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汀云扶好落地吊灯,两人之间恢复到安全距离。
许奈奈当然坐不下去。
她的校服偏大，长长的衣摆下垂到腿根，将她的短裙遮了大半,只露出两条白皙的长腿，远远看上去就像没有穿裤子一样。
她嗫喏：“.......谢谢。”
“没事。”男生早在往后撤离时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
许奈奈感觉耳边的烟花还在砰砰作响,还准备找话题说什么，人已经走远。
......
“许学姐，你看看我们待会上台顺序还需要调整吗？”
“许学姐，高二七班小品的第三段音频更换过,是这一条吗？”
“许学姐，高一八班的文艺委员刚刚说要临时加一条背景音,你看看可以吗？”
.......
“时间长吗？”程可柠在前台主持最后一轮彩排走位，许奈奈则在后台一条条校对幕后工作。
音频负责人犹疑：“十五秒。”
许奈奈颔首,在记录本上填上几笔：“加上吧,跟各班文艺委员说一下，从现在开始,之前定过终稿的音频不能再随意更改，会影响整场晚会的时长。”
“好的,许学姐。”
艺术节的主持人和其他主要工作人员都是程可柠手下的文艺部干事，许奈奈最近因为帮她的原因和他们交流比较多。
“许学姐,你今天真漂亮！”许奈奈正要走的时候，道具组的高一小学妹忽然红着脸夸了一句。
前台程可柠拿话筒组织队列的声音扩音回响。
许奈奈回头，正见不少学弟学妹用同样惊艳而又不敢靠近的眼神瑟瑟望着自己。
从小到大，许奈奈一直都是班上最不起眼的那个。
永远辫着双麻花辫坐在教室的最角落，除了略显出挑的成绩，存在感十分微弱，甚至有不少男生打趣给她取外号‘书呆子’。
因为家庭的原因她本来就性格内敛,再加上这些不算友好的调笑，许奈奈越来越害怕跟陌生人建交，孤单影只一直是她的代名词。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无处不在的恶意离她远去，她身边忽然多了许多善意，甚至在现在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与学弟学妹们对接工作。
许奈奈从回忆中抽离，对他们浅浅一笑：“谢谢，你们也是。”
.......
晚会开幕前的最后几分钟，程可柠从前台到后台一再核查各部门工作，许奈奈也跟着她来回奔波。
“你是不是很紧张？”程可柠向来神经大条，许奈奈很少见她这么谨慎。
程可柠呵呵嘴硬：“我怎么可能紧张——”
许奈奈无情戳破：“你今天已经检查了八遍道具清单，七遍服装清单，十遍音频顺序，彩排多加了两轮。”
程可柠：“........”
“咳，有这么明显吗？”
许奈奈：“是的。”
程可柠哽住，欲盖弥彰地又把服装登记手册翻出来：“我这是......严谨！毕竟最后一次了嘛，等过几天高三的高考结束，我就要转去盛越了。”
许奈奈一愣：“你真的要转学？”
“对啊，还是觉得去盛越艺考更好，”程可柠歪头调侃，“怎么，舍不得我？”
许奈奈老老实实：“嗯。”
程可柠微怔，随即很快恢复嬉笑：“哎呀，我就算去盛越了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到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q你，你要是敢嫌我烦你就完蛋了——”
许奈奈被她惹笑：“到时候作业不一样，对不了答案了。”
“那就麻烦你帮我现做咯。”
“........”
许奈奈转过身收拾道具，小声道：“反正......你别紧张。”
程可柠稍愣。
许奈奈不是会表露自己情感的人，不太好意思地说：“后台我帮你看着。”
“许奈奈你.......搞这么伤感干嘛啦！”程可柠仰头眨了眨眼底的水雾，“出意外就出意外呗，校长又吃不了我，再说........喂——你怎么又穿上校服了！”
程可柠注意到重点，瞬间炸毛。
许奈奈头皮一紧，睁眼说瞎话：“有点冷。”
“姐妹，夏天了。”程可柠叉腰冷笑，“许奈奈你赶紧给我把校服脱了，这么好看的衣服简直暴殄天物你知不知道？！”
“等会一定.......”
“不要等会就要现在！”
“我......”
“你什么你！赶紧赶紧！”
程可柠扑过来上下其手，许奈奈顾着裙子连连后退，两个女生在后台的打闹嬉笑冲散了无形之中的紧张。
......
19:00，晚会正式开幕，按照抽签顺序，在前面的节目大部分是高一年级。
高二六班是倒数第三个节目，压轴自然是盛越的神秘嘉宾万施月。
落幕搬道具，幕起准备下一场，程可柠在前面盯着调音台，许奈奈握着对讲机一直没离开后场。
“你们说今年万施月的节目会是什么？”
倒数第四个节目的班级在后台候场闲聊，听到这个名字，许奈奈下意识挺直腰杆。
“肯定是芭蕾独舞吧，她学的芭蕾，她妈妈还是芭蕾首席诶!”
“何德何能我能在现场看到芭蕾首席的女儿给我献舞！”
“你别往脸上贴金了，谁是给你献的？人家早就心有所属，目的十分明确了好吗？！”
舞蹈队的女生们也加入聊天：“我之前真见过万施月，就在校门口，她和林汀云一起上了同一辆suv，都说他们两家长辈交好，这不是青梅竹马是什么？”
“可是林汀云好像一直在拒绝人家......”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人家万施月有才又有颜，他现在不愿意接受，按照小说套路以后绝对要追妻火葬场！”
“哇！这个我知道，高岭之花为爱折腰！”
“哈哈哈哈......”
每年一中特邀的盛越嘉宾都有专门的休息室化妆间，今年来的是万施月，排场更甚。
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能窥见大名鼎鼎芭蕾首席之女的真容，而今年为了保留神秘感，盛越的节目类型也没有对外公布，因此愈发引起激烈的讨论。
许奈奈心情复杂。
她换了个地方远离讨论，逃避般不愿再听。
......
整场晚会进行过半都没出什么大问题，许奈奈替程可柠松了口气。
倒数第四个节目的班级上场后，高二六班表演节目的同学也到了候场区。
他们班的节目一共分为两个阶段，e.t.前奏有一段程可柠的个人rap，紧接着就是男生女生伴爵士舞。
台上节目接近尾声，程可柠又给全班人强调了一遍上场顺序。
“奈奈，这只备用话筒你拿着，待会有什么问题就靠你了！”
许奈奈莫名紧张：“.......你们最好别有问题。”
程可柠朝她k：“安啦安啦！我不会有问题的啦！”
场上聚光灯熄灭，上场节目的人从另一侧下场。
程可柠三两步跳上台，伴舞也迅速背对台下蓄势待发，许奈奈赶紧在调音台旁边站好。
之前都是程可柠负责这边，突然换成许奈奈，她十分紧张。
砰！
聚光灯锃亮，第一个音符响起。
“igotad
（我有一颗超级强大的心）
igotspecialys
（我有特别的办法）
i&039;yfate
（我想洗净我的命运）
youry
（在你的银河里）
......”
“我草这声音太绝了吧！”
“没想到我还能在一中听到这么绝的rap！”
“柠姐！柠姐！柠姐！”
......
程可柠扎着高马尾半披大波浪，耳朵夹着炫闪的红宝石耳夹，以及别着方便她唱跳的耳麦。
最后一个rap音符落下，流畅的节奏间隔两秒，伴舞团齐齐转身，全场顿时爆发沸腾的尖叫。
程可柠自信朝前迈步，微微动唇脸颊梨涡浮出，小蛮腰在扭动中若隐若现，又甜又飒。
“you\&039;resohypnotizg
（你是如此让人着迷）
uldyoubethedevil
（你或许是恶魔）
uldyoubeanangel
（你或许是天使）
yourtouchgizg
（你的触摸极有吸引力）
feelslike——”
话筒陡然失音，场下尖叫戛然而止。
“哎？怎么没声音了？”
“不会是话筒坏了吧？”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许奈奈一个头两个大，焦急地问调音师。
调音师满头大汗：“这......设备太老了，要一项项排查。”
哪还有时间排查？场下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许奈奈顾不上打断台上还算齐整的舞蹈节奏，拿起备用话筒准备上台。
“麻烦把这个话筒打开。”
“诶......好。”
“you&039;renotliketheothers
（你和别人不一样）
futuristiclover
（是未来情人）”
电光火石之间，低润轻挑的男声空降四面环音。
明炽边调整自己的耳麦边从她手里拿走备用话筒。
许奈奈一愣。
只见明炽给自己比了个放心手势，与此同时衣摆翻飞，他单手撑跳上了舞台。
“我靠那是明炽？？”
“明哥！公然背叛一班啊哈哈哈！！”
男生高挑的身姿从阴影逐渐浮现上led屏幕，每一句歌词都唱出不属于年龄的蛊惑。
“......
youopens
（你让我大开眼界）
andi\&039;ogo
（而我已准备好了）
lead
（带我进入光里吧）”
舞台上，程可柠愣愣地看着男生迈着长腿，刚刚话筒失音都能维持镇定，却在此时漏跳一拍节奏。
间隔一秒的空隙，明炽挑眉勾过她的脖子，顺势给她话筒。
单独的男声哄醉迷离：“kisse（尽情吻我）——”
程可柠握住话筒猛地回神。
她顺势歪头挑眉与他隔空对视，眼神交汇的刹那，男女声一齐融合。
“ihyourloveand
（让我染上你的爱）
fillhyourpoison
（你的毒到处蔓延）
takee
（请掳走我的心）
（我想成为你人质）
......”
“啊啊啊啊——真的是明炽！！”
“他来救场的吗来救场的吗？！”
“帅死我了呜呜呜！！”
台上的少年与少女短暂的碰撞过后竟然跳出了意料之外的默契。
“ith
（想要与你同行）
aherete
（永远陪伴着你）
foryoui&039;llriskitall
（为你愿赌上一切）
kisse
（尽情吻我）
......
boy，you\&039;reanalien
（男孩你是独一无二）
yourtoucharefn
（你的触碰是如此特别）
it\&039;ssupernatural
（超乎自然）
......”
歌词逐渐走向不对劲的尺度边缘，能听懂释义的大部分同学甚至全部站了起来。
“这是我能在一中听到的东西吗？！！”
“呜呜呜为什么我觉得他们两个好配啊！！”
“别乱说，谁不知道柠姐喜欢盛越的于嘉礼啊！”
许奈奈终于放下心。
看来是没有问题了。
就是这歌词......实在令人面红耳赤。
许奈奈揉了揉脸转身，猝不及防地顿住。
调音台斜上方刚好对准高二一班的看台方阵，林汀云正靠在最上面的栏杆上，支着长腿双手环胸。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淡淡垂眸。
恰逢此时，音响传出男女和声“kisse（尽情吻我）——”
台上的聚光灯五光十色，光晕斑斓流转，二人的视线在无人可知的阴影中短暂碰撞。
周遭所有人与物在刹那间变成虚影，空气中浮动着一种仅存在他们之间，隐秘而刺激的撩动。
哐！
突然后台骚动，许奈奈眉心一跳，只见那边的道具被人全部撞散。
舞台上最后一句“extraterrestrial”音落，方阵摆成endgpose，随着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充斥场馆，灯光也跟着熄灭。
倒数第二个节目已经上场准备。
“怎么了？”许奈奈三两步跑过去。
被道具压住的女生被两边人扶起来，腿上淤青了一大块。
许奈奈心惊：“快送去医务室！”
“不行，”那女生疼的脸色发白，从怀里捧出一只精致的首饰盒，“这是要拿给万施月的蓝宝石.......下个节目就是她了。”
许奈奈怔然，顾不上听到这个名字的五味杂陈，很快做出决定：“你们带她去医务室，这东西我去送。”
“可是.......”
女生担忧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拿着东西快速离开。
万施月专属的化妆间与候场区完全相反，为了防止有人打扰，大小姐甚至带了自己专业的化妆团队。
看台下方人群拥挤，大部分坐不下的高一年级都搬着小板凳挤满了过道。
许奈奈跟着程可柠全程参与了艺术节的筹办，自然知道去万施月化妆间的捷径。
她一手护着裙摆，一手紧拢怀里比她还要值钱的首饰盒，穿过挤压的重重人群爬上了看台往上的小楼梯。
这是一条完全隐匿在昏黑里的小路，台下仍然欢欣踊跃，无人知晓黑暗中还有人在分秒必争。
许奈奈气喘吁吁，快速穿梭在看台最上面的走道，两把垂在胸口的鱼骨辫一晃一晃。
眼见着倒数第二个节目快要进到尾声，两个西装革履的成年男性突兀地挡在身前。
“请止步。”
许奈奈骤然停顿。
她仰望比自己高壮许多的两名成年人，后知后觉地捕捉到那个离自己万分遥远的词汇——保镖。
“我、我是来给她送东西的.......”她大口喘息，急剧的奔跑导致肺腔和喉管蔓延起铁锈味。
许奈奈心中仍记挂着这件事的重要性，焦急地说：“他们快结束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位上前接过首饰盒，礼貌道：“谢谢。”
一人依然守在门口，另一人打开化妆间，内里的光亮一闪而过，许奈奈只来得及看清少女高雅奢华的礼服裙摆。
体育馆内部的整体构造都是露天式的，万施月的化妆间在最高层，旁边是裸.露在外的长廊。
许奈奈扶住栏杆，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正好看见台上的小品谢幕完毕。
刚刚无暇顾及的复杂心绪缓慢回笼。
可讽刺的是，她甚至都见不到那位所谓的‘情敌’一面。
锃——
忽然，移动聚光灯大闪，许奈奈被晃地失明一瞬。
重回视野的那一刻，她呼吸蓦然停滞。
几束巨大的聚光灯唰唰落向舞台的对面，早就被清场的高架台。
“淮宜一中高二一班林汀云！”
麦克风回音荡漾空灵。
“我草，万施月怎么在那里！”
“天呐妈妈我见到活的芭蕾首席的女儿了！！”
“她也太漂亮了吧！！”
木质钢琴被抬上舞台，支架摄像头与聚光灯纷纷转向，led最中间的大屏幕分隔两半。
一半投出万施月矜贵且张扬的笑，而另一半捕捉到看台最上方的林汀云。
其他高二一班的同学十分有眼力见地赶紧往看台下面溜，一时之间画面中只剩他一人。
“他们两个......我草我草！”
“校长得气死了吧！”
“还是这届学弟学妹们玩的花啊哈哈哈——”
“我的男神和女神合体了啊啊啊！！！”
全场激沸，震耳欲聋的尖叫像狂风暴雨响彻整个场馆。
万施月一袭紫红高定礼裙，黑色蕾丝镶嵌裙摆，裙身大胆前卫，华丽而典雅，精致的锁骨处挂着一枚反光的蓝宝石。
“我是盛越中学高二一班万施月。”
她落落大方地望着林汀云毫无波澜的神情，轻笑：“有荣幸邀请你合奏一曲《小情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