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谁动了我的王座·10(1 / 1)

红房子外面,所有npc都处于待机状态,一动不动。

天空几只张开翅膀的灰色鸽子也僵着,让人担心会掉下来。

黑裙子的老太太,双手交叠站在大门前,面无表情直直看着前方。

忽然,她张了张嘴巴,像木偶人有了灵魂。

“监测到迪尔骑士状态异常……正在进行修复……”

“滋……滋滋……”

“迪尔骑士,修复失败……”

“警戒……警戒……”

话音未落,红房子的门“砰”一声被暴躁推开,五六个人影走出来。

之所以这么暴躁,是因为为首的那个大块儿头,背上背着一个大个子。

大块儿头走出门后,掂了掂,苦着脸问:“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背人的是安邦。

被背的是孟北洲。

安邦原本看孟北洲高归高,身材匀称甚至偏瘦,主动请缨背着他走。

没想到孟北洲体格结实着呢,走了两步就气喘吁吁了。

纪南跟在后面,扫了一眼孟北洲身上的破衣服:“来不及。”

现实中某大型集团最年轻的董事孟先生,在穿衣风格方面十分不羁。

他上衣就穿了件老头儿背心,洗的发乌。下身一条花花绿绿的椰树沙滩大裤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度假。

最离谱的是他脚上挂了双人字拖,就是地摊夜市里,款式最普通的那种,被安邦背起来后露出了鞋底,花纹磨损严重,可见其抠门……节俭。

纪南能撕了羊皮卷,却不能阻止其他小组前来。

等下其他玩家到达红房子,见到这种不修边幅的npc,一看就知道他不是程序设置好的“人”。

按照这位大哥的风格,指不定会胡说八道什么。

他们控制不住孟北洲的嘴,总不能……

把他也撕了……

商量了一会儿,荆静等人讨论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干脆把人带走,让红房子彻底变成空房子。

纪南默认了这个方案,孟北洲瘫在椅子上不肯配合,作为组内力气最大的安邦,仗义地挺身而出……

现在孟北洲舒服地呆在安邦肩膀上,欣赏着小镇明媚的风景。

纪南看了眼累到暴汗的安邦,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撕票……

001组的玩家离开红房子十几米远后,黑裙子的老太太猛地剧烈颤抖,像老旧洗衣机脱水时的状态。

她本来是有点佝偻的,表情也慈眉善目,现在不知道触发了什么程序,脊背挺直,眉眼尖锐凶狠,就连鼻尖也勾起来。

阴森森的。

变成了巫婆。

“放下……迪尔骑士……失控状态……”

她深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001组。

001组闻声回头,发现老太太身体大了一圈不止,膨胀的像个巨人。

巨人低一低头,锁定不远处的他们。

晴朗的天气顷刻消失。

乌云呼啦啦涌上来,瞬间蔽日。

黄色的尘土裹挟着落叶,以红房子为圆心,狂风大作。

“我的天呐……”赵廷轩寒毛倒竖。

荆静鹿韵诗轮流咽口水:“我们要不把孟北洲放回去吧……”

安邦听见这话,高兴地要卸下肩上的“重担”。

老太太突然说:“迪尔骑士失控状态……玩家安邦……执行清除命令……”

清、清除???

安邦目眦欲裂。

老太太说完,眼珠子疯狂乱转,片刻找准安邦的位置,扑了过去。

她面目狰狞,行动迅速,必要的时候手脚并用,侧身借力其他建筑物的墙面一蹬,瞬间跳出两米,如同一只野兽。

“卧槽!”

安邦怒吼一声。

撒腿就跑。

城堡在小镇的南方,塔楼高耸入云。

001组五位玩家加上npc孟北洲,沿着小镇坑坑洼洼的路,一路朝着城堡的方向狂奔。

他们面前还有些残败的阳光,背后已经雷霆滚滚。

闪电霹雳的蓝光伴随着炸裂的巨响,一声又一声,震得人心神发麻。

电闪雷鸣中,老太太不停地嘶吼:“玩家安邦——执行清除命令——玩家安邦——执行清除命令——”

别说被点名的安邦本人,他仨队友都吓破了胆。

第一次见游戏启动数据清除的操作……tmd居然是让这么个鬼玩意儿来执行,这是要咬死安邦吗?

可怜的安邦还拖着个拖油瓶。

后来实在太累,他结结巴巴跟拖油瓶商量,能不能换他自己跑。

孟北洲趴在他背上,手肘抵着他肩膀,托腮:“你们犯罪绑架人证,还要人证主动跟跑?”

安邦:“……”

好像是说不过去。

他提着孟北洲两条长腿,手腕越来越软。

就算是这样,他也必须时刻高高提着,因为稍微放低一点儿,他亲老板的脚尖就蹭着地面了。

安邦:“腿……干嘛长……那么长……就显出……你来了……是吧……吧吧?”

孟北洲趴在他背上,答应一声,白捡一个便宜儿子,随即好心提醒:“鬼老太婆离你只有十米啦。”

安邦哭丧着脸加快脚步。

恰好赶上一段下坡路,路还挺陡。

安邦两条腿倒不过来,加上孟北洲不配合调整重心,路过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时,无可避免地绊了一下。

“小心——”

荆静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倒。

安邦毫无防备,胖乎乎的脸朝下,连带着背上的孟北洲也滑出去。

他两只手还抱着孟北洲的大腿,瞬间的功夫根本腾不出手保护自己。

就在他眼神失焦、鼻子要摔断时,后背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强大到无法抗衡,吸铁石一样牢牢控制住他200斤的身体。

他鼻尖蹭着泥巴地,在原地停顿半秒,然后被提起来。

“多谢。”

安邦看清救他的人,声音有微弱地颤抖。

纪南松开他,丝毫没有把他的谢意和淡淡的惧怕放在心上。

三个队友围上来查看他的伤势。

安邦吸了一下鼻子。

不久前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

这次他确认纪南力气很大,大的惊人。

刚认识那会儿,他掐着纪南脖子把人怼在墙角……如果纪南认真反抗,恐怕他能被纪南拆碎了骨头……

安邦后知后觉地害怕。

完了他又想起什么,转身去看被他甩飞的孟北洲……那位仁兄站在他面前三米,完好无损。

只不过两人中间的地面,有一道深深的五指张开的印记,应该是孟北洲被他扔出去时单手撑地,一个旋身翻了个跟头,站直了身体。

身手不错。

安邦双手掐着粗腰,努力平复呼吸:“小孟总,咱能商量一下吗?您自己走行不行?”

孟北洲很果断地摇头。

安邦抱头:“啊啊啊啊啊啊——”

他飞快发泄完,急切催促:“好吧好吧好吧上来上来上来……”

“我处理他,”纪南皱眉,“你们先走。”

他一扬下巴,给四个队友指明方向,又叮嘱两句注意安全。

队友没跟他客气。

很快一阵扬尘。

原地只剩下两人面对面。

纪南轻轻撩开白色衬衫,摸到腰带的暗扣,按了下去。

“鬼老太婆追来了,”孟北洲眼神扫到他小腹的皮肤,礼貌挪开,“你解裤腰带干什么?”

纪南唰一下把皮带抽出来,在空中舞得像蛇。

“十米啦!”孟北洲好心提醒,完了后又出主意,“这位玩家,你说句软话,我就跟你走。”

“闭嘴。”纪南快速说。

他单手捏住孟北洲两只手腕,给了个巧劲儿,皮带受力绕了两圈,飞快锁住对方。

孟北洲盯着自己被腰带勒红的指尖,“啧”一声:“你居然好这口。”

纪南点点头,然后——

“我靠!”孟北洲咬牙,“你—大—爷—”

捆完手的皮带还富余很长一截,纪南往下一带,又锁住了孟北洲的脚腕。

如此一来,他手腕脚腕牢牢绑在一起,整个人对折过去,被纪南轻松倒拎起来。

“不好意思了,骑士。”

纪南笑笑,一脸抱歉。

如果不是针锋相对好多年,孟北洲恐怕会真当他在道歉。

现在他仰面朝天,直接气笑了。

更让他炸了肺的是,那疯老太太追上来了,一边念叨着“迪尔骑士状态异常,玩家纪南执行清除命令”,一边直冲纪南飞身跃起。

纪南躲不开,也没有趁手的武器,居然抡起他,把他当榔头使。

“靠!”

孟北洲在瞬间抽动皮带,挣脱一只脚踹过去,把老太太踢飞。

然后顺着纪南甩他的劲儿,飞快把剩下的手手脚脚解脱出来。

他站稳后死死盯着纪南。

纪南低头,棕色的腰带没有断,但是好几处裂了口子,肯定不能再用了。

“可惜了。”他说。

孟北洲扑过去。

两人在地上翻滚。

“滋……滋滋……”

不远处有异常的声音。

两人停止扭打,循声看过去。

被孟北洲一脚踹飞的老太太,现在整个身体滋啦作响,时不时图像显示异常,抽出雪花屏。

孟北洲:“你把游戏程序弄坏了。”

纪南:“严谨地说,是你踹坏的。”

老太太的图像抽了一会儿,就复原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睛像算盘珠子飞快翻滚,盯着孟北洲:

“迪尔骑士失控状态,执行清除命令。”

纪南和孟北洲:?

“她要清除我?”孟北洲不服,“凭什么?你们把我扛出来的。”

纪南:“可能是你踹了她,她记仇了。”

孟北洲:“……”

不踹的话,他肋骨能被纪南抡断。

老太太眼睛旋转的速度慢慢降下来。

她脚下形成小型龙卷风,身体飘离地面,黑色的蓬蓬裙被吹得呼啦啦的,背后是越来越激烈的狂风骤雨。

两人对视一眼。

纪南:“我说句软话?”

孟北洲:“说给鬼听吧!”

……

一路狂奔。

尽管老太太程序设定花里胡哨,但追踪的速度对他俩来说,并没有任何威胁。

很快俩人甩开她好远,追上前面的先头部队。

荆静他们倚靠着一块巨石,正在歇脚。

看到他们来,赵廷轩第一个迎上来:“南哥,疯老太婆还追我们吗?”

纪南停下脚步,回头瞥一眼远处的小黄烟:“在追。”

四个人循着目光看过去,抱头哭丧。

没完没了了……

“不过她现在追的是失控的npc,”纪南补充,笑意在克制之下,依然有蛛丝马迹可循。

所谓“失控的npc”闻言抬头:“你能礼貌点吗?”

“我很遗憾,”纪南礼貌地说,转头面对队友,“但是跟咱们没有关系了,继续做任务……城堡那边情况怎样?”

孟北洲嗤笑一声。

对面此起彼伏一阵或好奇或困惑的“啊”声,然后稀稀拉拉回答:“城堡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有队士兵把守。”

“站这里可以观察情况。”

四个队友等纪南的地方,是个小土丘,距离城堡很近,下了坡走两百米就是。

纪南走到视线最好的位置,向下看去,只见城堡的大门处站了两串全副武装的守卫,少说七八十人,个个手拿罗马宽剑,对进出的人一一盘查,守卫森严。

荆静把他们发现的信息全部告诉纪南:“我们观察一会儿,进入城堡的人似乎不需要出示令牌,也不需要名帖邀请函之类的文书。”

她嗓音里透着不安。

纪南“嗯”一声。

不需要出示令牌或文书,却依然花费一定时间进行盘查,意味着守卫对于进入城堡的人的身份,有其他鉴别方式。

几个队友不知道是什么方式,所以没敢贸然过去,在这里等他。

纪南看了一会儿:“进入城堡的人,数量不少。”

荆静点点头:“从我们到达到现在,得有几十人进去了,我猜城堡里正在举办什么宴会,因此请了这些宾客。”

刚说完,路边一架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因为速度不慢,风吹起马车的窗帘,里面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影露出一半。

纪南皱了下眉。

觉得哪里不太对。

马车颠簸前行,抵达城堡大门。

车夫勒马停下,仆人搬出脚凳。

那一男一女从马车先后走了下来。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服装,径直来到城堡门口,守卫上前跟他们交谈几句。

十几秒后,守卫退开,放他们进入城堡。

还是没看明白验证身份的方式是什么。

但是——

“迟早要进去,”纪南说,“去碰碰运气。”

……

六个人——001组五位成员加一个被稀里糊涂拐来的倒霉npc——大摇大摆朝城堡走去。

离得近了,他们才发现前来的人虽然都穿着黑色的礼服,但是细看面料低调奢华,肯定是贵族。

到达城门口,两个守卫“哐哐哐”有力地走过来,严肃说:“通行口令。”

什么口令?

几个人对视一眼。

守卫强硬重复:“通行口令!”

纪南:“我们没有口令。”

守卫脸如死水:“没有口令,不能入内。”

纪南:“我们是怀特先生的朋友,前来……”

还没等他编完,守卫已经“哐哐哐”退开,低头:“尊贵的客人,请进吧。”

众人:?

进了城堡大门,赵廷轩还懵着:“口令是什么?”

纪南想了想:“怀特先生,或者是怀特先生的朋友。”

到目前为止,关于城堡里的游戏剧情,只有一个人名,不是他是谁。

孟北洲啧一声:“也许是别的。”

纪南回头。

孟北洲:“比如——‘我们’。”

纪南:“……你脑回路真特别。”

顺利通过城堡大门,鬼影的声音又来了——

【全服通报:恭喜001组率先完成支线任务“进入城堡”,获得10点奖励。】

【注:本支线任务只向首位过关的小组发放奖励,其他小组分享该小组的成果,并需向该小组支付过门费。】

“卧槽!”赵廷轩骂,“怎么这次支线任务报地名?!”

全服通报“进入城堡”,那他们绑架npc的意义在哪里?

这不赤裸裸告诉所有玩家,去城堡是红房子后的任务。

并且任务他们还做了,后来者付点过门费就能进来了……

几人脸色灰暗。

完全不为又获得的10点游戏币开心。

这要是让其他组——尤其是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小组知道,真能气吐血。

赵廷轩:“怎么办?要让他回去吗?”

“他”指的是已经没用了的npc孟北洲。

孟北洲闻言看着他。

赵廷轩干笑两声。

纪南转身,黑裙子老太太已经追到了城堡门口。

她身后是雷霆暴雨,宛如世界末日。

荆静揉了揉太阳穴:“不行吧,那老太太在追杀他……就让他跟着我们好了。”

鹿韵诗把两侧刘海儿捋到头顶,头发抓得蓬松:“我也这么想,现在扔下他不太合适。”

孟北洲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还是女生们善良。”

话音刚落纪南就说了句不善良的话:“我觉得没必要。”

荆静:“啊?”

纪南翘了下下巴,指向门口:“呆在这里就很安全,没必要跟着我们。那老太太没有口令,进不来的。”

众人看过去。

果然见老太太急的在门口来回乱窜,几十守卫“哐哐哐”排成人盾,就是不让她进。

安邦直接看笑了:“还有这种bug?”

自己人拦自己人。

仔细想想,身边这位npc,理论上也算游戏的“自己人”。

三拨人程序动线被搅得乱七八糟,就搞笑。

城堡最高的塔楼在最右侧。

001组往那边走去。

孟北洲慢慢跟在后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

安邦频频回头,快走两步追上纪南:“那个小孟总还是跟上来了,城堡里挺危险的,咱们要让他跟着吗?”

纪南抬头瞥了他一眼:“自己进城堡都不怕,还担心他?”

安邦叹了口气:“毕竟是顶头的大老板……离开游戏回到现实,日子还得过不是?”

纪南没说话。

安邦说完,自己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回到现实……怎么感觉那么遥不可及。

缓了会儿,安邦打起精神继续游说:“别让他冒险了,南哥。”

他第一次叫“南哥”,舌头还有点生涩,声音也小。

纪南半垂眼皮:“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安邦苦恼地抠抠眉角:“我就是想不出办法才请教你。”

纪南:“有个办法——打断他的腿。”

安邦:“呃……”

纪南:“或者把他拍晕。”

安邦:“……”

他吃了瘪,老实地闭嘴了,默默跟纪南错开两个身位。

相处几个小时,安邦早就知道纪南真实的脾气,没有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

但这还是纪南第一次怼他。

以前顶多是不搭理。

他回头,看了看跟参观景点似的、到处瞎瞅的孟北洲。

安邦忽然意识到纪南跟他的亲老板,关系很差,甚至有仇……

这条路尽头首先通向城堡侧面的小教堂,小教堂后是高耸入云的巍峨塔楼。

教堂的房顶尖尖的,顶着个十字架,因为跟城堡的石砖颜色相近,如果不细看,甚至不会发现,这是间教堂。

走到这里,人也多了起来。

进入城堡的那些贵族都聚在门口,排成两队慢慢往教堂内走。

001组的玩家混迹在其中,没那么规矩挤成一团,随着人·流挪动脚步。

气氛低沉。

头顶乌云滚滚。

纪南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荆静闻言,跟其他队友交换眼神,低声问:“怎么了?”

纪南盯着排在前面的一男一女:“进入城堡的宾客大部分是男士,穿黑色礼服戴黑色帽子没有问题。”

大家拉长尾音:“嗯……”

他们还没想明白问题具体是什么。

后背已经开始凉了。

“但是为什么这位女士,也穿着黑色的裙子?”

纪南轻轻问。

黑色的裙子。

黑色的礼服。

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一身素黑,面色沉痛。

什么情况下,欧洲人会集体穿黑色的衣服?

通常是——

“葬礼?!”荆静错愕,“谁死了?”

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看着身边脸色惨白,举止麻木的宾客,越看越像鬼。

另外几个人腿脚也跟灌了铅一样,没力气往前走。

地面忽然骨碌碌滚过来一个东西,滚到赵廷轩脚边。

他低头一看。

正好跟一双眼睛对视。

“卧槽!!!”

赵廷轩从来没有叫得这么大声,直接蹦起来疯狂往后退。

其他人看过去就,也——

“啊啊啊啊啊啊!!!”

承受力强的捂住嘴巴,

弱一点的比如鹿韵诗,几乎吓疯了。

滚过来的那玩意儿,是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上面的眼珠还在转动,谁叫的声音最大,他笑眯眯盯着谁看。

纪南伸手挡住抱在一起的荆静和鹿韵诗:“所有人!后退!”

话音刚落跑过来一个守卫,捡起地上的脑袋。

大家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守卫,亲眼目睹他回到教堂门口前,把脑袋坐在一个无头人的脖子上。

无头人有了头,转动脖子,调整角度,没事人一样抬脚进入了教堂。

然后门口的两名守卫,同时扬起手里的铡刀,瞄准下一组宾客的后颈。

“卧槽……”赵廷轩虚弱说,“这是什么情况?”

每一对进入教堂的宾客,都在进门前被守卫拎着头发,砍下了脑袋。

然后守卫捧着两颗脑袋互换,安装在对方脖子上,才放人进入教堂。

刚才也许是失手,不小心让谁的脑袋滚了出去,吓到了001组。

……不过早晚会吓到。

“我的天呐……”

一贯最冷静的荆静也快疯了,问,“我们进去,也得砍头?”

鹿韵诗缩在她怀里,声音又尖又细:“我们会……死吗?”

马上就轮到他们了。

“不进教堂了,”纪南说,“我们的目标是塔楼,没必要冒险,换条路走。”

晚了!

在他们身后的几十宾客,闻言排成弧形,把他们牢牢包围起来。

并且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咔咔向前慢慢压缩他们的空间。

“妈呀!”

赵廷轩毛了,跟安邦拼着最后的绅士风度,把两位女士推到队伍中间保护起来。

他们身前是要换头才能进的教堂。

身后是几十位身穿黑衣,肤色白森森,眼神发直的npc。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越看这些npc越觉得他们长得像,高矮胖瘦如复制粘贴。

就更诡异了。

“南哥,”赵廷轩声音听起来快哭了,“怎么办?”

纪南抬起手。

他试图退开挡路的npc。

但是就像摸到坚硬的石壁,根本没有半分撼动的可能。

“看样子,游戏要求我们进入教堂。”

无论是现在,还是刚才,估计只要他们想跑,程序就会自动生成这么堆npc,组成人墙堵着他们进去。

既然这样……纪南转身,来到门口。

守卫监测到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他回头,发出邀请:“谁愿意陪我试一下?”

队友都听呆了。

试、试什么?

这可不兴试吧,万一就死了呢?

无人回应。

半晌,还是荆静,闭上眼睛犹犹豫豫举起手。

“我来吧。”

懒洋洋的一声。

荆静睁开眼睛,发现是站在大家身后、一直在看戏的孟北洲开口了。

他嗒嗒嗒,趿拉着人字拖,散漫地走过去。

纪南很轻地哼一声。

孟北洲活动筋骨,客气地跟守卫商量:“动手时麻烦拎紧了,我可不想……”

他脑袋被砍了下来。

吊在半空中继续:“掉在地上。”

没掉。

他脑袋被安安稳稳按在纪南脖子上。

孟北洲侧首,看着自己的身体连接纪南的脑袋,笑了一下:“长个儿了,激不激动?”

纪南扫他一眼,懒得理。

其实纪南并不矮,183上下。

只怪孟北洲太高了,195的身高,跟谁比都是个大高个儿。

两个人换了头,走进教堂。

门外的队友僵在原地。

赵廷轩无意识耸肩,身板都僵了也不知道放松:“南哥你们……”

还活着吗?

纪南……嫁接在孟北洲身体上的纪南回头:“没事,进来吧。”

他看大家不动,补充,“不痛,没有感觉。”

脑袋被砍掉时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只是心里莫名其妙觉得空下去一块,就像是……跟漫长过去做了个告别。

嫁接过程中,五感也十分正常。

他看着孟北洲的脑袋在眼前划过,也能知道自己在空中平移,最后落到某一处。

再然后,他就能控制身体了,向前伸出了孟北洲的手。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

自己的思维,连接着别人的身体。

也许是故意为之,门内不远处立着一面巨大穿衣镜。

纪南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两个交换了身体或者脑袋的人……

那么现在,身体是自己,还是脑袋是自己?

还是都是自己?

有两人示范,四个队友鼓起勇气——也有被身后npc挤兑的原因——两两一组上前。

女士跟女士交换,男士跟男士交换。

很快六个人在教堂内集合。

正如在外所猜,这是一场葬礼,远处尽头站着穿袍子的神父,他背后是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

神父面前,一排一排的原木色木椅,坐满了前来悼念逝者的贵族。

他们正在机械重复地交谈着什么,因为人太多,声音很杂,001组的成员根本听不清。

他们也没兴趣听。

时间紧迫,得赶紧去找怀特先生。

荆静——长在鹿韵诗头上的荆静,急切地看了眼空间布局,说:“那边似乎有个楼梯,不知道能不能上塔楼。”

能不能总得试试才知道。

六个人沿着教堂的外缘,脚步轻轻飞快往那边走。

路过一排排座椅边沿时,身旁npc的台词终于落入耳中。

“年纪轻轻的。”

“真可惜。”

“是啊,怀特先生那么有才华,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愿上帝保佑他,在天堂安息。”

六人骤然停住脚步。

面面相觑。

谁?

谁安息?

npc们“善解人意”地重复:

“年纪轻轻的。”

“真可惜。”

“是啊,怀特先生那么有才华,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愿上帝保佑他,在天堂安息。”

“年纪轻轻的。”

“真可惜。”

……

别说其他队友。

就连纪南都愣在原地。

他们要找的怀特先生……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