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树上，穿过草丛铺满地面，乌泱泱一片的灰毛老鼠向着他奔涌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是看一眼要犯密集恐惧症的程度。细密的吱吱声连绵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棠看了一眼生命值（持续下降中），

他不像普通玩家正常攻击才掉生命，而是到了多跑两步就掉血的程度，一直跑下去躲避老鼠是不可能的。

观众有不少犯起了心梗。

［啊啊啊，我不敢看。］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呜呜呜。］

［苏棠真的要用自己喂老鼠吗？？？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满意？靠脸都死得快，有点聪明又不够聪明的人死掉不是很正常。］

［那两个人可别是偷着乐，有这么个傻孩子垫背。］

［他这样也没什么损失……我看了这么多年游戏，没几个善终，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一点点痛，很快就过去了。］

鼠群移动起来摧枯拉朽，一团团的毛茸茸之中夹带着草叶，以及团块状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腐肉。

散发出不同于草木的腥臭味。

它们在黑暗脏乱的环境里游窜，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老鼠的鼻子在翕动，长长的胡须动来动去，很快就探明苏棠的位置，准确无误地逼近。

[还有机会，现在跑还来得及！]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适者生存，只能说他的性格不适合在游戏里——所以他也就不能活了。]

[好残忍qwq]

[有毒吧？？？明明看到别人死，弹幕都很愉快，就因为这个长得漂亮所以区别对待？！]

[说什么p话，明明是因为心疼，你还能看到哪个是为了别人死的？]

[游戏里大多都为自己活……]

[啊这，我不想提他，但是你们这记性是不是太差了？]

[哦，那个处处为人的家伙。。。真的很让人恼火。]

[别提谢谢诶，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性质。我们棠宝是为他人着想，人间真善美好吗？那个……纯纯装逼。]

[你就看着你的真善美死掉吧！]

[qwq]

苏棠没有像观众说的临阵脱逃，他安静站在那里像摆放在橱窗里展示的玩偶，观众只能远观，没人能救他。

也许会有奇迹，也许庄茵茵马上就到了？

有观众去庄茵茵直播间里报信，

但是他们看过庄茵茵的位置后心里有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以在短时间内相遇，而当鼠群一拥而上，这个过程会很快结束，疼痛也只是一时的。

苏棠低下头，注视着脚尖，

他被包围了。

第一只到达的小老鼠鼻尖凑到了运动鞋上。老鼠抬起上肢努力够上脚尖，两只短短的前腿伸着，模样怪辛苦的。

苏棠膝盖弯曲蹲下，这个距离老鼠跳起来就能碰到他。面对成片的灰毛老鼠，他的反应不像小宋一样，甚至伸出手将老鼠接进了掌心之中，尖利的鼠牙离血肉很近。

[鼠群……停下了？]

[救命，我不敢呼吸，只要我不看他就不会死。]

[怎么有一种，鼠群不舍得伤害棠棠的感觉？这不是我的错觉吧，但是他好像运气不错，会没事的对吗？]

[想多了，除非有一个玩家死在他前头。不过吃就吃吧，他这么漂亮，绝望痛苦也蛮好看的。]

[艹，什么时候能出一个功能，我要屏蔽不想看的话！]

老鼠肮脏的身体踩在柔软的掌心，试探着四处巡弋。从指尖到手腕如同上了一座桥，不同的是整座桥梁都是可以吃的食物。

它最终没能坚守住诱惑，对着白嫩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

【生命值：－0.5】

【系统检测玩家受到老鼠撕咬，众所周知，野生鼠生存环境恶劣，身上携带病菌，请在一天内入城接受治疗，否则将会全身腐烂，生命值归零，结束直播。】

【鉴于玩家的特殊身份，及所欠余额未还。系统将对玩家进行改造，异化本体投入副本使用。直至还清积分本息，最终彻底泯灭。】

一口小小的血条被咬掉，苏棠听见系统的话不由得满头问号。泯灭还不够，债务也必须还清？

内心气呼呼，但是苏棠不说。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鲜血顺着腕骨滴在土地上，睫毛急剧颤了颤，没想到会这么疼。

苏棠没有受过伤流血，一时无法承受又有些新奇。

感到是真正活着的。

鲜血刺激着观众的感官，香甜的气味引得鼠群一阵躁动。观众屏息凝神等待着鼠群接下来的动作，是一拥而上还是无事发生？

［啊啊啊，看着好疼！］

［别玩了宝，咱们跑吧，心累jpg.］

［太搞心态了，我真的好怕老鼠orz］

［鼠群怎么会为他停下？？？不可能吧！］

［运气好？不然我没法解释……］

［真的是笨，浪费了好好的机会，想啥呢？这时候还不跑等啥时候？！］

鼠群围着苏棠绕圈，寥寥几只脱离队伍爬上了裤腿，抓着衣服向上攀沿，好似一个个活动挂件。

倘若是一般人在这，可能忍不住跳脚，说不准还会发出一声尖叫。明知道自己被老鼠视为食物，没有几个人能像苏棠一样。

恍若献祭一般，送上自己的鲜血。

树林枯黄，大面积的色彩都是灰调，火成为灰暗中的一抹亮色。

苏棠没有犹豫，

手腕一抖，率先扣起五指紧紧抓住手心的老鼠。

“吱吱吱……”

小老鼠四爪朝天扭动着圆滚的身躯，肮脏和白净交织在一起，血红染上指间，色彩鲜艳夺目。

和他想的一样，单只鼠的伤害并不高，真正危险的是群体。老鼠咬伤可以救治，这句所隐含的条件是伤不致死。

在这个基础上，鼠群并非无法解决……

老鼠在指尖吱哇乱叫，一团温暖柔软，不过确实有点脏了。

苏棠打量着小老鼠，手指合拢又松开，随后捏着老鼠尾巴，一只手里的火把靠近，让两者呈上下位，老鼠提在火把上方。

一撮毛很快烧了起来，滚烫的热度让老鼠迸发出巨大的叫声，想要拼命挣脱手指的束缚。

观众惊讶，打出重重的感叹号！！！

［棠棠你是魔鬼吗！］

［居然虐待鼠鼠！鼠鼠……也不是很可爱。］

［我知道了，他不是笨，他是有点呆！他的行为不能用常理来推算，他其实没有同理心。］

［你跟老鼠同理？没事吧。。］

火烧掉了耗子一块毛发，它挣扎的厉害。苏棠手忙脚乱，一个没捏住尾巴，老鼠掉在地上很快就跑掉了。

他脚边还围着一群，没有去追跑掉的那一只。

远远看着小老鼠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穿过鼠群，苏棠默了片刻，“好可怜……我只是想试试，它的毛毛怕不怕火。”

苏棠还记得有人在看自己，表现得略微有些苦恼，“咬得我好疼，还在流血怎么办？”

他抬起眼看向面板，水眸氤氲一片深色，坠落深海般的目光中，一部分观众被糊弄过去，灌了迷魂汤一样。

苏棠不怎么看直播，难得开弹幕粉丝都格外热情。

［原来是这样！给乖宝揉揉，不哭不哭。］

［舌头舔舔就不疼了，吸溜一口。］

［啊~把嘴巴张开，然后小舌头伸出来，凑到手腕边上，对着伤口……］

［滚吧都，那是老鼠咬的，不会教别瞎教！］

［你们都有问题吧！你觉得这种情况正常吗？正常吗？哪个玩家运气好到五分钟过去就被一只！老鼠！咬了一口！流了那点血，马上就要愈合了吧！！］

［玩老鼠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现在知道疼了，给我哭，长记性！！］

“舌头，这样吗？”苏棠选择性地回答，反正他文盲，观众也不能怪他。

他能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看不懂观众说了什么，不认识字罢了。

说着，苏棠吐出一点舌尖，又乖又软的模样好像别人说什么都会照做。

实在太好骗了。

直播画面立刻记录下来这幅场景，老鼠围绕在身边，分明又脏又乱的场景因为过分漂亮的少年变得不真实起来。

“好脏哦，”苏棠举着手，对着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不要了吧。”

［听你的！］

［什么都行！］

……

现在没有其他玩家在场，苏棠眼神纯粹问：“你们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老鼠不会伤害我？”

［对啊！为什么？这不合理啊。］

［快说！不要卖关子。］

［不乖了诶，居然学会钓我们了！快点说，不然也可以我床上边哭边说。］

［上面什么成分？？？不要face。］

“姐姐说，”苏棠双目亮起来，“你们可以打赏？”

［……］

［呵，想要钱直说。（3积分）］

［打打打，要多少自己来拿！（6积分）］

［太过分了，我一点也不好奇！（5积分）］

［你要是只告诉我一个人，给你一百倍，出手大方jpg.（1积分）］

［你们是猴子派来搞笑的吧？（100积分）］

……

“呀，一百！”苏棠笑弯了眼，月牙一样的形状格外讨喜。

他煞有其事道：“因为我是天选之子。”

［……歪？系统？小助手？这里有人骗钱@神迹］

［太可恶了！我居然可耻得心动！（10积分）］

［这种状态就很放松，平常总觉得有些——畏惧？］

【恭喜玩家获得观众打赏：161】

【积分余额：-839】

【玩家以“一块完好的魔术布”（一般价值300积分）交换道具：一小瓶汽油（赠品）气味符（一般价值50积分）】

使用说明：将自身物品放在需要交换气味的物体上，效果持续一分钟。

【交换愉快，欢迎下次光临“交换所”。】

“我说真的，你们怎么不信。”苏棠有点委屈的意味，微微拉下嘴角。

他忽然松手，火把摔在老鼠身上，密集的鼠群只需要一点点的汽油作引子，点火之后瞬间烧开一片烈焰火海。

苏棠在火焰正中央，炙热的火焰使得面容偏向暖调，双目中闪动着一片火海。

骤然变化让观众震惊到失语，满心以为这是由失误导致的事故，但很快他们就发现，火焰并没有如同他们所想的那般烧到苏棠身上。

火种随着燃烧的老鼠转移，带入鼠群之中。一传十，十传百，以极快的速度扩散。

如果他们四散逃跑，或许能够有所保留。但偏偏所有老鼠都向着同一个方向过去——身上染血的老鼠被鼠群吞没，消失在同伴口中，消失在不断的火海中。

鼠群填饱肚子的同时，也在燃烧自身。它们凑在一起火焰越来越大，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转眼之间，遍地的灰毛老鼠死伤无数，原本气势汹汹，而今成了哀兵败将，一只只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不行了。

观众说不出话，直播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开始热烈的讨论，也有“身经百战”的观众看明白其中操作。

［又一次被小笨蛋震惊！］

［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那只咬过苏棠的老鼠被吃掉了！］

［真的是天选之子？！］

［笑死，他应该是用了道具，商店里卖的替身傀儡有这个效果——不过需要使用者身上的东西，而且有点贵，几百积分吧。］

［对了，血！老鼠咬过苏棠。］

［但是新人没有积分——啊，他刚才的问题都是别有目的？居然被算计了。。］

［切，就这……操作也不怎么样，没积分就废了。］

［他算准了我们会上当，真是，不爽。］

［你们忘了？有个气味符，那个便宜，但是有时限……嘶，老鼠啃掉一分钟足够了。］

［！！有点厉害怎么回事，走一步看十步的即视感！］

［啊？但是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老鼠不会咬他……］

［＃天选之子＃这居然是笨蛋棠宝＃我竟然被骗了＃］

“不是哦，”苏棠说：“我没有用积分，你们的积分我有好好保存。”

清澈的嗓音柔软甜蜜，做梦都能笑醒，

［心脏被击中，卟的一声。］

［艹，好会！］

［虽然但是，这个场景难道不是很诡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