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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雨夜

◎寻找◎

在云安家政全员的打扫下, 长帆小学焕然一新。

等熊嘤嘤把项目款——来自各界的专用于对付积秽的款项,划拉给云安,并给出五星好评之后, 后台的数字又从0跳成了1。

“这个也算有效服务吗?看来很快我们的小伙伴都会到岗呀。”

妖多好办事。

不过云安没有马上点使用。

他们的房车还在城里, 周围人来人往, 要是来的是元绪那样原形特别显眼的小伙伴, 很容易被人拍到。

尽管管理局那边希望推动人与妖怪的和谐共处,希望人能接受妖怪,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机不对。

她还是得先遮掩一下才好, 免得坏了大事,引起恐慌。

因此, 云安让宵烛先把房车开到比较偏僻的郊外。

确认周围没有人,瞒过监控的障眼法也用上了后, 她按下按钮。

一枝荷花出现在云安手中。

清香阵阵,花虽然还没开,但看上去依旧很漂亮, 带着荷花独有的禅意。

不过云安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发现碧绿的荷叶开始卷边儿。

这熟悉的一幕让她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快, 快找水!”

幸好附近有一条小溪。

云安把荷花放进小溪里后,荷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绿绿的特别清新和养眼。

“呼,还好还好。”

还好之前绸春来的时候也是差不多情况, 她已经有点儿经验了。

解决了枯萎的问题,云安终于有时间认真地去看新来的小伙伴。

她叫青荷, 是一只小荷花妖。

青荷的本体看上去很漂亮, 一片荷叶, 一支亭亭玉立的荷花。

当天空下雨的时候, 她会把荷叶举起来给荷花打伞。

太阳太大了也会。

青荷还不会说话,技能暂时不清楚。

想到她也是花,云安暂时让绸春照看。

绸春本来就喜欢各种花草,很干脆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昨天和今天他们都在忙,有些累,晚上就没有开车继续往前走,而是找了一个当地人很推荐的老馆子吃饭。

饭店里都是家常菜,味道很不错,很下饭。

他们饱饱地吃过一顿,又去买了点儿特产带上。

修整一夜后,向下一个目的地去。

目的地距离长帆小学所在的城市只要一个多小时车程,不算太远。

熊嘤嘤说:“刚上升到最危急状态。”

原计划中,他们本来应该先去另一个地方。

如今,得益于云安家政的特殊和松羲的天才,普通的小积秽他们的妖怪就能解决。

会带上云安他们一起去解决的,都是比较棘手的情况。

之前的长帆小学算一个——涉及人数多,积秽数量多,藏得深。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算一个。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城市,经济发展属于不好不差的水平。

寻秽仪有巨大反应的,依旧是一所学校。

不过这里比长帆小学规模大,是一个有小学、初中、高中的综合性学校。

云安仔细看着相关资料。

他们都不会傻乎乎地认为,这次出大问题的又是一所学校只是偶然。

另一边,离学校不远的一栋居民楼里,苏红果刚挂断电话。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四十分,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苏红果把手机丢进包里,拿上钥匙和伞往外跑。

“果果,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你去哪儿?”

被她不小心吵醒的母亲从卧室里走出来,满脸担心。

“学校临时有点儿事,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妈,你先睡。”

苏红果一边说一边换好鞋子,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天很黑。

街道两边的路灯只能照亮附近一小块区域,光线被雨幕遮挡。

从小就怕黑,十几岁的时候晚上起来上厕所还需要外婆陪着的苏红果却顾不上害怕,撑着伞冲进雨里。

豆大的雨滴砸在伞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周围其他声音仿佛都被隔开了很远。

风也很大。

苏红果用上了两只手才勉强稳住手里的伞,没让它飞走。

太晚了,又下大雨,路上已经没有来往的出租车。

拿出手机想打车,也无人接单。

苏红果一边刷新一边往前走。

没走几步裤子就已经被溅起的雨花打湿。

她关注着群里的消息。

那是年级群,他们年级的老师都在里面。

在这个雨夜,所有老师都被那通电话叫出了家门。

——“西街没有。”

——“学校里所有教室都已经找过了,没有。”

——“你是班主任,知道他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吗?@苏红果”

苏红果一边艰难地撑着伞一边回:“孙天硕平时喜欢去网吧、游戏厅、台球室,还喜欢打篮球。”

她仔细回想着过去每次逮到孙天硕的地方,生怕错过。

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他能去哪儿?

今天学校是正常放学,因为孙天硕平时就比较调皮,放学后会在外面和同学玩儿,天黑了才回家,一开始孙天硕的家人没看见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结果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孩子一直没回家。

孙天硕已经读初三,马上要中考,家里怕他上课玩手机耽误学习,不许他带,所以也没办法联系。

苏红果踩着一鞋子冰冷的雨水往前走,又给平时和他关系好的几个学生家里打去电话。

“苏老师啊,天硕还是没来我们家,我儿子给他发的消息他也没回,视频、语音都打不通。”

这是听说儿子的同学找不到后,跟着担心的家长。

同为父母,他们也希望孙天硕能平安。

“我说了我们真的不知道,我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这是本来已经休息,结果被苏红果电话吵醒的人。

“嘟——嘟——”

这是一直没接电话的人。

时间这么晚,苏红果也不想打扰他们,但她不敢放过任何一个找到孙天硕的可能。

万一他去找他的朋友了呢?

苏红果一遍遍打着电话,发着短信,赔着小心,拜托对方如果看到孙天硕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她。

她也继续关注着群里,希望能看见找到人的好消息。

同时踩着大雨聚起来的积水朝附近的网吧走。

孙天硕偷偷去网吧被她和他爸妈抓到过几次,特别精,经常换阵地。

所以任何一个网吧里都有可能有他。

还有打台球的地方,玩游戏的地方,都要找。

苏红果开着地图,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

天太黑了,好几次她都不小心踩到了大水坑里,再加上越下越大的雨,身上衣服已经湿透。

头发上也开始滴水。

已经是秋天,这样被水浸着,苏红果手脚冰冷,骨头隐隐发痛。

她没管那些,擦了眼镜儿上沾着的水滴,好让视线保持清晰,不错过路上每一个行人。

说不定就遇到孙天硕了。

苏红果这么想着,和年级上其他老师一样继续前行。

有车从旁边驶过,溅起路上的积水扑了她一身。

更冷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苏红果的电话响起。

她一喜,以为是找到人了,但仔细看时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

“妈,我马上就回去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知道妈妈担心她,但苏红果只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她怕错过更重要的电话。

太黑了。

苏红果从一个台球厅里出来后不小心踩空,崴了脚。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缓过劲儿又继续往前走。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已经是凌晨。

雨终于小了点儿,但风更大了。

湿透的衣服贴着皮肤,被风这么一吹,凉得人浑身不舒服。

苏红果的手机早就已经连上她带出来的超大容量充电宝,群里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地发。

老师们把已经找过的地方都发了出来,免得重复,提高找人的效率。

每一个人老师都还没停下,心情沉重。

之前那么大的雨,又这么晚了,孙天硕不会出事了吧?

遇到坏人了?

意外?

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又不愿意深想,抱着一定要把人找到的决心一步一步走在城市里。

特别是在离孙天硕家近的和学校近的地方,一寸都不敢放过,仔细查看。

不管怎么样,只要没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

早一点儿找到人早一点儿安全。

苏红果这边也给找过的每一家店老板留了孙天硕的照片和她的电话,拜托对方看见孙天硕就打给她。

现在,她嗓子干得厉害,小腿很酸,感觉快要抬不起来。

头也很重。

手脚已经没有什么知觉。

苏红果从包里摸出已经湿了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去喝才发现里面早就已经没有水了。

附近没有开着店的门,苏红果叹了一口气,把瓶子丢进垃圾桶。

这里离学校不远,老师们来得勤,所以学生一般不敢来这边上网。

一开始也有人找过这里,没看见孙天硕。

苏红果想着来都来了,再去看看,顺便买一瓶水。

这边也只有这里还开着了。

苏红果止不住地咳嗽了两声,嗓子火辣辣的疼。

找人很要紧,但她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那是一个网咖,环境很好,在二楼。

苏红果迈着已经变重的步子上去,习惯性地忘了一眼。

这么晚没睡加上几个小时的奔走,以及着凉,让她的脑子有些迟钝。

在转过头来之后才突然瞪大眼睛再次看向左手边。

那里有个脱了校服外套的男生,戴着耳机,专心致志打着游戏。

他面前放着一大堆零食,泡面和关东煮的热气在空中腾起,让他的面目变得模糊。

“垃圾队友,你们倒是上啊!”

“靠!我用脚打都比你们打得好!”

“你妈死了!看不懂信号吗就知道冲冲冲,冲你妈X!!!”

第82章 好老师

◎好学生◎

孙天硕很不爽。

随机匹配就是不好, 一群猪队友,本来能赢结果现在输得那么难看!

气死了!

垃圾玩意儿!

他大口吃了热腾腾的东西,这是网咖里卖的, 味道还凑合。

一边吃, 孙天硕一边又开了一把。

他还不信他今天赢不了了。

这时, 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干什么?没看见老子在忙吗?”

孙天硕不爽地耸了一下肩膀, 把那只手抖开。

“孙天硕。”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他身子一僵。

回过头, 果然看见那张熟悉的班主任的脸。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本来就长得一般,现在身上还湿哒哒的, 看上去丑得一批。

“干嘛?现在是放学时间,我玩会儿游戏放松一下不行吗?”

孙天硕撇嘴。

烦死了, 怎么一个二个的阴魂不散?

之前他本来在另外一个网吧,就是看见有学校的老师去才不得不换地方来这里。

害得他在雨里等了那么长时间的车,裤腿都打湿了, 游戏也要重新开。

孙天硕当着苏红果的面再一次投入到游戏当中, 苏红果站在他背后。

“你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爸妈都快急疯了?我们找了你几个小时!”

“哦哦哦,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厉害你们了不起,你们是全世界最好的父母和最优秀的老师行了吧?现在你找到我了,没事了, 快走快走。”

孙天硕嘴里说着他早就已经说习惯的话,目光没有从屏幕上挪开一秒钟。

又不是他让他们来找他的, 是他们自己非要来, 关他什么事?

再说了, 他不就是在外面玩会儿游戏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红果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花花绿绿。

之前一心急着找人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站在没有风也没有雨的室内,她才发现她很冷,脚踝很痛。

低头一看,原来之前扭到的地方已经肿得很高。

她用发冷的手在群里发了定位。

“找到孙天硕了,在这儿。”

很快,所有参与寻找的人都赶了过来。

年级组长,年级老师,学校其他领导,孙天硕的爸妈、亲戚,包括年迈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来了。

每一个人身上都是湿的,都很狼狈。

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有雨水顺着在往下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见孙天硕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说出的话却带着嘶哑。

那是一遍遍在大雨和黑夜中含孙天硕的名字带来的嘶哑。

而这一切,都没让孙天硕的眼睛离开屏幕。

孙天硕的家长把苏红果挤开,嘴里说着话。

担心的,愤怒的,不解的。

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们想到了最坏最坏的可能,怀着悲痛在找他。

可是他呢?

他舒舒服服坐在电脑椅上,吃着零食喝着啤酒玩着游戏。

就是不愿意回家,连和家里说一声他在那里都不愿意。

可是这些话并没有让孙天硕有反应。

孙天硕的爸爸气得不行,伸手关了电脑。

屏幕黑了,孙天硕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们。

“你敢关我电脑?”

紧接着就是摔东西的声音。

键盘摔了。

椅子摔了。

桌上的泡面、关东煮摔了。

扭打,谩骂,咆哮。

“我特么不要你们管!”

那泡面砸到了苏红果身上。

她昏沉的脑袋没让她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推了一下。

幸好旁边的老师动作快扶了她一把,不然,她会撞到桌子上。

推她的人是孙天硕,他红着眼睛满是怒气。

“谁让你找我了?啊?”

还有别人的话也落了下来。

“你们之前不是说找过这里没有吗?为什么我儿子现在又在这里?你们是不是故意不说想让我们着急上火?”

“学校是怎么教我儿子的?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这些老师怎么上的课?怎么教的孩子?就知道拿钱不知道办事是不是!?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们毁了!”

“我要去举报!”

密密匝匝的话落下来,撞得苏红果头更晕了。

“呵……”

本来应该赔着笑脸像往常一样解释的她,裂开嘴笑了。

“你们想要一个让你们满意的好儿子吗?好,我给你们。”

苏红果的语调上扬着,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拍了拍孙天硕的肩膀。

“你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吓唬我孙子!”

这一次,孙天硕动了。

他突然砰地一声跪到地上拼命磕头。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他每一下都磕得很响,听上去就很痛。

旁边的人想去把他扶起来,但没能成功。

他就这么磕着,念着,额头开始发青,然后破皮,流血。

苏红果看着他,笑容越来越大。

没错。

这才是她的好学生。

不是说学生送进了学校,所有的一切都应该老师负责吗?

学习,品行,生活习惯,都要老师来教。

既然这样,就彻底教给她吧。

她一定一定,会做一个好老师。

很好很好的老师。

“你对我孙子做了什么?”

老人很生气,旁边的人赶紧打圆场。

“您看时间这么晚了,要不然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孙天硕同学可能是因为到这个时候还没睡觉,所以脑子犯迷糊了,睡一觉就好了。”

“对对对,赶紧去休息,现在这个天气容易感冒,别生病了啊。”

一身湿漉漉的人哄着他们一家离开了网咖。

看着车子走远,有人叹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第几次了?”

孙天硕不是第一次不回家,也不是第一次大晚上让他们所有人出来满县城地找人。

班主任苏红果还有年级组长、教导主任,已经和孙天硕的家长沟通过很多次,说实在没办法让家里人每天放学的时候来接他。

有人看着,至少能知道他去了哪儿。

结果人家怎么说?

“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这些事情不应该你们负责吗?要是什么都交给我们家长来做,还要你们干什么?”

他们是老师,手底下学生多,对接的学生家长更多,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家长。

没办法。

讲道理不听。

说不关心孩子吧,每次找不到人比谁都着急,闹着全校的老师和其他家长一起去找。

说关心吧,明明有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就是不乐意做。

像是那么做了就让学校占了什么大便宜。

嘴里骂着孩子打游戏影响学习,却又有人偷偷拿钱给他,让他可以在外面逍遥。

他们做老师的真的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苏老师你也别太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作为孙天硕的班主任,孙天硕平时有什么事他的家长都会来找苏红果闹。

他们只是看着听着都觉得不舒服。

“我没事,是我没有看好学生,以后不会了。”

苏红果很平静。

搭班的老师觉得她情绪不大对劲,想再安慰几句,苏红果脸上却露出笑容来。

“不管怎么说,学生安全就好。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小城市里,晚上的出租车并不多。

有开了车的老师说送她,被她拒绝了。

苏红果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头发花白的妈妈在等她。

听见开门的声音,她连忙拿了热着的生姜水给她喝。

又催着她去洗漱换干净衣服。

女儿这样,她看着心疼。

苏红果看着母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仿佛是什么东西在挣扎。

酒店里。

熊嘤嘤正在向云安他们介绍这所中学的情况。

“学校里有几位名师,据说教出来的学生特别懂事听话,学习也很刻苦。”

不管之前多调皮的孩子,到他们手上马上就会变成乖乖孩儿。

每天所有时间都拿去学习,成绩一天比一天好,在家里也很听父母的话,不玩手机不玩游戏不看电视,早上也不会赖床,很早就起来背单词或者做卷子。

家长们都很高兴。

一开始没有人觉得这个学校有问题,提起来都是夸赞不已。

那么好的老师,那么省心的孩子,让家长们欢喜。

他们能发现,一是因为管理局那边在松羲的协助下,做出了能检测到积秽的工具,二是有学校里的老师偷偷和身边的朋友说,觉得学校里怪怪的。

正好那个朋友和管理局这边有七拐八绕的联系。

云安看着那些孩子的照片。

管理局发现问题后整理过它,所以有孩子之前和现在的照片。

之前的照片里,孩子们笑容明媚,也有哭闹大哭的时候。

最近的照片里,他们都变成了小大人的模样。

目光沉稳,走路的时候很规规矩矩,衣服穿得规整,头发完全是最符合规定的模样。

不管什么时候的照片里,他们都在学习。

走路时手里有书,吃饭时手里有书,下课时手里有书,体育课时手里还是有书。

而且没有一本是课外书,全都是教科书或者资料。

他们也不是为了应付老师或者家长在装样子,而是真的在认真读,认真记。

好像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的世界里只有那一本本书,一道道题。

云安把所有照片摆放在一起。

可以明显看出,之前的照片里面,每一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有各自的喜好和各自的脾气,会哭会笑会耍性子。

而后面的照片里面,他们虽然长相不同,年龄不同,身高也不同,来自不一样的家庭,可是,一举一动完全一样。

虽然也还是在表露不同的情绪,有哭有笑,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连微笑时候的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如同复制粘贴。

仿佛他们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用一个模板批量化生产出来的,标准化玩偶。

第83章 咚咚

◎什么东西◎

积秽果然又进化了。

上一次它们针对的是长帆小学的小学生们, 这一次针对的是老师。

老师和学生不一样,学生会毕业,会离开学校。

老师则有可能一直待在这所学校里, 一直教不同的学生。

对现在想要隐藏起来的积秽来说, 不随便移动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对老师动手比对学生动手难度小。

老师人数少, 而且比较固定。

把一个老师控制好后, 那个老师就能成为它们的下线,主动帮它们寻觅更多食物。

咚咚很生气。

孩子们那么好那么可爱, 它们太过分了!

松羲分析道:“长帆小学失利后, 它们依旧选择留在学校,而不是立刻放弃, 证明这里有它们觉得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积秽的经验共享,以前如果一次“实验”失败后, 其他大积秽就不会再那么做。

像先前大积秽对带孩子的群体动手,在云安那里失败过一次后,就没有大积秽再那么做。

只派小积秽去。

小积秽不需要云安和松羲出面就能解决, 管理局的妖怪正在有序清理。

“应该是为了彩色的情绪丝。”

云安从卢春羽那里分析, 应该是大积秽第一次接触到那种东西。

似乎和梦想有关。

倾注所有情绪的梦想。

而孩子身上最容易有梦想。

积秽在卢春羽那里尝试的办法——让周围的人都去否定他的梦想, 只有它支持,并没能成功吞掉那一抹彩色,现在应该是想尝试更多方法。

所以选定了老师这个群体。

老师接触到的孩子最多。

而且很多老师之所以成为老师,本身也是怀着教书育人的崇高理想, 对这份工作有一种独特的信念感。

云安顺着这个角度分析着。

“现在积秽越来越厉害,而且明显出现了想要人性命的举动, 我们不能再落后了。”

前面每次对付积秽, 都是积秽已经有了, 已经带来影响了, 再被他们发现,然后消灭。

今后再那样,从天台的事来看,很有可能会有受害者丢了性命。

或者成为罪犯。

林绪杰那里就是一个警告,卢春羽也出现了倾向,如果不是他们到得及时,说不定悲剧已经发生。

积秽进化得太快,而且不受法律和道德约束,越来越危险。

熊嘤嘤:“我们正在努力,只是……”

人太多了。

很难一下子全部覆盖。

“先全力做起来。”

和云安家政相关的,能起到预防作用。

比如照雪和大黄训过的小猫小狗,其他人和它们接触之后,积秽就没那么容易搞事。

比如绸春照顾过的花草,玉腰姐妹做的干花饰品,玉照打扫过的玻璃,也有相同的效果。

“这样吧,宵姨,你先带着大家出去做能做的事,范围越大越好。学校这边的事交给我和松羲还有熊嘤嘤。”

难也要做。

哪怕做一点儿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宵姨影响最广的是灯光,照雪和大黄则是和小猫小狗接触,黄只只……

云安顿了一下,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是我太局限了,只想到你们的技能和之前做的工作。”

明明有更快的法子。

宵姨是萤火虫,虽然现在萤火虫很少了,但其他的昆虫有的她也能进行对话。

既然照雪和大黄训练的小猫小狗对积秽有用,那些昆虫怎么就不能有呢?

要知道,小虫子们的数量十分可观。

还有黄只只,之前云安总想着他的收纳整理能力,怎么就忘了他的本体是仓鼠呢?

仓鼠的话,和老鼠是一族吧?

老鼠种类多,数量大,不比一家一户去做收纳整理影响大吗?

玉腰姐妹也一样,蝴蝶、飞蛾之类的,她们都能对话。

元绪本体是乌龟,可以和水里的一些动物交流。

思路打开后的云安,迅速安排好这些事。

玉小菇、绸春还有刚来的青荷,就负责植物们。

他们的力量并不足以影响到所有植物,但对相近的植物影响会很大。

玉照和咚咚不能和器物对话,但是光和声音本身就是覆盖面积极广的存在。

特别是在有网络的情况下。

云安从熊嘤嘤那里要了一个强光手电筒,配合玉照的技能拍了一个短视频,然后买了各种推,让更多人看到它。

不小心刷到视频的人都感觉他们的眼睛被狠狠闪了一下。

——“什么东西?刷个视频都能遇到刺客!”

——“靠!眼睛差点儿瞎了!”

——“恶作剧吗?”

他们的吐槽让视频热度增加,又让更多人被闪到。

咚咚也一样,录了他本体的敲击声发出去。

这样做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多少能起一点儿预防作用。

而一点儿预防能帮到很多人,缓解积秽不断进化带来的威胁。

也许能在关键时刻保住受害者的命。

人力妖力有限,积秽却无穷无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云安家政的诸位都忙起来。

他们不知道,在某个医院里,某个病人家属外放的咚咚声,在关键时刻拉了多少人一把。

学校。

苏红果走在上班路上,突然听到一段轻快活泼的鼓点。

似乎是拨浪鼓的声音。

那是路过的人外放出来的短视频配乐。

神奇的是,她感觉那个声音像是敲在了她耳边,因为昨天淋雨又熬夜而昏沉不已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这是个好东西。

苏红果这么想着,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春困秋乏,现在这个季节有不少学生容易打瞌睡,课间不少老师都会选择放一点儿激昂的音乐,或者让学生站起来活动活动,好有点儿精神。

她看这个就不错。

于是,这一天,在苏红果的班上响起了这个拨浪鼓的声音。

她发现下节课的时候学生的精神真的好了不少。

“效果这么好?我也试试。”

其他班的老师找她要了文件,也回去放。

咚咚,咚咚。

活泼的声音响在耳边,正在背书的孙天硕晃了一下神。

他像是刚睁开眼睛一眼,不解地盯着手里的书。

“我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背书?

他最讨厌背书。

孙天硕丢下手里的课本,准备从后门溜走。

没想到刚跑出去就和班主任迎面撞上。

“你,去讲台旁边站着。”

苏红果一看就知道这个学生想干嘛。

初一到初三,她几乎每一天都在和孙天硕斗智斗勇。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孙天硕怼人的话到了嘴边,但没说出来。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老老实实站起来,拿上下节课要用的书本乖乖站到了讲台旁边。

脸上没有任何不服气,甚至站在那里的时候还在背古诗词。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孙天硕也没有直接冲出去,而是继续坐在位置上看书、写卷子。

平时一起捣蛋的同学凑过来。

“你不去吃饭吗?”

孙天硕:“人太多,浪费时间,我看会儿书,等他们吃完了我再下去。”

“?”

那个同学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喂你没事吧?是你爸妈打你了?”

孙天硕摇头。

“我要看书,请不要和我说话。”

“!”

完了!

孙天硕疯了!

下午第一节 课也是学生打瞌睡的点儿,苏红果赶在上课前又来放了那个拨浪鼓的音频。

本来在埋头写卷子的孙天硕听了,眼睛闭上再睁开。

他看着面前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眼睛睁得老大。

“靠!”

什么玩意儿?

谁写的?

他?

数学卷子?

孙天硕整个人都不好了。

旁边从中午那番交谈后一直关注他的同学见状忙过来,“怎么了?你真不舒服啊?”

“我写卷子了!”

“对啊,不止写卷子,今天上课也认真,老师抽你回答问题答得那叫一个标准。我还想问你呢,以后打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孙天硕:“上课认真?答题?”

他越听脸越白。

更可怕的是,被同学提醒之后,他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可记忆中那个人怎么看怎么陌生?

拜托,他诶,孙天硕,世界里除了打游戏就是打游戏,会好好学习认真听讲?

相信这个还不如相信他是秦始皇转世。

孙天硕抓住同学的胳膊,一脸认真。

“我可能撞鬼了,你要救我。”

“……”

孙天硕急了。

“你别不信,待会儿肯定还要出问题,你一定要看住我,千万别让我凉了!”

虽然他不爱学习,但他不想死啊。

同学半信半疑,觉得他可能是怕挨打所以故意装疯。

昨天他跑出去打游戏忘了时间,害得老师和家长淋雨找一晚上的伟大功绩,学校里都传开了。

看他好好的没被揍过的样子,说不定昨天在家里就开始装疯卖傻,所以才逃过一劫。

别说,这个方法好,下次他考倒数第一的时候也试试。

老爸老妈的混合双打真的太难捱了。

就在他想七想八的时候,苏红果放完音频走下来。

“上课不许交头接耳。”

这两个人关系好,一上课就叽叽喳喳在下面说话,要不然一起玩游戏,没手机也能玩。

她特地把两个人位置分开,结果他们又开始丢纸条。

因为这,苏红果经常觉得她带的不是初三,而是小学三年级。

太幼稚了。

头痛。

“苏老师我们没说话,我在问孙天硕一道数学题。”

苏红果一个字都不信,这种说辞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结果一扭头,孙天硕竟然真的在写数学卷子,而且写了不少。

虽然字还是那么丑,正确率估计也不是很高,但态度很值得表扬。

“好样的,坚持。现在努力还来得及。”

距离中考还有一段时间,苏红果相信,只要孙天硕一直保持,至少上个普通高中没问题。

“谢谢苏老师的鼓励,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孙天硕嘴角扬起标准的笑容,言语谦逊。

第84章 致富路

◎赚钱◎

一整个下午, 孙天硕都投入到学习当中,没有丝毫分神。

被他嘱咐过的同学钱小宏盯着他看了一眼又一眼。

一开始钱小宏的表情是:我看你能装多久。

然后逐渐变成了——不是吧,演技这么好这么稳?

而当他一次又一次在下课的时候, 跑去孙天硕那里看他做的笔迹和卷子后, 脸上的笑容彻底裂开。

什么东西?

真撞鬼了?

钱小宏急了。

虽然孙天硕平时性格特别不好, 动不动就生气、骂人, 有时候还踹人,但不能看着他撞鬼变成另一个人啊。

钱小宏先把网上找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

十字架、蒜头、念经、指尖血。

一个一个来。

都没用。

孙天硕还对他说:“同学你好, 可以不要打扰我学习吗?我还有很多试卷要做, 没有时间和你一起浪费。”

“……”

完了完了,真完了!

钱小宏跑去找班上其他朋友帮忙, 可一大堆靠谱的不靠谱的办法用过以后,孙天硕还是那个样子。

甚至更严重了, 他们在旁边晃来晃去、念念有词,孙天硕都不带抬头的,一直在写试卷或者背古诗词、英语单词。

像是看不见他们也听不到他们说话。

“这是什么鬼啊这么爱学习?”

“可能生前是一个学霸。”

“我们还救他吗?他这样他爸妈还有老师都喜欢吧, 我觉得挺好。”

钱小宏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

“说什么呢?好什么好?你们看看这还是个正常人吗?”

就是班上真正的学霸也不是孙天硕这个样子好吗?

钱小宏不愿意看见兄弟变成鬼, 等啊等, 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放学,强行拽着他朝医院跑。

医院肯定有办法治!

孙天硕挣扎了两下没成功,就不挣扎了, 一边被拉着跑,一边低头看书。

完全不耽误学习。

“妈的, 疯了!孙天硕你真疯了!”

钱小宏和孙天硕是小学同学, 一直到初中, 对他再知根知底不过。

孙天硕是什么人?

一开始学的东西简单还行, 每天都老师夸奖爸妈夸奖,也乐意学。

后来随着年级越升越高就不行了。

书上那些东西就是天书。

老师怎么讲他们都听不明白。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摆烂了。

反正听了也听不懂,还不如把这些时间拿出来玩游戏开心开心,别白白浪费了,可惜。

上初中后,他们兄弟俩每天上课的时候躲着偷偷玩游戏。

手机容易被发现就玩别的。

至于听课?

算了,那玩意儿不是他们这种凡人能听懂的东西。

钱小宏本来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躺,躺到最后一起出去进场拧螺丝,没想到兄弟突然撞鬼,叛变了抠脚摆烂联盟。

那不行。

是兄弟就要一样。

让他和现在的孙天硕一样整天捧着书看比要他的命还难,所以,他要把孙天硕治好。

学什么学?继续嗨!

钱小宏火急火燎地带着好兄弟孙天硕到了医院,拉着他去窗口挂号。

“他突然爱学习了,每天只知道学学学,肯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挂神经科!”

他朝着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喊。

工作人员盯着孙天硕看了几眼。

他看上去一切正常,不喊不闹,手上捧着一本书在看,看得很认真,活脱脱一个刻苦努力的好学生模样。

再看看他们身上穿的校服。

哦,是二中的学生。

她还和孙天硕交流了几句,发现他逻辑清晰,说话顺畅,思维也没有问题。

学生爱学习是好事,算什么病?

果然是同学之间的恶作剧吧?

“必须挂号,他脑子出问题了,真的,大问题!”

钱小宏急了,站在窗口不肯走。

工作人员没办法,给他挂了。

孙天硕就这么又被拉去了神经内科。

医生看过,没问题。

“肯定有,你们相信我,他昨天不是这个样子,因为在外面通宵玩游戏害得家长和老师找了一晚上,怎么可能今天突然变得这么爱学习?”

医生乐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突然想通了,想好好学习了,这是好事。”

钱小宏:“不行不行,必须给他开检查,照他脑子,肯定有病!”

检查不能随便开。

特别是孙天硕没有任何病症表现的时候。

所以钱小宏的愿望落空了。

他不乐意,又去挂了其他号,都一样。

“真的有病,他真的有病!”

钱小宏愤怒地喊着,但是大家都没当真。

孙天硕也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的身体,但我真的没有任何问题。谢谢你,我现在要回家了,我还有三套卷子要做。”

说完,他往外走。

这一次钱小宏没能抓住他。

主要是抓住也没用,医院这里治不好他。

难道必须去找神婆?道士?

书里电视里都是那么写。

钱小宏立刻上网搜,把孙天硕的情况发给了很多个线上的大师——付费的那种。

另一边,云安等人早就已经就位。

不过这一次情况有些特殊——大只积秽在一些老师身上,可是很多时候它们都蛰伏着仿佛不存在一样,只在某些时候出现。

云安他们还不确定它出现的契机是什么。

像在长帆小学里的那种面对面交谈,积秽完全没出来,变得比之前谨慎了很多。

不露出马脚,云安拿积秽没办法,锁秽符也不会起效。

贸然行动可能会让积秽破罐子破摔,要了这些老师的命。

而且这一次,被老师影响到的那些孩子们也不太一样。

大积秽并没有像在长帆小学的时候一样,和其他小积秽合作,以及引入周边的积秽气息。

松羲看见的,是和大积秽一模一样的小积秽和气息。

他推断:“这些都来自同一只积秽。”

那只积秽从它那里分出了一些小积秽,养在老师们身上,把它们都养成大积秽。

又在学生身上放下气息,让它们吃掉学生的情绪,慢慢变成小积秽。

这种做法还是第一次出现。

显然又是某种新的进化。

也因为所有的气息和积秽都出自同一只大积秽,所以,在没有抓到第一只积秽的时候,哪怕把其他积秽和气息都消灭了也没用。

反而会激怒它,让它伤害宿主。

所以云安他们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段时间,他们依旧以不起眼的身份在校园里活动。

最先做的是种花草藤蔓。

云安带着绸春、青荷还有黄只只出动。

青荷还不能化形,但因为她和植物们交流后,净化了这个城市的一些气息,所以也获得了一些力量,现在可以缩小了。

缩小后的青荷只有巴掌那么大,像一个莲花摆件儿。

她负责水生植物的指导和沟通。

绸春则已经可以独立行动,专心致志地沿着学校的围墙种下爬山虎。

黄只只则是挖坑挖土的主力。

宵烛和之前一样,在修理学校的灯。

按照计划,先修的是围绕学校的那一圈。

在这之前,熊嘤嘤已经派人出面谈妥了这些事,这个时候没有人管他们,看见了也不觉得奇怪。

除了钱小宏。

他找了一大堆大师,没用。

“全都是骗子,我把他们都举报了,哼!”

亏他那么认真地和他们说孙天硕的情况,结果没有一个有用的。

抱怨着也气愤着的钱小宏,在这天早上走进熟悉的小院。

他怕孙天硕出问题,现在每天都跑去孙天硕家里,拉着对方一起上学。

今天也是。

两人穿过学校大门的时候,孙天硕颤了一下。

“靠,你怎么了?”

钱小宏在知道孙天硕真的撞鬼后,一直对他很关注,马上发现了这件事。

孙天硕则低头看着他手里的英语书。

“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说话的调调和欠揍的语气,让钱小宏泪目。

“靠兄弟,你特么回来了!?”

钱小宏真的快哭了。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兄弟还整天只知道学习。

害得他爸妈整天拿这事儿怼他,让他向孙天硕学习。

每天都说,念得他晚上做噩梦都是一早一来,也和孙天硕一样撞鬼。

现在,孙天硕终于回来了!

钱小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孙天硕说了这两天的事,最后还不忘嘀咕一下:“到底是哪个大师的办法起效果了?我要给他红包打赏!”

孙天硕不爱学习,但不是个傻子。

一开始他还想的是和老师、家长说,但听了钱小宏的话,马上明白他说了不会有人信。

甚至,他们都会觉得撞鬼的他更好。

爱学习,讲礼貌,乖巧听话。

是老师和家长最喜欢的那种人。

所以,要活命,他必须自救。

但从这两次的情况看,他如果撞鬼就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学习。

必须有人帮他。

孙天硕把目光放到还在哭哭啼啼的钱小宏身上,十分热切。

“喂哥,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害怕。”

总感觉下一秒孙天硕就会变成可怕的鬼,张嘴把他囫囵吞了连骨头都不剩。

钱小宏抱紧自己,默默远离。

但他还没走两步就被孙天硕拽了过去。

“是不是兄弟?”

钱小宏回答得很坚定:“不是!”

“……去你丫的。我和你说正经事,我身上这个鬼不简单,你帮我盯着,看我每次出问题的时候都是什么情况。要是能把它抓住了,我们就比你说的那些大师牛,毕业可以去帮人抓鬼!抓鬼知道吗?比大螺丝赚钱一万倍,随便接个单就是几百万,还有人上赶着给我们送钱送房子!”

孙天硕说得认真,把书里电视剧里的情况拉出来当证据。

钱小宏:“可是那些不都是假的吗?”

“我以前也这么想,但你看看,我身上的鬼假吗?”

既然鬼是真的,那其他的肯定也是真的!

第85章 学习

◎不想学◎

为了赚大钱住别墅开豪车, 钱小宏成了孙天硕的抓鬼助理。

他拿了一个本子,认真记下孙天硕的情况。

早上第一二节 课,孙天硕正常, 一直在和他哔哔抓鬼大业, 还畅想了以后有花不完的钱的美好生活, 说得他热血澎湃。

第三节 课, 班主任苏红果来了一趟,发了新的数学卷子下来。

发完特别表扬了孙天硕。

“孙天硕同学最近表现很棒, 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然后重申了一遍现在开始学习还不晚的观念, 把钱小宏提出来当对照组训了一顿。

莫名躺枪的钱小宏:靠!

果然,必须想办法把孙天硕身上的鬼抓了, 不然以后他岂不是一直要生活在这种水深火热之中?

老师批,爸妈批, 谁谁都来怼他,他还怎么happy?

钱小宏正准备和孙天硕吐槽这事儿,没想到一回头, 好嘛, 又学上了。

他正要发怒, 突然想到豪车和大别墅,干净看了教室里的时间,在本子上记下来,多少分多少秒, 孙天硕的鬼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天硕还在埋头学习, 钱小宏叫不动他, 又怕他一个人出事, 只好在旁边盯着。

他拿出偷偷带来学校的手机开始玩游戏, 还没开始,一只手就按住了手机。

是孙天硕。

“教室里不能玩手机。”

钱小宏想反驳,以前都是他们一起玩的好吗?

但想到孙天硕现在不是孙天硕,安全起见,他只能顺着放下手机,不玩。

可是不玩手机好无聊。

钱小宏又拿出偷偷带来的课外书看,又被按住。

“教室里不可以看这些和考试无关的书。”

“……”

钱小宏很生气。

但他可能打不过那只鬼,只好再一次放下。

来来回回,能玩的有意思的东西都没了,他只能趴在桌子上看孙天硕背书。

孙天硕看了他一眼,从默记变成了朗读出声。

钱小宏一听这些东西就头晕,孙天硕却读得很认真,感情充沛。

他捂住耳朵都能听见。

听着听着,他发现孙天硕会反复读同一首诗。

“你怎么一直背这一首?”

孙天硕:“我一遍背不住,反复朗诵可以加强记忆。”

“嗤——”

钱小宏笑开了花。

原来那个鬼也不是万能的,就算以前是个大学霸,到了孙天硕这里,还是会被他兄弟的笨脑袋影响。

这么一笑,他突然觉得那个鬼也不是很可怕。

憨憨一个。

刚这么想,面前的孙天硕合上书本开始背刚才那首诗。

前面两句很顺,后面就开始卡了。

钱小宏嫌弃地看着他,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

然后愣住了。

靠!

为什么他会背!?

这个学霸鬼会传染?!

钱小宏瞬间不觉得它是憨憨了,麻溜地远离孙天硕。

不行不行,他绝对不要放弃他的亲亲游戏投入到学习的苦海里去!

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可是他离得远后,孙天硕朗读的声音也变大了,一个字一个字朝他耳朵里钻。

一遍,两遍,无数遍。

一首诗就这么横冲直撞、不讲道理地印在他的脑袋里,想忘记都忘不掉。

“你有毒,真的,你就是这么对兄弟的吗?”

钱小宏觉得脑瓜子嗡嗡痛。

为了保护他的脑瓜子,他咬牙把孙天硕拖出教室,押着他去吃午饭。

神奇的事,走着走着孙天硕就回来了。

回来后他的第一反应和钱小宏一样——用力揉太阳穴。

头好痛。

谁朝里面塞了一首诗进去?

“你怎么又回来了?这里有什么东西能驱鬼吗?”

钱小宏激动起来。

他看过很多和学校有关的鬼故事,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他们学校里就有驱鬼的法器。

太牛了!

钱小宏一边感慨一边朝四周看。

没什么特别的啊。

路,灯,草,没别的了。

以前也有。

就是这个灯被擦过,亮了点儿,好看了点儿。

草好像也被修剪过,看上去整整齐齐。

路嘛,好像破了的地方补好了,变平了。

但这些显然都和驱鬼啊法器啊没任何关系。

法器应该是桃木剑、八卦镜那种高大上的东西。

钱小宏叭叭着说这些,扭头发现孙天硕根本没在听,而是在盯着什么东西看。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食堂里有一个穿着保洁衣服的人。

学校里的保洁一般都是大爷大妈,可眼前那个不一样,很年轻,很好看。

钱小宏脑子里想不出什么词语来形容那种好看,只知道跟着孙天硕一起盯着人。

新来的保洁小姐姐吗?

以前怎么没见过?

云安正在吃午饭。

因为现在他们是学校里的工作人员,所以熊嘤嘤给他们弄到了饭卡,可以吃学校食堂。

她大学毕业也没多久,但已经感觉很久没在食堂吃过饭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总是嫌弃学校的菜不好吃,但工作以后发现,食堂里的东西不仅好吃还便宜。

两荤一素一汤的价格,在外面吃一碗面都不够。

而且这个学校的食堂味道竟然很不错。

云安开心地干饭,一旁的松羲却把目光转向食堂外的两个学生。

他们的目光没有任何遮掩,很容易发现。

那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在他看过去之后心虚地躲开了目光,还有一个眼睛却变得更亮了。

在松羲的注视下,他们走到了他和云安在的餐桌旁边。

一上来,那个眼睛变亮的学生就朝什么都不知道的云安鞠躬。

“大师你好,我是初三七班的学生孙天硕,这是我的同学钱小宏,求大师教我们抓鬼!”

嘴里还叼着粉蒸排骨的云安:?

她一脸茫然地看向松羲。

这是怎么回事?

来找他的吗?

松羲是天才除妖师,很多玄学的事情都能解决,绝对算大师中的大师。

有人特地来找他也在情理之中。

松羲眼中浮起笑意,递了一张纸巾给她,然后才看向孙天硕两人。

“为什么会觉得这里有大师?”

之前他们并没有见过。

孙天硕看向云安。

“看见她我就不想学习了,所以她一定是大师!”

云安:?

这句话怎么听上去像是在骂她?

松羲神色一凛。

“你们不想学习?”

孙天硕和钱小宏用力点头。

“对对对,不想学习,但控制不住偏要去学习。”

他们太激动,以至于有点儿语无伦次。

云安却终于听懂了。

这些就是传说中的被名师扳回正道,突然变得特别爱学习的学生吧?

只是,她看了两人,表情灵动,眼睛里有光,和照片上的被影响的学生不一样。

一直想让孙天硕别学习的钱小宏嘚啵嘚地把什么都说了。

包括一开始孙天硕多混蛋多不爱学习,到后来每天只知道学习。

他还拿出了他亲手写的孙天硕犯病记录本。

“大师你看,我兄弟的情况都在上面,他还有救吗?”

云安和松羲一起看了那些记录。

在此之前,管理局注意到的那些学生,都是突然变了模样,并且一直没有变回去。

像孙天硕这种一会儿被积秽影响,一会儿又变正常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为什么?

他们仔细对比了其中的不同。

首先,从记录上看,让孙天硕变成这样的人是班主任苏红果。

每一次孙天硕的变化都和她有关。

这个名字也是管理局那儿没有的。

在名单上的是另外几个老师。

苏红果是一个很认真负责的老师,当过很长时间的班主任,对班上每一个学生都很上心。

她的教学能力也很强,只不过和那些名单上的,疑似被积秽寄宿的名师们不同,没有让班上学生全部变得很爱学习的能力。

比如钱小宏,再比如之前的孙天硕,都是刺头。

名字从来没和爱学习这三个字沾边过。

孙天硕不稳定的来回切换,可能和她是刚被积秽影响到的老师有关。

也和记录里面提到的音频有关系。

“咚咚的影响力比预计的大。”

大概是因为孙天硕也刚被影响,时间不长,气息还没有在他这里完全长成小积秽。

不稳定。

这里的积秽很狡猾,看上去达成的效果属于让家长、老师满意的那种,不像之前,会去想结束生命,或者做其他极端的事情。

所以没有在一开始就被人发现有问题,都以为是孩子们突然想通了,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所以才转了性子。

作为老师和父母,很乐见其成。

“好,我们知道了。”

云安拿出两个干花胸针给他们。

“如果可以,希望你们能尽可能戴着它。具体的我们还需要再查探一下,确保稳妥之后再动手。另外,这件事希望你们保密。”

孙天硕和钱小宏忙接过胸针,嘴里说着谢谢和一定保密的话。

松羲则在他们离开之前,在他们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

两道肉眼看不见的符落在那里。

有它在,孙天硕和钱小宏将彻底没有说漏嘴的可能。

他一般不会这么做,但事关重大,小心为好。

目送两人离开,云安吃完餐盘里的饭菜,起身。

苏红果这个名字被传回去,熊嘤嘤有些惊讶。

“一开始觉得情况不对劲的就是这个老师。”

苏红果一开始也为学生变得听话懂事好学而高兴,但时间长了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每一个都不同,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性格和爱好,擅长与不擅长。

可那些变得听话的学生,好像突然变成了同一个模样。

仿佛是同一个人。

正是因为苏红果当时的怀疑,和朋友说了这件事后,管理局这边才及时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儿,看上去完全没有积秽作恶的学校,开始跟踪调查。

也是因为这样,在情况变危急后,管理局才得以及时发现,带着云安他们赶来处理。

“她应该是不同的。”

积秽作用于情绪,现在还会隐匿,不让被寄宿者发现它的存在。

苏红果会觉得不对劲儿,一定有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上次长帆小学里面,卢春羽也是知道积秽存在的对吧?”

那个热爱芭蕾的六年级男同学,把积秽当做能帮他实现愿望的神灵。

其他被积秽影响的人都没怀疑过他们不对劲儿。

云安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猜想苏红果身上大概也有一条彩色的情绪丝线。

下午,她找机会去见了苏红果一面,果然是这样。

因为苏红果身上有彩色的情绪丝线,所以被积秽重视,区别对待。

它要尝试吃掉那根与众不同的情绪线,所以格外小心,没有像对待那几位名师一样对她。

而是一步一步小心试探,所以积秽的影响才会不稳定,若有若无。

确认这些后,云安找绸春要了一盆绿植,趁着打扫办公室的机会放到苏红果的办公桌上。

这次的积秽没那么好对付,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只要它没得到那根彩色的情绪线,就不敢放开手脚乱来。

第86章 初中生

◎我来啦◎

初三七班。

钱小宏既激动又恐惧地坐在他的座位上。

激动的是, 他真的接触到大师了,以后他的人生会变得多姿多彩,而不是每天被按头学习。

恐惧的是, 他不知道戴上大师给的小花会不会真的有用。

那个干花胸针虽然很好看, 但材料很普通, 就是寻常的干花而已。

上面没有异样的光芒, 也没有玄妙的符文。

和钱小宏想象中的炫酷法器完全不一样。

不会是骗人的吧?

钱小宏在最开始发现孙天硕不对劲儿的时候,被太多所谓的大师骗过, 本来就不太信这些。

“不, 她一定是很厉害的大师,我能感觉到。”

孙天硕在看见那个人的第一眼, 就知道她不简单。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但是撞鬼这种事都发生在他身上了, 还有什么不可能?

那个人肯定不一般,那个人能救他。

孙天硕觉得他身上的鬼很狡猾,控制他以后没有让他去做坏事, 而是做了很多人会觉得很好的事, 导致就算他清醒了去找别人说, 别人也不会信。

甚至会偷偷觉得他一直变成那样最好。

说不定还会和那个鬼合作把他彻底干掉,让鬼成为他。

可恶!

教室外,苏红果从走廊上走过。

她在隔壁班上有课,顺便看看她班上的学生有没有在下课时间偷偷拿出手机玩儿, 或者有没有小情侣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话。

这是身为班主任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一群初三的学生凑在一起,精力充沛, 每天能想出来的花样数不胜数, 一不注意他们就能翻了天, 搞出一堆烂摊子。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度过, 她得严防死守。

毫不意外,没走几步她就看见孙天硕和钱小宏又凑在了一起,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红果快步走进去。

两人散开,竟然不是在玩手机。

“你前两天表现得很好,要坚持知道吗?学习的事情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持之以恒。你要记住,你是为了你自己的未来在学习,不是为了其他人。”

她对孙天硕说了一句,然后离开。

这些话孙天硕早就已经听腻了,从初一分到这个老师班上开始就没断过。

苏红果走的时候,步子有点儿奇怪。

孙天硕多看了一眼,发现她右脚脚腕上包了纱布。

他没多想,准备继续和兄弟商量抓鬼的时,整个人却突然一个激灵。

在钱小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孙天硕已经跑出去追上苏红果,把苏红果手里的东西帮着搬去办公室。

“苏老师对不起,是我不懂事才害得你脚崴伤。”

孙天硕跑去医务室买了治疗扭伤的药过来赔罪,还去学校超市里买了一箱牛奶。

苏红果想到那天晚上冒着大雨找这个学生的情形。

说实话,当时她和其他老师那么狼狈,结果孙天硕舒舒服服在网吧里面玩游戏,有吃有喝,而且被找到以后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还说了不好听的话,她挺心冷的。

那一刻,她觉得她之前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坏学生就是坏学生,不可能改。

但现在,混不吝的孙天硕却站在这里向她道歉。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和苏红果说,不对劲儿,孙天硕不可能做这种事。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要是所有学生都这样就好了。

孙天硕曾经捣乱弄得她头痛不已的事冒出来,最近几天认真听课写作业,还有刚刚诚心道歉的事也冒出来。

她心里的天平逐渐有了偏移。

如果所有学生都那么懂事,她就不会那么辛苦那么累了吧?

他们也都能考上好高中,以后再上好大学,有个好前程吧?

“唉……”

办公室外面,孙天硕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钱小宏等在教室门口,一看见他飞快跑过来。

“你怎么了?”

孙天硕:“和苏老师说一点事。”

钱小宏一听这个礼貌的称呼和回答,就知道完了。

又变鬼了。

所以今天在食堂遇到的那个人真的是骗子吗?

钱小宏心里浮出“果然是这样,他就知道”的想法,又默默祈祷对方不是骗子,不然孙天硕不就完蛋了吗?

在他纠结的时候,孙天硕回了教室开始埋头学习。

这一学就到了第二天,中途一直没有恢复。

云安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这只积秽这么强吗?”

一开始不是音频和花草、路灯都有一点儿用吗?

现在怎么突然没用了?

他身上还戴着玉腰姐妹做的干花呢。

松羲垂眸。

“应当是有一个特殊的触发点,让孙天硕身上的积秽影响变大了。”

那天他见到孙天硕的时候,孙天硕身上的积秽气息并不浓,还没变成积秽,靠那个干花胸针完全可以净化干净。

绸春揉着手腕。

“依我看,问题肯定出在苏红果身上。”

其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孙天硕有变化。

但苏红果班上有很多学生,不那么听话的也有好几个,比如钱小宏。

可是钱小宏为什么没事?

这次的积秽身上,有太多谜团,让他们不得不更小心一些。

积秽不会在意一条人命,但他们在意。

他们不希望任何人出事,希望所有人都活下来。

孙天硕的情况表明,只净化他那里的气息不能解决问题,必须从源头上解决。

“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云安开口道。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成为苏红果的学生。

其他身份和她交谈的时候,积秽从来没有露出过端倪,没有抓住的可能,甚至让人觉得她身上没有积秽在。

看孙天硕的模样,也许只有作为学生才能逮住那只积秽。

“太危险了。”

宵烛摇头。

“现在我们对那只积秽的了解很少,防不胜防。”

她担心云安去会出事。

“但我最合适啊宵姨。”

云安理所当然地说着。

从那天主动说出要随队出行离开青曲市后,她就已经不是站在旁边看的旁观者。

她真心想要用她的力量去改变能改变的一切不幸。

“我有宵姨送的萤火之辉,如果有人想伤害我就会被闪晕,我还有一身彩虹光,积秽拿我没办法,没有比我更合适的选择啦。”

积秽已经进化过很多次。

从一开始云安附近的气息都会被净化,也不能伤害云安家政的员工,到后来可以藏在影子里去云安家政而完好无损,再到险些控制员工玉照。

一步一步,越来越危险。

云安不放心他们去。

宵烛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依旧不想让云安冒险。

除去能克制积秽的光,以及她送的萤火之辉,云安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没有任何妖力,不懂术法,很容易受伤。

但一旁,松羲却说:“去吧。需要我做什么?”

宵烛和绸春他们都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虽然没有人捅破窗户纸,可是有眼睛的妖怪都看得出来他对云安的在意。

给她簪发的时候动作都那么轻,怕让她疼。

现在却说出了这种话?

面对他们的目光,松羲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坚定地看着云安。

身为除妖师,松羲很清楚这次行动的风险有多大。

他怕。

但,云安想做。

所以,现在他要做的不是以为了她好的名义让她不要去做,而是做好辅助工作,尽可能降低其中的风险,让她完成她想要完成的事。

云安也看着他,然后笑了。

“到时候你和他们一起在外面守着,千万别让那只积秽跑了啊。”

松羲:“好。”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连泠鸢和玉小菇都没有再劝。

作为和云安相处时间最长的妖,她们很清楚,虽然云安每天看上去乐乐呵呵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一旦做了决定,谁都别想改变。

她们能做的,该做的,是守好防线,不让那只积秽跑出学校,去祸祸更多人。

云安的性子本来就有些孩子气,眼睛也很清澈,穿上初中校服后毫无违和感。

特别是现在经济条件变好,孩子们从小吃得好营养足,一个个初中都已经蹿得老高,都有一米八的高个子了。

她走在学生堆里完全不突兀。

是熊嘤嘤那边帮忙办的,以转学生的身份去到初三七班。

云安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讲台下的钱小宏惊呆了。

这、这不是大师吗!?

大师和他们一样也是初中生?

大师来捉鬼了?

一连串想法在他脑袋里跳出来。

不过除了他,没有人觉得特别惊奇。

他们学校有名师在,时不时有人转来。

而且新同学的名字好听,长得也软软的,他们都很喜欢。

云安做完自我介绍,坐在了倒数第一排。

孙天硕在倒数第一排。

苏红果倒是想把他调前面去好盯着,但他个子太高,坐在前面会挡住其他同学的视线,所以一直占据这个他最喜欢的摸鱼位置。

不过云安来的时候,孙天硕没有摸鱼,而是在认认真真写一张试卷。

现在是上课时间,云安没有和他打招呼,冲着一直朝她挤眉弄眼的钱小宏笑了笑,拿出课本认真听课。

这节课是苏红果的。

她讲得很好,深入浅出。

云安已经初中毕业有些年,很多知识点都忘了,但被她一点,马上就想起来。

下课后,苏红果单独叫她出去谈了话。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办公室问我,遇到任何问题也可以找我。”

“谢谢苏老师。”

云安乖乖应了一句,没看见积秽出现。

接下来的一天,她实验了好几次,确认好学生的她引不出积秽。

云安想了想孙天硕之前的事迹。

懂了。

积秽喜欢看学生“改过自新”。

当天晚上云安就拉着玉腰姐妹改了那一身校服。

玉腰姐妹喜欢华丽的公主裙,但其中一些细节她们觉得更好,所以特地去学习了相关知识,现在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修改。

校服裤子宽大的裤腿在她们手下被缝纫机收窄,还添了一圈漂亮的花边儿。

衣服看上去和之前差不多,但其实已经被她们用精巧的手法改了版型,穿起来格外好看。

云安还在显眼的位置贴了一个可以扯掉的纹身贴,是一只可爱小猫的模样。

头发由玉腰姐妹卷过,脸上化了偏重的妆,确保一去学校就会被抓风纪的教导主任发现。

“我还是第一次故意和老师对着干呢。”

尽管现在已经毕业,故意照着纪律表反向操作,还是让云安有点儿小紧张。

同时还有点儿特别的期待感。

不知道苏老师明天看见这样的她会是什么反应。

积秽会出来吗?

第87章 帮助

◎很好◎

一早, 苏红果被通知去教导处领人的时候有些懵。

云安这个名字她记得,昨天刚转来,看上去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 上课的时候也很认真, 没有开小差, 做题的时候又快又好。

她昨天还在高兴捡到一个好苗子, 怎么今天云安就被抓了?

苏红果匆匆赶去,然后看见一个五彩斑斓的脑袋。

真的是五彩斑斓, 什么颜色都有, 彩虹小马一样。

在看见的那一瞬间,苏红果觉得她心脏险些停止跳动。

“你——云安, 你昨天不是黑头发吗?”

彩虹版云安笑着转过身。

“嗯,这是我昨天放学以后刚染的。苏老师, 好看吗?”

她在苏红果面前转了一个圈。

带花边的校服,改过的裤子,招摇的运动鞋, 随着云安的动作全都暴露在了苏红果眼前。

“……”

救命!

苏红果头很晕。

这种熟悉的感觉, 往常只有在面对刺头孙天硕的时候出现过。

现在好不容易孙天硕一改前非好好学习了, 怎么又来了一个云安?

不行,冷静,不能骂学生,说不定孩子心里是有什么苦衷。

苏红果平心静气着, 把苏红果带回她的办公室,仔细询问。

“云安同学,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是刚来到新学校不适应吗?或者是家里有什么人让你不开心?你都可以和我说, 我保证不会告诉你的家长。”

看着苏红果认真严肃又小心、关切的模样, 云安在心里朝她磕了好几个头。

对不起苏老师, 等抓到积秽后一定向你好好道歉!

而现在,她的叛逆人设不能倒。

“苏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遇到什么事啊,这里很好,同学也好,校服也比我之前的学校好看,我家里也和之前一样,想做什么他们都会同意。我的校服还是他们找一个很厉害的姐姐帮我改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那个姐姐介绍给你认识。”

云安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当着苏红果的面拿出手机翻那个姐姐的电话号码,一点儿都没有要遮掩的意识。

苏红果心头一闷。

“云安同学,我们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

“哦。”

云安听了,熟练地取出里面的电话卡——昨天晚上特地练了十几次,把手机交给苏红果。

“我上交。好了,还有别的事情吗?我点的奶茶快到了,我要回教室里喝。”

苏红果:奶茶!?

她有点儿想吸氧。

这个新同学,比之前的孙天硕更……

“苏老师你没事吧?你也想喝奶茶吗?正好我点了很多,到时候给你拿一杯过来。”

云安欢快地说着。

苏红果:“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在学校点奶茶不合适吗?”

“啊?为什么不合适?哦我知道了,苏老师是说在学校点奶茶不能送到手上,还要跑很远去校门口拿对吧?我也觉得不方便,但是没办法,外卖小姐姐打电话和我说门卫不让她进来,我说给他进门费他也不允许,只能自己去拿了。”

云安自顾自地说着。

“不过问题不大,我已经雇了其他人去拿。”

她说的雇是真的雇。

给愿意去的同学一笔钱,让他们帮忙把奶茶拿回来。

苏红果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又该对云安说什么。

教室里,奶茶已经到了。

不是一杯两杯,而是几十杯,每个同学都有,教室里闹闹嚷嚷。

云安觉得她已经做得很过分,但苏红果身上的积秽还是没出现。

但她确定,她做的这些事情肯定让苏红果生气了,也的确违反了学校的纪律。

难道说,这只积秽的触发点不是苏红果的怒气吗?

那是什么?

云安不确定,只能继续试。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每天都买奶茶或者炸鸡、汉堡,以及各种小零食分给班上的同学们吃。

一直没见到积秽后,又开始升级——带了游戏机来学校,不止一个,分给同学们一起玩。

以及各种化妆品。

这些东西惹得初三七班的学生心思浮动,虽然不至于全部变成钱小宏那样完全无心学习,但多少也有一些不好的影响。

云安一边做这些,一边在心里向老师、同学们道歉。

对不起,她抓完积秽以后一定好好赔罪。

良心不安。

幸运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苏红果一次次苦口婆心的劝告化作无用功,甚至会让云安更加变本加厉时,积秽的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云安带着全班同学去KTV玩,并导致他们没能及时回家,惊动所有家长来找后。

苏红果当时看着云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劝导,而是叹了一口气。

“我管不了你了,云安同学。”

这句话后,云安就撇到了从苏红果背后长出的积秽气息。

怕它发现不对溜走,云安取下头上的太初丢了过去,并一手拽住烟雾一样的小尾巴。

下一秒,她被拽进了苏红果的精神世界之中。

和其他被积秽影响的人不同,苏红果的精神世界分为彩色和黑白两个部分。

两边一直在做着对抗,此消彼长。

彩色的那部分世界里,云安看见了苏红果一路上遇到的老师。

人很好,对学生很上心负责。

苏红果当初因为学习不好险些辍学,就是那个老师一次又一次朝她家里跑,强行把她拽回了学校,押着她继续读书。

那个老师告诉她说:“苏红果,我希望你能记住,虽然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读书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最好的出路。读书能让你和其他阶层的人去到同一所大学,是最最公平的道路。”

她记住了,并且在毕业后也成为了一名老师。

苏红果从自身经历中明白,教育者的重要性。

一个好的老师,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她心底自此有了教书育人的信念。

这些记忆都是温暖的,如春光。

而另一部分的记忆则是刺骨的冷。

教书育人,从来都不简单。

它很难。

是一条艰辛的荆棘之路。

苏红果认真备课,不怕熬夜,不怕吃苦,却怕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看见底下开小差、不愿意听课的学生。

“学不进去。”

“学习没用,出来还不是给别人打工。”

“我爸妈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以及今天被她抓去办公室训话,嘴上答应着以后不会再犯,但隔天就继续上课睡觉开小差。

更让苏红果揪心的是——

一个女学生因为上课总是打瞌睡,被她叫来后说出了真相。

“我爸爸每天晚上在家里和其他叔叔阿姨一起喝酒,很大声地说话、看电视,我睡不着。”

烟味儿、酒味儿也熏得她难受。

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很快又被吵醒。

很多时候,她的门会被爸爸哐哐哐地敲开,她被从床上拽下来,要求给叔叔阿姨们表演节目,唱歌或者跳舞。

不表演不让走。

那个学生说着说着就哭了。

“苏老师,我……我不想唱歌也不想跳舞,我想睡觉……晚上睡不好,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想听课却听不了,苏老师,我该怎么办?”

苏红果安慰她说:“别怕,老师去和你爸爸说。”

当天下午放学后,苏红果和这个学生一起回家。

一打开门,屋子里臭烘烘的,酒气熏天。

学生的父亲昨晚喝了一整晚的酒,现在正趴在沙发上睡觉。

地上有喝醉酒后吐出来的脏污。

酒罐子也倒了一地。

“爸爸,我们老师来了。”

学生小声说着,同时熟练地收拾起这一屋子的狼藉。

一个没睡醒的酒鬼,交流不了什么。

苏红果的这一次家访无功而返。

后来,她又去过这个学生家里好几次,一遍一遍地说明孩子每天上学时间长,晚上要休息好才能有精神读书。

那个男人应着,但并没有改。

女学生一天天地打着瞌睡,她爸爸一天天地喝着酒,深更半夜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让她唱歌跳舞。

“我没办法了……”

云安听见了苏红果的无力。

她只是一个老师,能尽最大可能地向学生传授知识,能在学校里尽可能地约束他们的行为,告诉他们什么事对,什么是错。

她管不了学生的家事,改变不了学生的家长。

很想好好学习的学生,因为睡眠严重不足,有心无力。

而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是积秽初至的时刻。

它攀着那抹想要让每一个学生都有一个美好未来的、教书育人的伟大理想下,发现很多事情她无能为力的无力与绝望后产生的裂缝,一点点长大。

它没有急着吞噬苏红果的所有情感,而是选择在每一次特殊时候出现。

当发现每一次测验中,打小抄作弊的学生时。

当发现不管她怎么说都不愿意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学生时。

当她终于吼出了那一句“你不是为了我在学”时。

每到这个时候,积秽都能吃到一口彩色的情绪。

彩色的情绪让它迅速成长,变成大积秽。

每一个让苏红果产生无望感的学生,则被它种下积秽气息,成为乖巧懂事的孩子。

孙天硕不是第一个。

积秽在实现苏红果的愿望,仿佛是在和她做某种交换。

这样一来,它就不会被因果缠绕。

尽管它做的这些事情,苏红果并不知道。

而且,变得更好的学生们,能给苏红果信心,让她相信只要她好好当一个老师,就能教好学生,让每一个学生都走上光明正途。

这样的信心让那根彩色的情绪丝,一直生长着,成为大积秽的美食宝库。

“是汲取了季娇娇和卢春羽那里的经验教训吗?”

所以才想出了这种办法。

似乎,还利用了人心。

如果换个人看见这些,大概会觉得,这只积秽很好,能帮老师和家长的忙,也能给学生们更好的未来。

积秽也的确这么认为。

“你看见了,我是在帮他们,他们每个人都很高兴很喜欢我不是吗?难道你要和所有人作对?”

第88章 同行

◎生前◎

一幅幅画面在云安面前展开。

原本鸡飞狗跳的家里, 因为孩子变得认真懂事,一家人恢复曾经的和谐美满。

原本因为辅导孩子作业而险些气进医院的母亲,因为孩子开始认真学习, 错题变少, 反应变快, 而喜笑颜开。

原本怕孩子早恋而千防万防的家长, 因为孩子主动远离异性而变得心安。

“看,这是多么美好的生活。”

积秽没有露脸, 声音就响在云安的耳边。

它学乖了, 怕一出来就像之前的那些积秽一样,被云安拿拳头揍散。

刚才被云安抓住的那一截, 早就像壁虎的尾巴一样被它断开,已经消散。

越来越多的因为积秽影响而变得和谐的画面出现, 其中还有因为它而被从邪路拉回来的混混们。

云安不为所动。

“你不喜欢好孩子吗?”

积秽问。

云安:“那些不是好孩子,那些都是你。”

每一个变了样的学生,都成了积秽的一部分。

它种下的气息在他们身上生长, 变大, 最后取代他们, 成为他们。

身边人说出的每一句:“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比原来懂事多了,希望以后能一直这样,不要又变回以前的样子。”

都是对积秽的认可, 能帮助积秽吞噬那些学生的气运。

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承认它们,认为它们比曾经的他们好, 不就是说希望它们去做他们吗?

积秽:“云店长毕竟是云店长, 一眼就看出了关键。但那又如何?我只是满足了他们的心愿而已, 就算是天道也不能说我有什么过错。”

它的语调里已经没了其他积秽表现出的疯狂, 语调平静。

这只吃到彩色情绪的积秽,思维比先前的更活,离“人”的距离近了好几步。

它懂得谈判。

“你既然能在这里找到我,想必对我已经有一定了解。那你应该知道我对气息的控制能力有多强,不会想和我赌我在消散之前能不能把他们都带走。”

那些由它蔓延开的触角,不仅是实验,还是后路。

孙天硕那般被控制的每一个学生,都是它手里的人质。

云安有心理准备,干脆原地坐下。

“你想要什么?当然,如果是毁灭世界、统治世界之类的就不用提了,谈不拢。”

“哈哈哈哈哈。”

愉悦的笑声传来。

“云店长不觉得,我已经在征服世界了吗?只是时间问题。”

能改变每一个学生的控制力,借着老师们发挥出去,就能缔造一群名师,一个名校,召来更多学生。

只要时间足够,它发展出足够多的教师队伍,一个老师又能教导很多个学生,他们都会成为它的助力,去到世界各个角落,各个行业。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这个世界迟早全部攥在它手里。

云安肯定了它的说法。

“你说得没有错,但你也说了,是时间问题,而你的时间有问题,所以你走不了这条路。”

积秽发出寻常电视剧里反派的专属仰天大笑声。

“谁告诉你我的时间有问题?只要人有七情六欲,我们就会一直存在于世间,等你离开人世的时候,我们还活得好好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这里是一个思想空间,只要“想”就能“有”。

云安发现后,舒舒服服想了一个懒人沙发出来窝着,又想了一大桌小龙虾,慢慢剥着吃。

对积秽的说法,云安没有反驳。

“你说是就是吧。”

不过,要是积秽真的没有任何弱点,时间也不紧急的话,为什么要把她拉进这个精神世界里?

当时它被抓住,第一时间断尾求生,如果就此缩回苏红果那里,再也不露头,蛰伏上十几年甚至更久,她和管理局那边拿它根本没有办法。

可它没有那么做,尽管那是一个必胜的办法。

又是一阵笑。

“你不怕?”

在精神世界里杀死一个人,很简单。

云安:“当然怕啊,但这里是苏老师的地盘儿,我很安全。”

她现在还是苏红果的学生,尽管是一个让苏红果头疼的学生。

只要那一团彩色的教书育人的光还没有彻底熄灭,她待在这里比待在外面更安全。

“一个让老师失望和憎恶的坏学生而已,她不可能会护你,而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一股烟尘腾起,如同最强烈的沙尘暴朝云安卷去。

轰轰烈烈,惊天动地。

云安继续剥着小龙虾吃。

想象中的味道真的好极了,那是现实之中不可能做出来的绝顶美味。

她要趁机多吃一点儿。

风暴扑来,在绞杀她之前咻然消散。

就像是一道炸雷砸下,在距离她头顶只有一寸距离时突然整个消失。

恢复平静。

“你怎么做到的?”

积秽不解。

它和苏红果共处许多时候,比云安和苏红果更熟。

它还帮了苏红果很多忙。

云安抬了一下手。

“喏。”

她展示的是她的校服。

这校服被她改过,又被苏红果押着改回来,现在是正常校服的模样。

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

在苏红果的精神世界里,这身校服是最无坚不摧的保护罩。

她在乎着每一个学生。

云安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而且只要她在这里,这只积秽什么都做不了。

一做什么,她就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它,对它进行物理超度。

云安不急不缓地又弄了一个烧烤架子出来。

在这里,只要她“想”,什么都能有,而且可以尝到味道肚子还不会撑,是个享受美食的好地方。

就是不知道积秽急不急。

积秽急不急没人知道,反正钱小宏很急。

“大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还不能抓鬼吗?”

孙天硕已经开启学习模式好多天了,为了好兄弟的人身安全,他不得不寸步不离地跟着,结果被孙天硕拉着一起背书刷题,整个人很不好。

“啊啊啊啊啊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不学习啊!”

每次看见好兄弟一本正经学习他就害怕。

更可怕的是,钱小宏感觉他快要习惯兄弟的新人设了!

“不行不行,这是假的,是鬼想学习不是孙天硕想学,千万不能习惯,鬼是鬼,孙天硕,是两个东西!”

他要是信了说不定也会被鬼找上。

钱小宏找不到大师,但他运气很好,转悠的时候发现了之前和大师坐在一起吃饭的那个人。

大师的朋友肯定也是大师!

他二话不说就冲了。

“大师好!”

钱小宏180度鞠躬。

松羲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何事?”

“那个,大师,我想问问我兄弟的事。”

钱小宏把孙天硕拽给松羲看。

孙天硕属于受害者,管理局最近一直在关注他,当然知道他的情况。

不过,松羲看着此时的孙天硕,脸色变得严肃。

孙天硕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他,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说又低头去看书。

像两个人在他身上不停切换着出场。

松羲在孙天硕的颈后点了两下,感应到了云安的气息。

他当即扣住孙天硕,找了安静的地方,盘腿坐下,闭眼,内观。

云安果然在。

只是他不知道云安为什么会在孙天硕的意识里。

事实上,云安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孙天硕的意识里。

她本来在苏红果那里吃香的喝辣的,还玩了一会儿单机游戏,突然就换了地方。

云安研究了一下。

“你还可以这么跑?厉害。”

原来是那只积秽把她带过来的。

孙天硕身上的积秽是它分出来的一部分,它可以用融合的方式偷渡。

如果不是云安守着它,还真会被它给溜了。

以为逃脱成功的积秽:“……”

为什么她能跟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能在不同人的意识里切换?”

意识是很奇妙的东西,云安身上一片彩虹光,能在苏红果身边的时候,因为它进到苏红果的意识里,它不奇怪。

可现在都已经换人了,她没醒,身体没跟过来,怎么意识也来了?

这不科学!

云安摸出她的太初剑。

“可能是因为它砸到你了吧。”

太初,当初她帮松羲从熊嘤嘤那里坑来的好东西,有灵性。

从拿到它开始,太初一直被云安当簪子用,几乎不离身,再加上她对它是真的喜爱,所以现在的太初剑上,已经有和她周身一样的彩虹光芒。

苏红果刚才对她产生无力感的时候,她拿太初砸了积秽。

估计是混着剑气之类的,刺到积秽本体里去了。

“你——”

这在积秽的意料之外。

它本以为这次的谋划万无一失。

经过一次次实验,一个个教训,它明明已经避开了所有的问题,后路更是早就想好,唯独没有想到云安竟然可以跟着它移动。

积秽不信邪,继续逃。

一个,两个,三个……

积秽在一个个它可以去的意识世界切换着,每一次云安都在,还不是追过来的那种,而是和它完全同步。

云安吃着烤羊肉串,劝道:“不用试了,我们俩绑定了,你去哪儿都得带着我。”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理论知识的家政公司店长,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反正就是做到了。

她真棒。

积秽又挣扎了半个小时,最后不得不出现在意识世界里。

“别想对我用老办法,否则我会带走所有人。”

面前的积秽是人形。

不是计秋容他们意识世界里那种,复制来的人形,而是一张全新的脸。

那张脸没有在管理局的数据库里出现过,不是复制而来。

云安好奇地看着她。

“这是你自己的脸?”

积秽朝她走来,身上穿着白大褂。

“没错,我叫陆佳茗,生前是一名医生。”

云安:“生前?”

陆佳茗点燃一支烟。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已经死了。”

云安把手里的羊肉串分了一大把给她。

“因为什么?”

陆佳茗没拒绝,接过来大口吃着,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人的模样,不像是积秽。

“我以前不是积秽,但现在是了,而且是元老,最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七只积秽之一,掌你们说的七情之悲。”

在意识世界里,陆佳茗很容易察觉了云安心里想的东西。

“本以为已经布局完整,实验数据已经足够,以为找到了成功之路,所以我才出动,没想到还是栽在了你的手上,云安。”

云安愣愣的。

她有名字,叫陆佳茗,还有职业,就证明她曾经是一个人。

可是人怎么能变成积秽?

云安能解决积秽的问题,但解决不了人的问题。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积秽?你们不是还没有办法做到吗?”

如果可以做到,之前的积秽就不至于失败。

它们的学习能力太强了。

一个会,其他的都能会。

陆佳茗吐出一口烟。

“我说过,生前是一名医生。我不是人变成的积秽,而是人的意识,或者说是情感变成的积秽。”

因为极致的悲伤而成,所以掌握七情之悲。

第89章 悲伤

◎庆幸◎

“呜呜呜……”

孙天硕哭得很凄惨, 声音很大,眼泪流得很厉害。

钱小宏吓得原地起跳。

“这里不止一只鬼?除了学霸鬼还有爱哭鬼?”

妈妈啊,这个世界好可怕!

他想去叫醒孙天硕, 但又怕坏事。

想问问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看大师右手在做一看就很玄妙的手势, 也不敢去打扰。

钱小宏只能着急地走来走去。

以前老是嫌弃电视剧里演的, 一心急就走啊走,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什么都做不了又着急的时候, 除了走来走去没别的法子。

他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 走两步看看闭着眼睛的两个人,不敢把步子的声音放得太大。

唉, 这到底是怎么了嘛?

云安也有这种想法。

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佳茗点燃第三支烟,吸了一口。

火光点点之中,给云安看了那个世界。

那是一个普通医院。

医院修建好已经有些年头, 看上去房子显得有些旧。

不过去年修了一栋新的住院大楼, 还算气派。

云安走进去后, 就感觉到了这里和其他医院的不同。

她眼睛里能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板着脸,都很不满。

“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居然一会儿查这个一会儿查那个,不就是为了骗钱吗?”

“我以前身体好好的, 怎么来这里一查就出问题了?肯定是这个医院有问题!”

“垃圾医生,全都掉钱眼儿里了, 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问题为什么非要开那么贵的检查?”

他们并没有掩饰他们抱怨的声音, 云安听得很清楚。

继续朝里走, 是新的声音。

“我真的是要疯了, 反反复复说了几十遍手术之前不能吃饭不能吃饭,结果12床病人还是偷偷吃了苹果。这还是我套话套出来的,不然他们一口咬定没吃饭,上了手术台出事了怎么办?!”

“唉,34床病人也是,被我说了还说什么他吃的是水果不是饭,他没吃饭。还说又不是胃上面要做手术,为什么不可以吃东西,说我骗他存心想让他饿肚子。”

“别提了,之前我遇到一个老太太,每次需要翻身都按铃让我们去,本来人手就不够,每次就我一个人去。老太太体重大,我一个人力气不够,她的家属就在旁边玩手机也不来帮一下忙,我叫他们搭把手,他们说他们给了钱的,事情就该我做。”

这些声音落在耳朵里,云安睫毛颤了颤。

她知道,这些抱怨这些问题一直都在,但是像这家医院一样,所有人都在抱怨都在愤怒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

云安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朝楼上走。

她想知道陆佳茗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废物,怎么又生了一个赔钱货?”

“我不想负责,打了。”

“什么止痛针?不许打,对我孙子不好!”

“有什么好哭的?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别人都能生你矫情什么?不就是一下子的事情吗?”

云安从人群里走过,从这些别人听不见的喧嚣里走过。

再上。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生病的是我?”

“好痛,让我死了吧。”

“太贵了,他本来就年纪大了,救了也活不了几年,还要让我们这些当子女的欠那么多外债,不如不治疗了。”

“幸好当初让女儿留在身边了,不然这个时候还要我儿子来回跑辛苦照顾我。生女儿就是好啊,会照顾人会心疼人。”

“只知道在外面赚钱,每天都忙忙忙,我都这样了都不知道来服侍我吗?白眼儿狼,不孝女!”

一路走上去,再走下来。

云安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说,医院就是整个人间的缩影。

生老病死,人生中的重要轮转似乎都与这里有关。

这里有孩子,有壮年,也有老人。

有笑脸,有泪水,有世间所有最深的情感。

因为牵涉生死,医院变得很特殊很特殊。

那让这里承载的情感被放大了无数倍,也缩小了无数倍。

好的坏的,分不清楚。

陆佳茗:“觉得很魔幻是不是?但这就是我看见的世界,真真实实的世界。”

她曾经是这个医院里的医生。

因为工作能力出色,有些许名气。

到这个时候,云安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是死于……”

后面那两个字让她心颤,陆佳茗却用无所谓的语气接了过去。

“医闹。”

当时,陆佳茗刚完成一个有难度的手术,刚下手术台,精疲力尽,肚子很饿,也很渴。

没有任何防备的,她被砍了几十刀。

陆佳茗不认识那个人,他是一个患者的家属,带着他的家人跑了很多个医院看病。

钱没了,人也没了。

然后,他随机冲进了一家医院,亮了刀。

尽管,他从来没有带他的家人来这家医院治过病,他也不认识陆佳茗。

“他单纯地觉得全天下的医生都是坏人,是一伙。”

所以想杀了所有医生。

当然,法治社会,他没能杀了所有医生,他只杀了陆佳茗。

陆佳茗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被家人无数次要求辍学,咬着牙挨打许多许多次,很难很难才顺利读了书,上了大学。

她学习比谁都认真,成绩很好,自己赚学费生活费。

后来,大学毕业,她终于走出泥潭,成为她梦寐以求的医生,救死扶伤。

然后她死了。

不是寿终正寝,甚至不是生病,而是因为一个病人家属对所有医生的仇视。

那一刻,陆佳茗觉得她这一生很可悲。

“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是枉然,一切都可以轻易被抹杀。”

一个陌生人可以轻易改变另一个人拼尽全力争来的命运,夺走她的后半生,完全由不得反抗。

陆佳茗不是对某一个人某一件事情失望,而是对整个世界失望,对所谓的命运失望。

“如果善无善报,恶无恶报,一切还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悲伤混着医院里被放大的各种情绪,陆佳茗的意识浑浑噩噩地飘远,在某一天变得清晰。

她成了积秽。

掌七情之悲。

后来所有积秽能吞噬或者放大悲伤的情绪,都是因为有她在。

她是积秽,又好像是悲伤本身。

烟雾缭绕,熏疼了云安的眼。

她意识到,她的情绪也在陆佳茗的控制之中。

这是陆佳茗和其他积秽又一个不同的地方。

“我知道,你既然来了,我肯定走不了。”

陆佳茗将烟按熄在烟灰缸中,看向云安。

“我并不担心你让我彻底消失,我能看见每一个动过七情之悲的积秽传回来的所有信息,我明白这个世界终将如我所愿走向毁灭,哪怕没有我。”

她走近云安。

“我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所以,让我看看你的世界。”

云安是一个正常人,有七情六欲。

自然也会悲伤。

陆佳茗能看见那些悲伤。

云安看着自己的记忆被翻找,笑道:“你这样很不礼貌。”

记忆和情绪是很私人的东西,在陆佳茗面前却像是一本敞开的任人翻阅的书籍。

虽然她只能看见关于悲伤的那部分。

陆佳茗也笑了。

“送你一个礼物算赔礼。”

下一秒,云安回到了那些悲伤之中。

悲伤看上去有大小之分。

丢了最心爱的玩具,和亲人离世,似乎不用。

但对于当事人而言,当时的悲伤并没有高低之分。

云安看着小小的她抱着死去的小猫,嚎啕大哭。

那是家里的小猫,是她的小猫,和她一起长大。

小猫病了,治不好,于是走了。

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她还在上小学。

但此刻,云安站在这里回望那段记忆,依旧能感受到跨越时空而来的悲痛。

虽然时间已经将它冲淡。

而后,是外婆的离开。

云安和很多孩子一样,由外婆带大。

从小小的一只变成大孩子。

在云安的童年里,外婆一直一直都在。

外婆会做好吃的饭菜,会在冬天把被子和她的衣服烘得暖暖的,一点儿都不冰。

家里当时有一个老式的钟,是立在桌上的那种。

有一天,外婆把钟放调了头,晚上突然醒来去看时,发现已经9点钟,匆匆起来给她做早餐怕她上学迟到。

云安迷迷糊糊地被外婆叫起来,趴在床边柜子上一口一口吃着,吃完了也清醒了,才发现不大识字也没发现不对劲儿的外婆把钟放反了方向。

不是九点,是六点。

还很早。

“外婆是笨蛋。”

云安和外婆笑成了一团,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时不时想起。

每次想起都会笑。

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很多,云安仿佛来到了博物馆,认真地看着这些留藏在记忆中的宝物。

悲痛在心口蔓延,她却满怀感激。

能再看见外婆,能再看见那段时光,真好啊。

陆佳茗让她能真的走在那段尘埃里,而不只是回忆。

继续往前走,是更多亲人的离开。

以及父母离婚。

如果是在高三的那个暑假里,或者在大一大二的时间里,让云安看见这些,她会不得不捂住心头,不然会喘不上气。

太疼了。

但是现在,已经与自我和解的云安,只是走在这里,去看那段过往。

尽管那段过往对她的人生、性格有很大很大的影响。

最后,云安脸上带着显眼的泪痕回到陆佳茗身边。

“谢谢你,的确是很好的礼物。”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家——哦不,她已经没有家了。

但心底,总是会想念一下他们。

他们一直都很爱很爱她,对她很好,很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

只不过现在他们有了新的生活,身边没有了她的位置。

云安不适合再回去,能在这里看看他们也好。

免得忘记他们的模样。

陆佳茗又抽了一支烟,看着云安。

“它们说得对,你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悲伤是真的,眼泪是真的,但也只是如此。

云安的情绪是真的,是痛痛快快的悲伤,在陆佳茗面前做不了假。

可是,在那样的悲伤里,在写着不公的过去当中,陆佳茗的气息也没能寻到她的情绪裂缝。

她的情绪太过真挚,哪怕沉重也不曾被她排斥和厌恶。

一丝一缕的悲伤都闪着彩虹一样绚烂的光,陆佳茗和她的气息都无法靠近,哪怕她是积秽之中的元老,有着远超其他积秽的力量。

“我现在觉得很庆幸,庆幸世界上只有一个云店长。”

如果每个人的情绪都闪着那样的光,积秽大概无法生长出来。

她会在那一场事故中彻底死去,他们的事业也无法走向成功。

幸好,云安只有一个。

其他人都不是云安。

第90章 人间

◎烟火◎

松羲心沉了下来。

他感应到云安在难过。

浓重的悲伤如同大雨到来之前的厚厚阴云, 重重地压在那里,怎样的风都吹不散。

这种时候,他却没在云安身边。

“嗷——”

孙天硕发出一声痛呼, 正在哗啦啦流眼泪的他, 手腕被扣得更紧了, 感觉下一秒骨头要直接断开。

钱小宏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

“大师, 轻点儿,轻点儿, 别折了。”

他这倒霉催的兄弟啊, 怎么就撞鬼了呢?

而且还一次性撞了两个。

不知道大师把人捞回来以后,孙天硕会不会变成个傻子。

钱小宏忧心忡忡, 开始在心底练习到时候要怎么向孙天硕的爸爸妈妈交代。

不会赖上他,让他养一辈子吧?

他没那么多钱啊救命!

要不然一起去捡垃圾?

钱小宏的思绪越飞越远, 没了边儿。

松羲全然不受影响,继续通过孙天硕去追云安的气息。

与此同时,在那个意识世界里, 云安已经吃完羊肉串, 换了冰淇淋。

她肠胃还不错, 能吃冰的东西,不过也不能吃很多。

在这里就没有那些顾虑了,想吃多少吃多少,想吃什么味道吃什么味道。

现实中做不出来的味道, 她也能想象出来。

陆佳茗也在旁边吃。

“想好怎么对付我了吗?”

她主动伸出手去触碰了云安,没有像之前那些积秽一样被彩色的光直接驱散, 只是有点儿轻伤, 眨眼间就好了。

换句话说, 云安的拳头对她没用。

要打败她, 只能靠情绪。

她是极致的悲伤,对她最有用的,就是极致的欢喜。

云安只有那条路可以走。

而一旦那么做,陆佳茗的同伴就能对云安动手,突破她的牢固心理防线。

这也是陆佳茗气定神闲的原因之一。

用她来换一个云安,很值得。

没了云安阻挡,云安家政将没办法对他们产生任何威胁。

到时候,那个让她厌恶的世界将毁灭,新的美好世界将拔地而起。

她的愿望也就实现了,赢的还是她。

死而无憾。

云安笑着点头。

“想好了。”

手却没有停,继续吃着东西。

同时,周围还在产生各种新的东西。

漂亮的裙子,最新的电子产品,各种美味的食物。

之前还是一个个出现,现在俨然成了一条商业街。

云安吃完最后一个冰淇淋,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走到陆佳茗面前。

“我可以邀请你一起逛街吗?”

陆佳茗答应了。

她们一起走在这个想象出来的商业街上,这里有卖烤肠的小摊贩,有棉花糖,有糖人儿画,有各种小饰品,也有大酒店,服装店。

还有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模样的路人。

烟火气十足。

云安带着陆佳茗,一路买买买。

她们一直向前走,一直走。

陆佳茗身上换了新衣,那大概是云安带来的今年新款,她以前不曾见过。

“这些东西对我没用。”

她告诉云安。

虽然是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但她忙着活下去的她,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烟火气,现在也对它们并不感兴趣。

如果这就是云安想出来的办法,实话说,她很失望。

云安应该是不同的。

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曾在她身上经历的数次失败。

云安笑而不语,带着陆佳茗继续往前。

走过人间最寻常的烟火,前面,是医院。

是陆佳茗生前在的那家医院,还保持着当时的模样。

云安在被陆佳茗带去看那里的时候,记下了所有细节。

没有那些吵得人心晃荡的心声,这是一个普通的医院。

密密麻麻的人群,哭声,笑声,焦急,庆幸。

各种情绪混杂于此。

手术成功,手术失败。

治好,治不好。

一切都很真实。

陆佳茗:“我以为你要编造一个童话。”

只有好的,没有坏的,用那种虚假的、不合实际的美好来感化她。

所有的疾病都能治疗,所有的病人都尊重医护,其乐融融。

只有欢笑,没有悲伤。

云安摇头。

“让人欢喜的从来不是童话,而是真实里的那一点儿光亮。”

那些缝补着破烂世界的人。

一份份自愿捐献的遗体。

一个个死去又活过来的器官。

一声声对着医院墙壁的虔诚祈祷。

一次次鞠躬,一重重感激。

一条条被从死亡线上抢回来的生命。

陆佳茗看着那些光亮,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云安却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她。

“陆佳茗医生,谢谢你,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没有一个苦痛被否认,被遮掩。

所有的情绪与过去都得到承认与接纳。

而后依旧期盼着未来,眼睛依旧看向明天。

陆佳茗没有回应,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可身上的力量却一点点消散。

她变成了在父母争吵、摔东西、打架时候,躲在衣柜里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小孩儿。

变成了饿得胃抽筋儿、头晕眼花还咬着牙继续读书的学生。

变成了被要求出去打工和嫁人时,发狠拿出菜刀对着父母的女儿。

变成了穿上白大褂的医生,最后,一身染血。

而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云安都没有松开她。

珍重地拥抱。

云安没有说话,陆佳茗却听见了。

“你很好。”

“你没有错。”

“我爱你。”

以及更多更多。

不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演绎出来的虚假,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

这是陆佳茗掌控的名为悲伤的河流,没有人能在这里用情绪骗她。

她被理解了。

茫茫世间,重重指责中,她被一个跨越时间的人,理解了。

那一刻,陆佳茗身上有什么轻如鸿毛又重如泰山的东西,被轻轻卸下。

那些想要去证明什么的固执,点点淡去。

她愣了一会儿,回应了云安的拥抱。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来生。如果非要有,我希望我不再是一个人。”

她想做一块石头,一粒尘埃,一棵树。

不愿意再做人。

云安保持着那个拥抱。

“好。”

一切都将如你所愿。

陆佳茗的力量消散之后,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

云安终于松开了她,对她说:“陆佳茗,一路走好。”

是陆佳茗,不是陆佳茗医生,也不是陆佳茗女儿,或者陆佳茗学生。

是她自己。

世上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个体。

医院消失,美食街消失,云安脚下的地变成一片虚无。

她从高处坠下,失去支撑。

让人眩晕的坠落感却并没有到来,太初稳稳地,轻轻地托住了她。

把她送回来处。

再睁开眼,云安看见的是一片白。

她在医院。

手是暖的,云安侧过头去看,见到了松羲。

他身上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憔悴。

从认识他起,还是第一次。

云安轻轻勾了勾食指,松羲瞬间睁眼。

两人四目相对。

什么话都不必说,笑容已经在他们的脸上齐齐绽放。

那双握着的手也没有松开,而是互相牵得更紧了些。

微风吹起蓝色的窗帘,窗外阳光明媚。

陆佳茗永远地离开了,那些气息渐渐散去。

只影响比较深的一些人,还需要时间来治愈。

钱小宏跑来找了云安好几次,又是感谢又是担心,嘴叭叭叭个没完。

“真的被抓走了?以后都没事了?”

“为什么孙天硕还在学?他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和我一起打游戏?”

孙天硕却一直没停下。

虽然他会打游戏了,也会在放学的铃声响起之后,第一个冲出教室。

“都没鬼逼你了你还学什么?不会是什么后遗症吧?”

孙天硕一巴掌拍在钱小宏脑袋上,拉着他一起学。

没有和任何人解释,也没说原因。

他没有那么大志向成为陆佳茗或者苏红果那样的人,但,他不想成为那个吵吵闹闹的医院里那些抱怨的人,不想成为那种会向无辜者亮刀的、欺软怕硬的废物。

他从心底里鄙视那种垃圾,要和它们拉开距离。

苏红果像是做了一场梦。

诡异又引人沉醉。

如果学生真的能那么听话就好——不,那样的好还是算了吧。

苏红果摇摇头。

教书育人,育的是人,不是机器。

真要一个机器学习上进,还需要她来教吗?

不需要,只需要写入一段程序,让它们按照程序执行即可。

那不是她要做的事情。

因此,面对云安的道歉,苏红果的回答是:“谢谢你,云安同学。”

初三七班的同学们面对她的道歉时,则一个个亮着眼睛。

“所以你是大师吗?”

“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有修仙者吗?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云安笑着回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另外的问题,不需要她来回答,苏红果就把几个学生提溜起来。

“你们又偷偷看小说了?书交出来,手机交出来,让你们的爸妈来我这里领!”

讲台下一片哀嚎。

云安离开教室,顺着台阶往下走,松羲等在那里。

两人一起走出了学校。

学校在云安家政手中焕然一新,花草树木在阳光下无比可爱,生机无限。

就像是这里的每一个人。

“真是不容易呀。”

松羲:“嗯。”

“接下来我们去那家医院看看吧。”

松羲:“好。”

云安回身去看他。

“你的话怎么这么少啊?”

松羲看着她,眼睛里是压不住的笑。

“你想听什么?山经八卦?或是命行生迹?”

云安捂住脑袋。

“不要,听不懂,太深奥了。”

松羲眼中笑意更浓。

“那,我和你讲一讲这些时日学会的新菜,可好?”

“嗯嗯嗯!”

两人说笑着向前。

房车那边,同伴们都在等她。

食物的香气已经透过窗户玻璃飘荡而来。

云安加快了步子。

而后,房车稳稳地驶向下一站。

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