疑，起身套好外套，推门走出了卧室。
隔壁的房门没有完全关上。
屋里灯还亮着，触目所及却并没有看见男人的身影。
“叩叩……”何歆瑶敲了敲门，试探地叫了声“陆临珹？”
人呢？
有些狐疑地走了进去，床前的书桌上还放着手机，椅子上也搭着那件黑色西装……
会去哪儿呢？
该不会……
何歆瑶有些狐疑地望向不远处亮着灯的浴室……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下一秒，洗手间的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口。
男人身上裹着条黑色的浴袍，正低头擦拭着半干的头发。
几滴晶莹的水滴从额角滑落下来，顺着脖颈在锁骨处停顿片刻，继而落向微微敞开的领口，修长的脖颈下是一截匀称而遒劲的肌理，勾勒出惹人遐想的线条……
浴袍下是修长的小腿，腿，毛并不十分旺盛，上面泛着水汽，在灯光照耀下透着晶莹的光芒，精瘦的肌肉线条不像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么夸张，却显得紧实，有力……
满屏的荷尔蒙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咕哝。”
何歆瑶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找我有事？”
看见她，陆临珹似乎并不太意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戴起眼镜，两束幽深的眸光淡淡掠了过来。
“我……”收回无处安放的视线，何歆瑶才刚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憋红了脸，呛得还不轻。
陆临珹目光在那张咳得通红的脸停顿了片刻，无奈摇头，小妮子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放下毛巾，抬脚走了过去。
“咳咳咳……”
何歆瑶正咳得不能自己，冷不防一阵清冽的男性沐浴乳气息扑鼻而至，她拍着胸膛抬头，正好对上一大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咳，咳咳咳……”这下咳得更厉害了。
“没，没事……咳咳……干嘛穿成这样……咳咳……乱走？”忍不住边咳边抱怨。
不知道自己身材很有诱人犯罪的资本吗？
闻言，陆临珹低头看了眼身上浴袍，浓眉一挑，“倒是不知道哪条法律规定洗完澡不能穿着浴袍在自己房里走动？”
“……”
何歆瑶无言以对，唯有一阵猛咳。
“笨。”
淡淡的嘲弄声传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打着她后背。
“慢慢来，把口水咳出来。”
“咳，咳咳。”何歆瑶涨红了脸，依然咳个不停。
陆临珹轻拍着她后背，清冷的嗓音和缓了几分，“深呼吸。”
“咳，咳咳……”
“呼气……”
低沉的男性嗓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何歆瑶在他的提示下努力调整了一下，从胸腔里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吸气……”
“呼气……”
“吸气……呼气……吐气……”
几个深呼吸下来，何歆瑶终于缓了过来。
那只蒲扇似的大手还在轻拍着她的后背，带着温暖而厚实的力量，连被他拍过的那一片肌肤也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她脸颊一烫，有些不自在地说，“好……我好多了。”
“嗯。”陆临珹收起手，“先休息会儿。”
休息，往哪儿休息？
眼角余光瞥见露出一角的灰色大床……何歆瑶连忙收回视线，“不，不用了。”
眼珠子转了转，也不敢乱瞟，半晌才十分谨慎地落在男人的眉宇间，“我，我有事找你。”
“？”
见他抬眸看过来，何歆瑶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喏，这个还你。”
陆临珹垂眸，视线在卡片上顿了顿，却并不急着接过来。
深邃的目光再次回到她脸上，显然在等她解释。
“这个卡太贵重了。”何歆瑶望着他，理由也很充分，“咱俩非亲非故的，我拿这个不太合适。”
“非亲非故？”
陆临珹复述了一遍，薄唇轻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法律层面上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那是假的。”何歆瑶摇头。
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玩的笑话，陆临珹浓眉一挑，“民政局红纸钢印，你说假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对上镜片后那双带着嘲弄的黑眸，何歆瑶话语一滞，恼道，“反正具体什么情况咱俩都心知肚明。”
将手往前一伸，索性把卡片塞进他手里，“你拿回去。”
陆临珹低头看了眼手里“物归原主”的黑金附属卡，倒是没有推拒。
半晌，沉吟道，“明天…是你回门的日子。”
何歆瑶:“?”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有些疑惑地望向他，不过这也是她刚想说的第二件事，既然他主动提到……
“是的，明天回门。”她点了下头，“所以我……”
“所以你打算用这种态度来回应你母亲？”陆临珹打断了她的话。
“？”何歆瑶一脸莫名，“我怎么了？”
陆临珹嘴角一哂，“正常夫妻会这么见外？”
何歆瑶愣了愣，还是有些糊涂，“见外，哪里见外了？”
陆临珹双指夹起那张黑卡在她面前虚虚一晃，语调不急不慢，“妻子用丈夫的卡不是很常见？”
“呃……”
何歆瑶摸了摸头，好像没想到这点。
将她茫然的神情尽收眼底，陆临珹又问，“家里日常伙食开销不需要花钱？”
“是要花，但是……”
何歆瑶想了想，找了个自以为合理的理由，“我可以花自己的钱。”
“你的钱？”
镜片后的眸光将她自上而下审视了一眼，他语带嘲弄，“按照某人过于旺盛的自尊心，估计压根不会想着去动那些私房钱吧。”
“我……”
“没工作也没收入就想着贴补家用，你觉得你的奉献精神会让你母亲觉得很欣慰？”
“……”
母亲是她的软肋，何歆瑶咬住下唇，“可……那毕竟是你的卡……”
“日常开销难道我没花？”陆临珹挑眉。
是这么个意思没错，但是……
“如果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先记账。”
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纠结，陆临珹语气略缓，“回头等你有收入了再说。”
说完将卡片递到她面前。
何歆瑶怔怔看着那张卡片，一时有些无措。
陆临珹也不着急，耐心十足地看着她。
好吧，如记账的话……
何歆瑶暗自咬了下牙，抬手接过他手里的卡，“等我找到工作了再还你。”
陆临珹不置可否。
“东西我都让人准备好了，明天回去还有哪些要注意的？”
“也没什么，我舅他们酒店都订好了，请亲戚朋友吃一顿应该就差不多了。”
“好。”陆临珹点头。
却见她说完后还有些欲言又止望着他，衬着窗外无边夜色，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在灯光照耀下显得特别晶莹。
不自觉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
何歆瑶目光闪了闪，脸突然有点烫，“那个，那个……”
陆临珹：“？”
何歆瑶揪住衣角扯了扯，“就是在我妈面前，可能我们还得表现得，得……”
对上镜片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她结巴了一下，垂头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亲，亲昵一点儿……”
“亲昵？”
陆临珹喉结上下滑了滑，瞳仁里却染上几分淡薄笑意，“怎么个亲昵法？”
“就是，就是……”
何歆瑶抬了下头，眼角余光擦过男人浴袍领口那紧实的胸膛，顿时整张脸都红了。
真是，慌什么？
以前大学时又不是没见过光着膀子的男生，人家还穿着浴袍呢，瞧你个没出息的样儿。
咽了下口水，她鼓起勇气，“就是，动作稍微自然些，像普通的新婚夫妻一样？”
“普通的新婚夫妻？”陆临珹声音暗哑了几分，“比如？”
“嗯，嗯。”
何歆瑶耳朵一酥，小鸡啄米似的胡乱点了两下头，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抬手主动牵住了男人的大手。
“大，大概就是牵牵手，搭搭肩膀之类……吧。”
她也没结过婚，有些不大确定，反正不要被看出端倪就行。
他的手可真大，都有点握不住。
陆临珹低头看向被她握住的手，白皙细腻的小手轻轻握着他的三个手指，就像小孩牵大人的手似的。
原本深邃的眸光暗了暗。
“这样？”
随着男人低沉一问，骨节分明的大手反手环住了她的。
何歆瑶：“……”
莹润修长的手指，指腹薄薄的茧子以及温热的触感。
震了下，只觉得那一块的手顿时热了，身上的汗毛也跟着立了起来。
“噗通，噗通……”
心跳怎么这么快？
半晌得不到她的回应，陆临珹低头去寻她的眼睛。
“嗯？”
何歆瑶整张脸都烧红了，咬了咬下唇，忍住激越的心跳，“……嗯。”
怎么感觉以前和张正彦牵手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真是年纪越大，越没出息。
不行不行，这屋里好热啊，不能再呆下去了。
“嗯是是啊，我好困，先去睡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慌乱挣开了他的手，几乎逃一般地夺门而出。
屋里很快恢复安静，落针可闻。
月光倾泻入室。
空气中，却仿佛还残留着某人香甜的气息。
陆临珹站在原地，静静看向门的方向。
耳尖温度渐渐归于正常，薄唇却轻轻弯了起来……
第32章
◎好女不跟男争.◎
除了梦里总出现某人那张扰人清梦的脸, 这晚何歆瑶总体睡得不错。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
迷迷糊糊中，突然被一阵烧焦的味道熏醒。
倏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着火了！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她掀开被子胡乱套上拖鞋, 连眼睛都没睁, 跌跌撞撞就往门口方向冲去。
“嘭！”这一撞差点没把她眼泪撞出来。
“唔……”
捂着发疼的鼻子睁开眼，才发现面前根本不是记忆中的老旧木门, 而是一排现代实木柜子。
转头打量着面前宽敞明亮、装修简约的卧室, 她终于想起自己已经结婚了。
这里也并不是自己和母亲住的那套老旧的两居室集资房, 而是陆临珹位于御品小区的高级大平层。
又一阵焦味传进鼻腔, 何歆瑶吸了吸鼻子。
到底什么情况？
匆忙回到床边, 在床头柜摸到自己的黑框眼镜, 她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出来才发现客厅味道更重，烧焦的气味在屋顶上空飘荡，显得极为突兀。
而所有的气味来源, 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厨房。
谁在那里？
何歆瑶循着气味疑惑地走过去。
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户一缕缕地倾泻进来, 给极富现代质感的厨房笼上一层薄雾似的光芒。
灰白相间的中岛台前站着道颀长的身影, 一身白衣黑裤的男人身形挺直, 袖子挽到手肘处, 底下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黑色腕表在晨光下反射处盈润低调的光辉……
一大清早的, 这一幕可谓十分赏心悦目了。
如果忽略他手上端着的白色餐盘里那一团黑焦的东西。
他在干什么？
何歆瑶的视线狐疑落在一旁的包装盒上……
呃……
“请问……您对这块牛排有什么意见吗？”
清脆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陆临珹闻声转头, 眸光微微一闪。
几步外站着道纤细的身影，浅兰色的珊瑚绒睡衣，大大的口袋和大大的领子, 上面还带着两个俏皮的白色“耳朵”, 而披在肩头的细软长发和架在鼻梁上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稚嫩了几分，倒像是个在校的大学生。
将碟子往边上一放，他淡道，“做早餐。”
做早餐？
视线掠过一旁碟子里同样看不出原材料的东西，何歆瑶表示怀疑，“你确定？”
该不是臭豆腐吧？
“你吃了不就知道？”一只大手端起碟子递了过来。
看着那黑糊糊的一团勉强能看出是个荷包蛋的东西，何歆瑶有些困难地咽了下口水。
想起昨天早上背的煮汤圆的那个锅，嘴角不由跳了跳，“陆先生，您对做饭该不是有什么误解吧？”
镜片后两束眸光淡淡扫了过来，“？”
抬手指向盘子，她有些怀疑，“这个，吃了不会肠胃不适吧？”
“我按照网上教的步骤……”陆临珹清了清嗓子，冷峻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不自然，“也不知道成品就变成这样了？”
“呃……”
纸上谈兵和实操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何歆瑶关掉燃气灶，“你这个火是不是开得略大了些……”
“火？”陆临珹抬了下镜框。
“是啊，这个得用文火来煎吧。”
见他眉眼间浮起一丝疑惑，何歆瑶试探地问，“要不，我来？”
……
这么好的牛排，说糟蹋就给糟蹋了。
这质感、这色泽、这纹路一看就是上好的原切牛排，一块都要两三百，真是焚琴煮鹤的男人……
何歆瑶一边心痛一边小心地翻着锅里质地鲜嫩的牛排，偷偷望了眼客厅里正在接电话的男人。
没想到这人也有搞不定的事儿，还以为他无所不能呢？
整天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模样，竟然连煎个蛋都不会。
看他以后还有啥好神气的？
抬头打量着厨房里的各种现代化电器，她心里直犯嘀咕，家电都这么新，这人以前压根儿没用过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他现在的身份，哪里还用得着自己动手煮饭，真不晓得他今天哪根筋不对，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昂贵的食材，真是暴殄天物……
边腹诽边干活，两份牛排很快煎好了，随手一并煎了两个蛋。
冰箱里的食材倒是全的，何歆瑶照着以前跟酒店西厨师学的那两手，拿了根胡萝卜雕成几朵小花，配上绿色的西蓝花用来装饰摆盘。
黄澄的煎蛋，嫩香的牛排还有边上精致的小花……卖相看起来还不错。
陆临珹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你做的？”
“嗯哼。”何歆瑶摊了下手，“这儿还有第二个会煮饭的人吗？”
嘚瑟的小模样都快上天了。
陆临珹眼中掠过一丝微乎其微的笑意，“从前某人可不是这样的。”
印象中那会她连煮个稀饭都差点把厨房烧了。
听他提起过往，何歆瑶脸上笑容微滞……
上高中那会儿，卫如瑛基本什么家务都不让她干，一心希望她把书念好。
就在去樑城前她基本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就是这几年和张正彦在一起后才学会做饭的。
曾几何时，她也期待过婚后的生活，努力学着洗手作羹汤，想成为一个好妻子……
转身压下眼底失落，“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眼前的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叛逆又倔强的少女了。
岁月教会人成长，而成长往往需要付出代价。
陆临珹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底，眸光暗了暗没接话。
“干嘛那样看我？”
何歆瑶拉开碗柜，“你也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好歹我是有进步的。”
“是吗？”
陆临珹的视线依然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嘴角却浮起一丝嘲弄笑意，“还以为某人只是一只头脑简单的四蹄动物。”
“陆临珹！”
何歆瑶叉腰瞪他，“再说我是猪就不让你吃……”
话未说完，对面一只大手探了过来。
何歆瑶声音一顿，心跳漏了一拍，“干，干嘛？”
陆临珹并不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却离她越来越近……
何歆瑶脸上温度渐渐上升，“你你你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手一绷，正想出手反抗，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刮过她脸颊。
像一根羽毛软软地拨过，又痒又麻……
何歆瑶一个激灵，刚缩了下脖子，男人的手已经离开了。
“偷吃也不擦干净。”
揶揄的声音自对面传来，何歆瑶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手里沾了一小片胡萝卜，大概是她刚才雕花的时候不小心弄到脸上去的。
“哪有偷吃，我又不是属兔的。”
“不是吗？”
陆临珹抽了张纸巾擦手，镜片后的目光淡淡睨了过来，“你这一身和吃草的动物有什么分别？”
何歆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顿时气红了脸，“你才兔子。”
瞪了他一眼。
好女不跟男争，反正嘴上功夫从来斗不过他。
随手将刀叉摆好，金属质感的餐具在阳光下显得光滑如镜，晶莹剔透。
“你又不下厨，整这么多精致的餐具干啥？”
她摆弄餐具的动作神态太过自然，陆临珹却有片刻的怔神。
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她头发松松地挽起，两缕调皮的碎发垂落颊畔，却愈发衬地脸如白玉，脖颈修长，被倾洒入室的阳光悠悠一照，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居家。
仿佛，此刻的两人就如同一对普通的平常夫妻，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看我干嘛？我脸上还有东西吗？”何歆瑶疑惑地抬手擦了擦脸。
“没了。”
陆临珹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哦。”
确定脸上没有东西之后，何歆瑶也跟着拉开椅子坐下。
“看起来还不错嘛。”
她迫不及待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唔……”
顿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这牛肉好嫩啊。”
新鲜而细腻、脆嫩又酥香……
虽然是自己煎的，但是这样高级的口感，也只有那些高级的西餐厅里才能吃的到吧？
又吃了一口，不由在心里给它打了个九十分。
见桌子对面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切着牛肉，缓缓叉起一块放进嘴里，脸上却并没有其他的表情。
“怎么样？味道如何？”何歆瑶期待地问。
陆临珹并不答话，慢慢咽下嘴里的牛肉后，又拿起刀叉动作熟稔地切了一块。
“到底怎么样？”何歆瑶更加好奇了。
男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拭了拭嘴。
这才不紧不慢回答她，“略硬。”
“硬？”何歆瑶狐疑地看向盘子里的牛排。
记得那会儿为了学会煎牛排好给前男友一个惊喜，她可是跟着酒店西厨师学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会吧？”
再次动手切了一块，她认真咀嚼着嘴里嚼劲十足的牛肉，有些疑惑地望向对面的男人，“我觉得刚好呀。”
陆临珹端起水杯啜了一口，指着自己面前碟子里徐徐开口，“牛排的熟度是由中心温度决定，肉中心粉色占四分之一，核心温度大约60度……”
见她一脸茫然，他话题一收，总结道，“口感不够嫩，质感偏厚。”
“五分熟你还觉得不够嫩？”
何歆瑶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那你要吃几分熟？”
“三分熟刚好。”
三分熟？
“吃了不会拉肚子吗？”
记得以前她和张正彦去西餐厅吃都是要七八分熟的，她今天还是考虑到陆大BOSS的口味，特地没煎那么熟，没想到居然还是被嫌弃了。
“基本安全。”
陆临珹再次拿起刀叉，“来路明确的牛排在封闭养殖、粪水处理和屠宰检疫的过程中基本已经消除了牛带绦虫，同时在冷冻中也会杀灭牛带绦虫，所以食用的时候安全可控，基本不会引起消化道疾病。”
何歆瑶：“……”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不过你就这么一边“粪”啊“虫”地说着，一边切着牛排，难道不会觉得反胃吃不下去吗？
而陆临珹切完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又拿起刀叉顺便连她盘子里的一起切了，“如果无法保证来路明确，就算十成熟也不建议吃。”
这么挑？
“难道你从来不在外面店里吃牛排吗？”何歆瑶不信。
陆临珹抬了下镜框，难得十分耐心，“现在很多都是合成牛排，食材不新鲜，还用工业粘合剂，对身体伤害很大，吃多了……”
“会怎么样？”
对上她好奇的眼睛，他压下嘴角弧度，十分淡定地说，“会引起肿瘤……”
豁……这么可怕吗？
何歆瑶咽了口口水，怎么莫名有种对面坐了位医生的感觉，还是专家级别的那种？
扫了眼盘子里大小均匀的小块牛肉，她狐疑道，“那你平时，都是让家里阿姨给你做的？”
“正规西餐厅还是能下嘴的。”
陆临珹点了点她餐盘，“凉了更硬。”
不会煮饭嘴还那么挑，那么嫌弃好像也没见你停下？
何歆瑶撇了撇嘴，“那你今天干嘛自己煎？”
白白浪费了一块那么好的牛肉。
陆临珹正要回答，放在一旁的手机率先响了起来。
放下刀叉，随手接起电话。
“陆董，东西都按照您的吩咐买好了。”司机小陈声音从那头传来。
“嗯。”
陆临珹抬腕看了下手表，“5……”话到嘴边余光掠过一抹兰色，于是改口，“10分钟。”
“好的。”
收起手机，陆临珹站起身，“吃完了吗？”
“唔……”何歆瑶飞快咽下嘴里的牛肉。
“收拾一下，该走了。”
“这么快？”何歆瑶放下手中刀叉。
扫了眼对面空空如也的盘子，虽然嘴上嫌弃，不过男人还是用实际行为诠释了什么叫“光盘行动”。
她站起身，正要收拾桌子，一只大手拦住她，“去换衣服。”
“你行吗？”何歆瑶深表怀疑。
陆临珹微抬下巴，“有洗碗机。”
好吧真是多此一问。
“10分钟不够吧？”何歆瑶指了指自己的脸，“还得化个妆。”
陆临珹瞥了她一眼，“你那技术能看？”
何歆瑶：“呃……”
“夜店不良少女就算了。”陆临珹浓眉微挑，黑眸掠过一丝寡淡嘲意，“别给你妈丢脸。”
何歆瑶被他说得面上一红，想起两人相亲的那天，有些尴尬地咬了下下唇，“哪，哪有？”
她红着脸的样子有些可爱，一张脸又嫩又滑。
陆临珹压下伸手去捏的冲动，嘴角牵了牵，“一会带你去我姐的美容院。”
他的音色本来是带点不怒自威的强势在里面，这会儿压低之后却显得清润又低醇，就像一阵晚风轻轻拂过耳畔，何歆瑶愣了一下，只觉得耳垂那块酥酥麻麻地烫了起来。
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说了声“我去换衣服”，便飞也似的朝主卧方向跑去。
浅兰色的纤细身影，跑起来帽子上那两个白色的兔耳朵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倒真像只兔子了……
镜片后的眸光如影随形地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陆临珹眼神幽深，尔后唇角轻轻漾了起来……
—
一向冷清的何家今天可谓前所未有的热闹。
一大清早，来拜访的亲戚就络绎不绝，等到新婚小两口回来后，本就不大的两房一厅里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客厅里乌泱泱的全部坐满了人。
看着司机将一箱又一箱的名贵烟酒、茶叶和糖果干货搬进来，卫如瑛瘦削的脸上溢满了笑，“人回来就行了，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都是一家人，还这么客气，拿什么烟酒啊我又用不到……”
“就是，唉呀临珹你这也太大手笔了。”
一旁张林歌眼睛都快看直了，“这么多烟酒，以后过期了多可惜……”
想当初她女儿回门的时候，王远华才拿了两条硬中华和两瓶葡萄酒，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瓜果……
哪像他这跟不要钱似的，一箱一箱的往屋子里搬。
到底是有钱人，出手这么阔绰……
张林歌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本来觉得自己女婿这两年混得还不错，这一对比顿时感觉给人提鞋都不够，之前还暗笑何歆瑶年纪比自己女儿大婚事还没着落，结果人家转头就嫁进了自己一家人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豪门，再看陆临珹那矜贵沉稳的气度，更觉得自己女婿浑身上下冒土味……
见丈夫看见那几条华子眼睛都快泛光了，她咬了下牙，用力推了他一把。
“干嘛推我？”何德强莫名转头。
张林歌脸上挂着笑，“你这当叔叔的往日那么疼你大侄女儿，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跟着沾沾喜气呢？”
说着不动声色地在他背后拧了一把。
触到妻子暗示的眼神，何德强顿时恍然。
他搓了搓手，舔笑着望向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来的侄女婿，“陆董……哦不临珹啊，你看你这又是烟又是酒的，你妈她平时又不抽烟不喝酒的……”
陆临珹没接话，眸光淡淡瞥过来。
“呃……”何德强咽了口口水，后面的话卡壳了。
不愧是那个传说中在生意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家老二，只一个眼神过来，就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心里一憷，面上勉强笑了笑，“要，要是……不介意的话，叔叔我倒是可以代劳。”
“是啊，伯母也不喝酒，这么好的酒别浪费了。”
何梦菁抱着娃走了过来，“到时候便宜点，卖给我家老陈好了。”
呵呵，这一家三口，一唱一和的也真好意思开口？
卫如瑛笑容一滞，一大早就携家带口地上门美其名曰帮忙，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儿呢？
土生土长的锦城人哪个不知道回门的时候烟酒茶叶是必备的礼品，更不用说陆家这么大手笔，再加上她一个女的根本用不上这些，到时还不便宜了他们这些亲戚……
想到这，她眼神一暗，这些势利眼的东西，盘算地可真美！
“这……”
“那怎么行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
卫如瑛转过头，就见自家女儿笑吟吟地望着小叔一家子，“叔叔不是肺不太好吗？哪里还能抽得了这么多烟？”
“最，最近还好……”
被她这一问，何德强有些尴尬，“没，没有啊，我只是看你们家里都没人抽烟，觉得可惜了。”
顿了下，掩饰地笑道，“这么好的烟，对身体应该影响也不大。”
“对啊，这么贵的东西放过期了就不好了。”何梦菁腾了下怀里的孩子，“实在不行，给我公公也……”
大概是觉得直接说给吃相太难看了些，话到嘴边又改口，“卖给我们也行。”
“卖？怎么卖？”
何歆瑶指着箱子里的大中华笑道，“这一条去外面买少说也得一千吧？”
何梦菁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嗔怪道，“唉呀姐姐，你跟我也那么较真干嘛？”
旁边张林歌连忙附和，“你这孩子，自家姐妹，难道你也能按外面的价格来卖？”
“那倒是，反正你妈也不会抽，留着也是浪费……”
“对啊，你叔叔又不是外人……”
“是啊是啊还有你堂妹也是自家人……”
几个年纪大的亲戚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起来。
不是自家的东西，一个个的说得倒轻巧。
何歆瑶暗自冷笑一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轻轻裹住了她握成拳头的那只手。
下一秒，男人低沉的嗓音随之响起。
“这些烟酒，当然不是给我母亲准备的。”
不是给他岳母准备的？
难道是……
张林歌夫妻相视一眼，何德强不自觉挺了挺胸膛，黑黄的脸上透出几分得色，“侄女婿你也太客……”
“是给小舅舅的。”
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何德强话头一梗。
迎头触上镜片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底的所有贪婪和阴暗，几乎让他无处遁形。
就是一向圆滑的何德强也不由老脸一红。
一旁的张林歌的表情更是像吞了只苍蝇。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下一秒，司机小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陆董，这两箱燕窝放哪里……”
第33章
◎昨晚我还被赶去睡书房……◎
张林歌这辈子都没这么嫉恨过一个人。
记得当初她和卫如瑛同一年嫁入何家, 却仅仅因为卫如瑛是在编小学老师，而她只是个普通的针织厂女工，婚后公婆对卫如瑛和她的态度完全不同。
婆婆对卫如瑛处处关心，嘘寒问暖, 对她压根不管不问, 平时见面连个笑容都少见，家里有什么好吃有什么好事都只想着老大一家。
就连一母同胞的兄弟二人也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品性, 老大何德国勤劳肯拼又体贴周到, 比她家这个好吃懒做又没担当的男人不知道强多少倍。
后面她和卫如瑛同样生了女儿, 婆婆却一心只想着给大儿子一家带孩子, 说是卫如瑛要上课孩子不能没人带, 丝毫没考虑过她和丈夫两人也都在厂里上班。
之后没办法她只能辞职回去带孩子, 光凭何德强一个人的收入家里日子过得更加捉襟见肘。
眼睁睁看着老大一家日子越过越红火，早早分家搬去城里套房，而他们却还和公婆挤在城郊的小平房里, 她那个憋屈啊, 闹了两年硬闹着公婆掏钱给他们凑够首付在城里买了套房, 心里才略微平衡些。
没想天有不测风云, 那年何德国突然查出肝癌, 老两口几乎花尽家里存款又欠了不少外债, 可惜何德国还是没能挨过两个月就走了。之后公婆也因为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 没过多久就跟着相继离世。
那段时间她眼看着卫如瑛显瘦憔悴很多, 脸上再也没有刚嫁进何家的意气风发，真是不无快意。
公婆走了，何德国也走了, 何家的话语权终于落到何家老二身上, 她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当年受的气都撒回她卫如瑛母女身上, 结果半路又跳出个卫如瑛的弟弟卫迟良来。
卫迟良这个人张林歌并不陌生，好好的研究生念了一半非要跑去经商，性格十分离经叛道又出了名的护短，这些年靠着自己的能力还赚了不少钱，就她家那个胆小怕事的何德强，根本不是卫迟良的对手，在公婆的遗产分配上被卫迟良请来的律师糊得一愣一愣的，连个屁都不敢放，更不用说占半分便宜了。
和她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弟弟比起来，卫如瑛则显得一板一眼多了，年纪轻轻丧夫，虽然带着个女儿，但是本身有正式工作，长得也不错，按理说再找也能嫁个不错的对象。然而这些年任凭亲戚朋友说破嘴，任凭媒人踏破她家的门槛，人家就是宁愿守着个女儿过日子也死活不肯改嫁。
就算经济上过得去，但毕竟家里少了个男人，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就算她女儿会念书又如何，考上大学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一样出来打工？
还不如她家梦菁早早结婚赚个十来万彩礼钱，年纪轻轻儿女双全，而她何歆瑶连谈个对象都守不住……
就在几个月前，张林歌还这样庆幸地想着。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边刚听说何歆瑶和谈了几年的大学男友分手了，这才没过几天，她居然要结婚了！！！
闪婚也就罢了，竟然还是个那么优质的对象。
家世显赫、身价不菲……才三十几就坐到集团二把手的位置，这要是再往上一步……
瞬间把她原本自认不错的女婿王远华比到泥里去了……
叫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嫉恨，张林歌望着桌子对面笑得快合不拢嘴的卫如瑛以及她身边被一众亲戚簇拥在其中的女儿女婿，一口牙几乎都快咬碎了。
视线不经意掠过何歆瑶小腹，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么急着嫁人……该不会是肚子里有了吧？
也是，男朋友谈了那么多年，什么事儿没做过？
没有非常手段，这豪门的门哪里有那么好进？
也就她卫如瑛把自己女儿看得跟仙女似的清纯……在酒店上班了那么多年，能有多干净？
压下眼底的鄙视，张林歌盯着何歆瑶手里端着的玻璃杯，语气十分惊讶，“歆瑶啊，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就喝这个吗？”
何歆瑶原本正和陆临珹一起敬酒，突然听见婶婶突兀的笑声，便低头看了眼玻璃杯里的酸奶，“怎么了？”
张林歌眼光闪了下，朝卫如瑛的方向努了努嘴，笑得格外亲热，“你妈妈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这一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你不喝点怎么够意思？ ”
刺眼的笑容让何歆瑶皱了下眉头。
她并非没有酒量，只是今天感觉“大姨妈”快来了，并不想喝酒。
得不到回应，张林歌转头望向她身旁的陆临珹，笑容谄媚，“你看你老公带了这么好的红酒，大家都想尝尝，你不喝，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说完见她还是不说话，张林歌眸光闪了闪，语调放慢，“该不是……看不起咱们这些穷亲戚吧？”
闻言，同桌几个被“代入”的亲戚脸上表情瞬间变了变，跟着纷纷附和起来。
“瑶瑶，这么好的日子，你就喝点吧。”
“是啊瑶瑶，总要意思意思，多少喝一点吧。”
“难得大家今天沾瑶瑶的光，你嫁得好，以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她今天不喝这酒就真的不给大家面子似的。
何歆瑶握着杯壁的手微微一紧，嘴角扯了抹笑，“婶婶你说哪里的话？不管我嫁没嫁人，大家都是亲戚，这些年你们这么照顾我们，我又不是没良心，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呢？”
“哎呀，你这么想就对了。”张林歌笑着拍了拍她肩膀。
一旁何德强迫不及待端起红酒扎，“来来来，我给倒。”
几个远房表兄弟纷纷起哄，“歆瑶，我敬你。”
“歆瑶姐，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歆瑶，以后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弟弟哦。”
宴会厅巨大的水晶灯闪烁着璀璨的光辉，身边人声嘈杂，何歆瑶肚子隐隐胀痛，勉强扯了抹笑，“好……”
刚说了个字，肩上突然多了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不好意思，瑶瑶今天不舒服。”
低沉醇厚的男性嗓音，音量不算大，却好似自带气场。
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个年轻的相视一眼，敬酒的动作便有些迟疑。
陆临珹镜片后两束眸光无波无澜地扫过来，薄唇牵起细微弧度，原本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丝少见的笑意。
“大家多担待。”
本是不怒自威的气度，偏偏语气十分客气。
搭在何歆瑶肩胛骨上的手轻轻一压，将她揽了过去。
袒护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群小辈端着酒杯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不知所措。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那样的身份，又是这么谦卑的态度，就连几个一开始劝酒的长辈也都沉默了。
张林歌笑容僵了僵，目光若有似无掠过何歆瑶身上，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该不会……”
停顿了下，语气有些难为情，“这么快……”
该不会什么？快什么？
她说得含糊，何歆瑶被她笑得一阵莫名。
下一秒，就感觉众人的视线纷纷投注在了自己……肚子上。
一个个笑得意味深长。
何歆瑶：“……”
怎么可能？！
什么乱七八糟的？
转头，不经意对上镜片后那两束幽深的眸光，何歆瑶心脏跳了跳，连脖颈都涨红了。
你倒是否认呀！
一旁卫如瑛看着笑得跟只狐狸似的张林歌，气得暗自咬了咬牙。
黄鼠狼给鸡拜年，就知道这位没安好心。
锦城的风俗虽然不算保守，然而未婚先孕到底算不得什么光彩事。当初何梦菁顶着个球嫁人被亲戚朋友背后议论了好一阵子，现在竟然还想拉她家瑶瑶下水。
眼见一群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已经笑着议论了起来，卫如瑛深吸了口气，面上
PanPan
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来，“我倒是巴不得呢，现在的风气大家都知道，就算没结婚生孩子也不是什么大新闻……”
满意地看到小叔一家瞬间脸上黑了黑，她脸上笑意渐深，正要接着往下说，一道醇厚的男性嗓音接过了话头。
“瑶瑶的性格大家都知道……”
听见这道声音，大家的视线便齐刷刷朝中间那道高大身影看去。
陆临珹神色不变，垂眸看了眼身侧人，嘴角弯起一抹很淡的笑意，“之前订完婚，我原想让她搬过来提前适应几天……”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一个心急的亲戚迫不及待追问，“然后呢？”
“可惜……吃了个闭门羹。”陆临珹摇了下头，语气颇为无奈，“还被她骂了一通，说什么没领证就是非法同居，让我回去面壁思过……”
“哈哈哈……”
亲戚们都笑了起来。
他那种身份的人，竟然也会被自己老婆数落？
原本大家只觉得这位新女婿身价地位摆在那，有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这么一听，顿觉接地气了不少，也不是那么不可亲近了。
甚至还有人替他说话，“瑶瑶呀，对自己老公还是要温柔点。”
“母老虎那套在现在可行不通啊。”
“你看临珹人家对你这么好，以后面壁思过就免了吧……”
……
何歆瑶只能点头说好，偷偷看了眼身边泰然自若的男人，这家伙倒是挺会演的，一下子就把局势扭转过来了……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陆临珹垂眸，两人目光不期然对上。
男人眼中还带着清浅笑意，好似邀功一般，何歆瑶脸红了红，偷偷瞪了他一眼。
夫妻俩的细微互动，落在众人眼里，只当他们新婚燕尔，看向两人的笑容更加揶揄了几分。
只有对面何德强一家三口神色不怎么好看。
张林歌似笑非笑朝何歆瑶身上觑了一眼，“既然没有，那怎么就不能喝了呢？”
“是啊，这么好的酒，不喝多可惜。”何德强附和，从一开始他的视线几乎就没怎么离开过桌上那几瓶陈年茅台。
何梦菁更是体贴一笑，“少喝点儿不会醉的。”
于是一众亲戚怀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何歆瑶身上。
“咳，咳咳……”
陆临珹清了清嗓子，不急不慢道，“女孩子家……总有不方便的……”
点到为止，一旁几个妇女却是一下子明白过来，纷纷露出或了然或遗憾的表情。
“这样啊……”
“既然不方便，那就体谅下咯。”
“毕竟也是新嫁娘，不好逼太紧的。”
陆临珹叹了口气，嘴角微微下压，“昨晚我还被赶去睡书房……”
可怜的新郎，才刚结婚……
一时间，在场男人不约而同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影帝，影帝啊。
何歆瑶嘴巴微张，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
不知是不是觉得气氛太低沉了，有个上了年纪的姨婆，笑吟吟地看向一对新人，“虽然现在还没，不过趁年轻也要加把劲哟。”
这一说，众人看向一对新人的眼神便暧昧了起来。
“想当初你堂妹还是顶着个肚子去办酒席的嘞。”
张林歌一家脸上绿了绿。
“对啊，还有咱二表叔家的儿媳妇，才刚结婚就怀上了，速度老快了。”
“瑶瑶你们也要加油啊，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快的话，说不定明年就能抱上咯……”
一时间，话题被拉到了催生的频道上。
连卫如瑛的笑脸里都带了几分期待。
“才刚结婚，我是不着急啦，看他们自己咯……”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何歆瑶窘得脚底都快抠出三房一厅来。
脸颊一阵发烫，隐约感觉有两道灼热的眸光落在自己脸上。她抬起头，就见身侧陆临珹瞥来淡淡一眼，黑色瞳仁带了几丝不明显的笑意。
笑什么笑？
看热闹不嫌事儿是吧？
你倒是生一个我看看？
想瞪他，他却已经收回了视线。
“嗯，我们会努力。”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引得一众亲朋好友纷纷笑了起来。
“哟，聊什么呢，都这么开心呢？”
一道声音夹杂着一阵风似的擦了进来。
大家循声转头，门口站着道高瘦的身影，吊儿郎当的表情，竟是今天迟迟没有出现的大舅——卫迟良。
一看见弟弟，卫如瑛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嘛去了？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怎么这么晚才来？”
卫迟良十分自觉，抬手就给自己满了杯红酒，“临时有点事儿，我先自罚三杯。”
说着端起酒杯看向面前一双新人，一双桃花眼溢满了笑意，“外甥女，外甥女婿，舅舅敬你们。”
陆临珹被他那一声“外甥女婿”叫得眉头抽了抽，身旁的何歆瑶却十分奇怪，“舅舅你不知道我今天回门吗？”
她舅虽然小事上面不着边际了点，大事却从来没犯过迷糊，像今天这种情况更是少之又少，一时不由有些怀疑自家舅舅是不是年纪大记忆力衰退记错日子了……
当然，这么想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身边这个男人也就比她小舅小一岁。
卫迟良一杯红酒下肚，头也没抬接着给自己倒第二杯。
“知道。”
“知道那你还来这么晚……”
何歆瑶撇了撇嘴，真是该罚。
“除了和我未来小舅妈有关，其他理由我可不接受哦。”
她从小丧父，身边走得最近的男人也就是这个小舅舅了，对着他倒是从来不拘泥，神态也流露出一种不同于面对其他亲戚时的亲近感，看得陆临珹眼神微微一黯。
而卫迟良眸光闪了下，随即干掉第二杯。
“真有好消息，会和你说的。”
接着倒第三杯，一边笑吟吟地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好友，“就是不知道……小陆董到时候愿不愿意跟着我家瑶瑶叫上一声舅妈呢……”
带笑的一张俊脸，真情实感演绎了什么叫“欠扁”两个字。
陆临珹眉头拧了拧，这个梗看来是绕不过去了……
谁让自己惦记人家外甥女呢。
垂眸，视线在身侧被逗笑的妻子脸上顿了顿，他压下红酒杯，轻碰了下卫迟良的杯子，语气从善如流，“当然，我和瑶瑶一样。”
一副入乡随俗、娶妻随妻的体贴模样。
这人还真是戏精上身。
眼见一众亲戚脸上纷纷露出了赞赏之意，对着卫如瑛又是羡慕又是夸赞。何歆瑶心里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好在母亲脸上的笑容也几乎没停过，这么多年，何歆瑶已经很久没见卫如瑛像今天这样笑过了……
虽然是假的，至少，能让母亲高兴也好。
有人欢喜就有人嫉恨。
从刚才有人提起何梦菁未婚先孕这事后，何德强一家的脸色就不大好看，特别是张林歌，神色跟唱戏似的精彩，绷着一张脸，只觉一桌的山珍海味越看越刺眼，仿佛在讽刺她的不自量力……
可惜，就算再怎么如鲠在喉，今天的主角也不是她女儿，更不是她张林歌，没有人会在乎她情绪如何，就连何梦菁特地抱来炫耀的小儿子也没什么人关注……
几个有眼力见的年轻小伙儿早就围着新女婿敬酒去了。
像陆临珹这样的人，他们平时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坐在一起喝酒了，谁也不愿意错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攀交机会，哪怕是不怎么沾亲带故的远房表弟，也是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可亲热了。
最让何歆瑶感到意外的是，身边这位男人今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身上完全不见那天婚宴上疏离而强势的态度，整个人特别有亲和力又接地气。
就连喝酒也是，不管是她亲舅舅，还是她那些堂叔表叔堂弟表弟乃至不怎么亲近的远房亲戚……几乎来者不拒，有敬必饮……
于是，一场家宴下来，新女婿毫不意外地被热情的娘家人灌醉了！！！
中午的回门宴，散场也不过下午两点多一点。
宴会厅经理过来找卫如瑛结账，从大厅出来，那边几个小辈已经七手八脚地扶着陆临珹上车了。
银灰色的轿车早在酒店门口候着，质感极好的车身被阳光一照，散发出内敛而奢华的清辉。
看到这部全城独一无二的车子，何家几个年轻人眼睛都快收不回来了，纷纷拿出手机就是一顿狂拍。
相较而言，卫迟良那部黑色奥迪可算十分低调了。
大舅今天显然也喝高了，把车钥匙扔给代驾，揉着太阳穴就爬上了车。
“姐，我还有事儿，就不过去了。”
卫如瑛刚坐上女婿的车，闻言探出头来，“你这一天到晚的哪儿那么多事？还要去哪儿？”
“去看个朋友。”
车子缓缓启动，卫迟良摇下车窗，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瑶瑶，照顾好你老公。”
“舅——”
回应她的，只有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车屁股。
驾驶座小陈语气恭敬地问，“回御品还是……？”
淡淡的红酒香气萦绕在车厢里，何歆瑶望向身侧男人，陆临珹闭目靠着座椅，连眼睫都没动一下，好像睡着了……
“陆……”
“嘘，别吵醒他了。”
副驾驶座的卫如瑛回过头来，压低了嗓音，“先回咱们家吧。”
小陈眼带询问地看了眼车内镜，见女主人没反对这才启动车子……
王远华的福特刚从地下室开出来，刚好看见那部尾号四个“8”的银灰色车子绕过酒店喷泉广场尘嚣而去……
不由感慨，“普通人奋斗一辈子连个车轱辘都买不起。”
“一时风光不代表一世风光。”
一旁何梦菁冷哼一声，“这年头，结了又离的多了去……”
刚结婚就咒人家离婚不太好吧？
王远华低咳一声。
触到妻子不忿的神色，他摸了摸鼻子，识趣的没吱声。
后座的张林歌抱着怀里的小外孙一边逗弄一边笑，“都说门当户对，这小门小户进了豪门，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呵，谁晓得为了爬上枝头耍了些什么手段……”何梦菁不屑一笑。
“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张林歌脸上笑容渐深，“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小宝你说对吧……”
……
“哈欠！”
何歆瑶捂着鼻子重重打了个喷嚏。
礼服礼服，美丽冻人。
和小陈合力把陆临珹架上楼后，她感觉腰都快断了。
这人明明看着也不胖啊，怎么这么沉呢？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屋里，随便往沙发上一塞，她扶着自己的腰就想回房换衣服。
“哎你干嘛去……”
卫如瑛连忙叫住她，“怎么能让他躺这儿呢？”
“不躺这儿躺哪里？”何歆瑶一脸莫名，“一会儿醒醒酒就好了。”
“被灌了那么多酒哪里那么快醒。”
卫如瑛招呼着小陈过来扶人，“等下着凉了怎么办？赶紧扶他回房去。”
“回房，回哪个房？”家里一共只有两间卧室。
何歆瑶愣了愣，下一秒，收获了母亲大人白眼两枚。
“什么回哪个房，当然是回你的房。”
……
第34章
◎把她当抱枕了？◎
卸完妆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何歆瑶终于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就是小腹胀胀的，还有些隐隐作疼。
对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苦笑了一下，大姨妈果然如约而至。
幸好这是自个儿家里，要是在陆临珹那儿……
何歆瑶瑟缩了一下, 光是想象在陆临珹家那张奢华的床垫上“血溅三尺”的场景, 就足以让她当场社死了。
整理好一切从卫生间出来，一眼便望见自己床上那道高大的身体。
何歆瑶脚步一顿, 嘴角抽了抽。
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他们这套集资房只有可怜的两房两厅, 除了父母住的那间, 仅剩的一间就是她的卧室了。
而按照母亲的意思两人都结婚了, 回娘家后当然是睡她的房间, 哪有把人往客厅沙发上塞的道理。
这么冷的天把人冻感冒了怎么办？
懂不懂得体贴人？
自家的老公都不上心？
……
一通说教下来, 何歆瑶只有投降的份儿。
开弓没有回头箭，戏都开场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演。
最后配合着小陈把陆大BOSS扶上床了。
刚才把人弄上床的时候没注意, 现在这么一看, 画面还真有些违和。
一米八五身高的男人四仰八叉地塞在不算宽敞的实木床上, 仿佛巨人闯进了矮人国, 一身的长手长脚几乎无处安放, 一米五的床愣是被他颀长昂扬的身形衬地像个儿童床似的, 就连原本不算小的卧室看起来也比平常狭□□仄了几分。
屋里静悄悄的。
一身白衣黑裤的男人安静地躺在那儿, 呼吸几不可闻。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红酒气息, 间或夹杂着一股清冽的松木清香。
无论哪一种，都存在感十足，也……侵略感十足。
视线在男人没戴眼镜的脸上顿了顿, 何歆瑶收回了本欲开窗的手。
算了, 外面风大。
看在自己现在寄人篱下的处境上, 床就暂时借他睡一下好了。
反正这人酒后的样子她是见识过的，倒也不用担心他会发酒疯。
正想着，门口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瑶瑶，方便进来吗？”
真是亲妈，以前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何歆瑶叹了口气，“方便~”
“那我进来了。”
伴随着压低的说话声，下一秒门把转动，卫如瑛动作轻巧地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碗热茶。
“我熬了点生姜汤，你让临珹趁热喝点儿。”
“不用了吧？”
何歆瑶拉下头上发箍，不以为意地说，“一会儿睡醒了就好了。”
“那怎么行？”
卫如瑛瞪她，“他今天喝了那么多酒，白的红的，这会儿醉了肯定难受。天又这么冷，喝点姜汤也让他暖暖胃。”
“人都睡着了怎么喝？”何歆瑶看了眼床上的人。
沉睡中的男人不似清醒时那般强势，脱下眼镜一张脸清清俊俊的，显得人畜无害。
卫如瑛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你喂他喝。”
“喂？”
何歆瑶哭笑不得，抬手朝床上一指，“这样怎么喂？”
卫如瑛像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还能怎么喂，当然是扶起来喂啊。”
怕她动作不当，还特意比了下手势，“你给他稍微侧点儿身过来喂，喂完后再帮他拍拍后背。”
何歆瑶无语了，“还拍背，这么大人又不是小朋友？”
“不然待会儿呛到了怎么办？”卫如瑛掀开杯盖，“刚熬的姜汤有点烫，你记得给他吹吹。”
何歆瑶几乎要翻白眼了。
又是吹吹又是拍拍，想得这么周到，对他比她这亲闺女还要体贴。
见她半晌没吱声，卫如瑛又提醒了一句，“记住了没？”
何歆瑶摆了摆手，“晓得啦。”
敷衍的态度让卫如瑛有些不满，视线掠过床上熟睡的人，到底还是压下情绪，拿了垃圾桶过来，一边叮嘱女儿，“一会儿要是他难受了想吐你记得给他翻过身来，热毛巾备一条在这别嫌麻烦，既然结婚了就要有当人妻子的自觉，自家老公自己照顾好，别还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似的……”
絮絮叨叨的，何歆瑶觉得再念下去天都快黑了。
忍着腹部胀痛走过去，“行了行我知道了，等下马上喂，你别一会儿给他吵醒了。”
提到女婿，卫如瑛终于收了嘴，只是临出门还不忘提醒，“记得给他喝啊，看人家临珹今天给你挡了多少酒。”
“知道啦。”
终于把人送出门去。
何歆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松了口气。
目光掠过床上睡得恍然未知的那道身影，她扁了扁嘴，有些认命地走了过去。
“明明嘴上也没几句好话，怎么就看你那么顺眼？”
在略显拥挤的床头坐下，她伸手推了推，“陆临珹，醒醒。”
“……”
“起来喝姜汤了。”
“……”
“哎，起来了。”
“……”
如此叫了几次，男人却一点儿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闭着眼睛，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染上几许醺意，微乱的头发衬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全然没有平时的强势，连削直的鼻梁都少了几分锋利，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很多。
他今天确实喝了不少酒，不管哪个亲戚来敬，几乎来者不拒，比那天在他自家的婚宴上喝得猛多了。
何歆瑶视线在他微红的眼尾上顿了顿，今天应该是真的喝醉了……吧。
新婚那晚被忽悠的经历在脑海中掠过，她探手用了点力气再次推了他一把。
“陆临珹？”
好吧，没反应。
“真的醉了呢。”
打量着男人沉醉的脸，何歆瑶撇了撇嘴，“又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谁来灌你都喝，真以为自己千杯不醉啊。”
“跟我舅舅喝也就罢了，跟那些毛头小子喝那么起劲干嘛？还喝喝喝，看不出人家都是冲着你社会地位来的？”
想起老母亲的嘱咐，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嘀咕一边不甘不愿地探出手来。
“唔……起来喝点姜汤……呃，好重啊。”
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拉着他手臂，几乎用尽吃奶的力气才把人半扶半拉了起来。
这人虽然看起来不胖，但是一米八多的身形摆在那里，还真是有些沉。
隔着薄薄的衬衫，掌心下的肌肉又硬又结实，充满了深沉的力量，她当时怎么会异想天开认为自己能把他掀过去呢？
“呼……”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架住他，她胡乱拿了两个枕头塞到他身后，正要空出手去端床头柜上的生姜茶，身侧的男人却仿佛坐不稳似的倒了下去。
“喂！”
好不容易才把人弄起来，她可不想前功尽弃。
顾不得端茶，何歆瑶连忙伸手去拉他，结果一个没抓稳，不仅没把人拉回来，反而被他的重量带得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嘭。”
何歆瑶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身上。
男人闷哼了一声，片刻之后，一双狭长凤眸缓缓睁开。
撑着肌理分明的胸膛，何歆瑶正要起身，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瞳仁。
深沉的，不带任何情绪地注视着她。
呃……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干笑了一声，她试图解释，“那个啥，我不是故意的。”
“……”
“我说真的，刚想扶你起来喝醒酒汤来着……”
陆临珹依然没有说话，一双凤眸仿佛弥漫着漫天大雾，密网似的落在她脸上，棱角分明的脸搭着不苟言笑的薄唇，让人生生感觉周边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呃……”
生气了？
掌心下的胸膛炽热又厚实，她像是被烫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处境，连忙用力一撑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刚动了一下，一只大手突然搭上了她的后背。
厚实的手掌微微用力一拉……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何歆瑶结结实实倒在了自个儿床上。
腰上覆着一只大手，整个人被如宠物般被圈在某个宽厚的怀里。
淡淡的葡萄酒香扑鼻而至，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忽略的松木气息。
清冽，冷然。
“……”
何歆瑶眨了眨眼，一时无法消化，这又是嘛情况？
咽了口口水，她试探着叫了一声，“陆临珹？”
“……”
没反应？
手搭在男人胸口，她试着推了一下。
“……唔。”
低叫了一声，她有些挫败地发现自己不仅没能把人推开，反而被腰上那只大手揽着嵌入男人紧密的怀抱中。
脸被迫贴在他肌理分明的胸前，手心底下磕着略显冰冷的衬衫扣子，面前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几乎要贯穿她的耳膜。
“陆临珹！”
何歆瑶脸颊一烫，有些羞恼，“你快放开我。”
“……”
屋里一片寂静。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沉稳的呼吸声。
热热的鼻息扑在她头顶，她感觉发梢的温度都跟着热了起来。
“陆临珹。”
“陆临珹。”
又叫了两声，面前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像是不满好梦被扰，男人凸起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接着一个翻身便将人更加用力地揽入怀中。
何歆瑶：“……”
我去，这是把她当抱枕了？
还是……把她当成别的女人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顿时感觉如坐针毡。
推他搡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你混蛋，快放我。”
然而饶是酒醉昏睡，男人的力气依然大得有些不可思议。
何歆瑶累得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却依然无法挣脱这个禁锢着她的“牢笼”。
整个人几乎快炸毛了。
就不信她还搞不定一个醉鬼！
咬了咬牙，正想不顾一切撞过去，突然感觉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拍。
接着，头顶传来一道含糊的声音。
“瑶瑶，乖。”？？？
何歆瑶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瑶瑶？乖？
陆临珹怎么可能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叫她？还是这么宠溺的称呼？
“该不会，你那位前任，名字里也带个瑶字吧？”
这样想着，何歆瑶不觉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可惜等了会儿，也没有得到男人的只言片语回应。
也是，都已经喝醉的人了。
何歆瑶自嘲地笑了下，有些复杂地望向头顶有些老旧泛黄的实木吊顶。
屋里一片寂静，窗外却不时传来阵阵对面工地上传来的机器运作的声音，显得有些嘈杂。
这几年这附近的片区也开始拆建了，周边的银行、商场、酒店都拆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他们这处小区和隔壁的交警办公大楼。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她们这个小区，到时候，她和母亲又要搬到哪里去？
想起今天宴会上亲戚朋友那些羡慕的眼神……
堂妹眼里几乎快压不下去的嫉妒……
不由斜了斜嘴角。
都是假的，她不过就是个冒牌货而已。
“你说，你搞那么真干什么？”她喃喃低问，“搞得大家还以为我们是真夫妻呢？”
“……”
得不到回应，她也不纠结了。
大概是他身上的酒意传染给了她，又或者是知道这个人现在不具备任何侵略感，她身体放松了下来。
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他衬衫上质地考究的扣子，她自说自话，“不过……没想到在我婶婶他们面前你还挺护着我们的……”
“自从我爸走了之后，家里好像都是婶婶一家说了算。舅舅也不经常在，我妈一个人争不过他们，什么都只能由着他们……”
想到从前，她眼神黯了黯，“虽然我妈表面上看起来挺强势的，其实那也就是在我面前，她自视自己是个文化人，也不喜欢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总是被我婶婶他们占便宜，我那时候还小，也不知道怎么帮她……”
叹了口气，她眼眶微热，“那时候我总想着要是我爸还在就好了。”
“所以，今天你在我婶婶他们面前替我们说话，不管你的本意是什么……其实我都挺感激的。”
“至少，终于有人护着我们，让我感觉我们不是孤立无援任人磋磨的母女俩……”
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更是胀胀的痛，她说着说着感觉阵阵倦意涌了上来……
男人的怀抱温暖又宽厚，就像小时候躺在父亲怀里的感觉。
她在他怀里蜷缩了一下，眼皮渐渐下沉。
终于顶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午后斜阳碎片似的倾洒入室，尘埃在光影中轻舞飞扬，落在床上相拥的一双人影身上，有种静谧的美好……
陆临珹睁开眼睛时，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一张小脸掩在他怀里，手还无意识地捏着他衬衫的袖扣。
几许斑驳的光晕落在她脸上，羽扇似的长睫在眼底落在两排阴影。
刹那间，一颗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恍惚记起那年夏天，似乎也是某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趴在书桌上，睡得好梦正酣。
秀气的侧脸埋首压在手臂上，挤出了婴儿肥的肉感。
当时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突然很想伸出手，在那红扑扑的侧脸上捏上一捏，看看手感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软绵粉嫩？
然而就在他刚想付诸行动的时候，她突然眨着迷离的眼睛醒了过来。
被她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望上的那一刻，他的耳垂竟然很不争气地红了。
最后硬邦邦地从嘴里挤出一句“睡得像猪一样，口水都出来了。”
在她嘟哝着去擦嘴角时，他转过身，嘴角不自觉上扬……
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只是彼时他还没看清自己的心意。
“嗯……”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冷，怀里的人缩了缩身体，更往他胸前靠了些。
收回思绪，陆临珹狭长的凤眸泛起几许柔光。
抬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将人揽紧了些。
低头，一个轻若羽毛似的亲吻轻轻印在了她发梢。
这次，不会再放你走了。
他在心里说着。
抬起手，正想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很快拿过手机按掉铃声，他握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视线眷恋地在怀里那张脸上流连片刻，终究还是控着力道动作轻巧地从她身边挪开。
失去了身前的热源，床上的人似乎有些不大习惯，蹙起眉头身体又往前缩了缩，显得十足依恋。
陆临珹薄唇微弯，牵起被角给她仔细地掖好，这才翻身起床。
高大的身体立在床前，他拿起眼镜往鼻梁上一架，镜片反射出惯有的冷冽清辉，连脸上仅有的那丝温度也瞬间褪去。
压低声音接起电话，“喂？”
……
何歆瑶这一觉醒来，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要不是烦人的敲门声在外面响起，她真想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
“都几点了还不起？”卫如瑛推门而入，“晚上还要不要睡了？”
掀开窗帘，漆蓝夜色下，霓虹顿时携着光怪陆离的光晕倾巢而入。
“几点了？”
何歆瑶揽着被子有些迷糊地从床上坐起，肚子依然坠坠胀胀的难受，手脚却不似从前来大姨妈时那般冰凉。
空气中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六点半了你还睡。”
卫如瑛边开灯边念叨，“也就临珹纵着你，走的时候都不让我叫，还把小陈留下来，说是等你睡醒了再送你回去，人小陈在外面等了半天，我让他吃饭也不肯，非要等你起来，真是，哪有这样回门在家呼呼大睡让人自己走的……”
絮絮叨叨的，听得何歆瑶更加迷糊。
“陆临珹，走了？”
“说是公司有事先回去处理了，连晚饭也不留下来吃，唉，赚钱也要顾着身体啊，回头你多劝劝他。”
卫如瑛说着将手里的碗往床头柜一放，“喏，说你身体不舒服特地叫小陈开车去买了红糖回来，非要让我给你熬红糖茶，人做丈夫的都这么体贴，你这当妻子的更要多照顾他些……”
意识终于一点一点地回归。
何歆瑶想起来了，今天是自己回门的日子，中午的宴会上陆临珹喝多了回来睡觉，自己本来按照母亲的吩咐想要喂他生姜茶来着，结果不小心摔在他身上……
想到这，她脸颊一烫。
她不仅没喂他喝姜茶，还对着他罗里吧嗦说了一堆话，后面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宽厚温暖的怀抱记忆犹新。
她脸上温度更高。
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哦，那，那他什么时候走的？”
“四点多就走了。”卫如瑛嗔她，“哪像你睡这么久？”
“呃……”
何歆瑶有些心虚，“他，他走的时候酒醒了没？”
“干嘛没醒？”
卫如瑛奇怪地扫了她一眼，“喝了生姜茶又睡了会儿，我看他出来的精神倒是挺好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老脸一红，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个……虽然新婚燕尔，不过……那方面也要节制点，你可别老缠着人家。”
何歆瑶简直无语了，涨红了脸，“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都来那个了，还能缠着他干嘛？”
“那可说不定，你们现在小年轻花样多着嘞。”
何歆瑶脖子都红了，“什么花样，我哪里能对他使什么花样？”
“你们夫妻俩的事儿，你问他我哪里知道。”
“我……”
何歆瑶刚说了字，床头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一看上面那串醒目的三个大字，顿时没了气势。
“接吧。”
卫如瑛嘴角一咧，转身走了出去，“红糖茶你记得喝。”
何歆瑶握着手机没接话。
想起下午两人同床共枕……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也知道他喝醉了只是一时意外，然而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是莫名感觉心跳有些快……
犹豫了会儿才迟疑着接了起来。
“喂？”
“醒了？”低沉的男性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第35章
◎明明嘴上没好话，行为却又出奇体贴。◎
“醒, 醒了……”
醇厚成熟的男性嗓音，听得何歆瑶莫名耳根一热。
下午的场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脸颊烫了烫，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 你什么时候走的？”
电话那头似是低笑了一声，接着缓缓开口, “就在某人睡得口水四溢的时候。”
“说谁流口水呢？”
何歆瑶条件反射地擦了下嘴, 等触到一片干燥清爽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忽悠了。
“陆临珹, 你要不要这么无聊？”
几乎能想象她说这话时柳眉倒竖又气又莫可奈何的样子。
陆临珹一手插袋站在落地窗前, 漆蓝夜色下, 都市霓虹闪着耀眼的光, 夜间车水马龙，处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犹如……那张年轻的脸，鲜活又朝气。
他不觉弯起嘴角, “吃过饭了？”
话题有点跳, 何歆瑶被他问得一愣, 下意识回答, “还没, 刚起呢。”
“嗯。”陆临珹低头看了下腕表, “正好, 我也没。”
他没吃关她什么事？
何歆瑶正狐疑, 就听那头不急不慢加了一句，“等你回来煮。”
理所当然的大爷语气听得她嘴角一抽，“干嘛要等我煮？”
“你不煮我吃什么？”男人尾音微扬。
“切。”何歆瑶几乎要翻白眼了, “你不会自己想办法？”
堂堂临海集团二把手会缺饭吃？
闻言,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仿佛确实在认真思考晚餐的去处。
“你想想看啊……”
为了避免让某人对她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何歆瑶循循善诱，“只要陆总你点个头，相信外面有大把大把的人排队等着请您吃饭呢……”
陆临珹点头，对于她的马屁十分受用。
“所以你想偷懒？”
何歆瑶：“……”
谁偷懒了，说得好像煮饭是她的义务似的。
“刚结完婚就在外面吃饭，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
呃……
说的好像两人跟真夫妻一样。
虽，虽然下午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觉，但是她笃定那只是一次意外。
何歆瑶在耳边扇了扇风，声音有些不自在，“干，干嘛管别人怎么看？”
“现在倒是说得轻巧。”
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陆临珹的语气越发慢条斯理，“不知道是谁在婚前信誓旦旦地要求，就算是协议上的夫妻平时也要互相配合，至少不能让外人看出端倪……”
有吗？她什么时候说过？
何歆瑶嘴角抽了抽，“一顿饭而已，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陆临珹语气诚恳，“妈交代我了，没什么事儿尽量每天按时回家吃饭。”
他叫得自然，她听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而且，“我妈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
他懒懒提醒，“下午，你睡觉的时候。”
何歆瑶眼皮跳了跳，“她还说了什么？”
陆临珹想了想，“说了些某人的缺点，让我多担待，多包涵……”
咳咳，果然是亲妈。
何歆瑶掀被下床，无奈道，“可是我妈都做好饭了，等我吃完回去都几点了，你确定你能等？”
电话那头声音不以为意，“没事儿。”
顿了顿，嗓音夹杂了点不怎么明显的落寞，“以前加班的时候也经常忘了吃。”
呃，何歆瑶握着手机的手一滞。
眼前突然掠过那样一个场景……
一片黑暗的办公楼，只剩下角落一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而某人形单影只独自伏案工作……
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可怜。
算了，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他的卡还在她这儿呢。
给房东做顿饭，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她自我说服，语气不觉软和了下来，“行啦，我会很快回去。”
“嗯。”
“那我先挂了。”
“好，等你。”
“……呃，好吧。”
握着刚结束通话的手机转身，陆临珹嘴角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门口的秘书刚拿了文件要敲门，见状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副，副董。”
“嗯。”
不远处，镜片后的眸光淡淡扫射过来，神色已经冷峻如常。
“什么事？”
年轻的男秘书微低下头，语气恭谨，“这是远东上一季的财务报表，董事长让您过目下。”
“放着吧。”
陆临珹扫了一眼，示意他放桌上。
秘书依言照做，一边小声提醒，“还有欧式欧总和正扬廖总的饭局……”
不等他说完，陆临珹摆了摆手，意思不言而喻。
“可是……”
秘书有些为难，“廖总一个星期前就预约了。”
陆临珹拿起桌上签好的几份文件，语气平淡，“如果没记错，我还在婚假期吧……”
呃……
镜片后压迫感十足的眸光让秘书头皮有些发麻，低着头接过文件，却不敢接话。
“让小陆总去。”
秘书如获大赦，连忙点头，“回头我马上给小陆总打电话。”
陆临珹不再说什么，转身朝边柜走去。
秘书见他并没有急着看报表，反而抬手拉开柜子拿起外套，不由有些疑惑，“副董，您这是……”
“下班。”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堵住了他未问完的话。
秘书：“？？？”
下班？这么早？
这……还是咱们集团那位出了名的工作狂吗？
陆临珹套上外套整了下袖口，回头见秘书还站在那里，他挑了挑眉，“还有事？”
秘书连忙收回视线，脖颈一压，“没，没事。”
就是觉得您今天走得好早……
虽然是临时被叫回来的，不过自他入职以来，鲜少见过这位有早于晚上八点离开公司的。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放在心里。
陆临珹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拿出手机一边拨一边示意地指了指茶桌上的杯子。
“是，我等下收拾……”
秘书会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然而陆临珹已经讲着电话走出去了。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高大身影，秘书半晌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这位高冷副董……婚后，转性了？
……
—
何歆瑶吃过晚饭便匆匆赶了回去。
临出门前，卫如瑛还塞了一堆说是亲戚自家种的菜非得让她带回家去煮。
何歆瑶哭笑不得，回个门怎么还带这么多回礼的？
如果不是她态度坚决，卫如瑛还打算让她带些燕窝回来。
开玩笑，那些都是陆临珹送的，都是要记账的呢，怎么可能带回来？
好在有小陈帮忙，两人大袋小袋提的满满当当的到家，一进门便看见陆大BOSS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里泡茶。
小陈打过招呼后十分识时务地走了。
何歆瑶视线掠过茶几前的那几包金骏眉，眉头抽了抽，最后认命地提着东西进了厨房，准备洗手为某位大爷做羹汤。
结果，才进门就闻见一阵浓郁的汤香从里面飘了出来。
什么味儿？
吸了吸鼻子，她好奇地走过去。
掀开炖锅的盖子。
顿时眼睛一亮。
只见白色的砂锅里，熬地浓白的莲藕排骨汤正散发出阵阵诱人的清香。
“什么时候炖的汤？”
想起早上惨不忍睹的牛排，何歆瑶实在无法将面前这锅熬得这么鲜的排骨汤和某人的厨艺对上号。
“这水平发挥地也太不稳定了吧？”
“什么不稳定？”
男人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身黑色运动服将身高的优势拉到极致，十分有压迫感。
何歆瑶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瞪他，“你这人怎么走路都不带声音的？”
“是你自己没听见。”
陆临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终是压住了想要捏她脸的冲动，嘴角勾了勾，“胆小鬼。”
镜片后毫不掩饰的嘲弄眼神看得何歆瑶一阵气急，“……”
咬了咬牙，算了，好女不跟男争。
转身指着面前的汤锅，“这你煮的？”
“难不成你煮的？”
陆临珹递了个嘲弄的眼神给她，低头拉开了碗柜。
“真是你做的？”何歆瑶狐疑地看着他，“你拿碗干什么？饭都还没煮呢？”
陆临珹越过她，径自打开电饭锅，一阵米饭的清香跟着飘了出来。
“吃饭。”说着，一碗米饭塞到她手里。
“我吃过了，不是你……”
何歆瑶被他弄蒙了，一脸迷糊地端着碗，“你不是让我回来做饭吗？”
陆临珹手里打着饭，朝窗外扬了扬下巴，“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真是善变的男人！
何歆瑶撇了撇嘴，“本来时间就不早了啊，都说了让你先吃，谁叫你自己要等，等我吃完饭收拾完回来都几点了，不饿肚子才怪。”
“话多。”
陆临珹淡淡睨了她一眼，“以后有的是你表现的机会。”
“什么叫有的是我表现的机会？”
何歆瑶瞪大眼，搞得好像她多爱伺候这位大爷似的。
陆临珹神色自若，将打好的另一碗饭往她手里一塞，“先端出去。”
“我——”
“打汤。”
两个字，轻飘飘地堵住了她后面的抗议。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歆瑶咬了咬牙，默默端着碗去了饭厅。
走到餐桌旁，才发现桌上早已摆了琳琅满目的一桌菜肴。
小鸡炖蘑菇，清蒸桂花鱼，木耳炒肉，清炒菠菜……
虽然是简单的家常菜，样子看起来却十分精致可口，令人食欲大动。
不过，这些……真的是陆临珹做的吗？
不及细想，下一秒就见男人端着汤出来，她连忙将桌上盘子往旁边移了移。
视线落在男人不苟言笑的脸上，略显冰冷的金边眼镜，结合他手上端着的汤碗，何歆瑶总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种莫名的违和感，这种居家风格实在不怎么符合眼前的这位大爷。
“饭在桌上，不在我脸上。”
仿佛长了第三只眼，镜片后的眸光淡淡睨了过来。
一开口就没好话，何歆瑶撇嘴，“你自己吃吧，我刚在家吃了一点，还不饿。”
“是吗？”陆临珹放下汤碗，“我记得，某人饭量不小。”
这话说的，何歆瑶瞪他，“那也不是这样喂猪。”
“你说的。”
又被套路了，何歆瑶差点跳脚，“陆临珹！”
“耳朵没聋。”
陆临珹拿起汤碗不急不慢给她打了一碗，语气如同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饭可以不吃，汤喝点。”
何歆瑶偏头表示拒绝，“我不喝。”
行吧，某些日子脾气大可以理解。
陆临珹语气缓了缓，“听话。”
何况这些本来就是给她准备的。
“……”
何歆瑶咬着下唇望向面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外面夜色斑斓，头顶欧式大吊灯洒下幽幽清辉，在他镜片上点缀出零星的光点。
一时，竟有些看不清镜片后的那双狭长凤眸了。
明明嘴上没好话，行为却又出奇体贴。
这人仿佛算准了她什么时候会生气，又用什么方法能安抚好她，就像养宠物似的，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吃。
诚然，何歆瑶这人确实吃软不吃硬。
看着他一碗汤递到面前，浓郁的汤汁诱人垂涎，她咬了咬下唇，拒绝的话酝酿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口。
陆临珹见她拧着眉头半晌没动，想起她下午小猫咪似的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场景……
眸光暗了暗，语气也愈发温和了，“喝点热汤，会好点。”
何歆瑶：“……”
等到反应过来，整张脸霎时红了。
这人之前还让母亲给她炖红糖姜茶呢。
观察也太细致了吧……
低咳了一声，她有些不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来。
“只喝一碗。”
别扭的样子像个闹脾气的孩童。
陆临珹眼中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嗯”了将汤匙一并递给她。
这套房子不算小，一个人住略显空旷，特别是在这样略显森冷的夜晚，有另外一个人在，给原本空旷的屋子平添了不少人气，孤寂的内心深处，也油然生出了温暖的感觉。
何歆瑶原本打定主意只喝一碗汤的，没想到在陆临珹时不时的添汤加菜之下，一顿饭下来，她不只喝了两碗汤，还不知不觉吃了不少的菜。
饭后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她瘫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想动了。
陆临珹今天胃口也不错，除了给她打的那些，剩下的几乎都被他解决了。
见他挽起袖子站起身，一截修长紧实的小臂被灯光打了层暖融光辉，衬着手腕上那个价值不菲的黑色手表……
实在是和这一桌杯盘狼藉显得格格不入。
何歆瑶内心挣扎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来吧。”
说着打了个嗝，“呃……”
赶紧捂住嘴，实在是吃太多了，“你上哪儿找的厨师啊？”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顿饭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何况这炖汤的水平实在太高了，鲜甜而不油腻，简简单单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愣是做出了美食节目的水准。
这厨艺，甚至比以前她在阳光酒店见的那些中餐大厨都要高。
狐疑地望着他，“该不会，真的是从你家酒店叫来的吧？”
陆临珹睨了眼面前一肚子问号的人，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厨师来自城里一家顶级私房菜馆，水准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所谓的米其林大厨，也就是凭着私人关系才能请得动。
到现在依然还记得LEO做这一桌时损他的那句“看不出咱们陆董还挺疼老婆的”。
收回思绪，视线在面前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顿了顿。
本来确实打算让她回来煮饭的，不过小姑娘今天人不舒服，算了，来日方长。
想到以后，他眸光微暖，抬手拦住她想要帮忙的手，“都吃撑了还不老实坐着？”
“又不是猪，吃饱了再坐着得胖成什么样？”
何歆瑶摇了摇头，正要去拿另外一个碟子时，突然感觉身上有些不对劲。
她面上一僵，随即嘴角跳了跳，不会是她猜的那样吧？
那她也太倒霉了吧。
“怎么了？”陆临珹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何歆瑶涨红了脸，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临珹：“？？？”
下一秒，却见对面的人涨红了脸，接着身形一动，转身朝主卧方向飞奔而去。
“……”
陆临珹手上动作一顿，眉心蹙了蹙，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汤碗。
吃坏肚子了？
LEO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不会出这么低级的问题吧？
另外一边。
何歆瑶一进主卧就飞快冲进了卫生间。
她这是犯了什么大忌啊？
等到检查完之后，更是恨不得找块豆腐撞了。
居然，真的给侧漏了……
好像这一次月经的量特别大，明明回来之前刚换的卫生巾，怎么这么点功夫就……就连下午刚换的裤子都不能幸免。
头大地瞪着牛仔裤上的“案发现场”，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被陆临珹发现，这一瞬，何歆瑶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幸好发现地早，再晚点……
打住。
偏头甩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何歆瑶一边拉开了旁边的抽屉。
习惯性地摸了摸。
咦？怎么没有？
有些狐疑地将旁边位置都摸了一遍，然而摸了半天，除了几把备用牙刷、一管备用牙膏和一条毛巾之外，并没有她所想象的卫生巾和护垫。
抬头，视线是偌大的卫生间里扫了一圈，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她家，她又是今天才来的，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准备姨妈巾。
愣愣地瞪着干净整洁的柜子，何歆瑶有些不死心地将上下几个抽屉都翻了一遍。
最后连剃须水和剃须刀都翻出来了，依然没翻到她想要的。
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着急换了。
至少还能撑一撑。
回忆之前火急火燎出门的场景，何歆瑶终于有些吐血地发现，她好像忘记把家里的卫生巾带过来了。
呜呜呜……上帝啊……观音啊……随便哪个神来救救她吧……
就在她欲哭无泪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醇厚的男性嗓音在门外响起，“瑶瑶？”
第36章
◎“你好像……很希望我不在？”◎
何歆瑶长这么大, 从来没有这么社死过。
当陆临珹隔着门把卫生巾从门缝递进来时，她抖着手半天才把东西接了过来。
好不容易才整理完毕，又对着脏掉的裤子在里面纠结墨迹了半天。出来时陆临珹已经不在外面了。
不觉松了口气，捂着还有些胀痛的肚子走向床头。
才发现床头柜上满满当当的摆满了东西。
一杯桂圆红枣汤, 旁边一个手提袋, 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日用、夜用卫生巾和护垫，还有一个暖水袋, 粉红小象的图案看起来很是可爱。
何歆瑶抱着暖暖的热水袋, 想起刚才的场景还是尴尬地想抠墙。
他……应该没发现吧？
像是为了回应她心里的问题似的, 下一秒手机叮咚一声响起提示音。
陆临珹：【还好吗？】
真是怕啥来啥。
何歆瑶面上烫了烫, 【还好】
没过几秒, 新消息再次发过来。
【暖气开了, 记得提前把热水袋放进被子里。】
何歆瑶咬了下下唇，轻轻敲了个【嗯】。
【早点休息。】
何歆瑶：就这样？
不趁机嘲讽她两句？？？
一点儿都不像陆老师的风格。
又过了会儿，屏幕上依然没有新的短消息跳出来。
何歆瑶松了口气, 飞快在手机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你也早点休息。】附加一个晚安的表情。
那头回的很快, 【晚安。】
好吧, 既然他没提, 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刚要放下手机, 微信的提示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衣服明天再洗。】
明天再洗？
什么衣服明天再洗？
何歆瑶一愣, 整个人原地石化。
他他他, 居然发现了！！！
咬牙捏紧手机, 她真是恨不得当场厥过去。
几乎不敢想象手机那头男人发微信时的表情。
捂着通红的脸颊，她烫手山芋似的将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
当初刚来大姨妈那会儿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囧的事，居然年纪一把了晚节不保！
还是在陆先生面前！
苍天啊大地, 挖块地把她埋了吧！
……
这个晚上, 何歆瑶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然而不管处于哪个梦境中, 总会出现陆临珹那张带着嘲弄的脸。
第二天早上醒来，愣是在屋里磨蹭半天，硬生生挺到听见外面大门开启的声音后，才敢从房间里出来。
偌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隔壁陆临珹的卧室门开着，人却不见踪影。
何歆瑶在屋里找了一圈，直到确定他出门之后才松了口气。
洗漱完毕，又把昨天换下来的裤子洗完晒了，饥肠辘辘的她决定去厨房觅食。
厨房各个锅里也都是空的，看来这人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没想着再用黑暗料理来霍霍她和他自己的胃。
冰箱里还有昨天从娘家带回来的菜，橱柜里也装满了各种米面、鲜菇、虫草花之类的食材。
大概是昨天刚添购的，上面很多日期都是最新的。
食材齐全就好办了。
于是充分利用资源给自己整了碗皮蛋瘦肉粥，外加一份外焦里嫩的煎蛋。
她猜想陆临珹那个工作狂应该是上班去了，也就没想着给他也做一份。
当然，也没问他要不要吃。
毕竟，以陆大BOSS的身份，还不至于连顿早餐都没着落。
结果就是何歆瑶坐在餐桌前正准备享用美美早餐的时候，房子的主人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并且，进屋后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餐厅。
何歆瑶的筷子还握在手里，表情却有一瞬间的呆滞。
“……”
大约刚跑完步，男人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原本向后梳地一丝不苟的头发垂落下来，中和了他略显冷硬的脸部线条。
脖子上挂着副质感十足的跑步耳机，高大伟岸的身形，整个人显得运动又朝气。
视线往下落了落。
高高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手臂，略显冷白的皮肤隐隐沁出细密的薄汗，透着股深沉的力量……
是的，力量。
何歆瑶到现在都记得当初这双手是怎么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提上车的。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脑海里突然冒出那晚他洗完澡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的画面……
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脸上的温度悄然爬了上去。
甩了甩头，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回来了？”
陆临珹手里提着早餐袋，镜片后的眸光在她脸上顿了顿。
“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呃……
何歆瑶语气讷讷的，“你不是上班去了？”
陆临珹很快走到桌旁，晨光拖曳出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狭长凤眸微微上挑，“谁告诉你我去上班了？”
“……”
何歆瑶身体往后靠了靠，这人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大了。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陆临珹眸光微闪，抬手将早餐袋往桌面一放。
左手无名指的婚戒随着他的动作一闪而过，在阳光下泛出璀璨耀目的清辉。
“婚假。”
说完转身去了隔壁厨房。
哗啦啦的水流声很快从里面传来，何歆瑶狐疑地偏了下头。
工作狂大boss也放婚假？
他不是昨天下午才去了公司？
难道今天不用去了？？？
仿佛听见了她内心的嘀咕声似的，下一秒，男人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外面飘出来。
“有事情再去。”
有事情再去？
所以意思是……接下来的这几天，她这位室友都会在？
从早到晚，朝夕相对。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个蝉鸣喧闹的夏天被某人盯着做练习题的悲惨画面——
何歆瑶哆嗦着望向厨房方向，心里尤抱一线希望。
“你这么大的职务，走这么多天也没关系吗？”
“地球离了谁照样转。”
轻轻拭去指尖水珠，陆临珹语气平淡，“就算老板也一样。”
“呃……”好歹是他哥。
何歆瑶忍不住嘀咕，“这样说合适吗？”
“这么大集团要是缺个人就运营不了，离破产也不远了。”
陈述的语气，狂妄的内容，偏偏还让人无法反驳。
何歆瑶想了一下，有些不死心地问，“那……你婚假还有几天？”
“三天。”
还好还好，比想象中要短。
陆临珹洗完手进来，就见餐桌前的某人表情雨过天晴似的，嘴角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心情不错？”
“啊？有有吗？”
何歆瑶没想被抓了个正着，掩饰地清了清嗓子，假装站起来拆早餐袋。
“没，没有啊，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陆临珹挑了下眉，“是吗？”
好吧，阴天。
何歆瑶嘴角抽了抽，选择沉默。
陆临珹注视着面前那张不染脂粉却更显细腻的脸，嘴角一哂，镜片后的凤眸轻轻眯了起来。
“你好像……很希望我不在？”
被看穿心事的何歆瑶动作一顿，连忙压住上翘的嘴角，“哪哪有，你想多了。”
说着抬起头，特地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这是你家，我哪敢这么想，咱俩好歹也是搭档，得好好相处才行……是吧陆老师？”
甜美的笑容配上闪闪发光的小鹿眼，仿佛由不得他不信。
陆临珹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搭档？”
镜片后的眸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桌上形单影只的那碗粥。
“还有吗？”
何歆瑶被他问得一愣。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表情顿时讪讪的，“那个……我以为你去上班了。”
“手机用来干嘛？”
一眼拆穿某人拙劣的借口。
“好吧，我忘了。”
何歆瑶嘴角一耷，“下次会注意。”
和从前一样，认错的态度诚恳地让人不忍再说她。
陆临珹想起昨天不经意看到的秘书手机屏保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伸手rua了上去。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老夫子似的语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她家教的那会儿，偏偏手上动作一点也不客气。
何歆瑶捂住自己被弄乱的丸子头，抗议，“我头发乱了！”
“再梳就是。”
小姑娘虽然又染又烫的，发质倒真是不错。
“陆临珹！”
何歆瑶恼火地叫了一声，想要拂开头顶那只作乱的大手。
没想他也正准备抽手，一个措手不及，被她抓了个正着。
“……”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下。
一大一小，一厚实一柔软的两只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一阵电流激过，何歆瑶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四目相对。
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地落下来，胶水一般落在她脸上。
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男人，像是穿过了时光的隧道，将她拉回那个初见他的夏日早晨。
白衣黑裤的男青年脸上架着副金边眼镜，气质如莲，高远而清隽。
脸不知不觉涨红了。
陆临珹清了清嗓子，垂眸看向被她握住的那只手。
“……”
何歆瑶几乎一把抽了回来。
“你你再弄我头发真生气了。”
糯糯的嗓音却没什么威慑力。
陆临珹手里一空，细腻的触感一阵风似的，快的几乎来不及握住就已经逃开了。
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幽幽一顿，尔后缓缓收回。
“吃饭。”
……
那天早上陆临珹真是带了不少好吃的早点回来。
何歆瑶不知道他从哪里买的，各式各样的应有尽有，而且味道可口又精致。相比之下，她自己做的那碗皮蛋瘦肉粥瞬间显得寡淡了许多。
大概是她垂涎的表情太明显了，陆临珹非常大度地把她那碗皮蛋瘦肉粥接手了过去。
换成红枣桃胶炖牛奶，配上细腻的水晶饺和鲜嫩的美式鸡蛋饼，吃得她食欲大开，撑着肚子又喝了一碗红米粥。
经过这次早餐事件，何歆瑶算是看出来了，陆临珹此人虽然嘴巴毒了点，作为搭档而言却属实不错，为人大方又讲义气。
这中间卫如瑛和卫迟良先后给她打过电话。
相比卫如瑛那些几乎媲美女则的谆谆教诲，卫迟良则更关心她刚去陆家适不适应？陆家几个小辈有没有敬重她？有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看不起她？还交代她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如果陆临珹不替她出头就告诉他……
小舅的关心让何歆瑶心里暖暖的，虽然和陆家人几次接触算不得多愉快，不过本来也不是需要长久面对的人，斟酌之后便避重就轻地说大家对她都挺好的，让舅舅专心去追她未来的小舅妈。
然而一向在情场上无往不胜的卫迟良这次似乎遭遇了滑铁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沮丧地表示自己十八般武艺都快用尽了还是没追到人。
这可奇了怪了，按理说她家小舅要颜值有颜值，要身高有身高，经济条件也不错，对女孩子绅士又体贴，从前那些女朋友就算分手后也还经常念着他的好，鲜少有人能拒绝得了他的……
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魅力退化了？
何歆瑶这话一出，那头的卫迟良差点没跳脚。
说我也就比你老公大一岁，你不嫌弃他居然敢嫌老子老？
何歆瑶想起相亲那天自己也曾当面嫌弃过陆临珹的年龄，某人当时的表现可比自己舅舅淡定多了。
照此看来不仅是女人，男人也十分在乎自己的年龄。
于是就问卫迟良未来小舅妈几岁了？
卫迟良说三十一。
那也才差四岁，不至于就那么纠结年龄吧？
何歆瑶一边狐疑，一边问他两人怎么认识的？
结果卫迟良更郁闷了。
说是他刚出来工作时交的第一任女朋友，两人交往了两年，后面……后面出了点小意外。
何歆瑶问什么意外？
电话那头的卫迟良沉默了会儿，说她怀孕了。
何歆瑶又问然后呢？
卫迟良的声音就小了。
当时他觉得自己事业还没稳定而且也不想这么早步入婚姻，思来想去最后让她把孩子打了，还拿了笔钱当弥补，之后两人就分手了……
前不久在一次饭局上再次见到她，他回忆起从前的日子觉得自己对她还有感情，打听到她目前单身，便找人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结果几次见面下来，对方始终不冷不热，前两天更是明明白白拒绝了他……
听完小舅的感情纠葛，何歆瑶只有一个字——该！
早干嘛去了？拥有的时候不好好珍惜，现在又想着吃回头草，亏他还有脸去找，对方不扇他耳光或者泼他一杯咖啡已经算是顶好的教养了。
真没想到她家小舅还有这么渣的时候，亏她一直以为这些年他和人家谈恋爱都是好聚好散呢。想起前男友张正焰，何歆瑶真替卫迟良那个被辜负的前女友不值，气得狠狠把小舅臭骂了一顿，让他好好反省完了再去跪求对方原谅，前提是对方愿意。
挂完小舅电话，何歆瑶无比庆幸自己在上一段感情中能及时抽身，更庆幸自己和陆临珹只是协议婚姻。
过去的已经过去，往后她所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的一颗心。
不动心，就不会失望。
虽然这样告诉自己，但是脑海里却总不期然跳出一张戴着眼镜的脸，高冷、疏离，偶尔带点嘲弄……
何歆瑶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结婚三天，各种习俗终于告一段落。
虽然很多事情都由旁人经手，然而这么一整套流程折腾下来，何歆瑶依然觉得累。
果然结婚这种事，一辈子来一次就行了。
何歆瑶不确定将来两人离婚后陆临珹会不会再结一次，于她而言却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折腾了。
一切暂时尘埃落定，随着她整个人状态的放松，生物钟也回到了她刚从樑城回来的那些日子。
不同的是，之前她在家里睡懒觉，总免不了要被卫如瑛念叨几句，而看似十分严苛的陆老师好像并不在意她这位临时搭档的生活作息。
虽然他自己的生物钟严格地像上了发条似的。
说是婚假，但是何歆瑶发现她的那位合伙人其实每天都挺忙的。
要么电话不断，要么就是用电脑工作，甚至有时她半夜起来喝水还会看见书房灯亮着，而办公桌后的某人正在用投影仪开视频会议。
果然，工作狂的婚假也离不开工作。
好在他自己忙归忙，倒是没有管着她，并且连家务都不用她经手。
每天会有阿姨固定过来打扫家里的卫生，标准和规格几乎媲美五星级酒店。
也不用特地早起为某位在家不忘干活的大BOSS准备早餐。
无论何歆瑶起得多晚，餐桌上都备好了热腾腾的新鲜早餐。
看样子，似乎都是陆老师晨跑的时候从外面买的。
味道和第一天吃得一样好，品种也颇为丰富，倒是何歆瑶自己心里过意不去了。
反正工作暂时还没有着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便主动承担了买菜和做饭的工作。
陆临珹对此没什么意见，甚至表示他以后没有特殊情况都会回家吃饭。
何歆瑶一听，某人这是打算让她当长期厨娘啊。
瞬间就有些不乐意了。
亏她原来还觉得不好意思，原来人家心里早就有计划了要让她付出辛勤的劳动的。
果然陆先生就是陆先生，和从前一样。
也是，毕竟同处于一个屋檐下，自己天天忙成狗，而室友却每天早睡晚起闲得发霉，看在眼里多少有点心里不平衡。
非要给她找点事，就像那年不停地让她刷题一样。
何歆瑶这样一琢磨，再联系此人从前变态般吹毛求疵的做事风格，也就不难理解了。
其实她也有些弄不拎清，但凡要是陆临珹想，每天完全能吃到东南西北不带重样的水平顶尖的各式菜肴，就连他家集团的食堂厨师，相信厨艺也远在她之上，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回家吃她做的饭？
想来想去，最后她只能归咎于这人吃腻了大鱼大肉海味山珍，现在更喜欢清汤寡水的家常菜。
是的，清汤寡水，师从卫如瑛衣钵，她的口味也偏清淡。
除非有心，不然炒菜时除了盐之外很少放其他的调味品。
然而，就在何歆瑶以为自己接下来会当很长一段时间的家庭煮妇时，陆临珹的婚假结束了。
想着终于可以把这尊佛送出去了，这天早上，何歆瑶好不容易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想要给赶着去上班的某人做饭。
揉着还有些睁不开的眼睛，一身睡衣的何歆瑶打着呵欠拉开了卧室的房门。
什么味儿？
她嗅了嗅鼻子，嗅觉比意识先一步清醒。
穿过客厅，一阵淡淡饭香自厨房的方向幽幽飘了出来。
小米粥？地瓜粥？
睁着一双近视眼她有些迷糊地望了眼墙上的古董钟表，才六点三十分不到。
陆先生今天这么早就买早餐回来了？
就算赶着去上班也不用这么早吧？
他不是八点半才上班吗？
怀着一肚子的疑问，终于走到了厨房门口。
下一秒，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没看错吧？
清晨的阳光从窗口倾泻而入，纤尘不染的中控台前站着道颀长的身影。
白衣黑裤，向后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衬衫卷到手肘处，骨节分明的右手正拿着只锅铲……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陆大BOSS今天居然亲自下厨了？
何歆瑶眨了眨眼。
画面里的人并没有消失。
晨光蹁跹，金黄色的光影淡淡笼罩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微光掠过金边镜框折射出几点斑驳的光晕……
“拿个盘子过来。”
低沉的声音拉回了她游离的思绪。
不远处陆临珹已经关了火，正准备出锅。
呃，虽然他的动作看起来颇为利落，但是何歆瑶对于上周那两片被扼杀的牛排印象深刻，停顿了会儿才有些怀疑地走了过去。
拉开碗柜从里面拿了个鱼盘子出来，视线落在那尾刚要出锅的红烧鱼上。
竟然没有粘锅也没破皮，色泽红润明亮，上面那层汤汁一看就是精心熬制过的。
和那天焦黑得完全辨认不出原材料的牛排简直天差地别。
何歆瑶递上鱼盘子深深嗅了一口，鲜香浓郁，一点腥味也无。
狐疑地望着面前忙碌的“大厨”，“这你做的？”
陆临珹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将鱼盛出装盘，撒上葱花。
“这儿还有第二个早起的人？”
呃……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见他端盘走了出去，何歆瑶回头看了眼干净的灶台，真是他自己煮的？
迈着狐疑的步子跟了出去，等到了餐桌盘才发现，除了红烧鱼，还有虾仁鸡蛋羹、西蓝花炒培根、蒸玉米和小米粥……
“这些……不会都是你做的吧？”惊讶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回陆临珹并没有直接回答，递了双筷子过去，“尝尝。”
何歆瑶将信将疑地望了他一眼。
陆临珹神色不变，耐心十足地伸着手。
“好吧。”
何歆瑶接过筷子，视线在餐桌上流连了一圈，终究抵不过诱惑，提筷伸向了那盘卖相十分不错的红烧鱼。
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
味道居然还不错！
陆临珹挑了挑眉，“可以？”
何歆瑶点点头，又夹了一块，“挺好吃的。”
汤汁浓郁，鱼肉嫩滑，禁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陆老师您这厨艺突飞猛进啊。”
“马屁精。”
陆临珹嘴上说着，凤眸却微微一漾。
LEO说的那句话不自觉浮现脑海，“要不是你从前那么排斥下厨，我这身招牌可就要被你抢咯。”
收回思绪，他伸筷也夹了一小块鱼肉。一早光顾着忙活自己都没尝过一口。
“实话实说也要怀疑。”何歆瑶嘟囔着，却见对面的男人摇了摇头，“略淡。”
“还好吧？”何歆瑶伸手又夹了一小块，点头，“刚好呀，清淡点好。”
“你所谓的清淡就是除了盐其他调味都不放？”
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嘲弄。
何歆瑶：“……”
陆临珹迆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镜片后的眸光不急不慢瞟了过来，“清汤寡水不知道的还以为煮病号饭？”
“……”
沉默片刻，何歆瑶的火气后知后觉地蹿了上来，“陆临珹……”
话未说完，就见面前男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宣布，“以后别做了。”
何歆瑶：“……”
不做就不做，当我爱伺候你！
然而到嘴的话未出来，对面又飘过来两个字，轻飘飘地将她一腔愤慨堵了回去。
“我做。”
……
第37章
◎一回家就能看到她的感觉，真的不错！◎
陆临珹去上班后, 何歆瑶收拾完桌子便回到自己房间。
先登陆个人求职账号，简单修改了下简历。
个人中心里提示有面试邀请，她点开一看，又是某某酒店的销售助理。
这已经是她这段时间收到的第五个了吧。
不过也难怪, 就她的专业和履历,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很适合。
只是母亲希望她转行找份安稳的文职工作，而她这次辞职回来也想在职场上换个方向重新开始。
关掉页面, 她继续浏览人才网上的招聘信息, 首页最显眼的板块赫然就是临海集团的招聘广告。
她滑动了下屏幕, 随意点了条招聘信息进去。
好家伙, 同样是行政文员, 别人大专以上就行, 他家却要本科及以上专业；别人专业不限，他家优先考虑中文、新闻等专业，并且至少有两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
就这, 浏览和投递的简历的人还不老少。
昨天下午才更新的招聘信息, 截至当前都有上百人投简历了。
她滑动屏幕拉到页面最下方的薪酬待遇上, 月薪5-6K, 双休, 五险一金, 除此之外公司还为员工提供免费的工作餐和宿舍……
再看公司的简介视频, 她瞬间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行政文员就有这么多的应聘者趋之若鹜了。
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给员工盖宿舍楼, 也只有像临海集团这样的大企业才能如此壕气吧。
而像她这种专业不符合又没有类似工作经验的菜鸟，估计在第一关就被HR pass掉了吧。
又看了几条招聘信息，其中好几条还要求硕士研究生学历, 而应聘者也不算少, 当然, 主要是底下写着年薪二十万至三十万。
算了算了，这些不是她这个水平的菜鸟能看的。
关掉临海集团的招聘页面，她又浏览了几家竞争相对没那么大的小公司把自己的简历发送了过去。
万事开头难，就算转行也是一样。
等有了敲门砖，再慢慢图之后的职业规划吧。
又看了会儿，手机响起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珍珍？
何歆瑶打开微信对话框。
那头陈珍珍泫然欲泣的表情包顿时弹了出来。
【呜呜呜歆瑶姐，我今天才知道我男神居然结婚了！我太受伤了呜呜呜。】
何歆瑶一愣：【你哪个男神？】
陈珍珍：【还能有哪个，你是不是离开太久都快忘了我们了呜呜呜……】
何歆瑶哭笑不得，发了个抱抱的表情过去。
【抱歉，你男神实在太多了。】从电视剧新进男演员到男团小鲜肉，愣是没听说最近有哪位结婚了的消息。
【哪有啊，自从见过咱们总部的副董之后，我的男神就只剩他一个了好吧？】
……总部副董？
何歆瑶怔了怔，脑海里跳出一道拒人以千里之外的高冷身影。
【你说的，该不会是……】敲字的手停顿了一下，半晌才犹豫着敲下后面的字，【陆临珹？】
刚发过去那头就飞速回了。
【当然啦，除了他还能有谁。】
陈珍珍接着又发了个大哭的表情，【之前也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怎么毫无征兆地就给结婚了？这也太突然了吧，那女的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会是商业联姻吧，怎么大家都不知道她是谁？还是说是哪个妖艳贱货勾引他才上位的？】
“妖艳贱货”何歆瑶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他年纪也不小了，迟早要结婚的吧？】
就算不是她也会是别人，何况她只是个冒牌货。
也正因为这点，所以她结婚的事情并没有告诉曾经阳光酒店的那些旧同事们。
但是陈珍珍可不接受，【谁说他老了，男人三十几岁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好吧？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男神。】
这妮子。
如果对方秃顶大肚子满口大黄牙，看她还会不会这么说？
何歆瑶失笑：【好好好，我不说，给你点杯奶茶安慰下你受伤的心灵可以吧？】
【这还差不多。】陈珍珍发了个破涕为笑的表情包，【我要芝士莓莓，爱你。】
【不过歆瑶姐，陆董的老婆和你长得好像啊？该不会是你流落在外面的孪生姐妹吧？】
正准备打开外卖APP的何歆瑶差点被那头甩过来的图片惊到！
布置地精美绝伦的婚宴大厅，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高举香槟致敬——
正是婚礼那天锦城财经新闻上的头版照片。
大拇指摩挲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她该庆幸那班专业团队鬼斧神工般的化妆技术，让那天的新娘精致地都不像本人了。
当然，估计也没人往这方面去想。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集团董事二把手，一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酒店前台，还是已离职的那种。
任谁都不会把这二人联系到一起。
【你可以当编剧了。】
何歆瑶定了定神，把外卖截图发给她，【记得去拿。】
【谢谢姐，你对我最好了。】陈珍珍她发了好几个么么哒的表情包。
小丫头真容易满足，何歆瑶笑了笑，【最近还好吧？】
有了奶茶的安慰，陈珍珍的心情好了不少，【还不错，酒店人事大变动之后前台各项工作都规范了很多，某些靠美色上位的小贱人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停顿了一下，她又发了一句话过来，【你知道吧，你的头号粉丝都升为咱们前厅部经理了。】
何歆瑶：【什么头号粉丝？】
陈珍珍：【姐姐你真是无情，李辉啊，亏人家还一心一意念着你呢，现在工作可努力上进了，还想着调去总部呢。】
【呃……】被她这一说，何歆瑶才想起前两天李辉还给她发过信息，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有空回樑城玩……
不过当时她正忙着给大BOSS做饭，也就没回信息。现在想来，他当时其实是想告诉她自己升职了吧。
这样也挺好的，何歆瑶笑了笑，【恭喜他了。】
【切，你自己跟他说去，人家才不要我和他说恭喜呢。】
陈珍珍：【怎么样要不要回来一起庆祝下啊，他这个小气鬼都不肯请我们吃饭，如果你来了我们也好借借你的光。】
【瞎说什么。】何歆瑶无奈一笑，【别老是把我和他扯在一块。】
【怎么不行？反正你都踹了那个渣男，人家李辉这么上进又专情，还是有发展空间的……】
有什么发展空间啊，何歆瑶啼笑皆非，她都结婚了好吧？
之后又费了些口舌，终于让陈珍珍放弃把她和李辉联系在一块儿。
一上午时间过去。
一看已经快十二点半了，何歆瑶放下手机准备给自己整点吃的。
结果刚进厨房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大门打开。
她探出头，不期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衣黑裤，臂弯里搭了件外套，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保温袋。
何歆瑶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
她身上穿着休闲的居家服，毛绒绒的看起来十分温暖。
陆临珹镜片后的眸光微暖，“这不是我家？”
“呃……”何歆瑶摸了摸头，“我的意思是你今天不是上班吗？”
陆临珹换好鞋子走了进来。
“上班就不能回家了？”
好吧，你家公司你说了算。
“帮我挂下。”
一件外套递过来。
“哦。”何歆瑶下意识伸手接了。
拿到他房间挂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举动多么像个丫鬟。
算了挂都挂了，回到饭厅见男人拆开保温袋，她疑惑地走了过去，“公司打包回来的？”
“嗯。”
何歆瑶随着他的动作倏地瞪大眼睛。
“这么丰盛？”
有鱼、有虾、有炒鱿鱼、有红烧肉、有芥蓝菜、有玉米筒骨汤还有草莓和千禧……这工作餐也太好了吧。
陆临珹一盒盒地将保温袋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了，这才抬眸扫了她一眼。“趁热吃。”
“给我打包的？”何歆瑶疑惑地指了下自己。
陆临珹：“早上去市里开会，我吃过了。”
所以还真是给她打包的。
何歆瑶望着他愣了愣。
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我在家里随便整点吃的就行。”
陆临珹薄唇微扬，“整点泡面？”
呃……他怎么知道？
她以为她藏得挺好的。
下一秒，一只大手探过来，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她脑袋。
“要好好吃饭。”
老夫子似的语气。
“陆临珹！头发乱了。”
正要去拨开那只作乱的大手，他却快她一步松开了手。
“快点吃，听到你五脏六腑抗议了。”
“哪有。”
何歆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咕哝了一声，摸了摸肚子，终究还是抵不住面前美食的诱惑。
唔……实话实说，大公司的食堂确实不错，不懂他有什么好嫌弃的。
饿着肚子的何歆瑶吃饭速度也很快，拿起筷子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吃饱了，而桌上还剩了一大半的菜肴。
“米饭放着，把菜吃了。”
何歆瑶闻声抬头，陆临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大约在讲电话。
她一时有些捉摸不准，直到他朝这个方向看过来，才确定他刚才的话是对她说的。
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陆临珹挂掉电话朝这边走来，“确定吃不下了？”
何歆瑶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属实吃不下了。”
打这么多菜，都够两个人吃了吧。
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陆临珹扯了下唇，“蚂蚁胃。”
说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也不嫌弃，另拿了双筷子吃起餐盘里她剩下的菜肴。
何歆瑶默了默。
“……你没吃饱吗？”
“吃过。”陆临珹头也未抬，舀了勺汤，“别浪费。”
好吧。
何歆瑶忍不住感叹，“其实你们食堂员工餐做得挺好吃的。”
“嗯。”厨师长单独开的小灶确实比大锅饭好点。
陆临珹平常鲜少食堂吃饭，一个电话吩咐过去，厨师长连忙应下，做好后第一时间通知小陈过去拿，刚才还战战兢兢地给他发短信问味道如何？哪里不满意的下次再改进。
目光淡淡掠过面前一脸满足的人。
既然小妮子喜欢，那就不用改进了，原本他还想过换主厨的。
何歆瑶并不知道自己无意的举动挽救了厨师长的职业生涯，托腮有些羡慕地望着他，“你们公司福利真好。”
她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不染脂粉的一张脸在阳光下显得白皙清透，搭配披肩的长发和闪着光的大眼睛，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陆临珹镜片后眸光微微一漾，“想来？”
何歆瑶一愣，随即摇头，“我就算了吧。”
陆临珹喝汤动作一顿，“行政部和人事部都在招人，可以试试。”
记得上次卫如瑛说过想让她找份朝九晚五的安稳一点的工作。
何歆瑶想起早上在人才网看到的那些招聘条件，尴尬地挤了个笑，“我专业不符，也没有相关工作经验。”
这有什么问题，他用人从来不注重那些虚的，更何况是她。
视线落在她脸上，他薄唇微扯，“我给他们打声招呼。”
他说话的语气自然，语调也很温和，就像长辈安抚孩子，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就连镜片后的那双瞳仁，似乎也比往常多了些温度……
何歆瑶莫名感觉脸颊一烫，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用那么麻烦。”
放下手中的勺子，陆临珹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不急，你先考虑一下，有需要再说。”
这么好说话的陆大BOSS让何歆瑶感觉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落在自己脸上那两束越来越深邃的眸光……
她脸上温度更高，再也坐不住了。
“那个，我先，先收拾一下。”
匆匆收完盘子，几乎落荒而逃蹿进厨房。
陆临珹依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镜片里依稀可见一抹纤细的身影。
骨节分明的手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敲，薄唇弯了起来……
一回家就能看到她的感觉，真的不错！
—
一开始何歆瑶根本没把陆临珹说的做饭当一回事。
陆大BOSS日理万机，工作那么忙，哪有空管做饭这种小事儿。
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这个男人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言行一致”。
除了出差或者临时走不开，无论刮风下雨，陆临珹每天必定雷打不动地给她做饭。
而就算没空，他也会给她打饭或者让人准点给她送饭回家。
就连菜都有阿姨提前挑好了送回来，更不用说其他的家居用品。
最令她感到嫉妒的是，就这短短一段时间，他的厨艺都已经在她之上了。
这个男人仿佛上帝的宠儿，只要他想，几乎无所不能。
一段时间下来，每天吃饱喝足地养着，何歆瑶感觉自己腰上的痒痒肉都多了。
有些良心不安，于是这天晚上，特地趁陆临珹做饭的时候摸进厨房。
“那个什么……我是不是应该交点房租和伙食费？”
陆临珹正在炒菜，闻言回头瞥了她一眼。
“干，干嘛，我说真的？”何歆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陆临珹弯了弯嘴角，镜片后的眸光似笑非笑，“确定要交？”
“当然。”何歆瑶摸了摸后脑勺，“总是吃你的住的也不太好吧？”
陆临珹手上动作不停，“按照当前消费水平，你觉得交多少合适？”
呃……
何歆瑶想了想自己略显羞涩的腰包，又联系锦城市中心的房租，沉默了……
过了会儿，又小声地说，“其实……我也可以帮忙做做饭搞搞卫生什么的。”
陆临珹嘴角一哂。
“想让阿姨失业？”
何歆瑶：“……”
“你有她们专业？”
“……”
瞪着面前那张嘲弄的脸，何歆瑶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没有。”
咬了咬牙，“又不交房租又不让干活，那到底想怎样？”
总不是大发善心白养着她这么个人吧？
陆临珹动作一顿，熄了火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身高差加上镜片后自带气场的眼神。
何歆瑶被他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干，干嘛？卖艺不卖身啊。”
话音刚落，一盘菜递了过来。
“协议作废。”
何歆瑶被动接过盘子，一脸莫名，什么作废？
男人径自端着汤碗走了出去。
“虽然笨了点，“陆太太”这个身份倒还挺适合你。”
颀长的身影渐渐走远，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也跟着飘远。
“实在不行我将就一下，你不用下岗了……”
何歆瑶：“……”
半晌咬了咬牙，信你才怪。
臭屁的老男人，到底谁将就谁啊……
—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又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何歆瑶有事没事便经常回家陪卫女士，帮她做做家务或者陪她跳跳广场舞。
结果才回去没几天，卫如瑛就开始赶人，让她老实在家陪老公，别三天两头就往娘家跑。
好吧娘家不让回，何歆瑶索性去大K工作室帮忙。
余静娴十分好奇她作为豪门太太的婚后生活，一个劲儿地追问陆临珹待她怎么样？陆家人又对她怎么样？家里是不是请了一堆保姆？出行有专车接送……
何歆瑶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只是个冒牌货，只能含糊地说还不错。
确实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
但是好奇宝宝余
殪崋
静娴对于闺蜜新婚生活的问题可不止于此。
又问他们去哪里度蜜月？陆临珹是不是很体贴？新婚燕尔感觉怎么样？某方面契合度如何……
何歆瑶被她问得差点风中凌乱，还是大K过来的解围。
寒假正是小学员最多的时候，她能来上课，大K求之不得，要按一节课两百的兼职课费用给她开工资。
何歆瑶推了几次，大K就说她是不是当上豪门太太了看不起他，还说如果不收钱就不要来了。
最后何歆瑶只好收了。
一分劳动一分收获，那些小朋友还真不好对付。
何歆瑶每天累得浑身酸软，回家恨不得直接躺平。
以至于陆临珹一度以为找不到工作的某人去工地搬砖了，还十分好意地提议她去集团新开发的华城项目部应聘水泥工，日薪四百。
嘴损的何歆瑶恨不得咬他两口。
不过损归损，平心而论，陆先生除了嘴毒了点，其他方面对她确实不错，也从不在生活上拘着她。
结婚时，其实何歆瑶对于这段婚姻乃至婚后的生活并没有抱任何的期望。
现在却发现日子过得着实舒坦。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能享受多久？
过一天算一天吧，虽然陆大BOSS对她不错，但她还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形了，哪天陆先生的真爱回来了，也就到了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这天周日，晚上陆临珹照旧开车带她回陆家吃饭。
来的次数多了，何歆瑶已经从容了很多。
面对陆临海威严而不失关切的问话以及贺兰娟语义不明的调侃，也能笑着回上几句。
就是对于赵嘉沐这个时刻找茬的小屁孩，也能端着长辈的笑容保持大度的姿态。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把赵嘉沐气得又恨又拿她莫可奈何。
这晚陆家小辈只有陆枚和赵嘉沐在，陆昇据说最近很少回来，赵嘉林在学校补课，于是就剩下了姐妹花两人。
赵嘉沐看到她依然没什么好脸色，倒是陆枚挺热情的。饭后陆临珹和他哥去了书房说事情，陆枚便笑吟吟地过来拖着她出门去散步。
这片别墅区依山傍水，门前就有一条绿道，两侧绿荫林立，几步就矗立着一盏路灯，很适合夜跑或者散步。
反正一时半会儿那俩兄弟也不会出来，让她和贺兰娟她们喝茶还不如出来透透气，于是何歆瑶没怎么考虑便同意了。
临出门前，陆枚问赵嘉沐要不要一起，得到小丫头满脸不屑的一声冷哼。
何歆瑶还以为她不去，结果刚走出陆家大门没多久，就发现后面跟着条“小尾巴”。
赵嘉沐手里握着部手机，看样子像是在玩手游，何歆瑶回头的时候正好见她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不期然对上，何歆瑶弯了下唇，结果一个笑容还没绽开，那边的小女生便别开了脸去。
好吧，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何歆瑶摸了摸鼻子。
算了，反正她也只是个临时工。
像是要刻意和她们保持距离，落日余晖之下，那道纤细的身影很快落后了她们一大截。
“别理她，她就是小孩子脾气。”
陆枚仿佛后脑勺长了只眼睛，十分自来熟地挽住何歆瑶胳膊，“都是大家给惯的，也只有小叔治得住她。”
何歆瑶嘴角弯了弯当做回应，她当然不会和一个比她小十岁的高中生计较。
陆枚却以为她还在意之前赵嘉沐说的那些话，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别往心里去，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见过小叔往家里带过谁，更何况你们都结婚了。”
这女孩倒是直爽，一点没有富二代的架子。
何歆瑶看着她那张和她弟弟有几分肖似的脸，笑了笑，“怎么会？他之前不是有女朋友吗？”
“女朋友？”
陆枚被她问得一愣，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太坏了小婶婶，想套我话是吧？”
何歆瑶一脸莫名，“套什么话？”
陆枚拍了拍胸口，“放心，别的我不敢打包票，关于小叔有没有前任这件事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从我记事以来，他身边别说女朋友了，连个女性朋友都没有。”
“真的假的？”何歆瑶才不信。
陆枚眨了下眼，“当然是真的啦，你都不知道那时候小叔突然说要结婚我们有多震惊，简直比他宣布要出柜还令人震撼。”
“噗嗤。”
何歆瑶被她夸张的比喻逗得忍俊不禁，蹭了下她肩膀，“你就扯吧，你小叔一把年纪怎么可能没谈过对象，兴许只是你们不知道呢？”
想起相亲那天他在车上说的话，她甩了甩头，肯定谈过，不然怎么会那么深情地等了对方这么多年才结婚。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笃定，陆枚认真想了一下，原本坚信不疑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何歆瑶笑：“有吧？”
“不是。”
陆枚摇了摇头，“我所知道的小叔不是忙于学业就是忙着奋斗事业，真的从来没听说他对哪个女孩上心过……”
停顿了一下，她欲言又止，“只是……”
何歆瑶挑眉，“只是什么？”
陆枚的表情有些迟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
“这事儿不赖小叔，你可不能回头找他吃醋。”
“我吃什么醋啊。”
何歆瑶哭笑不得，她不过只是他的临时搭档而已，有什么资格吃醋。
陆枚:“真不吃醋？”
何歆瑶举起手保证，“吃啥都不吃醋。”
都被这妮子挑起好奇心了。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陆枚耸了耸肩，“就是……以前奶奶有想过把他和超琪姐凑一对……”
何歆瑶睁大眼，“超琪姐是谁？”
陆枚撇了撇嘴，“奶奶一个好姐妹的孙女，你也知道的，他们那辈人最喜欢乱点鸳鸯谱搞什么指腹为婚的套路。”
停顿了一下，她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说以小叔的个性怎么可能会妥协呢。”
竟然还有这回事？
何歆瑶好奇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
晚风拂过陆枚的脸，她望着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
“反正超琪姐等了他很多年，但小叔始终对她不感兴趣，最后超琪姐失望地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陆枚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她的神色，“只是超琪姐单方面暗恋，跟小叔没关系哦，你可千万别在小叔面前生气，更不要提起这件事啊。”
想起陆临珹那张冷脸，她瑟缩了一下，“不然我会没命的。”
哪有那么夸张？
何歆瑶摇头失笑，“我不会说啦。”
没想到陆临珹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竟然还有人敢喜欢他？还等了那么多年？根本就捂不热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临珹心里藏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估计他也不屑于扯这种没营养的谎。
“所以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何歆瑶狐疑地问。
陆枚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尖叫，“啊——”
第38章
◎你更重要。◎
夜华初上, 环绕在山脚下的绿道上寒风阵阵，刺骨的冷意阵阵袭来。
天气冷，连出行的人都少了。
其实赵嘉沐也不想出来的，但是比起在家里听她妈和大舅妈念叨她的成绩, 计划着要把她送去国外的学校, 那她宁愿跑出来吹冷风。
至少空气是清新的。
虽然那个讨厌的女人也在。
她知道小舅舅决定好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她也没有胆子去硬杠。
连她父母有时候都要听小舅舅的, 更不用说她一个没有任何谋生能力的高中生了。
何况, 他们一直都想把她送去国外。
上次吃饭不过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但她还是不甘心。
那样一个虚伪又绿茶的女人, 小舅舅竟然会喜欢她？
是的, 喜欢。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 就算她再不愿也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一向不近女色的小舅舅是真的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了。
明眼人都能感觉得出来, 小舅舅看她的眼神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告别了冬天的冰山，终于迎来了融化的季节。
更不用说他还那么照顾她，每次来家里好像就怕吃不饱喝不够呆的不自在……那架势跟护犊子似的。
连大舅舅都说结完婚的小舅舅变了个人一样。
她实在不明白, 这个女的有什么好？
才来几次, 居然连枚姐姐都和她那么亲热。
哼, 真是天真。
难道她还真把这个拜金女当成长辈了？
还有昇哥哥, 还有讨厌的赵嘉沂……
咬了咬下唇, 十七岁少女眼中掠过一抹倔强。
反正不管大家怎么看, 她就是讨厌这个叫何歆瑶的心机女, 讨厌她那副虚伪的嘴脸, 讨厌她出现在小舅身边，更讨厌小舅对她那么好……
既然枚姐姐要和那个女人好，那以后就不要和她说话了。
赵嘉沐越想越生气, 为了和前面两人拉开距离, 干脆放慢脚步和她们拉开一段距离。
她才不要和她们一起呢。
哼！
于是, 当赵嘉沐终于玩完几局游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落单了。
长长的绿道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原本和自己相隔只有几十米的两人已经变成了路灯下的两个小黑点，将自己远远甩在了身后。
路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出萧瑟的声音，不甚明朗的月光透光稀疏的枝丫影影绰绰落下，昏黄的路灯在地上拉出自己单薄的影子，在夜色下显得有些茕茕孑立。
她撇了撇嘴，爱咋咋地，她又不是不知道路。
估摸着老妈和大舅妈也聊得差不多了，于是她收起手机准备自己先打道回府。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当下，身后突然冒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赫——
赵嘉沐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穿大衣的中年男人。
“你干嘛啊？”
一声不吭的要吓死人。
男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夜风吹得路边枝叶沙沙作响。
赵嘉沐视线疑惑地掠过男人身上，对方身形高瘦，背光而立的一张脸看得并不真切。
衣服倒是挺齐整的。
估计是住在附近的业主吧。
她拍了拍胸口，很快淡定过来。
她舅舅家所在的这片别墅区治安出了名的好，物业公司自有一整套完整的安全保护体系，出入都有严格的管理规定，更不用说到处布满了监控探头，就算平时晚上一个人出来，她也并不担心自己的人生安全问题。
所以当她看见眼前这个骤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时，根本没有往其他坏的方面去想。
直到……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再次被拦住去路，赵嘉林疑惑地抬起头。
这条路并不算狭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往左边走男人也跟着往左边，她往右边男人也跟着往右……
几分钟后，男人的身影依然如影随形地挡在她的面前。
泥人也有几分土性，何况这位千金小丫头。
“你能不能让开？”她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带了几分不耐。
与此同时，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她看清了面前男人的脸。
凌乱不堪的头发，绿豆似的眼睛，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抹诡异的笑容。
……
赫，好可怕的脸。
赵嘉林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而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咧开了嘴，一口黑黄牙齿在胡子的掩印下显得十分森然。
“呵呵呵……”
伴随着沙哑古怪的笑声，他对着面前的少女缓缓掀开了自己那件军绿色的大衣。
赵嘉沐:“？？？”
一阵愣神过后，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声。
“啊——”
全身汗毛迅速起立，她迅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恨不得自己暂时性失明。
可是无论她怎么紧紧闭住眼睛，无论她如何努力想要甩掉刚才看见的场景，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还是如影随形地印在了脑海里，深刻地就像白色衣服上的脏污油渍，怎么擦也擦不掉。
耳边可怖的笑声还在继续，一只潮湿黏腻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臂。
“啊啊啊——”
尖叫声在空旷的绿道上回荡，如同触电一般，赵嘉沐狠狠甩开那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手，转身拔腿就跑。
夜晚的山脚风声鹤唳，刺冷的寒风阵阵灌入鼻腔。
就像游戏里一样，身后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张着巨大的翅膀向她俯冲而来。
心跳快得几乎要越出胸腔，喉咙却被冷风刺得生疼。
赵嘉沐没命地朝前跑去，用尽所有的气力。
然而平常疏于锻炼的双脚却根本跟不上身体冲刺的速度，才刚跑了一小段，突然感觉脚底一软，跟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了下去。
“嘭！”
“呵呵呵……”
就在她倒下之后没多久，一只咸湿腥臭的大手再次覆了上来。
“啊！”如同被一条阴冷的蛇缠住，她尖叫一声，拼命挣扎。
“救……唔……”
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也捂住了她没来得及出口的那声“救命”。
男人馋笑着抱住她——
从小到大，除了八岁那年，她何曾遇到这样可怖的事情？
赵嘉沐慌了，拳打脚踢拼尽全力，指甲狠狠往对方脸上抓去。
可惜她那点力气之于男人无异于蜉蝣撼大树，不仅如此，因为她的剧烈反抗，男人一双浑浊的小眼睛反而越发溢出了兴奋的光。
一边用力拖着她纤细的身体往树下走去，另外一只手更是迫不及待扯起了她的外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视。
不同的是，这次她遇到的坏人更加可怖。
外套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了下来，公主裙的裙摆也被人卷了上去……
不！！！
眼泪不知不觉奔涌而出。
赵嘉沐死命护住自己的裙子，在心里绝望大喊。
小舅舅你在哪里？
舅舅，舅舅你快来救嘉沐呀。
可惜无论她心底如何呐喊，陆临珹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夜色像一张冰冷无情的脸，漠然地注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那一幕。
她徒劳无功地捶打着面前猥琐可怕的男人，一颗心不住地往下坠。像是掉入一处黑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而底下有无数双的手正等着将她撕烂之后拆吞入腹……
呜呜呜，舅舅……
“嘭！”
仿佛终于听见了她内心的求助。
伴随着一声闷哼的声音，身上突然一轻，压迫着她的那道又脏又臭的沉重身体突然消失了。
舅舅！
舅舅来救她了！！！
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赵嘉沐倏地睁开眼睛。
舅舅真的听见她心里的声音来救她了？？？？
下一秒，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场景，怔住了……
怎么会是……她？
面目可憎的男人被一道纤细的身影重重掀翻在地，左手反剪到身后，右手则折到胸前连同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一起，被人死死摁向地面，整个人仿佛被卡住了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不只是她，就连随后赶来的陆枚也被眼前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惊呆了。
刚才她和何歆瑶正走在前面边散步边聊天，说到兴起时，突然听见绿道后面响起一声尖叫声。
她以为是哪家小朋友在玩闹，根本不当一回事。
但是身旁的何歆瑶却骤然停下脚步，她以为她走累了，正想提议去前面的咖啡屋坐坐，却见小婶婶脸色一变，接着一把甩开她的手，二话不说转头就往回跑。
她愣愣望着何歆瑶飞奔而去的身影，过了会儿才有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嘉沐！！！
心里一慌，连忙跟了上去。
何歆瑶的速度快得惊人，不一会儿陆枚就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好不容易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追到了那棵梧桐树下，却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吓到魂飞魄散。
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和赵嘉沐一样，陆枚一直以为自己生活的这片小区是安全的，至少治安管理应该全市数一数二。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有外面的人混进来，更想不到在三步一监控的别墅区里竟然还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就在她呆愣的当下，身边的何歆瑶已经朝两人冲了过去。接下来的场景更是如同八十年代的港片一样，远远刷新了她对这位看似柔弱小婶婶的认识。
明明个子还没有她高，动作却敏捷又凌厉，一招一式快得陆枚都还来不及看清楚，就见她一手拧着男人胳膊，屈膝顶住他后背将人死死摁在了地上——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急促的声音拉回了陆枚游离的思绪，她“哦”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了过去，“怎，怎么弄？”
“按住他肩膀。”
何歆瑶手脚忙碌，匆匆扫了眼一旁早已吓得灵魂出窍的小女生，“你还好吧？”
赵嘉沐整个人确实还处于惊魂甫定的状态中。
此刻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惧怕，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抖了抖嘴唇却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算了，问也是白问。
何歆瑶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平常再怎么飞扬跋扈，毕竟也只是个小女生。正常女人碰到这种事情都会吓到魂飞魄散，更何况她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女。
膝盖一顶，她用力控住还在挣扎着的男人，胳膊碰了碰身旁勉强按着男人肩膀满脸不适仿佛随时都要逃开的陆枚。
“我来吧，你去打电话。”
“啊？”
陆枚一愣，看了眼地上面目狰狞的男人，随即飞快撇开眼，“你，你行吗？”
何歆瑶加了点手劲，“没事儿，你先打吧。”
陆枚如蒙大赦，飞快松手站了起来，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爸……”
另外一头，陆家书房里。
红木茶桌后，陆临海拿着最新的项目方案正和弟弟谈到要紧处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随意睨了一眼，有些疑惑地接了起来，“小枚？”
“爸……”
陆枚的语气有点慌，从小在父母家人严密保护之下的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我，我和小婶婶刚才出来散步，路上出了点状况……”
书房里很安静，侄女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意外听她提起自己的新婚妻子，茶桌对面陆临珹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顿，到嘴的茶杯又放了下来。
陆临海当然也注意到了弟弟的反应，他语气温和，“不着急，你慢慢说。”
父亲的声音总是有着神奇的安抚力量，陆枚深吸了口气，“我，我们刚才……”
勉强稳住过快的心跳，她尽量用简洁明了的话语将刚发生的事陈述了一遍……
当听到何歆瑶将人擒住时，对面的陆临珹霍地站了起来。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一阵风似地往门口掠去。
“小珹。”
陆临海叫了一声，可惜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收回视线，他一向儒雅的神色也有些沉，“你们注意安全，我们马上过去。”
“好。”
得到父亲回复，陆枚的声音也安定了不少。
这头的陆临海结束电话，冷着张脸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梁总，有件事儿您可能得亲自过来下……”
……
陆枚这个电话打得挺及时的。
就在何歆瑶手臂酸疼几乎快控不住越来越大力挣扎的男人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如天神般匆匆出现在漆蓝的夜色下。
“小叔？”陆枚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真的是小叔？”
太好了，她本来还以为她爹会带警察或者保安过来，没想到先来的居然是她小叔。
扫了眼身边的人，她在心里偷笑，差点忘了，小婶婶在这儿呢。
“小……”
“舅舅。”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她，下一秒就见原本还缩在角落里的表妹起身朝男人伟岸的身体冲了过去。
“呜呜呜，舅舅，你终于来了，嘉沐好害怕呜呜呜……”
赵嘉沐直直扑进陆临海的怀里，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下的扑簌簌的落叶。
仿佛落水的人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块救命的浮木，整个人不住往他胸口钻，双手双脚紧紧缠住她。
好吧，果然是这丫头。
陆枚睨了眼何歆瑶神色，见她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拍了拍胸口劫后余生般冲自家小叔叔笑道，“小叔你不知道，我们刚才都快吓死了。”
陆临珹的神色并不算好，镜片后的眸光冷地像沁了霜似的，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小外甥女，随即便将她从怀里拉开。
“陆枚。”
“哎。”
“舅舅……”
赵嘉沐还想往他怀里钻，被他冷睨了一眼，不由瑟缩了一下，刚伸出的双手有些僵硬地落在半空中。
陆枚连忙上前扶住小表妹，一边还不忘教训她，“叫你耍小孩子脾气不跟我们一起。”
换做从前赵嘉沐早就反嘴了，然而今天结结实实吃了教训，一股子憋屈只能往心里吞，本想趁着陆临珹过去接手把那个变态按住的时候上去狠狠踹两脚，又想起刚才的画面只觉得一阵恶心，咬了咬牙整个人不住往陆枚身后缩。
“你呀你……”
陆枚还想再说，看她那个样子又实在可怜，最后摇了摇头，转而对陆临珹道，“小叔你不知道刚才的情况有多危急，要不是小婶婶她……”
陆临珹刚才已经在电话里听过她描述的场景了，况且光看现场的状况也大概能猜出事情过程。
一边动作凌厉地将人双手往后反剪，面色依然沉如寒霜，“一点儿花拳绣腿也敢逞能。”
有他在，何歆瑶自然不用再去出力，她松了松有些酸疼的手腕，有些不服气地让到了一旁，“什么花拳绣腿，花拳绣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吗？”
陆临珹冷哼一声，“所以觉得自己还挺厉害？不顾一切往上冲，颇有当英雄的潜质是吧？”
这话说的，那可是是他亲外甥女啊。
何歆瑶一阵气恼，“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倒把你能的。”
陆临珹镜片后的眸光扫过那张微微泛红的脸，某人似乎毫无自知之明，和他那小外甥女比起来，其实她更有诱人犯罪的本钱。
一手游刃有余地控着面前一脸灰败的男人，他嘴角泛起嘲弄的弧度，“有两把刷子就可以出来卖弄了？要是碰上个狠手，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分分钟连你也……”
见他突然停顿下来，原本准备了一顿话想要反驳的何歆瑶狐疑地望着他，“连我也怎么了？”
陆临珹抿直了唇没有说话，光是想象那个场景，黑眸中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手紧了紧，手背隐隐泛起青色。
于他而言这点力道不算什么，然而地上男人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却几乎完全扭曲在一起，痛得嗷嗷直叫，“疼疼疼，轻点，轻点……”
男人压根儿没想到面前这个看似斯文的男人一出手几乎快要了他的命，胳膊和手腕一阵钻心的刺疼，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被人拧断了。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哆嗦一边不住求饶，哪里还有刚才面对何歆瑶那种不怕死的架势。
欺软怕硬的畜生！
何歆瑶一想到刚才他压在赵嘉沐身上欺辱行凶的场景就气不打一处来，狠踹了他一脚，“叫你敢欺负女生，回头跟警察求情去吧。”
一听到“警察”两个字，男人更慌了，“不不不，不要报警，我不要坐牢。”
有小叔叔在，一旁原本对他怵得慌的陆枚胆子也大了起来，唾弃地“呸”了一声，“你以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告诉你，你这是强/奸未遂，是要判刑的，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谁给你的胆子敢到这里来行凶，等着牢底坐穿吧你。”
男人面露菜色，想要挣扎，却被身后那双钢铁似的手锢地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不住说好话，“求求你们了，我也是第一次，是我昏了头，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不要报警，我向她道歉，我给她磕头……”
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就要朝赵嘉沐的方向爬去。
赵嘉沐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躲到陆枚身后，“小舅救我。”
“王八蛋，你再过来试试看。”陆枚也被唬了一跳，张开双手一边护住表妹一边后退了两步。
而陆临珹浓眉一蹙，拧住他胳膊一个用力反剪。
“啊啊啊，疼，好疼……”
男人瞬间嗷嗷直叫，再不敢妄动。
而陆临珹压下嘴角弧度，冷冷睨了眼身侧的妻子，“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跑，懂？”
“可是……”
何歆瑶还没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如释重负的声音。
“在这在这……”
陆临海来了。
带着一脸仓皇的物业经理和保安队长，以及当天当班的所有物业人员，后面还跟着神色凝重的物业公司总经理。
人证、物证、监控俱在，之后的事儿便门清了。
辖区派出所很快出警赶到现场，带队的副所长还是陆临珹的高中同学。
寒暄几句之后，很快将人带上了警车。
之后赵嘉沐以及目击证人何歆瑶、陆枚也一同去派出所做了笔录。
弄完一切，一行人从派出所出来已快午夜十二点了。
陆临雪夫妻早就在外面等着了，看到女儿完好无损出来才放下心中一颗大石，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的林文韬还特地表示了对何歆瑶出手帮忙的感激。
何歆瑶当然是客气一番说自己应该做的，一旁的陆临珹不置可否地哼了声，倒是没再出声嘲讽她。
陆枚走的时候还偷偷朝何歆瑶竖了个大拇指，被正在和副所在讨论案件后续的小叔叔瞥了一眼，瞬间正了正神色，呲溜一下溜上了自家父亲的车。
人都走了，何歆瑶也十分自觉地爬上了陆临珹那部黑色宾利，折腾了一晚上着实也有些累，她靠在舒适的副驾驶座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陆临珹告别副所长同学开门上车，就见副驾驶座的人脑袋耷拉着，显然已经睡着了。
零星的灯光透过车窗外面倾洒进来，细细碎碎地点缀在那张姣好的脸上，一头细软的马尾辫被座椅靠背蹭地有些凌乱，几缕顽皮的发丝落在她额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年轻而纯真。
喉间溢出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叹，他抬手把那几缕乱发轻轻拨到了她耳后。
将副驾驶座的座椅降下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睡得正香的人身上。
低沉的嗓音宛若轻叹。
“……你更重要。”
可惜睡梦中的人无知无觉，睡颜如窗外的月光，沉静、安宁……
第39章
◎“作为妻子，你有这个权利。”◎
赵嘉沐这件事后续都是陆临珹一手处理, 具体情况何歆瑶并不是很清楚，只听他不经意提过公安局已经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拘留，根据前期的取证结果应该至少会判四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虽然何歆瑶对赵嘉沐无感，也知道她十分厌恶自己。然而在这件事上毕竟她是受害者, 同为女性, 她难以想象如果那时不是他们及时赶到，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 赵嘉沐一个人能不能逃过那个变态的魔爪？亦或者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弱势一点的女孩子, 这个恶魔是不是就得逞了？
为了赵嘉沐的名声, 这件事最后到底被压了下来。不过何歆瑶后来听陆枚说当天不小心把那个变态放进来的保安已经被开除了, 连物业经理和保安队长都换人了。不仅如此, 物业公司还给他们免了五年的物业管理费, 而且总经理还亲自准备了上好的茶叶和烟酒特地登门赔礼道歉。
尽管并不是物业公司直接造成的，却也暴露出了物业在小区管理和治安方面的疏漏，就连一向温和的陆临海都勃然大怒了一场, 一直到案情定性而小区又加装了高空探头, 并新增了各种安保措施确定业主二十四小时出行安全后, 才勉强接受了物业公司的歉意。
经过这事后, 很长一段时间赵嘉沐都不敢单独出门, 就连难得来大舅舅家也都十分老实地跟在她母亲身边, 再不敢一个人到处乱跑, 当然, 送她去国外上学的事自然也暂时搁浅。
也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了心理阴影，赵嘉沐对家里的男性似乎都疏远了不少，尤其排斥肢体接触, 甚至连她一向最崇拜的小舅舅都没有以前那么黏糊了。
反而对何歆瑶的态度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改变, 虽然看见她的时候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动辄冷嘲加热讽。
日子在继续，陆临珹回去上班后，比起婚假在家肉眼可见的更忙了，每天早出晚归电话不断，不是在处理工作就是在开会。
不过就算再忙，他每天也都会抽空回家吃饭，而且每周都会尽量挤出时间来陪何歆瑶回娘家。
不得不说，单从表面上来看，陆临珹这个女婿的角色确实扮演地十分成功。两人每次回去，他都会提前准备好大箱小箱、大袋小袋的高档水果、礼品加营养品。不仅如此，平时总是高高在上的人居然饭后还会主动帮忙擦桌子洗碗和倒垃圾，直把卫如瑛这个丈母娘满意的，真是看他哪儿哪儿都好，再反观自己女儿，又懒又没心没肺，脾气还犟，也不知道上辈子哪里修来的福气才能嫁个这么好的丈夫。
一段时间下来，卫如瑛完全把陆临珹当成了自家人，买了什么好东西做了什么好吃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亲闺女，而是陆临珹这个刚上任没多久的女婿。
这天晚上卫迟良难得回来吃饭。
饭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十分丰盛。就是他和瑶瑶平常最中意的那几道菜都没怎么见着，反而像九节虾、苦螺羹、红烧鲍鱼那些等等好几道菜似乎都是他好友喜欢吃的。
连逢年过节才会有的小青龙都上桌了。
一顿饭下来，光看着卫如瑛一个劲儿地夹菜照顾她的好女婿，卫迟良都忍不住有些吃味。
“姐，你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偏颇呀？”
“怎么了？”卫如瑛看都没看他，径自打了碗汤给陆临珹。
卫迟良摇了摇头，语气越发不是滋味，“有了你女婿眼里都看不见自家亲弟弟了。”
卫如瑛这才抬头扫了他一眼，“缺你吃了？”
卫迟良指着一桌子的海鲜，“就不能整点别的吗？”
“哪儿不能吃了？”
卫如瑛目光掠过面前卖相极佳的一众虾蟹鱼贝，“这些都是临珹特地带回来的新鲜海货，你平时想吃还不一定有呢。”
卫迟良皱眉，“我最近脚有点痛风，吃不得海鲜。”
“痛风？”
卫如瑛视线往下一扫，随即明白过来，“叫你天天跟人出去喝酒，劝了你多少次都不听。”
“客户的应酬推不开嘛。”卫迟良无奈一笑。
“就你应酬多，人家临珹职务比你还高，也没见喝那么多酒。”卫如瑛没好气瞥了他一眼。
“我……”
卫迟良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一旁陆临珹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汤碗。
“还要再喝汤吗？”卫如瑛注意力瞬间转移。
“吃饱了。”
陆临珹眼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挽着衬衫袖子站起身来。
卫如瑛连忙伸手，“放着我来。”
“没事儿。”
陆临珹兀自收拾碗筷，镜片后的视线掠过对面正眼带嫉妒看向自己的好兄弟，“迟良晚上没吃饱吧？”
这小子天天大鱼大肉早就腻了，晚上都没怎么见他动筷。
“他这么大人又不是小孩子了。”
卫如瑛说归说，还是瞥了亲弟弟一眼，“还想吃什么？”
卫迟良从善如流，脸上立马挤了抹笑，“汤米粉就好，谢谢姐。”
“事儿真多。”
卫如瑛说着瞪向陆临珹身旁一副吃饱餍足正在玩手机的女儿，“你坐着干嘛？还不帮忙收一下？”
突然被点到名的何歆瑶一脸懵逼。
摸了摸吃撑的肚子。好吧，吃人嘴软。
“知道啦。”
“懒丫头。”卫如瑛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陆临珹扫了眼坐在对面的好友。
“腿还能走？”
卫迟良最近心情不大好，刚才又在自家姐姐那里讨了个没趣，于是理所当然地把好友这话当成了嘲弄。
弯起漂亮的桃花眼，几乎是咬牙道，“托我大外甥女婿的福，本人腿脚利索地很。”
“噗……”
当事人没反应，一旁的何歆瑶却差点把碗砸了。
陆临珹眼疾手快救下她手里的瓷碗，语调不变地对卫迟良说，“我那儿有药，回头让人送你店里。”
说着随手塞了个砂糖橘给何歆瑶，“坐着吧。”
何歆瑶：“……”
“笨手笨脚，等下再把碗摔了。”
呃，被嫌弃了。
摸了摸鼻子，既然不需要，那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坐着休息好了。
于是捏着砂糖橘便去了沙发上，一边剥一边围观陆大BOSS收拾碗筷。
陆临珹倒是十分轻车熟路，将碗碟有序叠在一起便端进了厨房。
卫迟良大手大脚地瘫在椅子上，嘴里刁了根牙签，痞子似的揶揄，“简直变了个人似的。”
换做以前，怎么也想象不到大名鼎鼎的陆副董事长竟然也会干家务。
想起自家姐姐对他的态度，又忍不住嘟哝，“真是太会讨你妈欢心了，人家有了老婆忘了娘，她倒好，有了女婿忘了亲弟弟。”
何歆瑶不急不慢把砂糖橘放进嘴里，真甜。
满足喟叹一声，一脸深沉地摇头，“亏你一把年纪了，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卫女士现在连亲女儿都不放在眼里，哪里还管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渣男”两个字听着十分刺耳，特别这话还出自自家外甥女的嘴里。
卫迟良面色有些不好看，端起长辈的架子训她，“怎么跟你舅说话呢？”
何歆瑶撇了撇嘴，不怕死地捏了块橘肉放进嘴里，“怎么……敢做不敢当吗？”
“你……”
卫迟良眼睛一瞪，何歆瑶不服输地扬了扬下巴。
舅甥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会儿，“敢做不敢当”几个字最终还是刺到了卫迟良的心头上，他深吸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事做得不地道，当初年轻不想被束缚，等到现在想要负责人家却不稀罕了。一想到华琼对他不冷不热那个态度，卫迟良那张英俊的脸便瞬间灰败了几分。
“被我说中了？”
何歆瑶对于渣舅舅过去干的负心事儿着实不敢苟同，尤其想到她那个可怜的还未成型就被剥夺了出生权利的小表弟或者小表妹，不由冷笑，“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好歹也是长辈，换做从前他早就赏她一榔头了，哪里能让她这样挤兑他。
但她说得没错，他在这件事上确实对不起华琼。
对上外甥女嘲弄的眼神，卫迟良嘴角跳了跳，到底没吱声。
毕竟是从小疼自己到大的亲舅舅，向来意气风华的人此刻一脸颓丧，就像只斗败的大公鸡似的，何歆瑶又于心不忍了。
摇头叹了口气，“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见他依然不吭声，她声音缓了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了？”
“没情况。”卫迟良拔下嘴里牙签，讪讪往垃圾桶一丢，“小没良心，就知道落井下石。”
说着视线有意无意落向厨房方向，“舅舅都帮你找了个那么好的男人，你就不会想着帮帮舅舅？”
“帮，你都追妻火葬场了，我还能怎么帮？”何歆瑶耸了耸肩。
“呸呸呸，什么火葬场……乱七八糟的。”卫迟良恨不得捂住她的嘴，“你舅舅还是有希望的好吧。”
视线不经意落在外甥女身上，在那张清妍又自带亲和力的俏脸上顿了顿。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浮现。
对呀，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可以曲线救国呀。
想到这，卫迟良眼睛一亮，“瑶瑶，你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吧？”
一听他提到这点，何歆瑶也很郁闷。
当初负气报了酒店管理的专业，之后唯一的工作经验也是酒店前台，现在想要往办公室方向发展，投出去的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HR婉拒了。
陆临珹倒是提过让她去临海集团或者集团下面的酒店上班，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和他临时搭伙的关系，哪天说散就散了，也不想再有工作方面的牵扯。
再者，顶着“副董事长妻子”这个头衔进公司，想也知道这个身份有多别扭，所以她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拒绝了。
至于静娴那边……
算了，母亲头一个不同意。
所以这也是她到现在工作都还没着落的原因。
扁了扁嘴，表情有些丧气，“没呢。”
刚说完，就见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的小舅舅顿时双眼放光地盯着她。
“干嘛？”
何歆瑶被他饿狼似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警惕地往后挪了挪，“你又想卖你外甥女？”
“瑶瑶~”
一个计划在头脑里飞快酝酿，卫迟良看着面前一脸懵逼的外甥女，声音温柔地几乎能掐出水来。
“舅舅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
卫如瑛煮完米粉从厨房里出来，一眼就瞄见客厅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舅甥两人。
再对比刚才收拾桌子，洗碗，装垃圾……的女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正事儿不干，整天就知道跟你舅贫。”
何歆瑶正和卫迟良说到关键节点，冷不防就挨了母亲一记爆粟，“好疼，干嘛呢？”
“还不快去帮临珹倒垃圾。”卫如瑛双手叉腰。
何歆瑶捂着刺痛的胳膊抬头，果然看见陆老师提着大袋小袋的刚要出门。
倒个垃圾还要人帮忙，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何歆瑶在心里嘀咕一声，对面卫迟良还一脸期待地等着她回复。
她目光微闪，清了清嗓子表示会考虑。
卫迟良压低声音又加了一句，“工资可以再商量。”
“商量什么？”卫如瑛狐疑地看着两人。
“商……唔……”
何歆瑶刚开口就被卫迟良捂住了嘴。
开玩笑，要是被他姐知道，他皮不得掉一层。
转头背着长姐冲外甥女眨了眨眼，卫迟良笑笑，“没什么，说我肚子饿了，那么多垃圾，瑶瑶你快去帮临珹吧。”
说着站起身，不由分说把人推出了门。
“搞什么呢？”
何歆瑶嘟哝着转头，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赫，吓我一跳。”
旧小区的楼道有些暗，昏黄的走道灯光斑驳笼罩下来，大大小小的垃圾袋堆在门口，和陆临珹那一身价值不菲的笔挺西装显得十分不搭。
站在阴影处的陆临珹淡淡扫了她一眼，十分不客气地塞了两大袋垃圾到她手里。
何歆瑶毫无防备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气得瞪了眼前面的男人，“陆临珹！”
正弯腰提袋子的男人缓缓直起身来，“要换？”
呃……
被某人阴影笼罩的何歆瑶视线掠过他手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几大袋垃圾，最后乖乖选择了沉默。
还真别说，一顿海鲜大餐，那些虾壳蟹壳确实不老少。
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碰到楼下邻居出门遛狗。
三十几岁的女邻居笑着打招呼，“这么巧，你们也出门扔垃圾呢。”
何歆瑶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就怕狗，见状顿时有些发憷地往陆临珹身后缩，“是，是啊。”
女邻居似乎对她的反应很好笑，“我们家壮壮这么可爱，有什么好怕的。”
视线落在她身前器宇轩昂的男人身上，微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顿时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似的，一下子绽放开来。
“晚上吃了不少好吃的吧？这么多壳呢？”
说着扫了眼他手里提着的垃圾袋，连音调都柔了几分，“都吃了些什么呀？”
陆临珹并没有回应，只是不动声色地护住身后的人。
何歆瑶勉强挤了抹笑，“海鲜。”
“这样啊，看起来还挺丰盛的。”
一堆垃圾，能看出什么丰盛。
看见大狗那吐着舌头的大嘴，何歆瑶抖了抖，真是恨不得马上生出翅膀飞走。
女邻居仿佛没看见她似的，也丝毫不在意陆临珹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离态度，显得十分有攀谈的欲望，“你也喜欢吃海鲜啊？”
陆临珹浓眉微皱，并不接话。
女邻居却来了兴致，“这壳是红母鲟的吗？我也挺喜欢的，炖冬瓜味道可太鲜了……”
“还有九节虾，这个季节的九节虾又嫩又鲜，让人吃得欲罢不能……”
“石斑鱼也是，清蒸就很不错，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自己在家没事儿就喜欢捣鼓这些吃的……”
女邻居说着笑了笑，视线掠过躲在陆临珹身后的身影，似是不经意地说，“听歆瑶妈妈说，歆瑶好像不怎么喜欢做饭呢。”
何歆瑶从前都不知道自己这位单身的女邻居竟然也有这么善谈的一面，听母亲说她今年三十六了，有房有车有正式工作，长得也不错，就是有些眼高于顶，挑来挑去挑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满意的……
何歆瑶对别人家的事情不感兴趣，和她也不算熟，从前见面顶多远远打个招呼，这位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挺高冷的。
今天倒是让她见到了女邻居的另外一面。
老实说，感觉不咋地好。
喜欢做饭就喜欢做，干嘛拉她下水？
最重要的是，她和她的大狗堵在楼道口，那只大狼狗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幽幽地盯过来，仿佛随时要冲上来将她拆吞入腹似的，着实令人瘆得慌。
“你家狗挡道了。”一直没出声的陆临珹终于开口了。
低沉又清冷的男性嗓音听得女邻居愣了愣。
就在这时，原本还老实待在女主人身后的大狗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仰头冲两人的方向“汪汪”吠了两声。
何歆瑶本就怕，被它这一叫，吓得手上垃圾一扔，几乎一下就蹿上了陆临珹后背。
两袋垃圾落地，好巧不巧的，流出来的汤汁还溅到了女邻居的拖鞋和睡裤上。
就见女邻居盯着裤管上的那片污渍，卸妆后略显蜡黄的面上抽了抽……
低叫一声，几乎阵风似的冲进屋里，连狗绳子都忘了牵。
看着被主人留在外面的那只大狗，何歆瑶更加害怕了，像只考拉似的愈发往陆临珹身上爬。
“别，别过来。”
大狗可不听他的，嗅了嗅鼻子正要上前。
没走两步，一只蹭亮的皮鞋横空顶住了它的脑袋。
“回去。”
威严十足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不大，却十分有压迫感。
犹如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仿佛随便一脚踢来，都能让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大狗定定和他对视了会儿，最后还是十分识时务地摇了摇尾巴，转动狗身老实地进了女主人的家。
危险短暂解除。
何歆瑶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正想抚去额际汗水，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搂着某人的脖颈。
呃……
有些尴尬地从他背后滑落下来。
“抱，抱歉。”
陆临珹淡淡瞥了她一眼，径自蹲下收拾她掉在地上的垃圾袋。
呃……这也是她弄的。
何歆瑶窘了窘，正要上前帮忙，还没靠近就被一只大手挡开了。
“脏。”
呃……
看着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将一地垃圾的垃圾收拾齐整，一种久违的感觉浮上心头。
就像小时候闯祸后，父亲帮她收拾残局……
心里有些暖，又有些酸……
陆临珹提好垃圾，走了几步身后的人还呆呆站在那儿，不由停下脚步，“想等它回来找你？”
何歆瑶唬了一跳，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路都紧紧跟在他身后，深怕那只大狗再出现。
月明星稀的夜晚，地上拖曳着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扔完垃圾，走到小区中心花园，能望见头顶那一格一格的屋子里透出暖融的灯。
陆临珹停下脚步，扫了眼身后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人，嘴角牵了牵，“都敢助纣为虐，还怕只狗。”
“什么助纣？助谁的纣？”何歆瑶一愣。
陆临珹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呃……”
对上镜片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瞳仁，何歆瑶瞪大眼睛，“你刚才都听见了？”
陆临珹不置可否，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上来吧。”
他这话题有些跳，何歆瑶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干嘛？”
陆临珹迆迆然望了眼楼道，“不怕它再冲出来咬你。”
“陆临珹！”
这回不用叫，何歆瑶整个人直接跳到了他后背上。
“嗯，挺沉。”
陆临珹牢牢托住身后的人。
“对啊，两百斤。”何歆瑶警惕地望了望楼道口。
没办法，小时候被狗咬过一次，一辈子都留下心理阴影了。之前远远看到女邻居，她都要确定那只大狗不在的情况下才敢打招呼，每次经过她家也是胆战心惊的，算起来，今天还是第一次和这只大狗正面接触。
想起大狗那双瘆人的眼睛，她瑟缩了一下，把责任归咎于他，“都怪你招蜂引蝶。”
她就在他身后，说话间，一阵馨香落入鼻尖，陆临珹喉头滑了一下，“吃醋了？”
“吃……什么……咳咳咳。”
何歆瑶拍了下某人宽厚的肩膀，“陆老师你要不要这么臭美？”
陆老师……这个称呼倒是不错。
陆临珹语调平和地陈述，“作为妻子，你有这个权利。”
夜色如水，男人低沉的嗓音一如她掌心下的肌肉，坚硬而厚实。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并不浓郁，却存在感十足。
妻子……
心脏漏跳了一拍，何歆瑶触电似的收回自己的爪子。
“信你才怪。”
陆临珹并不多说，弯了弯嘴角，背着她步履沉稳地爬上楼。
何歆瑶一路挺直上身努力和他保持距离，就在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陆临珹。”
“嗯？”
“你刚才扔垃圾……是不是没洗手？”
“……擦过了。”
“擦过了？”
她怎么没看见，“什么时候？”
“刚才。”
陆临珹脚步微顿，不急不慢补充道，“背你的时候。”
何歆瑶：“……”
啊啊啊啊啊混蛋！
她今早刚换的裤子……
第40章
◎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
双星商贸广场是锦城最大的购物中心, 经营范围涵盖了餐饮、商超、电影院、服装百货等，公司福利待遇也颇为不错，虽然比不上临海集团，但是薪资方面在同类企业当中也算比较可观。
之前何歆瑶看中他家行政助理这个岗位, 也曾在网上投过他家的简历, 可惜投出去的简历犹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音。
没想到小舅一个电话打过去, 当天下午HR就联系了她, 约她第二天早上过去面试。
虽然是小舅舅介绍的, 但这是她回锦城这么久接到的第一个面试电话, 又怕丢了舅舅的脸, 难免心里有些紧张。
晚上, 开完视频会议的陆临珹从书房里出来，发现隔壁卧室的灯还亮着。
最近凤城那边有个新项目，之前陆临海想让他过去负责, 后面考虑到他刚结婚, 便临时改派陆昇去了。
尽管不用他亲自去, 但陆昇毕竟初出茅庐, 很多事务都不懂, 免不了还是要他这个小叔来当幕后总指挥。
他抬腕看了下手表, 刚好晚上十一点半。
按照小妮子平时的作息规律早就熄灯了, 今天竟然这个点还没睡？
不是一心想要把曾经被打乱的生物钟找回来吗？
镜片后的凤眸掠过一丝疑惑, 脚下方向一转，径自朝主卧走了过去。
万籁俱寂的冬夜，屋里也是一片静谧, 衬得噼里啪啦响起的键盘声越发清脆。
何歆瑶抱着台笔记本盘腿坐在床上, 视线专注落在屏幕上, 上面都是她今天刚从网上搜来的面试技巧。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来了。”
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电脑上转移，她掀被下床，趿着毛茸茸的拖鞋去开门。
陆临珹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面前棕色木门终于打开了。
风携裹着一阵清甜的香气，一道纤细的身影跟着出现在门后。
披肩长发，大大的黑框眼睛，毛茸茸的睡衣，清纯的就像个在读大学生。
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暖，他清了清嗓子，“这么晚还不睡？”
对于他这个时间点出现，何歆瑶多少有些意外。
望了眼墙上的古董钟表。
都十一点半了~
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声音含糊，“你不也没睡？”
视线落向他那身依旧挺括的西装上，“会开完了？”
“嗯。”
陆临珹动了动略显僵硬的肩膀，晚上这个会是长了点。陆昇那小子没经验，去了半个月，项目一点进展都没有，几个经理压力大得不行，光是汇报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要不要吃点什么？”
清脆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不饿。”陆临珹垂眸看向面前的人，“你想吃什么？”
“我也不饿。”何歆瑶摇头，这都几点了，她又不需要增肥。
陆临珹视线不经意掠过半开的房门，在床上那台小丸子皮套的笔记本上顿了顿，“不是说明天去面试？”
“对啊。”
何歆瑶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这不是经验不足嘛，临时抱佛脚网上搜一些面试技巧。”
说着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屏幕看久了，感觉眼睛又干又涩。
“走个过场。”陆临珹眸光在她身上顿了顿，“早点休息，明天才有精神。”
语气并不以为意。
何歆瑶知道对他而言这不过是芝麻粒大的一桩小事，但是对她却还挺重要的。
眼底暗了暗，她在心底自嘲一笑。
或许……这就是两人人生阅历不同所造成的认知偏差吧。
当然，她也没指望他会理解自己。
弯起嘴唇，她递了个客气而不失礼节的笑容。
“你也是，晚安。”
“嗯。”
夜深了，又一天过去，两人像往常一样各自回房。
爬上床，何歆瑶刚抱起笔记本就听见门口再次响起一阵敲门声。
“还有什么事……”
拉开门，话未说完，一瓶小小的眼药水递到自己手里。
陆临珹扬了扬手手机，“我让人事总监整理了一份常见的面试问题和应答技巧……”
“真的？”何歆瑶瞬间双眼放光。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嗯。”陆临珹睨了她一眼，语气不急不慢，“明早六点发你微信。”
“啊？”
满腔的期望顿时被泼了盆凉水，何歆瑶哀嚎一声，“干嘛要等明天早上？现在发不行吗？”
“当然……”
迎着她期待的眼神，陆临珹轻牵了牵嘴角，“不行。”
“明早九点面试，才两个小时我哪里记得住？”何歆瑶一脸郁闷。
“准确地说是两个半小时。”陆临珹抬腕看了下手表。
镜片后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正常来说一个小时绰绰有余了，考虑到某些人记性不佳，所以给你两个半小时。”
“哪有那么久的时间？”何歆瑶抗议，“我不用刷牙洗脸化妆吃饭还有打车？”
“刷牙洗脸化妆吃饭半个小时够了，至于打车……”陆临珹清了下嗓子，语气平静，“刚好顺路，捎你一程。”
“顺什么路？”临海集团和双星广场一个城东一个城南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方向好吧？
陆临珹瞥了她一眼，“我明早去艾力。”
呃……好吧。
见她不再质疑，陆临珹睨了眼刚塞进她手里的眼药水，“睡前睡醒各滴一次。”
“哦。”
“睡吧，电也要钱的。”
“……”
瞪着男人颀长的身影进了隔壁房间，何歆瑶才慢半拍地跺了下脚。
小气鬼！抠门！
—
不得不承认，陆大BOSS给的滴眼液还是挺不错的，冰冰凉凉的又不刺激，比她之前在药店买的那些好用多了。
何歆瑶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滴了一下，瞬间感觉眼睛不干也不酸了，连隐形眼镜都比之前好戴。
拿起小瓶子一看，才发现是她之前犹豫了很久也没舍得买的一个外国牌子。
30毫升小小一瓶要三百多，属实消费不起。
就这……还跟她计较电费？
吐槽归吐槽，当她看到微信上陆临珹六点准时发来的文档时，还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打开了文档。
看得出来，做的人一定很用心，也十分有水平。
里面十分详细地罗列了面试中常见的问题，包括自我介绍、个人特征、相关知识、求职动机、团队协作、岗位匹配、应变能力等方方面面的题目类型，事无巨细几乎涵盖了面试中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以及面试中的礼仪形象等注意事项。
这种感觉，就好像考试前原本抱着一堆书无头苍蝇似乱啃的人突然收到一份简明扼要的重点考试范围。
专用的用词比她昨晚在网上搜的那些免费文档不知道档次高了多少倍。
何歆瑶如获至宝，上车后还孜孜不倦地看着。
“都记得差不多了吧？”
等红灯的当下，陆临珹垂眸扫了眼身侧对着手机努力学习的人。
“我又不像你这种学霸，哪有那么快记住？”
何歆瑶终于抬起头来，一看不远处就是双星广场附属写字楼，连忙摆了摆手，“一会儿你帮我停广场那里就行。”
“广场？”陆临珹浓眉一挑，“你确定？”
小妮子今天难得正装出席，脚底踩着六七公分的高跟鞋，这么远的距离吃得消？
“当然。”
何歆瑶视线掠过他方向盘上的“双R”标志，在心里嘀咕一声，谁叫你开了个这么高调的车。
平时开路虎的人，今天突然开了部劳斯莱斯，这要让以后的同事看到了，还以为她是来体验生活的呢？
还是尽量低调点好。
她坚定地看着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收回视线，陆临珹没再说什么。
绿灯了，车子很快穿过路口，质感奢华的黑色车身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何歆瑶却不怎么受用，看着越来越近的写字楼，不住提醒陆临珹，“好好好……停停停……可以了可以了……就这儿帮我停下吧。”
车子平稳地驶向路边。
见她急哄哄下车，陆临珹浓眉一蹙，“注意安全。”
“知道了。”
像是为了刻意保持距离似的，何歆瑶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快去忙吧，谢啦。”
相比她的敷衍，一旁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孩则是眼带惊羡地朝这边看来，拿起手机一步三回头的对着车身一顿偷拍。
只可惜……热切的注目礼始终得不到驾驶座男人的回应。
陆临珹视若无睹，骨节分明的手搭着方向盘，金边眼镜后边的黑眸里，始终只有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高高盘起的头发，米色西装外套搭配灰色高领羊绒衫，黑色西裤配黑色单鞋……整个人显得年轻又不失干练。
薄唇不觉弯了弯。
小妮子倒腾起来还颇有职场精英范儿。
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瞳仁里的身影终于缩成了一个小黑点，他抿直了薄唇，眼底的亮色也渐渐淡去，冷漠和不近人情重新聚集。
伴随着关上的车窗，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向主干道，将窗外那些或期待或艳羡的目光一应抛在了后面……
另外一边。
何歆瑶望着还有一段距离的双星大厦，缓缓停下脚步。
暗自咬了下牙。
原本以为挺近的路程没想到走起来还挺远的。
从阳光离职后她已经很久没穿高跟鞋了，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适应，走了这么一段路，前脚掌都开始隐隐刺疼了。
更无奈的是，写字楼旁边有一片新开发的小区，大约是各种重型工程车频繁出入的缘故，大门口的水泥路被轧地坑坑洼洼的，路十分难走。
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没让陆临珹把车开过来了。
唉！
暗自叹了口气，算了，都已经走到这了，陆大BOSS的车也追不回来了。
肩膀托了托小皮包，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结果人倒霉喝口水都能塞牙缝。
就在她踩着高跟鞋十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时，旁边突然飞速掠过一部小汽车。
伴随着一阵飞溅的水花，何歆瑶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部红得耀眼的马自达从她面前疾驰掠过，独留她一人对着被溅了一大片的裤子在风中凌乱。
啊啊啊啊啊——
她的裤子!!!
好不容易才把裤子整顿干净，等何歆瑶终于进入双星大厦时，离和HR约定好的面试时间只剩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了。
虽然是通过舅舅的关系进来的，但是才面试就迟到也未免太不尊重人，所以当何歆瑶远远看见敞开的电梯门时，连忙挎紧包包小跑着朝电梯方向冲了过去。
“麻烦等一下。”
话音刚落，电梯内一只涂着精致指甲的手探出来按住了某个按钮。
心中一喜，忙不迭加快速度。
“谢——”
另外一个谢字未完。
下一秒，电梯门当着她的面缓缓关上了。
瞪着紧闭的电梯门和开始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她差点没吐血。
我去——这都什么人啊？
看见有人追过来，居然连停都不停地直接就把电梯门关上了？
何歆瑶开始深深怀疑起这个公司的人情味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悦的铃声响起。
何歆瑶掏出手机一看，连忙接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林经理，路上出了点小情况，我已经到了，马上坐电梯上去，实在不好意思，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的语气很诚恳，然而对方的语气比她还客气，“没关系慢慢来，你到哪里了，刚好有个同事在下面，我让她带你上来。”
何歆瑶左右看了一眼，“不用不用，我就在电梯口，马上就上去了。”
“没事的，待会儿进来也需要刷卡，不然进不来。”
“这样啊。”何歆瑶不好再推脱，“那就麻烦你同事了。我先在这儿等。”
“好的，她叫沈华琼，是我们行政部的，你稍等会儿，我和她说下。”
“……好的不急。”
等下……沈华琼？
望着结束通话页面的屏幕，何歆瑶倏地睁大了眼睛。
那不就是……
仿佛为了呼应她心里的疑惑，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好，请问是何歆瑶吗？”
……
何歆瑶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见到未来的小舅妈。
说实话她一直以为自己舅舅喜欢那种或明艳动人或性感热辣的大美女，没想到风流的舅舅曾经竟然的口味居然这么清淡。
单从第一眼来看，沈华琼其实长得不算多漂亮，相比舅舅之前的那些女朋友而言，她的五官略显平淡，连妆容都很淡，就是皮肤特别白，身形高挑，一身简简单单的职业装往那里一站，就好像夏日午后吹来的一阵清风，让人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沈华琼的话并不多，性格似乎也偏内向，带着她从一楼到十五楼再到人资部，两人几乎一路无话。
把她送到HR那边打过招呼后便回了她自己的办公室。
毕竟才第一次见面，何歆瑶能感觉地出来，沈华琼看着温和好相处，却十分有边界感，仿佛和任何人都隔着道无形的墙。
不知道是不是小舅舅给她留下的后遗症？
想到这，忍不住在心里又把卫迟良骂了一顿。
气归气，正事儿还是要办。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早上背的那些面试题几乎忘了一大半，何歆瑶原本心里还有些没底，结果看起来颇为干练的HR却并没有怎么为难她。
面试时只是简单向她介绍了下行政助理的工作内容和之后的薪酬待遇，接着又带她简单见了下人事总监，这份工作基本就算敲定了。
就像陆临珹说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
却为了顾及她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并没有完全说透，甚至还用他的资源帮了她。
何歆瑶心里有些五味陈杂。
这个世界大概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吧，自己努力了半天都追求不来的东西，人家靠点人脉关系就轻轻松松搞定了。
当然，人脉也是一种资源的积攒。
她舅舅这么多年拼搏下来，好歹也混成了一个小老板，哪里是她这种毕业没几年的菜鸟可以比的。
感慨归感慨，倒是很快想开了。
何况她去双星可不单单为了自己的工作，还有小舅舅下半生的幸福在她手里拴着呢。
面试的时候她特地了解过了，未来的小舅妈沈华琼也在行政部，今年刚升的经理，以后两人多的是接触的机会。
虽然早上弄得有些不愉快，不过对于自己的工作终于尘埃落定这件事何歆瑶还是挺高兴的。
为了庆祝她找到工作更重要的是为了让她当好间谍小兵，在何歆瑶入职的前一天晚上，卫迟良特地打电话过来说要请她吃饭，地方则随便她挑。
自从结婚后，何歆瑶基本都没在外面吃过饭，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在余静娴的推荐下选了双星广场一家新开业的泰国餐厅。
天天都在家吃饭，这晚上要出去肯定得和陆先生报备。
出门前何歆瑶给陆临珹发了条信息。
【舅舅请吃饭，晚上就不回去吃了。】
才发完信息没多久，那边就回了过来。
【刚好，我也有个饭局。】
好吧，这么巧？
何歆瑶顿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回了信息。
【那就各吃各的咯。】
几乎能想象她发这条信息时神采飞扬的表情。
看来找到工作的小妮子心情不错。
陆临珹关掉手机屏幕，将手里文件签好的文件递出去，“花订好了吗？”
办公桌后正双手接过文件的秘书忙不迭点头，“订好了，再过十分钟就送过来。”
“嗯。”陆临珹端起手边的茶杯啜了一口。
却见对面的秘书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挑了下眉，“有事？”
“没，没有。”
秘书被镜片后那两道迫人的眸光看得头皮一麻，连忙挤了个笑容，壮着胆子说，“就，就是觉得副董您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不一样？
陆临珹放下茶杯，笔挺的上身缓缓靠向座椅，“怎么个不一样？”
呃……
秘书想起今早市场总监离开副董办公室时劫后余生的表情。
换做从前，这位卷王早就把方案扔回去让他们重写了，哪里还能容忍他们错两次。
就连行政部那群女职员都说副董好像没以前那么可怕了。
“嗯？”
低沉的嗓音拉回秘书的思绪，他神色一正，微微低头斟酌道，“比以前有亲和力了很多。”
亲和力？
陆临珹双手交握，大拇指摩挲着，语气难得多了几分兴致，“怎么说？”
“呃……”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秘书却莫名感觉头皮一紧，“就是看起来……没，没那么凶了。”
“是吗？”
伴随着轻描淡写的语气，镜片后那双不怒自威的凤眸轻轻眯了起来。
看来……大家最近的工作有些松散了。
“明早上班前，我要见到这个月的月报表和下个月的计划。”
“啊？”
秘书愣了一下，顿时苦哈哈地耷下脸，“副董您……”
“紧张什么，开个玩笑而已。”语气云淡风轻。
秘书望着面前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真的有些傻眼了。
这位什么时候居然也懂得开玩笑了？
关键是这个笑话也太惊悚了吧……
一直到秘书一脸难以置信地离开办公室。
办公桌后的男人才不急不慢放下手里的茶杯。
拿起手机拨了串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好友熟悉的声音。
“喂？”
日暮西山，几许橙黄的光芒倾洒入室，在金边镜框上缀下零星的点点光辉。
镜片后冷冽的眸光散发出些微暖意，陆临珹缓缓牵起原本抿直的薄唇。
“地址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