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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十字高塔悬案:26

装神弄鬼。

闻不害挪开视线,视线仍旧冰冷。

自己必须尽快找到闻无伤。

在这个副本内,火种一开始便自动生成于每个人的心口,以驱散环境带来的阴寒。

火种可以掠夺,同样也会熄灭。

一旦玩家失去了[火种],就需要得到皮囊来进行临时保暖。

皮囊虽然十分常见,但带有正面buff的皮囊数量却极少。

闻无伤的特殊体质缺陷注定了他需要更多火种,除却极其有限的支线任务奖励外,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的办法:杀人越货。

只是皮囊不同于火种,它们常常带有难以预料的负面buff,保暖效果也会逐渐失效。到了最后,玩家体内的热量甚至会加快流失,直至游戏结算前,都无法将其脱下。

类似于饮鸩止渴。

而在这片雪原上,律法被积雪掩埋,真理唯有一条:

无论如何,体内必须保有火种。

闻不害休息不过一会儿,便准备再次推门离开。

却没想到屋内的人捧着杯子开口,“风眼三分钟后就会移动到我们这里,你现在出去就是在找死。”

热水蒸腾起水雾,模糊了他艳红唇边的笑意,被烫得微红的指尖缓缓抬起,竟无端地显出几分乖巧来。

“x怎么了?不相信?”

“不,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个朋友。”

“朋友?”

“”

闻不害不说话了,表情浮现出一种偏向抗拒的封闭。

“嗯朋友。”那人点了点头,放下了暖手的杯子,开始拨弄壁炉里烧得正旺的柴火。

这间木屋刷新了热水,壁炉里便不会再出现外皮被烤焦的南瓜和木薯。

火星子不时炸开,偶尔闪过的亮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照亮了不尽相同的面容

而在另一边。

闻无伤感觉自己被什么人给捡起来了,说得更加准确一些:自己是在昏倒后,被人抬起一条腿在雪地上拖行。

积雪内的枯枝和碎石随着颠簸撞击在身上,闻无伤费力地睁开眼睛,棕色眼瞳因为惊讶而略微收缩。

这是什么?

锁链?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听见前边拖着自己的人笑了笑,而后便是温柔地呵斥。

“不要乱动,不要为难我这个老人家。”

“?”

闻无伤眯眼望去,却也只能看见一个流畅挺阔的背影。

他脸上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沉下表情后的模样和他哥哥如出一辙。

但闻无伤隐约觉得,自己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那人如果想要杀了自己,恐怕早就动手了,也不至于拖着一个累赘行走在大风弥漫的雪原上。

总之先看看他准备做些什么。

他放松了身体,平躺着看向阴沉灰黑的天色,偶尔还有几缕高速移动的薄云。

他不时抓上一捧雪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整个人安静得如同池中倒影,平静的眸光里蛰伏着旁人难懂的情绪。

但他这种足以令人惊叹唏嘘的隐忍沉默并不是天生的,是经历家族后天的磋磨,硬生生给逼出来的。

闻不害也是如此。

只是相比于哥哥,闻无伤还学会了伪装而已。

叔叔婶婶们并不在意已经被“养废”了的他,甚至希望他可以再蠢一些,他们厌烦他的乖戾,直言他可以早些去死。

二十五年的稀薄回忆,构建不出一张名为亲情的网。

这个家族,这个家族里的所有人,无时无刻不在警惕、防范、撕扯着。

他们的血液似乎从生来就带着过剩的恶意,最终流脓发臭,非得好好剜出来,划个口子,才能够缓和浓度。

闻无伤不知道这样漫长的前进经历了多久,只是在过于温暖的空气代替冷风灌入肺腑时,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到木屋了。

他那条可怜的腿也被人放了下来,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喘了口气,闻无伤才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拍掉衣服上落着的雪,才发现手上满是细小的划痕。

瘀青带来浓郁的色彩,却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喝点水。”

男人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

闻无伤应了声,不动声色的伸手接了过来。

屋内的温度暖和得令人心惊,长久停留在这种地方,对意志的消磨难以估量。

那一直背对着闻无伤的人缓缓转身,面容清俊端雅,笑起来更加显得温和。

但这份温和并不无害,反而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在他身上,有一种浓重的“君父”气质。

他询问说,“在看什么?”

闻无伤老实回答:“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是么?”他想了想,才说,“或许南林和你提起过我。”

“南林?”闻无伤缓慢重复,最后摇头,“我和哥哥从不打听陛下的往事,陛下也不会主动提及。”

“那我们认识认识。”他的语调仍旧柔和,“你可以称呼我为停瞳。”

闻无伤垂眼:“停瞳很久远的名字。”

“是的,我已经离开了理想国很久。”他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

闻无伤掩盖着内心的震惊,在这座木屋内停留时,和停瞳聊了聊。

“哈,之前和哥哥去花园里玩。他一个不小心掉花坛里边去了,我看见花匠将他急急忙忙地抱了出来,然后我仔细地想了想,自己也跳了进去,生怕哥哥去过的地方自己没有去过。”

“至于后来,我们都被陛下捡回了理想国。”

停瞳始终安静的听着,不时点头。

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洗耳恭听的气场却掌控住了整个局面。

“闻无伤,”在沉默的间隙,停瞳忽然笑道:“想见你哥哥吗?”

闻无伤抬头,“你知道他在哪儿?”

“当然。”他点头,“不过有点麻烦,你能接受吗?”

闻无伤安静地看向停瞳,在沉寂几秒后忽然笑了,“好啊。”-

午夜,天上挂着一轮满月。

白墨变回了原型,纤长健硕的鱼尾在海平面下一闪而过。

他的表情严肃而凝重,一只手还抱着枚硕大的彩色海螺,侧身躲过了闪着寒光的巨型鱼叉。

几公里外的海岸被鲜血染红,礁石上满是被箭矢洞穿的尸体,一半是人类,一半是人鱼-

南林坐在纯白的数据空间内,正闭目操纵着什么-

阮虞则站在水面上,暂时并没有行动-

理想国。

巫灵忽然起身,她在看见停瞳的一瞬间,神情就变得格外奇怪。

“停瞳。”师风眠也在重复,“离谱,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南林?”

“的确,”巫灵也赞成他的看法。

师风眠:“嗯,这样看来,他应该有什么别的图谋。”

闻不害和闻无伤停瞳为什么会盯上他们?

“我现在眼睛有点看不过来。”巫灵这样说着,紧绷着线条流畅且富有美感的肌肉。

“不要紧张。”师风眠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他是准备说些什么的,话头却在张口后戛然而止。

巫灵有些疑惑地回头,却见他神情怔愣,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

见状,她便也抿着唇,静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师风眠才恍然醒了过来。

“你看见了什么?”巫灵几乎在一瞬间开口询问。

没想到师风眠笑了笑,开始卖关子,“不告诉你。”

巫灵:“你!”

可看见师风眠的神情,短发少女略微朝后靠了靠,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师风眠唇边的笑意不减,却同样起身,临门一脚又想到了什么,礼貌地问了句,“我去审判庭,要一起吗?”

巫灵:“”

“要,”她说,“我怕你死在那儿。”

师风眠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哈,你这话说的。这里是服务器,不是游戏副本,哪有那么容易死,你说呢?”

“那南林是怎么回事?”巫灵反问,“我要听真话,师风眠,你不说,我就跟着你。”

玫红和深绿的像素光点缓慢浮现,打破了最后的对峙。

无数噪点浮现而出,瞬间覆盖了她的身影,再一眨眼,巫灵就已经消失不见。

师风眠似是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出门前缓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情绪,朝审判庭走去。

投影设备还在工作,无人可以进的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凉透的杯盏-

木屋内,闻不害站在桌前,目光始终透过缝隙,注视着窗外。

“风眼快过去了。”

那人并未回头,双手虚虚放在壁炉外取暖。

闻不害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这人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同十几年后再次回到了童年每日往返的小路上。

“你猜猜?”他忽然回头,脸色苍白至极,黑绸遮住了整个眼睛,甚至搭垂至鼻翼,越发显得难以琢磨。

闻不害愣了愣,最后抿着唇伸手,试图将人脸上的遮挡揭下来。

那人察觉了他的动作,从喉口溢出一声笑来,忽然伸出手钳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

闻不害尝试着挣脱,在发觉没用后放弃得格外迅速。

“衡星阑。”

“嗯?”

“衡星阑,你还活着。”

话音刚落,闻不害的嗓子眼里便溢出了一声闷哼。

衡星阑折断了他的右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闻不害的整个小臂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而绵软下垂。

“是啊,我还活着,却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衡星阑笑着靠近闻不害,仿若情人耳语。

“所以我有个疑问。”

“在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是恐惧、惊讶、还是憎恶、惊喜呢?”——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这个副本还有四章,剩下的一个副本很快啦~~感谢在2023-11-1513:26:51~2023-11-1615:0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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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十字高塔悬案:27

“”

闻不害沉默着,并未开口。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衡星阑溢出笑来,伴随着几声轻咳,“你明知道,我总愿意相信你。”

闻不害痛苦地闭上双眼,“抱歉。”

“啊啊啊,我接受你的道歉,”出乎意料的回答,衡星阑歪了歪脑袋,又问,“毕竟现在还有一次选择。”

“你的弟弟在雪原迷了路,按照他的体质,心口的‘火种’应该濒临熄灭?”

“而这次,告诉我你的选择。”

衡星阑松开了闻不害,后退半步后张开了双臂。

闻不害的思绪轰的一声炸了。

一模一样的选择,在时隔多年后再次呈现在自己眼前。

“需要我给你递刀吗?”衡星阑笑笑,言语间却格外讥讽。

当时他和这两兄弟进入副本后就选择了合作,自己的个人技能对这里的风眼感知灵敏,正确避开的概率能达到80%以上。

闻不害却始终沉默,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的光线并不亮堂,煤油灯的火苗晃荡着,他站在那儿,犹如油画中笔触不明的一角。

末了,闻不害才说:“抱歉,让我救出他,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衡星阑蓦然笑了:“好啊”

他们无法剖出自己体内的火种,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掠夺他人的-

“南林?!南林?!!”

南林一只手还没放下来,便看着凑上前来,一脸担心他命不久矣的阿斯莫德。

半晌,他将眼前推演的稿子扫下,端过阮虞留在他那儿的杯子喝了口温水,才平静地回:“我在,很好,还活着。”

“你找到什么了吗?”阿斯莫德甩着尾巴,四只爪子略略抬起,露出粉红色的肉垫来。

“说实话,没有。”南林看向屏幕上同样面无表情的像素小人。

他抬手,小人就跟着抬手,侧过身子,上边的小人就会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来。

南林:“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

“只是我确定了一件事情,这里的国王是我们的老熟人。”

“谁?”

“停瞳。”

“啊?!”阿斯莫德朝后退了退,南林不解询问,“你怕什么?你见过停瞳?”

“倒也没有”

阿斯莫德一本正经的,“只是这个名字给我的感觉就不太好,你知道言灵吗?”

言灵术,神道认为五十音符中蕴含神力,一些组合得以驭灵,一些错误组合则会带来凶意。

言语与字母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特殊能力。

“你还懂这些?”南林把它提溜起来,戳了戳头顶的犄角。

阿斯莫德挣扎无果后选择放弃,一整条地瘫在南林手心,“略懂,略懂。”

“很好。”

“啊?”

“来看这个。”

“什么?”

阿斯莫德被南林抛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紧张地张开了翅膀,卯足了劲扇动着。

“雪原里忽然就听不见任何声音在我无法醒来的那一天,四周也是这样安静衡星阑?”

阿斯莫德低头,看向南林,询问说:“衡星阑是谁?”

“一个因为闻不害而失踪的游戏玩家”南林低声开口,却并未说完。

“失踪?!!南林!你不要骗我!”

闻言,阿斯莫德忽然朝下俯冲,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南林怀里,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尾巴。

南林:“”

这怕鬼的毛病究竟能不能好?

恶魔怕鬼,和鱼对水过敏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阮虞还没回应自己的呼唤,棋子的连接似乎出现了些许问题。

不过现在着急的不应该是这点

南林抱着阿斯莫德,说:“别抖了。”

“?”

“我们得尽快,救人。”

“啊?”

“”

纯白的空间内偶尔会浮现出代码,在这个囚笼里,南林唯有自救。

他们每个人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雪原上,衡星阑松开了闻不害,神情温柔诡异,替他接上了胳膊。

闻不害在某一瞬间极其轻微地抖了抖,另一只紧握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他抽出手,不知道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情面对他。

可衡星阑偏偏拿准了他这一点,轻笑一声便消失在了原地,

闻不害来不及惊诧,便感觉自己手腕处爬上了某种东西。

阴寒、滑腻、甚至连鳞片擦过腕间皮肤的触感都无比真实。

他低头看去,那是条仅有一厘米粗细的黑蛇。

闻不害不知道衡星阑用了什么方法,但这人的意思很明显:他要跟着自己。

“随你。”闻不害留下这句话,便再次推开木门。

正如衡星阑所说,外边的风眼已经过去,雪原在此刻呈现出一种类似童话的静谧。

新下的雪踩上去很柔软,也变得难以前进。

这里的雪原呈现出一个巨大环形带,而衡星阑告诉他,闻无伤就在自己前边不远。

他不想去纠结衡星阑为什么对这里如此了解,以及当年他是如何在双目受损的情况下活到现在。

闻不害继续朝前走去,在这样漫长而寒冷的前行中,过往的一切都随着风雪缓慢浮现。

作为审判庭的会长,他的双手绝对不是干净的。

安慰死者,安慰生者。

那些自有取死之道的大多数不需要怜悯,他已经为许多混蛋做得足够多,也在一点一点地给自己赎罪。

每次出手的时候,闻不害都会产生某种幻视——

那个倒在地上、手脚俱软的恶徒,竟然缓缓变成了自己的脸,正痛苦万分地乞求着。

审判长和哥哥都是他的真实身份,唯有正常人,是闻不害自小就用来伪装的外壳。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忽然在前边看见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南林。”

闻不害的脚步有些踉跄,外表看上去仍旧保持着镇定。

他朝着两人所在走去。

南林扶了闻不害一把,才问:“遇见衡星阑了?”

这倒霉孩子。

“嗯。”闻不害垂着头,发丝看上去很是柔软,“我能自己解决。”

南林看向他,只提醒了一句,“想想闻无伤,再说这句话。”

闻不害抿着唇,他明显知道南林的意思,却就是倔,不肯松口。

南林也不在意他这一点,只是带着这人一路朝前走。

他并未来过这个副本,当年闻不害和闻无伤经历这些时,自己还在时间的犄角旮旯里挣扎。

当消息传来后,他只来得及赶来善后收尾。

气候极端,阿斯莫德给冻得钻进了南林的衣服口袋,闻不害紧跟着南林,因为内心的挣扎而显得表情凝重。

“快到了。”南林开口,他能感受到停瞳的气息,宛如盘踞在山头的乌云。

遮天蔽日,却又难以捉摸。

说完这句话后,南林花费了几秒的时间来思念阮虞。

他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被欺负?

等活着离开这个副本,自己一定要把他给亲哭。

阿斯莫德:“”

总感觉这人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我看见了。”

就在这时,闻不害忽然开口。

阿斯莫德:“哪儿呢?”

南林看了它一眼,两指将这只恶魔的脸给掰了个方向,说:“望反了,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怀疑你的智商。”

阿斯莫德眼巴巴地望着南林:“你真的舍得嘛?!”

“”南林:“停,跟上。”

对话不过几秒,闻不害已经朝前走了不少,在他和闻无伤会合时,看见了自家弟弟苍白却肃穆的神情。

“怎么了?”他问。

闻无伤没有丝毫预兆的抱住了他,分明是比闻不害还高上不少,此刻却弓着身体,眼尾和鼻尖都泛着相同的红色:“哥哥”

“嗯,”闻不害回抱着他,表情难得温柔。

“我不想待在这里,”闻无伤说着,“我遇见了停瞳,他才离开不久。”

两兄弟扭头看向南林,发觉那人站在一边,和他们隔开了很宽裕的距离。

南林:“?”

“你们聊完了?还是需要我再离远一些?”

闻不害轻咳一声,朝后退了退,和闻无伤拉开了距离。

“南林,停瞳在等你,他还说”闻无伤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南林的表情。

“说什么?”南林反问,语气平静得出奇。

闻无伤,“说我们看不见黎明。”

在他话语落下的一瞬间,冷风便打着旋吹了过来,零星的松树没有一点挡风的作用。

闻无伤和闻不害悄悄对视了一眼。

闻无伤:哥,你觉不觉得,陛下今天很冷静?

闻不害:嗯,很奇怪。

闻无伤:??!!

闻x不害:?

二人都看见了南林脑后忽然冒尖的那朵白花,它仅在寒风中摇晃了几秒,便迅速地枯萎收缩,再次落于雪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南林其实也觉得不太对劲。

但他的思绪变得分外清朗,早在之前察觉停瞳的存在,或者现在闻无伤提及他时,都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仿若有只无形的手,正在温柔安抚着他的情绪。

“南林,或许我知道该怎么完成这条支线了。”闻不害说道,“衡星阑失去的双眼,你还记得支线任务里的那句话么?”

南林想了想,才说:“盲人先生和悬案?”

“嗯,”闻不害掂了掂手中的匕首,它沉重锋利,刃尖闪着寒芒。

“它要审判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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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十字高塔悬案:28

“哥。”闻无伤哑声,被闻不害拍了拍手背。

闻不害:“但我还不知道为什么游戏会把我们分开,扔进不同的副本世界里,以及白墨和阮虞现在还没有和我们会合。”

“不,”南林却说,“在审判曲之前,还有个前缀。”

“无限世界?”阿斯莫德接话。

南林揉着它的脑袋,“是的。游戏分别把我们扔进了曾经最痛苦的副本之中,这是为什么?”

闻无伤补充说,“因为它想让我们再次‘表演’,以呈现给某些人观看,甚至说——审判?”

“大概率是这样的,”南林点头,“游戏之所以没有将我扔进副本内,是因为我进行了删档重读,它找不到我的弱点。”

“并且,我们现在所处的副本似乎在逻辑最底层。说得明白一些,就是除了你们两个,剩下的所有人在脱离本身副本后,就会落到这个副本内,就像我和阿斯莫德。”

“照你这样说,”闻无伤笑了笑,却没了之前那股没心没肺的感觉,“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白墨和阮虞?”

南林:“按理来说是这样等等!”

他仰头伸手,半空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

世界线自南林指尖迅速蔓延编织,也亏得它们做了抵抗冲击,否则他接不住白墨。

小小的一只,残缺的鱼鳞化为了腿上的乌青,绵延一片,看起来很是骇人。

南林把他抱了起来,闻不害同时说道,“温度太低了,找木屋。”

“跟我来。”闻无伤带着几人返回他来时的道路,这里风雪稍小,来时的脚步仍留有痕迹。

闻无伤的脚程并不快,看得出来,他正尽力隐藏着自己怕冷的事实,却没能瞒过闻不害。

他贴在闻无伤的身边,二人步伐一致地朝前走去。

在这样的环境里,破风显得尤为重要,南林背着白墨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为了保存体力,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无伤喑哑的声音才响起,“到了。”

稍暖的温度在覆盖上冰冷身体的瞬间带来轻微疼痛,温暖的气息直到很久之后才得以被感受。

“给我吧。”闻不害接过白墨,用轻微发抖的手给他上药,动作熟捻。

好在这里温度足够低,否则这条尾巴(这双腿)还不知道得烂成什么模样。

闻无伤咽下咳嗽,询问说:“我们得等多久?”

“不知道,”南林的眼神没能聚焦,“现在只差阮虞,我们等等他。”

似是尾鳍的痛苦极其难忍,即使在昏迷中,白墨口中仍旧溢出一声嘤咛来。

南林戳了戳他的脸颊,被风吹冷的皮肤逐渐因为伤口发炎而泛出热意,柔软的唇瓣已然干涸,卷出许多死皮和细小的伤口。

“小可怜。”他趴在极窄的床边,默默观察着。

“南林”

“嗯?”

阿斯莫德四个爪子按在白墨脸上,戳出了印子。

“别欺负他。”南林把恶魔揪了出来。

阿斯莫德晃着爪子:“没有欺负!”

南林:“”

“只是很奇怪,有那条鱼的气息,”阿斯莫德点头,神情不像作假,“你应该还记得塞壬那条坏东西?祂虽然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孔雀求偶,但实力勉强还看得过去。”

“说重点。”

“祂救了白墨。”

一人一恶魔面面相觑。

南林:塞壬救了白墨?

像是看出了南林的疑问,又解释说,“你看白墨的尾巴,再想想塞壬的尾鳍长度就知道了。”

“他们这个种族,尾鳍长度就代表着年龄。如果说白墨还处于成长期,那塞壬早几百年前就过了成熟期。”

“嘀咕什么呢?”屋内温度适宜,闻无伤明显缓了过来,脸色也不似刚才苍白,逐渐恢复了些许红色。

南林托腮:“在说小白墨被人救了这件事情。”

“你们之前遇见的那只成熟期人鱼?”闻无伤明显看过南林之前的副本回放。

南林:“嗯。”

“那倒是奇怪,祂会什么会去救白墨?”闻无伤说着,他想知道那条鱼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

“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南林看着他,兜帽下的眼神平静,“如果下次再遇见祂,我们得好好问问,祂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祂是如何做到在无数个副本中穿梭,且不被游戏主机发现。

“对了,”南林忽然来了一句,“帮我拿着。”

“什么?”闻无伤接过背包,发觉里边全是几人在城堡里捡的十字架和白桦木尖刺。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屋内三人同时警觉,南林询问闻不害,“这个副本内有其他人形npc?”

“没有。”闻不害给出的回答很确定,他对这个副本印象极深。

南林站了起来,手中紧握末日,长鞭在狭小的屋内变得更具压迫性,有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闻不害和闻无伤两人对视一眼,同样察觉了异常,警惕地看向门外。

“停瞳。”南林轻声开口。

而外边的人便像是听见了他的言语,分外温柔的笑声从外传来,随即似是叹了口气。

门被暴力踹开,外边的风雪同时涌了进来,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风雪中,眉眼弯弯地看向南林。

停瞳:“我的孩子,我们好久不见了。”

“别这么叫我。”南林皱着眉,眼里满是冷漠。

“那真是足够令人伤心,不是吗?”停瞳摊手,一把看起来足够锋利的长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南林?!”

闻无伤的惊呼声还未落下,南林已经甩鞭冲了上去。

破旧的木屋经不起这样强悍的战斗,隐隐有着倒塌的倾向,无形的力量平削而过,连带着外边的寒风一齐灌了进来。

“哥!把白墨抱出去!”闻无伤说着,撞开已经完全变形的窗户,被冷风吹得呼吸一窒。

闻不害:“知道,你先出去!”

风眼再次产生移动,外边仅有的几颗松树被风刮得近乎伏地,在这样险恶的极端环境下,连同说话声都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闻无伤不敢迎风站着,冷风灌进口鼻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大张着嘴喘息,却在下一秒被闻不害给提住衣领,说:“你和白墨给我找个地方躲着!听见没有!!!”

他闭嘴点头,目光一晃,看见了被层层积雪掩盖的白花。

这是什么东西?

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闻无伤目光微怔,朝后瞟去。

那里南林和停瞳打得格外激烈,碎雪不断被扬起,又被风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两人的目光乍看相差极大,却有着某种相同的执拗。

“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停瞳的神情肃穆了许多,长刀和坚硬的长鞭碰撞,发出令人难挨的刺耳声响。

南林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手上的动作却变得更加利落干脆。

他在停瞳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微不可察的气息,一种属于游戏主机的气息。

也难怪他现在变得这样厉害,原来是借了游戏的力量。

停瞳半眯着眼,忽然朝后撤了半步,隐约察觉不对的南林正准备收手,忽然便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给牢牢束缚。

不是人类所拥有的温度,而是蛇?

几秒前,闻不害忽然感觉自己手腕一空,像是有什么沾染了自己x体温的东西,又在一瞬间迅速溜走。

“糟了。”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谁听见这声惊呼。

“南林——!小心衡星阑!”他大喊,却已经来不及了。

毒蛇的毒牙咬进皮肉,南林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视线便忽地一花,眼前景色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如同像素极低的色块,正反复浮现、融合、再次消失。

衡星阑的目标并非闻不害一人。

如果可以,他甚至要拉着所有和闻不害有关的人,一起下地狱。

“虽然我很舍不得,”

或许是用了某种方法,停瞳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令人难以分辨。

“但你还记得我曾给你念的那首诗吗?”

“死亡是凉爽的夜晚”

乍然失去视力,南林的动作迟缓了不少,甚至每一次出招的时候,都伴随着微不可察的动摇。

他隐隐被停瞳压制,每一次的躲避都无比惊险,手臂和腿部逐渐出现不少伤痕,滴落在雪地的鲜血无比惹眼。

【玩家闻不害使用个人技能】

【其二:慎行。】

停瞳的动作稍显迟缓,南林借此稍作喘息。

而另一边,闻无伤发觉,积雪下的白花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枯萎。

就像是它们正为着什么东西而输送养分一样。

闻无伤踉跄地朝前走去,风眼移动得更近了,在带来巨大风声时,也令他们的脚步更加难行。

【玩家闻无伤使用个人技能】

【花牌鬼——转轮。】

【正在进行弹药填充】

“闻无伤!”

察觉闻无伤动作的闻不害厉声阻止着,却没能打断自家弟弟的动作。

闻无伤平举着左.轮,校对方向,动作一气呵成。

察觉这边动静的停瞳停下了攻击,笑里添上了令人不安的东西。

南林惊觉异常,在一次抽身侧避时回首,心跳如擂鼓。

他咬紧了牙,转腕一鞭抽掉了闻无伤手上的东西,身体翻折出一个格外柔韧的弧度,操纵着四散的死亡世界线,再次朝停瞳冲去。

第164章 十字高塔悬案:29

丝线穿透心脏。

他能察觉出停瞳的身体微微一颤。

可这次的进攻似并未给他带来过多的伤害,停瞳缓缓扭头,面带笑意的看向南林。

风雪忽地停了。

如同到达高潮的剧目忽然暂停,飘扬的裙摆在掀起最后的一处弧度后,砰的一声归于平静。

环境的平静给人带来一种近乎安宁的错觉。

南林却在同时察觉不对,手松得极快,却还是慢了半步。

刀锋剜下一块皮肉,鲜血便似挣脱束缚般朝外喷涌。

疼痛延迟了几秒才铺天盖地地袭来,南林捂着小臂,目光警惕。

杀不了

这人究竟和主机达成了什么合作?!

不对,现在他们正处于副本之中,就连游戏自己也不能违反规则,否则它的内部运行逻辑就会出现问题。

捅不死物理攻击没有作用

[你下了地狱,才发现地狱已经被人给推翻了。]

[他们并不算什么好人,并且才华横溢,却又不会再死了。]

国王,似曾相识的国王。

南林抬眸,极度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停瞳迅速愈合的胸口,里边白雾弥漫,却不见血肉。

他或许已经死了,和衡星阑一样,以某种手段维护着这具躯壳存在。

疼痛和寒冷撕扯着南林残存的意识,他清楚明白,必须尽快结束战斗。

视线被限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转移至受伤的手臂处

南林从自己口中尝出了血的腥味。

周围的环境极冷,他的额头却烫得惊人,脑袋一晃便钝痛得厉害。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停瞳翻转手腕,刀尖被他转出一个圆润的弧度来。

“闻无伤。”南林的嘴唇嗫嚅着,他的眼神虽不聚焦,却仍旧明亮。

闻无伤:“给——!”

他抛出南林丢给他的背包,拉链半敞开来,洋洋洒洒地掉出银器和木枝。

“他现在可看不清楚。”停瞳弯着眉眼,笑着开口。

“是么。”闻无伤也笑了,和停瞳遥遥对望。

南林蹲身,修长沾血的手指在地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了散落在地的银十字架,将其拿起,卡进腿环。

两人再次交手时,停瞳仍旧可以感受出南林略微迟缓的动作。

他步步紧逼,放弃了长刀,和南林肉搏着。

拳拳到肉,在触及伤口时南林便会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下唇也因此溢出血来。

长时间的环境塑造会改变人的行为习惯,当然,短时间的高强度战斗也会。

曾有人计算得出,从全神贯注至养成惰性,一共需要三百击。

在停瞳习惯了南林的应对和反击速度,以一种习惯的力道和角度出手时,忽然察觉了异常。

停瞳:“?!”

饱含力量地一拳扑了个空,又在下一秒传来骨骼错位时难以忍受的尖锐疼痛。

南林略微低着头,血水连着汗水一同滴落。

可就在这时,他略微仰起头,苍白的唇瓣勾勒出一抹笑意。

停瞳内心一愣,抿唇不言。

南林离开了他的掌控太久,有了他所不知道的技能和心思。被辜负的小宝贝不会抱着他刚开始的人生,以及一个小小的、可以旋转的世界,去叩响一扇又一扇门扉。

他将其打磨为宝石,镶嵌于王冠,等待一人上前来,轻轻啄吻他的手背。

南林自沉默的三百击中开启反击,金色的双瞳中,清晰印出了停瞳的身影。

这是神相。

双眼于他来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洁白的重瓣花落在南林肩上,但在这样长久恶劣的战斗中,未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南林抽出十字架,放倒停瞳,在翻身压制的同时,赫然将其末尾朝他心口扎去。

十字架的低端并不锋利,因此他用了极大的力气与停瞳僵持对峙,不肯做出丝毫退让。

伤痕累累,却也绝不卸力。

“阿斯莫德。”南林忽然开口。

“就来!”

恶魔本不敢轻易动手,现在听见南林的声音,立刻敛翅回身,巨大的黑影停滞在二人上空,极具压迫性地盘旋着,挡住了天空。

上边的数据海一闪而过,最终归于沉寂。

主机的视线被遮挡了。

南林掰过停瞳的脸,道:“至少现在,你输了。”

那人瘫软在雪地上,胸口绽出血色,属于生命的气息正在流失,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懊恼与不甘。

南林知道,他不会这样死去。

这个副本内的停瞳不过一道影子,身份为那座城堡的国王。

不过没有关系。

没有多久了

自己会亲手杀了他。

不过这是[国王]神相的一部分碎片?!

游戏就是用它给停瞳捏出了一具身体。

不远处。

一身形高大,体格强悍的人笑道:“反应不错,杀人灭口的动作也挺快啊,闻不害。”

却听少年冷嗤一声,语气慢悠悠的:“傻逼,我是闻无伤。”

单锐认错了人,却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擦了把脸,肌肉扎实的小臂上留有许多旧日伤痕。

他方才出现,突如其来的一击并未给二人带来什么实质性伤害。

只是可惜

这两人,一人防着谁人偷袭南林,一人照看着白墨,配合得无比默契。

闻不害一个[慎言慎行]扔过来,闻无伤就像是看见了定点靶一样兴奋,他们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口子。

闻无伤微偏头看向他,闻不害则按着他的手,防止他冲上去把这人给咬个半死。

“单锐,你这样搞真没意思。”闻无伤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又补充说,“丧家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单锐吹响口哨,“我想你还不明白。”

一道女声响起,“我们选择加入丧家犬,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而是在这偌大的理想国内,它是唯一可以包容我们的存在。”苍老的声音将最后一句话补充完毕。

这时,南林的声音插.了进来。

“看样子,你们是想要进行审判曲?”

众多[丧家犬]公会成员猛然回头,见南林单手拖着[国王]的尸体行走在雪地上,红痕一路蜿蜒,染红了脚下仅剩的两条锁链。

闻不害和闻无伤的视线先是落在他惨烈的右手处,最后才滑落至地上那具恍如安睡的尸体上。

“可是不好意思,”南林拍去手上的灰尘,又将手套朝上扯了扯,才说,“我已经通关了。”

在场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单锐抱着双臂,看向这个拥有惊天悬赏金额的人,道:“不可能,支线的最终审判还x没有开始。”

南林摊手,口中的话在看见某个身影时有所顾虑地降低,“我说的是主线。”

谁管你那个无穷无尽的破支线。

阮虞踩在松软的雪地上,扫过一圈,精准地看见了南林所在。

不知道为什么,南林下意识地藏了藏受伤的右手。

“哥。”

阮虞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南林故作镇定地一颔首,“嗯。”

“主线结束了?因为停瞳?”闻不害问了一句。

“对,”南林点头,看向闻无伤,说:“我认为你之前那句话说得不错——换一种方式迎接黎明。”

“啥?”闻无伤挠了挠脑袋,嘻嘻笑道:“哈,这话居然是我说出来的。”

“嗯。”南林看向阮虞,略一歪头,以眼神询问说:你明白的吧?

阮虞含笑:“当然。”

可在这时,单锐好似失去了耐心,“管他什么东西,动手——!”

在草原上,群攻是鬣狗擅长的招式之一。

阮虞却只是抬手,碎雪下便生产出了无数莹润剔透的藤蔓。

南林也是轻喘了两口气,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改主意了。”

他看向单锐,静默不语。

站在不属于自己的位子上,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不用留手。”

南林说。

闻不害、闻无伤:“明白。”

接连两场的战斗无比消耗体力,南林却只感觉无比的冷静,周围的风雪在眼前划过,恍若炸开的火星子。

阮虞站在二人身后,手上的寻木枝条烦躁地拍打着,似乎正在催促他上去帮忙。

他却斜睨着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说,“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没有帮哥了?”

开花开得好累,现在的控场也好累回去得找哥一点一点要回来。

寻木听出了阮虞语气中的幽怨,默默的收敛了动作,此刻乖顺得如同春日柳条。

“白墨——!别乱咬,脏!”

不远处传来闻无伤的呵斥,原本等候最终审判的[丧家犬]众人,在此刻如同待清理的芦苇,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

“哦。”

白墨应答一声,不过他到底年纪小,被抓包的老实劲又实在惹人疼,闻无伤也舍不得怎么说他。

他们脚下倒了一片,推挤成山。

这群人没有什么原则道德,被所有公会抛弃的存在,大多都干出了一些阴损害人的事情,以至于和他们混战时,顾虑也少了许多。

闻无伤再次放倒一人,一脚踩上地上扭曲的毒虫,绿色的汁液随之溅了出来,一点点的朝下腐蚀。

他是真被这些手段惹得心烦,本就只有一丁点的良心无法进行有效劝阻。

他略微低下头,嘻嘻笑道:“玩赖的是吧”——

作者有话说:南林:出去之后把他亲哭。

阮虞:出去以后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第165章 十字高塔悬案:完

密切关注南林和单锐战斗的阮虞忽然听见了一声巨响。

什么东西被炸开了。

寻木同时回头(如果它有头的话):“?”

就连盘旋在天空的阿斯莫德也忍不住地稍稍降低高度,探长脖子。

寻木:“?!!”

阮虞摸着它的卷须,语重心长的:“不要和他学,知道吗?”

太暴力了。

而南林那边,由于实力差距过大,单锐很快就落于下风,最终被南林扼住脖颈,只凭一只手牢牢钳制。

他问:“还是不说?”

“嗬嗬说了,你不也不信?”单锐一张嘴便呕出血来,可他仍旧没有半分松口的迹象。

南林微偏头,他几乎要把这人颈椎拧断,单锐没说话,也暂时说不出话了。

他赫然松手,单锐趴在地上,呛咳干呕着,原本高大的身影蜷缩成一团。

人在倒下之后,竟显得如此不起眼。

南林则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相信?

不就游戏主机才是[丧家犬]公会的会长么?自己一点也不意外,一点也不生气。

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生气的。

实际上,这颗脑袋却是在胡思乱想,闷声钻死胡同。

“哥?”阮虞试探性地开口,南林在回头的一瞬间,眼神无比警惕。

可在看见阮虞后,他的双目就像是融化的冰川,变得纯净而无害。

“阮虞它耍赖。”

“谁?”

“主机。”

“是很过分,我们出去找它算账。”

南林抬眼,被阮虞牢牢的抱在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南林只觉得自己无法拒绝。

他能看见阮虞微闭上眼的侧脸,却没有发觉,那双紧扣在自己身后的手已经变回了寻木的模样,纤细雪白的卷须微颤着,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渐渐地,它们生长出了洁白的忘忧花,却又在接触南林的一瞬间枯萎。

即使是这样神圣崇高的东西,也无法化解无穷无尽的痛苦。

他一直都在南林身后,为他驱除一切袭来的不甘和恐惧。

雪底的忘忧花成片成片地枯萎,却又不断地生长出新。

卷须重新化为指尖,阮虞松开南林,啄吻着他的脸侧。

他极尽克制,摩挲着,沾染温度和气息后便轻轻挪开唇。

不远处,闻不害和闻无伤已经整理好了东西,见二人走了过来,便说道,“没什么问题了,差个收尾。”

【当前全体支线任务(其四):无限世界——审判曲。】

【注:因重要npc死亡,此支线任务被迫关停。】

【任务目标:审判凶手。】

【废除】

【任务奖励:废除。】

几人眼前的景色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周身的温度也在迅速回暖。

闻不害最先睁开双眼,在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黑蛇时,心脏还是漏了一拍。

“哥哥?”

或许是见他一直没有动静,闻无伤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

“没事。”闻不害拉了拉合身的袖子,将这件事情掩盖了过去。

闻无伤表面上点头,内心却没有放松警惕。

闻无伤:他有事情瞒着我会是什么?大概率是在之前支线任务,自己和他分开时发生的,难道和衡星阑有关?

来不及多想,他见南林走向城堡外缘,拉动其中的一根细棉线。

很快,一只“轻”便顺着棉线降落,纤细的身体坐在一棵柏树枝杈上。

“咦?”她晃着脚,语调疑惑,“你们还活着哩。”

“嗯,”南林说道,“可以帮我看看,塔顶现在还有人吗?”

“不用看啦不用看啦”

无数细棉线颤动起来,“轻”们嬉闹俏皮的声音此起彼伏,恍如浪潮。

“什么?”

闻无伤开口,准备仰起的头被他哥一把按下。

“啊啊!哥哥我错了,对不起。”闻无伤道歉得格外诚恳,若是有尾巴和耳朵,现在也一定是耷拉着的。

轻们掩嘴笑着,她们似乎很开心,连同哼唱的调子都无比欢快。

“亲爱的旅人,”一只轻降落在地,于南林额头落下一吻,“国王已经死去,这里的时间即将开始流动。”

“我们也要走啦。”

“去山间。”

“去溪涧。”

“去无人到访的幽深密林里。”

“可能会被挂在树上。”

“栽进烟囱里。”

“落进花圃中。”

她们叽喳着说了许多,声音逐渐消失,一阵风吹过,无数的细棉线便缓慢地朝地面坠落。

“轻”走了,和她无数个同伴一起,朝下一个国度进发。

他们或许会在某个地点、某个时间再次相见,又或许再也不会见面。

南林注视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在远处深蓝的天空上,泛出了青色泛白的光。

《里诺加尔德城堡画集》后记——

魔王设下的棋局,从他死亡的那一刻开始。

钟摆停驻、永夜降临。

七位拥有继承权力的人自愿化为锁链,以求短暂的平静和安宁。

于是魔王令荆棘让路,密林光明,引来失意的旅人,告诉他们——“我惨遭谋.杀。”

“我的大女儿剜下了我的双眼;小女儿砍掉了我的双臂;继子送来一杯毒酒;侍从捂死了管家,女仆纷纷从窗边跃下。”

“作为反击,我催眠了王后,放逐了骑士;在地牢里藏匿幼龙,说小女儿暴戾乖僻、杀人取乐。”

“最后的最后渴望黎明吗?”

“那就帮我杀了他们。”

南林“砰”地一声合上画册,其硬质外壳花纹繁复,装饰精美。

他说道,“国王不,魔王身上的七根锁链,锁着他身上的某些能力。而我们经历的那些支线任务,恐怕还有一个目的——为了令七位‘继承人’死去。”

“按你这样说,”闻无伤疲倦地趴x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那些‘继承人’每少一位,魔王的力量就会恢复一部分?”

南林颔首:“嗯。”

所以到了最后,只被两条锁链束缚的国王已经可以自由行动,操纵棋局。

至于为什么他不等全部的锁链失效

南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最开始遇见‘骑士’的时候,看他前进的方向,似乎是想离开这里。”

“或者说,是想跨越界碑。”

不是魔王不想等待,而是猎物发觉异常,主动离开了城堡。

对此,支线给出的提示格外明显,它将伊温妮公主视作救世主,将夏洛特王后称为落寞的英雄。

至于所谓的悬案,这只是魔王用来诱骗旅人的谎言。

“天亮了。”

在几人讨论时,闻不害忽然开口。

远处的远处,一轮金色的光芒忽然浮现,从云层中一跃而出。

自鸣钟不断敲响,白鸽飞回塔顶,轻轻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这座在黑暗中恢弘气派的城堡,在日光降临时,才会露出时间的久远痕迹来。

藤蔓爬上塔底,喷泉干涸皲裂,花圃杂草丛生

一阵风吹来,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愿你我皆成英雄,不再如羔羊般死去。】

【隐藏结局:悬案伊始。】

【达成成就:野望冠冕。】

【达成成就:跨越界碑后】

【副本人数:5人。

副本通关人数:5人。

存活率:100%】

【恭喜玩家南林,玩家阮虞,玩家成功通关副本:《十字高塔悬案》

没人知道界碑之后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它完全未知,却因为相信而存在。

传说那里巨龙拉着云层;群山底下压着巨人;失去双翼的天使仍旧向往天空

他们说:诗人已死,缪斯永存。】

【奖励结算中】

【恭喜玩家南林获得主线任务奖励:80000点积分。

获得道具:道具时间刷新咕咕钟×1,修补棉线×10米。

个人技能升级:国王棋局。

注:已解锁棋子:禁卫军(兵)×4,主教(象)×2,骑士(马)×4,国王(王)×1.】

【恭喜玩家南林获得支线任务奖励:基础成长值×1400(可添加至玩家除精神值外的任意数值)】

【玩家南林积分汇总:180000】

【玩家技能点提升:

初始生命值:802→803(远低于平均值)。

初始攻击力:6200→7000()。

精神值:51→51(远低于平均值)。】

【支线任务(其四);挑战失败。】

【支线任务获得总技能点:1500.】

南林发觉,这次亮起来的选项只有“攻击力”这一条。

南林:狗东西。

他如游戏所愿地将技能加点点在了攻击力上。

【玩家初始攻击力:6200→7700(极度危险!!!)。】

【特别注明:《十字高塔悬案》副本因为其特殊性,在本次结算后不会进入后续游戏库。】

【服务器已连接。】

【奖励发放完毕,正在登录服务器——理想之国。】

脚下传来踏上实地的触感,南林发觉自己直接被传到了休息室。

可没来得及松口气,他便看见一条纯白藤蔓钻进了自己的裤管,温柔却又强势地朝上蜿蜒,缠绕——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914:33:44~2023-11-2014:3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酒岁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464519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6章 间章

南林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可惜没能起作用。

那些藤蔓带有温度,稍稍比人体恒温高上一丁点,如同太阳落下后的留存余温。

【玩家南林使用道具:卡牌[玫瑰]。】

【效果说明:[玫瑰]可以让一个人对自己产生疯狂的信任与爱恋(生效时间十五分钟)】

【注:该效用会依据生效对象精神值进行削弱/加强。】

南林眨了眨眼,任凭那根藤蔓在自己身上作乱,轻微地喘息着。

在他无法站稳时,骨节分明一双手从后伸出,一把揽住了他柔韧纤细的腰。

阮虞贴着南林的侧脸,眉间似蹙非蹙,美人忧愁的模样格外招人疼。

尤其对南林而言,他对阮虞总是纵容的。

平坦的衣装下凸起一条,缓缓地摩挲着,南林伸手摸上阮虞的侧脸,抿着唇,并未说话。

“哥”

阮虞略微侧头,柔软的发丝便擦过南林的眼睫,激得他快速眨了眨眼。

【玩家阮虞使用高级治疗道具。】

【生效对象:南林。】

南林见自己的右手伤口迅速愈合,传来酥麻的痒劲,内心不知怎得,忽然浮现两字:完蛋。

他略微伸了伸腿,露出白皙精致的脚踝,上边有着淡淡的红痕,是被什么东西给缠紧后磨出来的。

“哥用了好感道具。”阮虞的声音有些沉闷,他抵着南林的额头,说道。

南林也静静地看向他,那双眼睛很漂亮,瞳孔冷静且神秘,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缓和着自己的喘息和心跳,极力控制的声线里还是出现了一丝轻颤,“那对你有用吗?”

阮虞:“当然。不过哥下次还会这样吗?”

他指的是南林以自己的身体做诱饵,击杀停瞳分身的事情。

他每次都是这样,一打起来就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眼里只有对手的破绽,和个小疯子似的。

“错了。”南林搭在他肩上,小声说着。

内心却在想:下次还敢。

阮虞当然明白他在想什么,不过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在窗外,地上的寻木都变的蔫了吧唧的,失去了往日莹白的色泽,阿斯莫德也收拢翅膀,朝窗台内缩了缩。

两只小东西私底下不知道打了多少回了,最后达成了一种“岁月静好,往日再取你狗命”的暂时和平。

理想国内暴雨如注,它们之间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直到什么东西撞了上来,窗帘被压得紧贴玻璃窗,隐隐露出脊背的弧度来。

阿斯莫德:“?!”

它直觉不妙,扑扇着翅膀飞走了,不敢回头看一眼。

一只手撑上窗户,高热的掌心捂出水雾,紧握的五指将窗帘撑出褶皱,形状被揉皱,露出缝隙来,隐隐能窥见外边一角。

南林眨了眨汗津津的眼,咬着唇抵着窗,破碎的声音勉强连城一句话:“它怎么了?”

怎么一副哀戚大于心死,不想活的模样??

阮虞却看都不看,直接拉上窗帘,将南林再次朝上抱了抱,在他的闷哼中给出解释:“很正常。”

“秋天到了,它应该在掉叶子,所以想不开吧,不用管它。”

“这样”南林忽然急促地喘了口气,偏偏面上还要做出一副镇定模样。

“哥。”

阮虞眼睫被洇湿,动作却和他这张脸上的表情截然相反。

南林:“???”

被捅的人是我,他委屈什么?

窗外的暴雨没有停息的意思

阿斯莫德看向地面,寻木蔫成一团,像蛇似的盘着。

要不趁着这个时间,给它绑上石头沉底算了?否则它和它那个讨厌的主人,老是要和自己抢南林。

恶魔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它找了个软和的窝缩着,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开始打盹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许多老玩家都在仰头朝天空望去。

云层之后,游戏的控制系统隐隐泛出红光,或许出现了一些故障。

而等南林再次醒来时,外头的阳光已经探出一角,透进窗子,停留在染有红痕的脊背上。

只是隐隐透过缝隙的一束,却十分晃眼。

南林安静的睡颜看上去格外无害,此刻正筋疲力尽地窝在阮虞怀里。

他在睁眼时还愣了愣,手比大脑率先作出反应,张开五指摸向那软下来的胸肌,皮肉紧贴。

手感果然很好昨天晚上也不是错觉。

他的手忽然被阮虞握住,那人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眼里的渴望令人心惊。

“怎么了?”

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只手上,其指尖还留有牙印,无声地控诉着某人的恶行。

南林撩起眼皮看向阮虞,将要说出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那双眼睛就这样看向南林,弄x得就像他自己做错了一样。

好吧,在这一点上,阮虞过于犯规了。

像只犯错后,郁闷地叼着尾巴团成一圈的狐狸。

南林受不住地挪开视线,手一撑便坐了起来,忽略掉某种奇怪的感觉,朝浴室走去。

目睹了全程的阮虞目光一暗,同样起身跟了上去。

门内响起水声,什么东西溢满了水池,开始朝外流淌。

等南林趴在枕头上,蔫哒哒地打开个人界面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他打着哈欠,眼角沁出泪来,纤长的睫毛半垂着,看起来将睡未睡。

阮虞轻唤道:“哥。”

南林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看得人哭笑不得。

他眨眨眼,说:“吃点东西吗?我做了好久的。”

南林看向他,微不可见的点头。

“要抱吗?”

“不,你先出去。”

“嗯。”

“哥?”

“过来帮我。”

“好。”

阮虞看明白了南林冷漠淡然的伪装,并从中细细感受到了他那最脆弱稚嫩、又从不示人的怜惜和爱。

就是今天确实过分了点儿下次得哄着才行。

他跟在南林身后,默默筹划着,抬眼却看见了南林若有所思的目光。

阮虞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笑意讪讪,闪过几丝他也未曾察觉的讨饶。

南林:嗯,现在的小可怜,逗逗。

“怎么了?”阮虞试探性地反问,指尖紧张得冒出一朵忘忧花来,又被他迅速掐掉。

势均力敌的双方,主导权从未呆在一人手中。

他们甘愿为对方让步,愿意拿着面具把玩,来逗爱人开心。

南林吃了个半饱,那种隐隐被顶着的感觉仍旧存在,有些影响食欲,站起来才感觉稍好些。

他推开窗,先是一愣,而后便是疑惑。

阿斯莫德呢?

如果那个房檐下的小泥团是它的话,我真的会很伤心。

“泥团”甩了甩头,睁开一双眼睛,在看见南林时,眼神明显亮了亮。

南林摊着一张脸,内心再次重复:完蛋。

“南林!”阿斯莫德甩着尾巴扇着翅膀朝他冲来,被南林格外不厚道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阿斯莫德:“?!”

南林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

“你躲我!”小小一只恶魔仰着脑袋控诉。

南林试图争辩:“我没有。”

“你有!”

阿斯莫德越说越激动,连尾巴都竖了起来,像根笔直的天线。

南林:“”

现在该怎么办?直接扔出去行不行?

厨房传来开罐头的声音,阿斯莫德的耳朵悄悄动了动。

随后,阮虞敲了敲瓷碗边,它便四爪发力地冲了过去,指甲尖摩擦地面的声音无比清楚。

南林转身回望,正好看见它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漂移。

南林:“”

越来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在厨房,阿斯莫德绕着阮虞的脚边拱来拱去,嗷嗷叫着,看见肉羹被刨进碗里,它便不顾阻拦,忙不迭地探长脖子。

正巧赶来的南林又看见了这一幕,不忍直视地别过了眼。

阮虞倒是不在意,他伸手揉了揉阿斯莫德的脑袋,顺着窗外朝下摸,捞起装死的寻木,掂了掂重量。

很好,没被虫蛀,只是在掉叶子,想不开而已。

他随手将寻木埋进土里,等这个冬天过去,它又会长出新芽来。

南林好奇地戳了戳寻木,那端卷须只是好奇又眷恋地缠绕几圈,便默默收了回来。

活像是一个鼓着脸将糖放入别人手心的孩子,又在最后蹲去墙角,因为某件事而生着闷气。

“它怎么了?”

“掉叶子而已。”

“你也会掉吗?”

好奇的发问。

“当然不会。”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还带着些委屈。

阮虞说着,期期艾艾地望去一眼,活色生香。

而就在这时,一朵无比熟悉的蔷薇纹样在空中显现,而后一似曾相识的小少年从中探头,在确认安全后直接跳了下来。

末了,他绷着一张脸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学着无笙的模样伸手,“你好,我叫时影,是朵蘑菇。现在迷路了,我怀疑是谢微言那个坏东西搞的鬼,请你暂时收留我一段日子。”

南林:“?”

时影?

想起来了,这是无笙的那个孩子。

第167章 间章

时影抱着一团菌丝玩偶,垂着眼,不敢直视南林。

阮虞:“”

好烦,怎么又来一个。

南林则有些小心地伸出手,时影见状踮起脚尖,试探性地朝他手心里蹭,内心掐算着时间。

一二三五

好了好了够多了,无笙也只能摸七秒,他的朋友最多摸五秒。

本来蘑菇的菌盖就是不能一直摸的,手一重就会把孢子给拍出来

时影忍住打哈欠的想法,内心却在不断地嘀咕,声讨谢微言那只老狐狸,竟趁着自己帮无笙清剿代码的时候,将自己一脚踢到了这里。

还好无笙有所发觉。

“嗯无笙在最后告诉我说,让我来帮你。”

时影忽然想起了无笙的叮嘱,大脑头一次转得这样快,“其他的不需要担心,找一块有荫蔽的潮湿土地,把我给扔进去就好。”

我还是很好养的嘛

时影点头。

南林收回手,暗自感叹手下触感极好,阿斯莫德却忽然开口,“好熟悉的气味。”

“谁?”

“这朵蘑菇。”

南林警觉,语气带上了警告:“阿斯莫德,这个不能吃。”

“?”阿斯莫德一脸难以置信:“我是这种恶魔?!!”

南林瞧了它一眼,这货粉嫩的鼻尖上还沾有肉糜的细沫。

它刚才的那句话一点信服力也没有。

“不是不是不是。”阿斯莫德摆着两只前爪,说,“我的意思是,这朵蘑菇的气味,我以前在深渊之上闻到过。”

南林忖思:“你们的世界,挺奇特。”

“那是,”阿斯莫德略微仰头,“我们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漂亮。要不是那个契约总之,南林你一定会喜欢的!”

“嗯。”南林点头。

他也觉得自己会喜欢。毕竟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世界,会有谁不喜欢呢?

时影站在一边,乖乖巧巧地听着,内心浮现出一种隐约的直觉。

谢微言那个狗东西该不会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让自己没法缠着无笙?!

他简直过分!

南林也咂摸出些许不对来,无笙将人送到这里,帮忙可能是他给出的筹码,明了这朵蘑菇的身世才是隐藏目的。

短暂的沉默中,时影走上前来,扯了扯南林的衣袖,偏过头鼓着脸,高高捧起一束尤带晨露的金色蔷薇。

南林:“”

原来在这里等着。

他几乎可以想象无笙担心自家崽子饿着冷着,而后亲自前去他的花圃,挖出几株开得正好的蔷薇,给时影揣上,带给自己示弱。

南林接过这捧蔷薇,清冷的脸上露出笑来。

那家伙,惯会这样,自己还能苛待他的崽子么?

虽然说起来也不是无笙自己生的,但这朵小蘑菇看上去很是可爱,像是个背上书包,随时准备出发的宝宝。

“哥”

南林察觉了阮虞语气下的醋意,反倒回头问了一句,“怎么?”

阮虞的眼神格外委屈,这是和时影全然相反的神情,其中夹杂着欲念和占有。

听他轻声叹道:“要醋死了。”

那些金色蔷薇旁逐渐生长出纯白重瓣花来,南林看着阮虞这种全地盘的幼稚行为,笑意渐浓,却也由着他去了。

他揉了揉时影的脑袋,说,“在隔壁开了间休息室。”

【玩家南林开通休息室:B7701.】

【花费积分:15000.】

【玩家南林剩余积分:165000.】

“谢谢。”时影软软糯糯地开口。

南林也是颔首,目送着他离开。

这小崽子还怪有礼貌

阿斯莫德还在纠结这朵蘑菇的来历,寻木埋在土里半死不活,阮虞则是单手禁锢着南林的腰,埋首在他胸前。

南林有些无奈,伸手拢着他的后颈,“和你说了没有,昨天试了那么久还不甘心?”

阮虞红了耳垂,理直气壮:“那得再试试才知道。”

南林:“”

怎么以前不知道这家伙是个小流氓?

不过南林也乐得惯着他,紧绷的脚背上落着白花,随着一颤一颤的动作飘落在地。

他的脸被一双手捧起,睁开的双眼中划过一抹暗金,此刻的神情竟显得有些无措。

“哥。”

阮虞叫他,执拗地想要从南林口中听见回答。

“嗯”

南林不厌其烦的回应x着

(和谐君缓缓爬过)

……

等南林再次醒来时,他暗自下定决心,无论阮虞下次如何地装乖卖可怜,自己都不会再在这事上纵容他。

可他只是这样想着,抬眸就看见了阮虞线条流畅的侧脸。

南林:“”

好吧,他没错,他是冤枉的。

实在过于犯规了。

南林这样想,缓缓地坐了起来,查看自己的个人界面。

他将动作放得极轻,阮虞却还是睁开了眼,口中溢出两声轻哼。

南林:“?”

谁知阮虞闷闷开口,“哥要走了吗?”

南林亲他一口:“嗯,有件事情要去做。”

“那哥什么时候回来?”

阮虞缓声提问,如同一只可怜巴巴地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猫。

南林想了想,说:“今天太阳下山之前。”

“真的?”

“真的。”

“那我在这里等哥。”阮虞翻了个身,躺在南林腿上,随手捻起一朵忘忧花来,簪在耳边。

“嗯。”南林被他的美貌晃了神,语气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正巧这时,雨后的阳光透了进来,一缕光落在南林的侧脸,以及阮虞的脖颈上。

今生簪花,来世漂亮。

无须来生,今生已经足够。

阮虞目送着南林走出大门,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刚才应该再讨个吻的,他想,否则这一天也过于难熬-

路上,阿斯莫德双眼一亮,正准备朝一旁飞去,就被南林给直接伸手抓了回来。

阿斯莫德:“你。”

你们人类世界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来着,叫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别乱飞,到处都是泥水,弄脏了回去还要洗你。”不知道什么原因,南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阿斯莫德甩着尾巴:“哦,知道了,可是你今天走得好慢哦,是没休息好吗?”

南林:“”

是也不是。

他呼出一口气,将阿斯莫德放回自己肩膀上,抿着唇,没有多说。

他要去一次流浪酒馆,找一个熟人。

可等南林进入[菲林区](玩家密度最高,众多公会总部存在的地方)时,却察觉头顶的小型飞行器多出了不少。

它们的飞行轨迹乱成一团,还时不时地坠落几架,落在外露的连接管道上。

南林:“?”

阿斯莫德也仰头,“南林,你觉不觉得这里现在很乱?”

它的话音刚落,一行色匆匆的人便撞上了南林的肩膀,回头望来一眼,淡灰色的瞳孔里闪过红光。

南林没来得及多想,看了眼周围的建筑,带着阿斯莫德转身进入独栋小楼。

在推门而入的一瞬间,他听见了一声轻呼。

“南林?!”

果不其然,进去还没喘口气,他就看见刑泽越乐呵呵地朝自己跑来。

南林扫了眼四周很好,陈列柜里全是名酒,他大概知道自己是闯进谁的老巢了。

“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哦哦,还有,你知道顾纵轩现在在哪儿吗?”刑泽越看起来有些急躁,“我在这里等他有一段时间了。”

“别急,”南林开口,声音仍旧平静,“发生了什么?”

“大概就是顾纵轩说救我小命,然后让我一直待在这里等他。”

刑泽越眉头拧得很紧,语速也是越说越快,“但中途他急匆匆地回来了一趟,说什么去杀狗?”

南林:“丧家犬。”

“对,他大概提了这么一句,但为什么不带上我?”刑泽越有些愤懑,“他干什么把我藏起来?!我又不是废物!”

“嗯?”

阿斯莫德分明没什么表情,口中却冒出了一声软萌的轻哼,表示不解。

“哎呀!”

刑泽越越发着急,但他对[丧家犬]的情况并不清楚,现在整颗心都是悬着的。

阿斯莫德头没动,只转动一双眼睛看向南林。

南林的动作和它一模一样。一人一恶魔面面相觑。

阿斯莫德:他们是什么关系?

南林:我也不知道顾纵轩把人给骗到什么程度了。

“等等,”南林忽然察觉了异常,“只有顾纵轩一个人去了?”

“啊?应该不是吧。”

刑泽越朝外瞥了眼,说,“好像还有个什么师父?”

“师父?”阿斯莫德反问。

南林叹气:“是师风眠,不是师父。”

“哦对,是叫师风眠来着。”刑泽越点头,“而且现在外边很混乱,好像是和那群丧家犬有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他们在进攻偃师大人的工坊。”

南林:“偃师?”

“对。”刑泽越当即点头,“应该打了有一二三四五天了?”

阿斯莫德:这人真的靠谱?

南林:我也不知道。

“那我先去”南林忽然回头,眼神一厉。

“谁?!”——

作者有话说:彩蛋,围脖

角色补充也在上边喔

第168章 间章

外边的人动作一缓,敲了敲门,开口道:“符今。”

“啊?”刑泽越似乎有些怕她,无辜的圆眼眨了眨,嘀咕道:“老板过来了,我去给她开门。”

符今,流浪酒馆的隐于幕后的掌权者。

南林抬眼,见一位卷发垂至腰间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单手揣在外头的灰白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揉捏着一块泛着冷光的芯片,脚步迈的虽急但稳,鱼尾裙摆出流畅优美的弧度。

南林看了眼阿斯莫德,并未开口。

恶魔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敢指符今,只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啊?我?

“怎么不说话?”符今询问,语气沉稳浓蕴。

“有个问题”南林琢磨着语句,却被符今忽地打断。

“直接问吧,不用这样。顾纵轩总在我这里提起你,还说你给他扔了个麻烦过来。”

“麻烦?”南林想了想,说,“佩特奥斯顿?”

符今颔首:“嗯。”

“确实是个麻烦,我来也是为了找他。”

南林止住了话头,剩下的就没有什么讲的必要了。

自己得找到他,利用道具刷新他个人技能的冷却时间。

至于[丧家犬]围剿偃师工坊的事情。

想到这儿,他不免蹙眉。

如果[丧家犬]的会长是游戏主机,那它为什么要进攻的偃师?八大玩家中,偃师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因此对于它来说,也应该是最“安全”的才对。

难道偃师在搞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好,把人送过来就行围攻?那就绕路。”

不远处,符今耳边的精密仪器始终运转着。

等南林望过来时,符今正巧勾起了绯红的唇瓣,说,“佩特我叫人送过来了。对了,你刚才不是有问题要问么?”

于是南林坦然询问:“你应该知道丧家犬进攻工坊的原因?”

否则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流浪酒馆,来到这里,并且观察屋内的情况。

“当然。”符今点头,似无奈似好笑,“师风眠给了好处,顾纵轩自己愿意去的,走前却要扯一个我的名号。”

“也算是他给我的一个报复?”

她最后的一句话仍有笑意,却能听出其言语间对顾纵轩的信任。

[流浪酒馆],实际上是个双王共治的强悍公会。

南林:顾纵轩不喝酒的时候的确还算靠谱-

另一边。

[偃师]工坊后的低矮小山。

从前静谧的地界如今人潮涌动,泛着寒光的武器隐藏在繁茂的灌丛乔木之中。

山脚开阔处,这里是被废弃已久的独栋别墅区。它们多数为上几个世纪的遗留物,也是这个理想国内最接近现实世界的地方。

夕阳透进虫蛀的腐木,晃在了顾纵轩伸出的手上。

而在对面,一人神情纠结,可秉持着长久合作的心思,他还是咬牙打开了通讯箱子。

这里头都是[丧家犬]工会内部的终端数据,以及目前理想国内最先进的密码破译道具。

一旦成功,他们就可以清楚知道丧家犬内部玩家的个人技能、武器以及对应弱点。

游戏可以耍赖,那玩家为什么不可以开挂?

“你这东西还没完全破解,我还等吹会儿风等等。”顾纵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

不过他也没有拒收的意思,连带着剩下几批一同爽快地收了下来,对这人临时索取三倍积分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生意么,都得表表诚意,尤其是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候。

人走后不久,偃师阴着脸从坡后走了出来,一根食指被纱布缠着x,看不清伤情。

“啊啊,你过来了。”

顾纵轩回头,拉长语调。

偃师却没有什么心思搭理他的戏弄,只是说,“临一还没回来?”

“没,情况有些不好,丧家犬里应该有类似定位的个人技能。”

顾纵轩说完,便蹲身拍了拍仪器,又嘻嘻笑道:“安啦,结果就快出来了。再说,临一缺个胳膊少条腿,你不都可以给他安上?”

“那是以前,”偃师看了眼自己的手,周身氛围凝重。

他的一根手指被毁,这对于人偶师来说,无异于丢掉半条性命。

顾纵轩摊手:“好吧好吧,不提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偃师抿了抿唇,后退一步,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游戏为什么要拍丧家犬来围攻自己,因为那场复活。

作为人偶,临一仅存的记忆是自己被抛弃了两次。

当时他在嘲讽南林时,说了一句——“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总不可能当时你们两个都死了吧?”

但临一可能都没想到,他偶然的一句就是事情真相。

在他流浪的那段时间,[偃师]徐青和[国王]南林,在半年内先后“死亡”。

或许是某种交易,或许是共同的利益,偃师抓住了机会,换来了复活的机会。

代价是孱弱的身体,与异于常人的瞳孔发色。

“我说,”顾纵轩忌惮他严肃的神情,可站直了又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叹了口气,说道,“你当初,哦,我是指你能回来这件事,到底答应了游戏什么?”

偃师噤声:“秘密。我只能告诉你,必须把工坊夺回来,不只为我。”

顾纵轩:“好吧好吧,你个据嘴葫芦。”

他侧过身,示意偃师查看最新分析的数据,“看,隐藏副本,小匹诺曹。”

【隐藏副本:《亲爱的小匹诺曹》

状态:半失控。

危险程度:极高。

特别注明:已撤回所有玩家,该副本不得进入。】

【副本简介:有一块木头能说会哭,说了谎鼻子就会变长。】

【他遇见了狡猾的猫和狐狸,进入了监狱,走过了玩具国;路过人鱼栖息的海湾,蘑菇生长的幽林,以及盘踞着恶魔的深渊,最终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

偃师哑然,这个副本实在与某些情况过于相似。

“不说这些,重头戏在后头。”顾纵轩朝后翻动,无数丧家犬成员的个人技能清晰可见。

听他说道:“嗯这下就简单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每一位丧家犬成员的个人技能,都被我们这边的人所克制。”

“动脑子真累。”

顾纵轩拍去身上的落叶,末了又来了一句。

“准备反攻喽。”-

“现在的情况?顾纵轩那小子已经有几天没和我联系了,至于上次,还是工坊失守的消息。”

符今一边打字,一边说道。

“失守了?!”阿斯莫德拉高语调,有些惊讶。

南林则是侧目,捏着它的嘴,小声说,“别急。”

符今:“是不用着急。如果那小子死了,游戏估计会很高兴地全服务器通报哦?他们来了。”

房门被敲响,对刑泽越来说,这是第三批不速之客。

“会长。”

“会长,我们把人带过来了。”

“嗯。”

符今不紧不慢地应声,忽然像是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站起身说,“我也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我很期待日后我们的合作,或许就在不久后?”

她笑了笑,带着那两人匆匆离去。

佩特被留了下来。

南林闻声点头,脊背轻轻倚着身后的沙发,一双长腿优雅交叠,垂眸思忖。

即使什么都不说,他也有种吸引人目光,却又令人不敢直视的矜贵清冷。只安静地坐在那儿,淡淡地瞥过一眼,就足以让见他的人不由自主地垂下头颅。

此刻他并未开口,支着脑袋,肩上的恶魔看起来瑰丽又威严,和传说中的天空龙幼崽有些相似。

佩特深吸一口气,才说:“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的个人技能还没有过冷却时间。”

“我知道。”南林招手,“你过来点。”

“啊?”

佩特有些怕他,只朝前迈了一小步。

南林:“”

自己哪儿有这么吓人?!

【玩家南林使用道具:道具时间刷新咕咕钟×1】

【注:该道具为消耗品,不可修复,不可二用。】

佩特看向南林,那人伸出手指,划拉着空气中金色的咕咕钟虚影,将上边的指针一圈一圈地拨动。

直到最后,布谷鸟从中蹦出,“咕咕”、“咕咕”地叫着。

他说:“好了,使用你的个人技能。”

佩特难以置信地打开个人面板,上边的个人技能选项已经不再是灰色。

真的可以用了。

“您要查谁?”佩特跪坐在地,单手捂住胸口,仰头询问。

南林指尖微屈,却还是说,“阮虞。”

佩特:“明白。”

【玩家佩特奥斯顿使用个人技能:真理之眼。】

【剩余冷却时间:9999h.】

真理之眼的使用需要时间,南林便安静地等着,直到佩特忽然仰头,眼里难掩震惊。

“是,是”

“说。”

佩特不敢多说,只是双手发颤的点向自己的个人技能,选择立体展示。

眼前由全息投影构建出的半身男人无比熟悉,在如此虚幻的影子上单手拈花,微垂眸光,只在唇上留有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在下边,是有关于他的个人简介。

【玩家:阮虞(更正时间:10时31秒前)】

【身份: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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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间章

休息室内。

阮虞抱着枕头,从中午等到了晚上。

日暮时分,主机总喜爱给这个世界添上几分不同的色彩。

太阳落下了,哥也没有回来,休息室内只留下了自己一个人。

阮虞的瞳孔并未对焦,眼睫一颤便垂了下来。

半晌,他身后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陛下。”

“巫灵人呢?”

“[世界]大人和[先知]大人去了审判庭。”

“哦,”阮虞了然,喃喃,“她杀人去了啊”

那人有些惊讶,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说道,“审判庭出了点乱子,[审判长]昏迷不醒,您要去看看吗?”

“不。”阮虞轻声,“发布指令。”

“新任国王,要见积分最高的新人。”

“是。”

阮虞站起身,扣紧袖扣,在离去时最后看了眼这间休息室。

“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他抿出笑意,轻声呢喃,语气亲昵又依恋-

阿斯莫德无法忍受这样长久的沉默,它戳了戳南林,犹豫片刻还是说:“你,你说句话呀”

“啊?”南林眨眨眼,八百度的迟缓神经开始发挥作用,“我该说什么?”

“”阿斯莫德一脸麻木。

完了,南林疯了。

“佩特,你先回去。”南林没忘记在场的佩特,顺带着问了一句:“现在回去安全吗?”

“对,”刑泽越也刚从震惊中回过神,道:“如果不安全,你可以去楼上休息,这里空房间特别多。”

“不用了。”

佩特连连摆手,心道:总感觉呆在这里比出去还要危险。

看着这人脚步急促地离去,阿斯莫德和刑泽越对视一眼,一人一恶魔都不敢开口。

“怎么了?”南林有些奇怪。

“没,没什么。”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南林:“”

他准备和阮虞好好谈谈,但不能见面谈。

以那人的眼神,只要站在那个地方,委委屈屈地一抬眼,口中再溢出一些黏黏糊糊的尾音

自己得好好想想。

南林忽然看见阿斯莫德,那只恶魔分明还是和从前一样可爱,他却开口,“脸都没洗,好脏哦。”

阿斯莫德指着自己:“???”

我?我啊?

它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刑泽越,颇有几分控诉的意味。

刑泽越连忙安抚,“不脏,一点都不脏,真的。”

阿斯莫德:所以这人还是生气了,对吧对吧?

就算他什么都不说,还装出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实际上他难过的神情并不会就此x消失,且难以诉说。

“南林”阿斯莫德小声,“我会陪着你的。”

南林安抚地摸着它的头顶,许久都未有开口的意思。

“知道了,”他说道,又对刑泽越说道,“可以借住一个晚上么?”

“当,当然可以。”刑泽越点头,“我的意思是几个晚上都没有问题。”

“多谢。”南林颔首,给他划了足够支付房租的积分。

刑泽越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多的!”

可他还未说完,南林便已经走出门外,甚至没有带上阿斯莫德。

某恶魔:“???”

“南林他把我扔下了?!”它仰着头告状。

刑泽越给它折出一张小纸人,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你要不和它先玩玩?”关键是我也打不过南林啊,也没养过恶魔要不先去查一下资料?

这边的刑泽越还在思索,南林却已经来到了街上。

走出[菲林区],理想国内仍旧安宁,“腐烂”的地方仅仅集中在那一点,没有朝外扩张的意思。

他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有些纠结。

【玩家南林正在离开服务器:理想之国。】

【现实世界登入中】

【登入成功,祝您生活愉快!】

南林独自一人回到了现实世界,仰头看向眼前熟悉的天,半晌没回过神。

等一点点地收拾完屋子,抿了口温水,他还是觉得有些恍惚,转头从冰柜里拿出两瓶酒来。

可他看向这东西,沉默几秒,又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南林松开手,精神的荒芜令他有些心慌。

等精神集中时,南林才发觉自己的袖口被融化的冰块沾湿,他看了看小臂,冷淡的脸上一脸困惑。

他像是本来在太阳底下熟睡的猫,而揭开的真相如同一只大手,将原本睡得好好的自己一把推醒。

于是他甩了甩脑袋,抖着毛,醒了也不知道该咬谁,看上去有些郁闷。

自己生气吗?

是生气的吧。

毕竟阮虞瞒了自己这么久,什么都不说。

可是,可是

南林很纠结,心里密密麻麻地泛出酸来,他觉得有些委屈,摇了摇脑袋。

即使离开了服务器,棋子仍旧不断地传来呼唤。

那是自己放在阮虞心脏的棋子,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哥。]

南林没理他,他知道自己该借这个时候,好好和阮虞谈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一直瞒着自己。

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抱歉。]

[哥,只要你提问,我就会解释;只要你点头,我就和你走。]

本来是没有这么委屈的,南林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抑制不住地想要逃避,却又在转身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阮虞也离开了理想国,回到了现实世界。

心中的声音和耳边的声音重叠,南林微微仰头,能看出他隐隐被洇湿的眼睫。

阮虞略微低头,却被南林以双手抵住,不让靠近。

“哥。”

他拉长尾音,分明只说了一个字,却透出了很多很多的意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弄出谋杀日?”南林并未直视阮虞的双眼,他调动了全身的细胞和警觉,以一种陷入极端危机的谨慎询问。

“抱歉。”

阮虞只是重复,张了张嘴,说,“不过,这个王位,以及王座,我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还给哥。很快地,哥不要生气。”

南林忽然抬眸,推开阮虞。

按照他们的记忆,这件事情本不应该成为得以隐瞒的旧疾。

可南林这一次的记忆长达二十多年,他对谋杀日的情况记忆深刻。

阮虞又说,“哥,不要推开我。”

在每一次的时间回溯,都有一朵忘忧花,或者一截晶莹的藤蔓;或落在南林的肩上,或缠绕在他的发尾。

而他是新生的白枝,诞生自寻木的枝桠,皈依于时间,见证无处不在之神。

他和南林,本就是不可分开的存在。

每一次的回溯,自己都在以不同的形态陪伴他。

南林忽然看着他,说,“你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更正时间:10时31秒前)】

阮虞从离开副本的一瞬间,就揭示了新王的姓名。

他其实已经有了告诉自己的意思,但他不明白王座对于自己的意义。

“无论谁是国王,”南林目光不移,眼神平静,“[国王]的神相都在我身上,理想国内争夺的只是一个头衔。”

“谋杀日可以有很多个,国王更迭,游戏主机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南林的眼底浮出暗金色,“在我记忆没有恢复时,夺回王位,修复[日轮轨]的确是当务之急。”

“但在[秩序]神相回归之后,我才发现,无论谁坐上王位,他所面临的危险都要比好处高上许多。”

“你所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被莹白藤蔓包裹的房间,像极了某种异界空间,南林走向阮虞,如此询问。

阮虞贴上他的手掌,乖巧地蹭了蹭。

“哥,十五天后,新任国王会和积分最高的新人见面。”

他没有回答南林的问题,只是说出了如此消息。

南林:“不去。”

“得去的。”

“原因?”

“还记得当时那张纸条吗?停瞳第一次在理想国内出现时,爆炸的流浪酒馆前。”

“那串数字?”

“不是数字。”

南林灵光乍现,他揪着阮虞的衣领,压低了声音,“主机坐标?你找到了游戏主机的具体位置?!!”

那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而是没有符号的经纬度。

阮虞眉眼弯弯,轻嗯了一声。

“哥,谋杀日会再次发生,被游戏监视的王座会消失,真正的无冕之王将会在主机消失后诞生。”他说着,覆上南林握着自己衣领的双手,“这是我所蔓延的枝桠,看见的最好结局。”

南林喃喃:“你也可以看见了。”

“是的,哥,我已经长大了。很健康,也足够强大,除了爱你爱到发疯以外,我没有任何问题。”阮虞的耳垂微红,“哥现在在床上也挣不过我。”

日出于南林,落于虞渊。

“如果我们赢了,主机就会彻底消失,”阮虞感受到南林态度的软化,小心地和他五指交握。

“如果输了。”

南林没有接着朝下说,失败的结果很简单,甚至可以清晰预见。

如果他们输了,主机就会代替真正的世界意识,保管世界线的守护者再也听不见世界意识的声音,被污染而后死亡的世界线会急剧增多,无数生命将会因此死去。

新生的枝桠不应汲取旧日血肉作为养分,黄金时代的浪潮无法冲散所谓的蛮荒纪年。

这不是进化,而是屠.杀。

“嘘。”

阮虞轻轻按住南林的唇瓣,止住了他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2313:40:02~2023-11-2414:5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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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间章

“哥,我们会成功的。”

他说:“所有的世界都在告诉我们:与其等死,不如试试。”

即使这个世界正在被厚颜无耻的信念吞没,所谓权力无所不能,正义一无所成。

但我所信念的国王仍旧光明,在喷涌而出的黑潮中熠熠生辉。

南林并未回答,只是抬眸,怔怔地看着阮虞。

嗯,有道理。

但是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没有武器,没有技能,只是拳拳到肉的、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斗。

谋杀日真实发生,南林心里生气,阮虞也明白。

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与任何的爱抚与退让无关。

金丝雀的笼子关不住游隼,云层之上,谁也不是谁的荫蔽。

所以无须将南林高高捧起,他会自己一步步地走向最高处。

二人全神贯注,每一次的出招和防守都无比娴熟刁钻。他们对视的目光一触即分,干净整洁的房间逐渐变得一片狼藉。

花瓶被打碎,瓷片和水渍散落一地,地毯掀起褶皱,无形中成为了磕绊的阻碍。

因为没有武器的原因,二人都放弃了大开大合的攻击,减少距离,增加频率。

南林几次并指,在转身内旋的瞬时发力,动作凌厉,试图直取阮虞咽喉,却每每都被阻挡,难以撼动分毫。

同样,阮虞也无法找出他的破绽,现在的南林几乎回归了曾经的实力。

他们的对打,短时间内极难分出胜负。

寻木察觉了屋内的动静,从土里探出脑袋,只看了一眼便嘤的一x声缩了回去。

劲风袭来,阮虞接住南林一拳,整片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窗户上,震出“哐当”一声巨响。

南林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双腿别住阮虞,整个上身压了上去,另一只手握紧挥去。

阮虞反应极快地歪头躲避,这饱含力量的一拳就落在了窗上,砸出了细密的裂纹来。

外边传来宠物犬的叫声,南林和阮虞对视一眼,停下动作,默契的朝外看去。

“你们在干什么?!打架?!大白天的还打成这样?!!”

一个穿着家居服,牵着自家爱犬的男人仰头怒斥,还说道:“已经报警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十分钟后。

房门被礼貌敲响,南林和阮虞双双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看上去格外乖巧。

“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家里斗殴。”

说话的是个有些疲惫的中年警察,他原本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无非是两个闹脾气,情节稍微有些严重的

“楼上玻璃碎了——!”

中年警察:“??!!”

他惊讶地看向南林和阮虞,嘴唇嗫嚅着,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打得这么严重?

二人最终也没有逃脱,被批评教育许久,末了还要加上一句“日后观察”。

等人走后,南林和阮虞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阮虞拿出医疗箱来,半蹲着给南林手上破皮的地方消毒,一边做一边说:“哥消气了吗?”

南林:“如果我说没有呢?”

阮虞笑道:“那我们再打一次?陛下可得让让我。”

南林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让?”

沉默再次蔓延,阮虞揉着南林的手上被桌椅撞出的瘀青,药油的气味逐渐散开。

看了几分钟的寻木,后知后觉地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它在背叛旧主和帮助新主间陷入纠结,而后作出了沉痛的决定。

寻木:那必然是要帮助新主人的。

可它眼睁睁地看见新主被旧主抱了起来,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寻木:???

刚从土里翻出来,准备进去的小藤蔓被拒之门外,它有些气恼地敲着门。

里边的人像是忍无可忍,最终黑着一张脸开门,语气危险。

“想被扔回虞渊?”

“嘤。”

错错。

“那就在外边呆着。”阮虞对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毫不留情。

“嘤。”

你过分!

回应寻木的是一扇赫然关上的房门。

南林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点着个人界面,看见阮虞折返后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阮虞开始告状:“寻木觉得我在欺负哥。”

“你没有欺负吗?”

“那种算欺负?”

阮虞侧躺在南林身边,握着他的手,墨黑的发丝垂在枕头上,看上去无害而美丽。

南林看着他,忽然说,“其实我在上一个副本的时候,想着出去后把你亲哭。”

“我很好哭的,”阮虞朝他靠近,引诱道:“哥哥不试试吗?”

“不需要。”南林现在才不信他,这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阮虞牵起他的手,放在脸侧轻轻蹭着:“哥试试?”

南林忽然拉开了距离,翻身准备下床。

这里太危险,意志不坚定容易被诱惑,所以还是先去把阿斯莫德给接回来。

可他的双脚还没来得及触地,腰间便缠绕上了一根莹白的藤蔓,被温柔却强势地拖回了床上。

“哥。”

阮虞贴近南林耳边,轻轻叹道。

南林警觉:“等等”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腕处便缠绕上了相同的藤蔓,粗细稍有不同,却同样坚韧柔软。

“哥不喜欢手吗?我可以换藤蔓试试。”

阮虞循循善诱,“它们很灵敏,也很柔软,不会剐蹭软肉,也不会勒疼。”

南林:“你先拿出来再说这句话。”

“不要,”阮虞红了耳垂,道:“哥好温暖,好舒服的。”

南林:“”

这就是个一本正经耍流氓的混蛋。

藤蔓柔软又坚韧,被南林的体温烘出了温度,既光滑又拥有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南林躺在阮虞腿上,想要并拢的双腿被藤蔓拉开,他仰头看向阮虞,见那人的神情仍旧柔和,或者说虔诚。

“哥在想什么?”他说道,语气带着丝丝戏谑:“我的意思是,除了离开。”

南林张了张嘴,想要转头,却又被阮虞轻轻捧了回来。

那人委委屈屈地揭穿他:“其实哥可以逃脱的,只是哥不想而已。”

“哥准备什么时候实现自己在副本内的想法?我觉得很不错。”阮虞摇着狐狸尾巴,略微低头。

他差点没把自己给洗干净,直接打包塞进南林被窝。

南林睁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忽然就有种“一不做,二不休”的感觉。

他拉住阮虞的领口,将他拉了下来。

唇瓣相互贴合,阮虞叹慰一声,拢住南林后脖颈,将他抬高。

门外的寻木盘成一团,卷须颤颤地贴上门扉,却又在下一瞬如触电般缩回。

旧主人又在欺负新主人!

半晌后,里边的声音逐渐变小,寻木敏锐地后退,将自己给藏了起来。

果不其然,南林在下一秒便推门,朝外走去。

阮虞则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细看唇上还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咬痕。

而南林看向他的目光仍旧警惕。

人不能两次摔倒在同一条河流

阮虞忽然小小地惊呼一声:“哥,你看!”

南林:不听不听。

“哥。”

“”

可他还是难以控制地扭头,便见阮虞抱着阿斯莫德,软软和和地对着自己招手。

乍一看是个柔软温和的大美人正抱着一个软萌可爱的小萌宠。

但南林知道,这些都是表象。

他询问说:“阿斯莫德?谁把你送过来的?”

阿斯莫德开始控诉,“你你你!你居然把我扔了!”

“我不是。”

“你把我扔掉了!”

“你听我说。”

“你把我扔掉了!!”

“我让”

“你把我扔掉了!!!”

南林:“”

阿斯莫德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开始无声地控诉。

“下次不会了,”他轻叹。

阿斯莫德扭头:“哼!”

它虽然这样说着,尾巴却很开心地甩来甩去。

这时,南林忽然有所察觉的一怔,他打开个人界面,其上在几秒后忽然涌进许多消息,“师风眠重伤,闻不害昏迷”

什么时候的事情?

“哥,我们要回去看看吗?”阮虞也正色开口,有些担忧。

南林扫了他一眼,心想:这坏东西不一定担心先知,却能做出这样的表情。

所以他究竟装了多久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过事到如今,他发觉自己对此并不讨厌。

相反,这样可爱的白团子一直都是自己的,只是从曾经暗戳戳地撒娇变成了现在的正大光明。

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至于谋杀日的事情

南林再次看了眼阮虞,揍也揍了,这件事情暂时也可以搁置了。

而师风眠和闻不害那边的情况

南林:“我记得之前师风眠和我提过,他和闻不害有一次很冒险的尝试。我劝过他们,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打算。”

“是这样的,”阮虞点头,“灾难来临之前,每个人都有自救或救世的计划,我们也不过其中之一罢了。”

没有什么是最优解,只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每个人的努力都显得弥足尊敬。

所以南林并未强制性地要求他们听从自己的安排,只是无论如何,作为朋友和曾经的“执棋人”,自己总会给他们兜底。

国王会为此给出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