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谁动了我的王座·12(1 / 1)

嗤的一声笑。

仿佛那是句笑话。

“怎么说呢,你们队友之间感情深厚,我非常感动,”孟北洲一一扫过面前四个人,“但是你们再耽误我去捞人,把时间浪费在论证你们四个既不能打也不抗揍、甚至拖后腿这种显而易见的事上,里面那位知道后,得挨个儿去你们祖坟,拜谢先人祖宗。”

四个人:“……”

“辛苦两位男士沿楼梯转一圈,最好能找到通向塔楼的路;两位女士没事的话,研究研究这上面有无其他有用信息。”

他把棺材里掉出来的剪刀刀具,从背后拿出,一人一把丢给荆静和鹿韵诗。

丢完转身就走了,也不管俩女生接不接得住。

大剪刀很重。

荆静被剪刀惯性带的向下弯了弯腰,十分惊讶:“他带出来了?!”

她想表达的意思,准确来说是情况紧急,孟北洲怎么有时间去拿东西的?

“他是对的,”赵廷轩说,“捡装备是打游戏最基本的技巧。”

……

教堂内,十几个守卫把纪南团团围住,不计后果前赴后继。

那个神父还站在教堂中间声嘶力竭地喊,他喊得越快,补充进教堂的守卫越多,好像只要他不停地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守卫被召唤进来,执行清除命令。

纪南手里握着半截铡刀,来一个人,刀光一闪,砍飞一个。

他在砍人的间隙锁定神父,慢慢向棺材掉落的刀具那边挪,准备不管有没有用,先捡把刀结果了这个吵人脑壳的大喇叭再说。

他一边打一边退。

就在他差半米推到刀具那儿时,有人抢先一步拿走了最后一把锰钢锯。

纪南:“……”

那个人穿着他的裤子他的鞋。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孟北洲在守卫包围圈的外围,把玩着那把锯。

“还是老规矩,你说句软话,哪怕礼貌一点,我就帮你……”

他扫了一眼双手攥成拳头、闭着眼睛玩命喊“执行清除命令”的神父。

纪南想都没想:“好啊。”

孟北洲愣了一下,很意外对方的干脆。

然而没等他意外几秒,就看见纪南手里的半截铡刀朝自己门面扑来,同时听到他说:“麻烦低下头。”

孟北洲:!

铡刀从他头顶飞过,削掉几根没来得及跟着蹲下去的头发,手里的锰钢锯也被抢走了。

抢完还给他留下一句:“谢谢。”

孟北洲:“……”

行吧。

总算礼貌。

纪南抢了孟北洲的装备,弯月形的长杆儿锯比笨重的铡刀好使多了,呼啦啦横扫一片守卫。

至于他扔出去的铡刀,不偏不倚精准扎进神父的咽喉。

“咯咯……清除……咯咯……”

神父嘴里冒出血,仰面倒下。

咚得一声闷响,人形轻尘翻卷散开。

教堂门口立即没有新的守卫进来了。

剩下的守卫虽然还在进攻,但三两下就被纪南削了个干干净净。

教堂内横七竖八躺满无数没有生气的npc。有的还有人形,有的滋滋啦啦,图像已经显示不清。

片刻,所有的npc、连带着那口棺材,一起炸成无数片色素块,消失在空气中。

而坐在长椅里的贵族npc们,也切换为参加完葬礼的状态,开始有序撤离。

他们一边走一边重复交谈:“怀特先生真是令人尊敬。”

“难怪国王给他最大的礼遇。”

“愿天堂没有伤痛,愿他能安息。”

“怀特先生真是令人尊敬。”

“……”

半真半假的悼念里,突然夹杂两句:“你有没有听说,怀特先生其实是被国王……”

“嘘!”

纪南立即循声去看。

然而几百人从他身边鱼贯通过,嘴里念叨着相同的台词。

一时间分不清是谁说的。

孟北洲“啧”一声:“走吧,你的小伙伴在等你。”

纪南:“等一下。”

孟北洲:“有事儿?”

“看看他们的头和身体怎么换回来,”纪南嫌弃地看着脚下,“我可不想一直穿人字拖。”

经过一场大战,门口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两扇黑色雕花大铁门铺在地上,乔装地毯,四分五裂的棺材板东倒西歪,时不时还会绊倒路线冲突的npc。

跌跌撞撞中,第一对npc来到大门。

他们通过门洞,丝毫没有停留,按照正常的步伐向前离开。

如此,第二对、第三对……

纪南皱眉:“他们没有换。”

孟北洲笑了笑,情绪有奇怪的兴奋。

纪南深吸一口气:“算了,先走。”

很明显,游戏设计时并没有考虑后续的问题,毕竟这些只是npc,完成指定剧情后,任务就结束了。

他们退场的方式合不合理,与主剧情无关……但是对他们来说很要命。

“要是一会儿我想解手,”孟北洲一边走,一边认真问纪南,“你来扶还是我来扶?”

“当”一声清脆,锰钢锯砍进教堂的墙壁。

石砖块飞溅。

……

与女士们汇合后,四个人抬脚上楼。

这副楼梯非常宽阔,两折型螺旋向上。

旁边墙壁几步插着一只火把,倒是亮堂。

走了几折,荆静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一句:“谁在唱歌?”

另外三个人茫然地看着她,鹿韵诗问:“你说什么?”

“嘘,”荆静示意大家安静,“你们听。”

四周慢慢安静下来。

寂静里,四个人先后听到了一支奇怪的歌谣。

“古老的城堡里,有个可怜的小奴仆。”

“他躲在床底下,穿着破旧的红衣服。”

“……”

再往后的歌词听不清。

鹿韵诗毛了:“怪吓人的……我们赶紧去找赵廷轩和安邦吧,他俩千万别遇到危险。”

纪南忽然说:“有人来了。”

大家一听心立即又被吊起来。

片刻荆静用气声问:“是他俩吗?”

纪南摇摇头:“不是。”

他指了指鹿韵诗的头顶。

荆静愕然发现【872】不知道什么时候跳成了【902】。

她说:“又增加了30点游戏币。”

鹿韵诗:“说明有小组向我们支付了过路费。”

俩人声音都没什么情绪,完全没意识到这30点游戏币对于其他小组来说是怎样一笔巨款。

当然“摇钱树”纪南也没这个觉悟:“是,但最关键的应该是——有人通过了城堡的大门。”

通过走廊支付10点游戏币,通过彼岸之门支付20点游戏币,通过城堡的大门支付金额未知。

他们头顶的游戏币一下子跳了30,只有可能是其他小组抵达城堡。

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紧张,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一下子蹿了出来。

明明赚到一笔小巨款,却没人高兴,甚至有些反感。

荆静皱着眉头:“我们得尽快找到赵廷轩和安邦。”

话音刚落,忽然头顶上方不知哪里,遥遥传来两声惨叫。

四个人交换眼神。

纪南:“走!”

他们飞快冲上楼。

爬得越高,惨叫声离他们越近,同时慢慢传来其他杂乱的搏斗声。

终于,在一个拐角,他们发现了赵廷轩和安邦。

俩人都倒在地上胡乱挣扎,腿上一圈一圈缠着好几条长满叶子的绿色藤蔓。

那些藤蔓从楼上伸下来,像蛇一样很有力量,正卷着两人往楼梯上拖。

“救、救命!”俩人看到队友,立即大声求救。

话音未落,众人眼前闪过清冽的刀光,然后是干净利落的切割声。

纪南手里的锰钢锯,整齐地砍断七八条藤。

接触到刀锯的瞬间,藤蔓的切面冒出一股白烟,味道刺鼻,随即整根藤如触电般抖了抖,“嗖”一下争先恐后地沿着楼梯逃走。

而缠在那两人身上的断藤,顷刻间叶子簌簌掉落,藤条也快速衰变成枯黄的老藤,干巴巴的失去了生命力。

脱离危险,赵廷轩和安邦狠狠松了口气。

荆静伸手把他们一一拉起来:“没受伤吧?那些藤是哪儿来的?”

赵廷轩满头满脸都是汗,跟从水里爬出来一样:“你们终于来了……”

纪南问:“怎么回事?”

赵廷轩指了指身后,指完了又像怕什么东西啃掉他的手指,猛地收回来,说:“我跟安邦上楼找路,顺着楼梯一直爬到二十五六层,累得半死时终于到顶了。那里有个小木门,我俩没多想,推开进去,结果……”

他打了个哆嗦,说不下去。

大家困惑的目光又投向安邦。

安邦胖胖的脸煞白,叹一口气:“门外是个露天的花园,种着许多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植物,颜色样子都千奇百怪的。还有些植物,正在开花,花里……”

纪南:“怎么了?”

安邦艰难说:“长出了人脑袋。”

……

赵廷轩搓了搓手臂,消解鸡皮疙瘩。

两位姑娘对视一眼,毛骨悚然。

纪南“噢”一声:“所以刚刚是花里长出来的脑袋在唱歌?”

赵廷轩和安邦闻言,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受:“那不能叫唱歌。”

“那是催命啊!”

“简直吵死了!”

“他们还咬人!”

孟北洲问:“藤蔓又是怎么回事?”

俩人一起摇头,安邦说:“不知道。我们看到了那些植物觉得太诡异,想先回来找你们,结果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怪声,回头一看……”

他没说下去。

队友们已经懂了。

他们肯定是看到了飞扑过来的藤蔓。

然后他们逃,藤蔓追,追到这里终于缠上了他们。

纪南和孟北洲交换眼神,同时抬头看了眼楼上。

赵廷轩嘴角发抖:“卧槽你俩不是想上去看看吧。”

孟北洲“啧”一声,眼神亮晶晶。

纪南手指摩梭着锰钢锯的金属杆,笑了笑。

……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埃森·怀特是个花匠,并且不是一般的花匠……

他种植着长着人头的植物,与国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还是个有办法的人,能让人开口坦白自己的罪行……

黑巫师……新国王……

交换的头颅……神秘的怀特……

纪南一边默默盘算全部已知信息,一边打头上楼。

经过某个拐角的时候,他眼前闪过一个人影,立即停下脚步。

众人跟着停下,荆静问:“小纪,怎么了?”

纪南后退一步,寻找角度,旁边火把很懂事地“噌”一下,焰苗蹿高几分,亮度增加。

他忽然说:“墙上有个人。”

背后好几下倒吸的冷气。

不得不说,纪南很有讲鬼故事的天分。

他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

一圈人还没从花里长脑袋的阴影里走出来,听讲这话更麻了,偏偏想跑腿又软。

荆静鼓起勇气,仔细去看墙面。

“好像……是有……”

其实不是墙上有人。

而是有人在墙上作画。

这幅画画得非常隐蔽,大面积使用跟墙壁差不多颜色的黑灰。

画中的人是个背影,个子高高的,穿着一件到小腿的外套,手里提着一只锰钢锯,

他面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纪南伸手摸了摸画中的人,又低下头看看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工具:“这个人应该就是怀特先生。”

荆静:“奇怪,为什么不画正脸。”

鹿韵诗解释道:“古欧洲许多画作都是这样的,主要画风景,人物是风景的一部分,所以相貌和表情不重要。”

她顿顿,“但这种画往往有些寓意,或是纪念什么事件,或是表达作者的情绪。”

安邦一边点头一边咋舌:“小鹿你懂的真多。”

鹿韵诗说:“专业相关,了解的多一点。”

赵廷轩问她:“那你能解读出这幅画的寓意吗?”

鹿韵诗面露难色:“画作大量运用黑色,情绪上来说一般意味着……压抑……或阴谋……”

她又想了一会儿,摇头放弃:“抱歉,我对油画的研究不深,确实解读不出来更多信息。”

安邦安慰道:“你能看懂一部分已经很厉害了。”

完了又对队友们说:“咱们还是继续上楼吧。”

几个队友“嗯”一声。

纪南却没动。

他问鹿韵诗:“黑色是否能表达纯粹?”

鹿韵诗没反应过来:“啊?”

“我不太懂艺术,”纪南慢慢说,“但隐约记得大学选修课提到过,色彩学上黑色和白色都可以表达纯粹,或者说单一、单纯、没有杂质,诸如此类的情绪。”

古堡内空气本就腐朽。

现在更是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鹿韵诗想了一会儿,猛地记起什么:“没错!是有这么回事!黑色和白色都属于无色系,最适合表达没有情绪的情绪。”

她兴奋地把手背摔进手心,继续:“我怎么忘了呢?我家旁边就住着一位兼职罪犯侧写师,他就很喜欢用黑色表达无辜,尤其是那种……”

安邦问:“什么?”

鹿韵诗:“被动作恶的无辜。”

纪南看回那幅画。

一直在看热闹的孟北洲,懒洋洋“啧”一声:“那么这幅画暗喻怀特先生,干过坏事咯。”

赵廷轩说:“但是是被动的。”

孟北洲:“犯事就是犯事。”

赵廷轩:“也许他只是沉迷种花,不知道别人拿他的花犯罪。”

孟北洲:“多大年纪了,种了坏掉的花,不知道掐掉吗?”

“好了。”

纪南打断两人没有意义的争吵,抬眼错开一折楼梯,能看到赵廷轩描述的小木门。

他扫过身边四个队友,“露天花园到了,我去看看,你们想跟就跟,不想跟就在这里等。”

众人:“……”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不去不合适,去又真的害怕。

他们纠结的功夫,队伍最后的孟北洲偏身穿过众人,抬脚上楼。

经过墙上那幅画时,孟北洲哼笑着抬手一抹。

怀特先生的身体立即被“砍”成两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几人惊慌失措,纷纷问:“怎么了?!”

还没说完就感到了失重,身体极速向下沉去。

“救命——”

是楼梯!

两节本来连着的楼梯,猛地从拐角处断裂,一节轰隆向上,一节卡哒向下。

同时整个楼道的构造也在飞速改变,天花板和墙壁“哐哐”位移,眨眼的功夫空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糟糕的是,001组被变形的楼板分开了。

纪南和孟北洲站在上面那截楼梯,剩下四个人在下面,腾挪之后两组人分布在不同的空间层面,完全失去联系。

纪南皱了皱眉。

楼梯间大变形后,他被送到某个房间的玄关,金色画框装裱着黑暗的画,悬挂在门口的墙壁上。

时间恰好是下午,橙黄色的阳光斜斜洒进来,把阴暗的画风中和掉不少。

只有横亘在怀特先生腰部的那道手指涂抹的痕迹,依然刺眼。

孟北洲嗤笑一声。

纪南不满地说:“如果我没猜错,是你破坏画,触发了其中的机关,导致我跟我的队友分开了。”

孟北洲无所谓地耸肩:“真抱歉……造成了什么损失吗?”

纪南呼吸声变重。

孟北洲眼珠滚动,像看游戏面板那样横向扫视,说:“实不相瞒,做为一个npc,系统向我开放了部分权限。”

纪南:“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就是——每位玩家在面临死亡后,都有机会拿钱换血条。”

“拿钱换血条?”

“对,888点游戏币可以购买复活甲。跟你分开的队友有钱自救,不用太担心。”

纪南“呵”一声:“我说我担心他们了吗?”

孟北洲挑眉:“那是什么?是某位22岁高龄的小朋友,玩游戏需要大人陪同?”

他说完笑,“正好我成年了,我监护你。”

纪南:“……”

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他问:“你怎么知道?”

他说这话纯粹是随便找个理由,拎着欺负朱小敏的玩家一起去开所谓的“彼岸之门”……可那会儿孟北洲还没来呢。

孟北洲捡了张椅子,看还算干净,坐下后双手交叠垫在后脑勺,整个人倚着靠背懒洋洋的。

“我说过,我进入游戏晚了点。那会儿拍卖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投影似的大屏幕,播放着类似监视器的画面……”

他顿了顿,“一直在拍你的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