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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玫瑰书 何知河 7611 字 4个月前

灯光亮起,帷幕拉开,所有演员手拉手奔向前方谢幕的那一刻,许荟坐在观众席里哭得泣不成声。

旁边站着位外国人,似乎是音乐剧组随行的工作人员,见她流眼泪,以为她是被剧情所感动,递了张纸巾过来。

并用有些别扭的中文安慰道,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带她去后台和主演合影。

许荟摇了摇头,谢谢他的好意。

在他关切的目光下,轻声解释了句,“我没事,只是……”

“只是我等的那个人没有来。”

视线落在她身旁空位上,像是猜到了什么,工作人员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丝了然,“someoneyoulove?”

许荟缓慢地点了下头。

忽然不着边际地想到,好像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喜欢他,从最开始的方天逸,到馄饨店的老板娘。

又或者是现在,这个完全陌生,素不相识的工作人员。

好像长久以来,她也只敢在他们面前偶尔承认自己的喜欢。

而这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表白,他人却没来。

以至于喜欢根本没能说出口,就先折戟沉沙,不见天光。

其实,不是不难过的。

……

场馆里,观众已经三三两两地走得差不多了。

许荟缓和好情绪,擦干净眼泪,再次向这位好心的工作人员道谢,跟在人潮后边起身离开。

临出门的瞬间,挎包里被塞了块巧克力,流利的英文在她身后响起。

大意是让她不要过于伤心,爱情总是这样,虽遗憾却美丽。

许荟愣了下,旋即点头致意。

她知道。

一直都知道。

遗憾和美丽都可以用来形容爱情。

只是有时候,可能更多是,虽美丽却遗憾。

从剧院出来后,许荟没有急着回家。

她坐在附近公园里的长椅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新闻。

几乎看不进东西,却又需要大量无关的文字信息来麻痹自己。

忽而,通知栏弹出条精准推送,是条关于本地交通事故的新闻。

许荟稍一愣神,就点了进去。

网页跳转得很快,两秒后她就看见张新闻配图。

撞上护栏而导致车头被撞瘪的豪车女车主站在柏油路旁的封锁线里,娇俏漂亮的劲仿佛要冲破手机屏,直抵人心。

照片上的脸是温书瑶。

许荟纤白手指顿在屏幕上,久久没挪开。

她没想过,再次见到温书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更没想到,闻于野也会出现在照片里。

抓拍得有些模糊的现场照,男人背对镜头,只露了张侧脸。

但许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甚至无需将照片比例特意放大。

音乐剧开演前,他打给她的那个电话再度回到脑海。

她依稀记得闻于野说的是,要送朋友去医院。

现下,看见他出现在交通新闻里,跟温书瑶在一起,一切好像也都有了解释。

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冬天的夜晚,许荟亲眼见着被冠以“郎才女貌”的两个人,在朋友善意调侃下,一齐往校门外走去。

她微微阖上眼,摁灭了手机屏幕。

环抱膝盖发了会呆,很认真地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和暗恋多年,结果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其实不过尔尔的那种故事情节不一样,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闻于野,许荟仍然心动,仍然被吸引。

像颗沉寂许久的小星球,在浩茫宇宙中,再度旋转起来。

平心而论,闻于野对她也称得上好。

好到待在他身边,她会不自觉地想要更多,甚至想要他那份喜欢。

但他好像不能给,又或者给不了她。

嘟嘟——

被她随手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目光掠过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的时候,许荟手指有些慌乱地划过屏幕。

她摁了挂断键。

误会或是客套说辞什么的,暂时不想听,也完全应付不了。

趁着眼泪再次落下之前,许荟径直打车去往机场。

她太久没出去了,想出去逛逛,顺便将这些理不清的情绪封存起来。

像从前外出拍摄寻找素材那样,许荟在路上给林洛嘉编辑了条短信,告知自己可能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然后将手机关机。

因为喜欢一个人而伸出的试探触角尽数收回,她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闻于野。

也没有因他突如其来的放晴,或反反复复下着的雨。

……

南川,医院。

约莫两个小时前,温书瑶给闻于野打了通电话,说自己才下飞机就出了车祸,现场造成了严重的交通事故。

此刻,男人站在病房门口。

淡淡睨了眼正剥橘子吃的温书瑶,嗓音冷淡地开口,“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你让我一个人待在医院?”

温书瑶放下手中的橘子,软着声音撒娇道,“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你走了我怎么办?”

闻于野倚靠在墙,单薄眼皮撩起,“我给你找个护工,或者你自己联系一个。”

温书瑶一时语塞。

强行按捺下去的大小姐脾气冲了上来,“你既然不想管我,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过来?”

闻于野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瞧着疏冷又淡漠。

他声线平直地点出,“没有为什么。”

换作是任何一个人出了车祸,他都会这么做,但也仅此为止了。

他转身,推开病房门,眼看着就要离开。

温书瑶赶忙上前去扯他衣袖,不顾平日里看得极重的面子,挽留道,“可是,可是我就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闻言,闻于野站定在门前,他半张脸落在日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轮廓在光影对比下显得尤为锋利。

散漫神色敛了敛,对温书瑶说的话不予置评,只说了句,“今天这种事情,没有下次。”

闻于野没明说,但温书瑶已然明白过来,攥住他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她也知道,这种自导自演性质的小心思瞒不过他,他一向聪明,没明说已经算是给她留了面子。

目光里,男人不错眼地盯着手机,像在等谁的电话,漆黑眉骨罕见皱起。

大学时候,温书瑶和他在一起三个月,但她从没在他身上见过这种情绪。

温书瑶怔了下,转瞬就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他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线范围里。

……

出了医院,闻于野直接转道往许荟家的方向开去,哑光黑的车身利箭般划过长夜,疾驰而去。

手机放在储物柜里,拨出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旁边是许荟送给他的那张剧场票。

毫无缘由地,心头涌上股烦躁。

这种情绪在林洛嘉给他开门,并且没好气地告诉他许荟不在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眉心不自觉地拧成一团,他低声询问道,“她去哪了?”

“闻总现在问这个问题,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林洛嘉已经从现在的情形,推测出大致的情况。

她冷着脸客气道,“无论如何,让一个女孩子等你整整两个小时,总归是不合适的吧?”

恰在此时,林洛嘉手机铃声响起。

看了眼门前站着的人,她还是接了起来。

没聊几句,就听见闻于野哑声开口,“能让我和她说句话吗?”

男人低垂着眼,浓密眼睫在眼睑下方落下片阴影,无形消解了他周身的冷然气质。

林洛嘉刚想拒绝,就听见电话那边的许荟轻声开口,“洛嘉,给他吧,我也有句话想和他说。”

于是,手机转交到了闻于野手中。

他开口道,“抱歉,我今天不是有意失约。”

许荟不想听这个,控制好心内情绪,飞快说了句,“没关系,你不用和我说抱歉。”

然而到底还是没忍住,尾音稍稍带上了点哽咽味道,“我只是有些累,不想再等了而已。”

许荟独自喜欢他七年,重复又黯淡的时光里,她无疑是擅长等待的。

可擅长等待从不意味着她真的就喜欢等待。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们短时间内先不要联系了吧,辞职申请我会交给方天逸。”

“嘟嘟”——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