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吃饱喝足, 又赏过漂亮的樱花后，森鸥外便将三个小朋友带回家休息。
原本热闹的樱树下现如今只余尾崎红叶和广津柳浪两人。
尾崎红叶凝视着飘落的樱花，缓缓抬手接住其中一片樱花花瓣, “广津先生, 鸥外阁下有一句话没有说。”她低头凝视着落在掌心的花瓣，又将其吹落, “不要让阿栗讨厌你。”
“……是。”广津柳浪虽有几分疑惑, 可也没有多问——他知道，在组织内多问是大忌，小心谨慎些, 不去知道那些他不该知道的事, 总是好的。
尾崎红叶却好像知道他的疑惑似的，微微抿唇一笑，“等哪一天，你知道那孩子的异能，此刻的疑问便
会迎刃而解。”
“不过, 大抵很少会有人讨厌那孩子罢。”她这么说着, 也不知回忆起什么，又是轻笑起来。
广津柳浪顺着尾崎红叶带笑的话，回忆起方才卯崎栗将樱花饭团递给他时, 她那双清透澄明的眸子。
那是宛若晴日般漂亮的颜色。
确实, 对身处于黑暗之中的他们来说，这样明朗温柔的孩子……分外有吸引力。
尾崎红叶的话还在继续：“那孩子, 对鸥外阁下来说……正可谓‘隐玉’。”
广津柳浪却是回想起，他隐约听闻的某条传闻, “和有首领‘怀刀’之称的太宰阁下……”
“至少就目前来看，他们对鸥外阁下来说是一样的。”尾崎红叶微笑着透露出森鸥外自己都还未察觉到的、放在太宰身上过多的注意力。
——他似乎在太宰身上看见了谁的影子, 所以对那孩子尤为在意-
森鸥外并不知道，自己暗示尾崎红叶留下提点广津柳浪，对方却直接把他卖了个彻底。他这会儿正带着三个小朋友，在去超市的路上。
——回家路上顺便去超市一趟的提议，是卯崎栗提出来的。
她寻思，以往没在她和太宰常去的超市里看见过红薯，便想着趁森鸥外在，去稍微大一些的超市看看，好满足小伙伴想在春天用樱花烤红薯的愿望。
“樱花花瓣拿来做什么小点心不好嘛，太宰怎么会想到拿它来烤红薯？”爱丽丝一边勾着手中的细绳，跟卯崎栗玩翻花绳，一边哼哼着跟她抱怨。
比起烤红薯，小姑娘到底还是更喜欢甜甜的小蛋糕。
卯崎栗小心地弯曲手指，将爱丽丝手里的花绳勾到手上来，“我也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但仔细想想……或许樱花的香味会浸进去也不一定？”
嘴上说着“暴殄天物”，可实际纵容太宰这么做的倒也是她。
“毕竟之前也没有人试过，或许会很好吃呢？”
听见卯崎栗替自己说话，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太宰便安静地继续看车窗外后退的风景，省得他出声又惹来爱丽丝的不满——她似乎总觉得卯崎栗跟他更亲近一些，这种时候他若是出声，她往往会气哼哼地怼他。
他可不是森鸥外，会乐意被小女孩怼。
坐在后面的爱丽丝小大人似的叹气，显然有些担忧：“但阿兔说的也只是可能嘛……”
“安心啦，要是不好吃，我会负起责任吃掉的。”卯崎栗还在不紧不慢地安抚爱丽丝，让她对樱花烤红薯放宽心。
爱丽丝苦思冥想好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论：“要是不好吃，可以多撒点糖给林太郎吃！”
“小爱丽丝——”正专心开车的森鸥外猝不及防噎了一下，“就算是我，听见小爱丽丝这么说也是会伤心的啦。”
爱丽丝眨眨眼睛，又对车内的后视镜歪歪脑袋——她知道森鸥外可以透过这个看到她，“给林太郎吃不可以吗？”
“嗯……”森鸥外骤然陷入沉思，这么拖长音思考一秒——甚至可能半秒都不到后——他脸上浮现出满足而灿烂的笑容，说话语调也微微上扬，“看在小爱丽丝这么可爱的份上，可以哦？”
爱丽丝双手叉腰，骄矜地冲后视镜里的森鸥外抬抬下巴，一锤定音，“嗯！那就这么决定了！”
抵达超市挑选完红薯，又顺带采购了一些需要补充的生活用品后，一家子又热热闹闹地坐上车回家，结束今天的出行。
没过几日，小诊所院中慢半拍的樱花终于盛放。这几天森鸥外都不是很忙，因此卯崎栗和太宰便同爱丽丝一起，轮流清扫着院中飘落的樱花。
在收集够樱花花瓣后，他们又选出个晴日，通过晾晒，去除这些花瓣的大部分水分，为用樱花花瓣烤红薯做准备。
就在卯崎栗三人打算用樱花花瓣烤红薯的前一天，森鸥外忽然提出这样的提议：“反正也买了作为备用的炭火，就直接在院子里弄个露天烧烤怎么样？”
听得出来，森鸥外有在努力回避，让自己成为解决“不好吃的烤红薯”的垃圾桶的结局。只不过……
“露天烧烤，谁来烤？”
爱丽丝一脸天真地问出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已知他们三人要去捣鼓樱花烤红薯，唯一有做饭经验的卯崎栗必不可少。那么负责烧烤的，便只剩下或许会往烧烤里加入致死量糖分的森鸥外。
没有人愿意看见这个结局，没有人。
但爱丽丝似乎又对露天烧烤有些心动：若是樱花烤红薯失败，后面至少还有不胡乱调味，味道就不会出错的烧烤垫着。
于是在略作商讨后，决定由森鸥外来看着樱花烤红薯的时间，卯崎栗去负责露天烧烤的调味，并由所有人想尽一切办法，杜绝森鸥外悄悄往烧烤里加糖的魔鬼行为。
——总感觉，好像本末倒置了呢。
不管怎么说，临时定下露天烧烤与烤红薯同时进行，森鸥外便又是驾驶起他那辆小车，载着三个小朋友去超市补充了些可以用于露天烧烤的食材。
时间很快便来到第二天午后。为了午后的这顿饭，一家子中午都没吃多少，就等着下午大饱口福。
森鸥外帮小朋友们挖坑埋石头，好让他们能拿樱花花瓣先烤红薯。在替小朋友们点上火后，他才接着去搭他的小型露天烧烤炉，慢悠悠地往里头铺上炭火，并不着急烤烧烤。
谁叫爱丽丝一直盯着他，生怕他从哪个角落里掏出一罐糖或糖浆，对已经调好味的烧烤动手脚。
被小姑娘防贼似的防着，森鸥外只是有些哭笑不得——他的口味，跟他们真的差那么多？
若是另外三人知道他的想法，恐怕会陷入长长的沉默吧。
卯崎栗拿着钳子翻搅燃起的樱花花瓣。
高温将樱花原本略淡的香气烘烤出来，清香袭人。樱花燃烧的味道远比普通落叶的要好，但樱花被燃成灰烬的速度也比落叶要快上许多。
因此，窝在卯崎栗身侧，帮忙舀樱花花瓣的爱丽丝便格外忙。
不过小姑娘很快便对这种机械性的重复操作感到厌倦。她站起身，谨慎地没有碰太宰，而是直接绕过他，跑去森鸥外身边，观察对方进度条近乎为零的进展。
太宰很是自觉地接过爱丽丝干到一半便撒手的工作。不如说，本来也是他自己说，想试着用樱花花瓣烤红薯的。
卯崎栗看爱丽丝一眼，又悄悄看看漫不经心舀花瓣的太宰，最后一点点蹭到他身边，小声问他，“太宰君要试试吗？就这样搅一搅就可以了。”
她也惦记着太宰之前亲口说过的话，所以总想让他自己试试烤红薯——尽管也就只是简单的、让火苗不熄灭的操作而已。
“……嗯。”太宰接过卯崎栗手中的钳子，学着她方才的动作，翻搅坑中的樱花花瓣，好让微弱的火苗不至于熄灭。
今天连风都分外给面子，没有将轻飘飘的花瓣吹得到处都是。
在樱花烤红薯烤得差不多后，剩下的活儿便被三人交给了森鸥外，再由卯崎栗来到烧烤炉前，负责烧烤。
森鸥外提前替卯崎栗将炭火点燃，随即便坐到一旁的小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快燃尽的樱花花瓣。
卯崎栗戴上手套开始烤肉。尽管她是第一次动手烤烧烤，可毕竟平日里经常和食材打交道，她不但半点儿不慌，甚至对火候的把握还恰到好处。
肉类经过炭火的高温，迸发出一股诱人的喷香。这种由肉类散发而出的、最原始的香气盖过了樱花花瓣燃烧的花香，勾得中午本就没吃太饱的几人口舌生津。
“爱丽丝，这几串是森先生的，可别自己吃了。”卯崎栗将烤好的几串烤肉放到一
次性餐盘上，对围过来的爱丽丝笑，“刷了蜂蜜的，会很甜哦。”
守在樱花烤红薯面前的森鸥外有几分意外，“哦呀，我的居然是放在最前面烤的吗？”
爱丽丝接过卯崎栗递来的餐盘，一溜烟儿地跑到森鸥外身侧，将餐盘给他放下便又迅速跑回来，一副不管人家死活的模样。
“小爱丽丝……”森鸥外略显遗憾地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只能可怜兮兮地放下钳子，自己丰衣足食。
折返的爱丽丝得到了应有的奖励。小姑娘的惊呼声和森鸥外的交叠在一起，混合着烤肉的滋滋声与炭火微末的燃烧声，没能被卯崎栗听见。
而太宰则因为怕烫，没有第一时间去尝烤串的味道。
约莫第二批烤串烤好的时候，卯崎栗这么开口道：“太宰君，可以吃了哦。”嘴上这么说着，她的视线却没从烧烤炉上移开。
只见卯崎栗将眼前烤得火候恰好的烤串拿起，放进新的餐盘中，又替换上新的烤串，继续烤。
蒸腾的热气熏湿她额前的刘海，她尚且没有这个余地去拨弄刘海，更别说……腾出手自己去吃烤串。
太宰捏着签子，如卯崎栗所言尝了一口烤串。
一口下去，被炭火充分炙烤过的牛肉口感爽滑，肉汁丰盈，搭配上精心调制过的酱汁……霸道的酱香与肉汁在顷刻间便占领口腔，叫人欲罢不能。
难怪森鸥外和爱丽丝都有些停不下来。
确实是美味的。
只是……
太宰的视线落在卯崎栗身上。高温将她面前那一小圈空气扭曲，连带着她的面容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可这些都掩盖不住她额前微湿的刘海，以及她额间冒出的细小汗珠。
叫她休息一会儿再烤，她大抵也是不愿意的。
那么……
太宰捏起一串烤肉，绕到卯崎栗身侧喊她，“栗小姐。”
“嗯……？唔。”嘴边骤然被人喂了一串还热乎乎的烤肉，卯崎栗怔了怔，偏头对上太宰的视线。
太宰的手没有半点儿偏移，他垂下眸子去看她面前的烧烤炉，散漫地提醒她：“要烤焦了哦。”
“啊……”太宰这么一说，卯崎栗也顾不上别的，连忙咬下对方喂到她嘴边的烤串，含糊地跟他道谢，“唔，谢谢……”
然而，卯崎栗的道谢还未说完，便又立刻被太宰塞了下一串。
少年的眸色淡淡的，抬手喂人吃烤串的动作却又是谨慎的，透着些不易察觉的别扭温柔与体贴。
第 32 章
太宰给卯崎栗投喂烤串的举动没有持续多久。
要说为什么……爱丽丝没一会儿便发现了他的动作, 也学他那般站到卯崎栗另一侧，开始给小伙伴投喂烤肉。
一旁的森鸥外发出艳羡的喟叹——被爱丽丝亲手喂烤串，这可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吗？
结果小姑娘刚刚就只是把餐盘给他放下, 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虽说小姑娘这个性格也是他设定的, 现在这样也很不错就是了。
爱丽丝加入后，太宰自然地收回手, 顺便替卯崎栗收拾手边已经空了的烤肉盘, 又自己吃上几口烤串。
卯崎栗将准备好的烤串烤好大半后，也便暂且歇下，跟大伙儿一起吃烤串。虽然刚刚太宰和爱丽丝给她喂了几串, 可烤串这种东西, 果然还是自己拿着吃比较对味儿。
在烤串将几人的肚子填得半饱后，樱花烤红薯也差不多焖好了。
元气满满的爱丽丝在森鸥外出口提醒后，便第一个冲到埋着烤红薯的坑前。她将双手背在身后瞅其他人，就等着谁来将掩埋在坑中的烤红薯扒拉出来。
卯崎栗抽过纸巾擦擦嘴又擦擦手，旋即站起身, 去给小伙伴把樱花烤红薯掏出来。
卯崎栗选的红薯个头都不大, 毕竟现在已经入春，不算是烤红薯的旺季，拿来尝个味儿就好。
然而, 不知是太宰的运气特别好还是如何——说是太宰, 不过是因为这件事是他提议的——黏稠的蜜汁微微将红薯薄薄的表皮渗透，烤得喷香的红薯肉透着股蜜一般的诱人色泽, 叫人一看便知，这烤红薯是香甜的。
不仅如此, 这烤红薯隐约带着股樱花的清甜芬芳，仿佛是什么用樱花花瓣作为肥料而长成的精贵红薯。
这下森鸥外有些坐不住了。可他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 脸上依然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好像半点儿不着急似的——这种“合理”吃甜口食物，还不会被家里几个小朋友嫌弃的机会着实不多。
卯崎栗向来是贴心的孩子。第一个樱花烤红薯被她分给了爱丽丝，紧接着的第二个，便是分给嗜甜的森鸥外的。
再之后是太宰，最后才是她自己。
最先被分到烤红薯的爱丽丝一面朝散着热气的烤红薯呼气，一面性急地去尝它的味道，结果被烤红薯烫得直吐气，“呜哇——烫烫烫！”
“小爱丽丝，不要那么着急嘛。”嘴上这么说完，森鸥外却是弯眸笑着，以与言语极为不符的迅猛动作撕开红薯皮，凑到嘴边咬下一口，“啊好烫——”
“……”
卯崎栗，卯崎栗还能说什么。她偏过头，对上站在她身侧的太宰的视线，毫不意外地在对方眸子里看见了与她相同的无奈情绪。
爱丽丝边哈气边将烤红薯吃完，又意犹未尽地盯着只余余烬的坑说道，“明年，也收集樱花花瓣烤红薯吧？”这么说着，她将双手背在身后，朝所有人露出大大的笑容，“哼哼……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之前爱丽丝还在担心，要是不好吃该怎么办呢。”卯崎栗不紧不慢地吹着手中的烤红薯，笑着调侃爱丽丝。
爱丽丝气鼓鼓地嘟起嘴哼哼，“因为之前从来没听过用花瓣烤红薯吃的事嘛！”
“也就是说，凡事都要尝试。”森鸥外笑眯眯地竖起食指，这么提议道：“所以小爱丽丝愿意试试我新买的连衣裙吗？那个颜色很适合你哦，穿上一定——”
爱丽丝知道森鸥外一贯的伎俩，在他还未完全将话说完前便打断他：“我才不要——”她拖长嗓音如此拒绝道，“林太郎总是找这种奇怪的借口！”
而卯崎栗看着又开始斗智斗勇的两人，维持着笑意，默不作声地吃着手中的烤红薯。她含着口中甘美软糯的红薯，一点点将红薯肉抿开，又慢慢咬碎，显然是在细细品味。
太宰君原本有些暴殄天物的想法，居然得到了这样意想不到的结果。她一开始，是不是不应该否定他呢？
“太宰君。”卯崎栗捏紧手中的烤红薯，低声喊太宰。
太宰跟她坐得近，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声音，“怎么了吗？”
“那天，我不该说用樱花花瓣烤红薯是暴殄天物的。”卯崎栗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却有几分凝涩，“明明得到了这样还算不错的结果……”
太宰其实多少料到了她会介意这个，因此并没有很奇怪，“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有人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也暂时还没有习惯，她这种会把他任何想法都放在心上、会认真去考虑他每一个提议的……小习惯。
“但总觉得，我并不意外哦，”也不知回想起什么，卯崎栗忽地笑起来，双眸一并弯成柔软可爱的弧度，“太宰君的提议能得到这样好的结果。”
太宰口中还残留着樱花烤红薯甘甜的味道，他抿抿唇应道：“是栗小姐的错觉。”
烤红薯的味道确实是出乎
意料的不错，不过……
太宰垂下眸子，将手中最后一口烤红薯吃完。
明年……吗-
春日来临后，烦闷的夏季也便离得不远了。当卯崎栗心血来潮侍弄的绣球花染上一抹如梦般的渐变蓝时，时间也逐渐来到六月。
卯崎栗的生日便在六月。她一直惦记着太宰的生日，可不管她怎么问，太宰始终笑眯眯的，咬死了他生日在她的前一天，就是不肯说具体日期。
总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卯崎栗小心地将手下的羊毛毡戳出椭圆形，却又经不住有些走神。
她的生日是六月二十日。如果太宰君的生日是她生日的前一天……那就是六月十九日。
她记得他们同岁，所以太宰君比她还大一天？
联想起太宰那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还有他纤瘦的身材，卯崎栗撇撇嘴。
完全看不出来。
而且他应该不知道她的生日才对，搞不好只是不想给她透露生日，所以才适当地顺着她的话说，他的生日在她生日的前一天什么的。
……完全摸不清他的想法啊。
卯崎栗微微叹息，继续戳她手上才有了个雏形的羊毛毡——她一直在烦恼应该给太宰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感觉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除了毫无痛苦的死亡和蟹肉罐头以外也什么都不想要。前者她给不了，能给也……不愿意给；后者贵不说，还莫名地混着几分敷衍了事。
于是卯崎栗在某次跟尾崎红叶出门后，便瞒着太宰，悄悄带回了羊毛毡的材料包。
尾崎红叶给她的建议是，可以给太宰送些她亲手做的东西。这类东西与一般的吃食和日用品不太相同，自由度比较高，也能弄出她希望的造型。
卯崎栗选定的便是羊毛毡。尽管她是完完全全没有任何经验的初学者，但只是戳一只小螃蟹而已，问题应该，不大……？
卯崎栗盯着她手上形状怪里怪气的毛球陷入沉默。
初学者，应该都会碰见这样的难题吧……
可是，这已经是她戳的第三个、奇形怪状的球了。
卯崎栗扭头看看放在桌上的日历，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不是，放弃这个想法比较好？她的零花钱勉强还够用，就老老实实地买几只蟹肉罐头给他，或许会比她捣鼓出的这只四不像的小螃蟹更让他开心。
……想想也是，毕竟蟹肉罐头还能吃，可她做的这只压根不像小螃蟹的小螃蟹……除了逗他发笑以外，似乎就做不到别的了。
而且长得还奇形怪状的，不好看。
卯崎栗瘪瘪嘴，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下橘色的毛球，有几分气闷。
作为初学者，她戳得慢不说，时不时地还会戳到自己的手指，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卯崎栗越想越觉得，她没必要再做下去。她抿着唇，指尖摩挲过手下坑坑洼洼，有且仅有古怪形状的毛球，再度叹息。
她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在晚上偷偷摸摸地戳羊毛毡，还被针戳了好几下的啊？
卯崎栗忿忿地对手下的毛球又戳出两针，颇有些迁怒的意思——为这么笨拙的自己。
她的手要是能像太宰君的那样灵巧就好了。区区一只小螃蟹，大概很快就能戳好吧？
甚至可能再多戳一只小黑猫出来跟小螃蟹作伴。
只可惜，她就是手笨。
卯崎栗无可奈何地将戳羊毛毡的工具收起来，打算明天再继续。
已经很晚了。太晚睡，第二天没精神可能会被太宰察觉什么不对，所以她只能就此收手，明天再跟奇形怪状的小螃蟹搏斗-
太宰并不知道，卯崎栗在暗地里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的事。小姑娘这次藏得严严实实的，愣是没被他察觉半分不对。
——不，或许还是有那么点儿蛛丝马迹的。
比如她指尖莫名其妙的细小伤口，又比如她最近稍稍睡得长了些的午觉……
太宰猜想得到，她应当是在捣鼓些暂时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只是他并没有往生日礼物上去想。
他没觉得，卯崎栗的生日会就在他生日的第二天，毕竟世界上不会有如此命定般的巧合。
——她气哼哼地要将他生日放到她生日前一天过，而他也开玩笑似的咬死这个日期，任她怎么问都不松口。
世事难料，谁也没想到，他们之间是如此歪打正着的刚好。
第 33 章
卯崎栗最后还是带上她的零用钱, 斥巨资买下几只蟹肉罐头备着。
因为……
她看看桌上摆着的一条腿粗一条腿细、身子一边大一边小的三只小螃蟹，狠狠叹息。
这些小螃蟹倒没有缺胳膊少腿。
卯崎栗好好地给每一只小螃蟹都安上了两只钳子和六条蟹腿，也尽力给它们戳上了眼睛, 但这整体效果……看着就是怪一言难尽的。
像是从哪个妖怪窝里钻出来的小妖怪——不如说, 妖怪都长得比它们好看。
这样的生日礼物……她实在是拿不出手。
卯崎栗捏捏指尖新增的伤口，认命地将三只小丑蟹收好, 打算明天只给太宰送那三只蟹肉罐头当生日礼物。
或许等熟练之后, 她能戳出更加正常的小螃蟹，可现在……她就不丢人现眼了-
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十九日当天, 卯崎栗提早调好闹钟, 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小厨房给太宰捣鼓生日蛋糕。
尽管她也不确定太宰的生日是不是今天，但总归，她打算将该有的东西都先准备起来，搞不好还能趁机套出对方真正的生日日期。
因为森鸥外和爱丽丝昨天晚上没回来——而且看样子, 他们今天似乎也不回来, 所以卯崎栗给太宰做的蛋糕的分量并不大，约莫四寸。
有之前给爱丽丝做蛋糕的经验在，卯崎栗这次也做得十分顺畅, 还有心情拿食用色素将奶油调成熟螃蟹的橘色。
调完色后, 她想了想，从柜子里取出两块巧克力饼干充当螃蟹的眼睛。随后她取出两块胡萝卜, 十分没有诚意地切出缺口，用以假装螃蟹的钳子。
虽然这造型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可她的心意到了，而且味道她有自信不错, 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卯崎栗这么想着，给蛋糕插上蜡烛，倒好两杯牛奶备用，而后从房间里扒拉出提前买好的蟹肉罐头，一并在餐桌上摆好。
剩下的，就只是等太宰如往常般来小厨房吃早饭而已。
卯崎栗盯着陷落在晨光之中的生日蛋糕和蟹肉罐头，不知为何，忽然便失落起来：如果今天……真的是太宰君的生日就好了。
只不过她这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毕竟距离平日里太宰来厨房吃早饭的时间已经近了，她得准备好，给他一个惊喜才行。
于是卯崎栗拿起桌上放着的简易生日帽，走到与森鸥外办公室相连的那扇门后，等待太宰开门进来。
太宰没有让她等太久。
几分钟后，门把上传来锁芯轻轻回缩的声音。卯崎栗一直专注地盯着门，自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声响。她当即举起手中的生日帽，做好准备。
在门被打开的刹那，卯崎栗眼疾手快地将生日帽安到太宰头上，用极为元气的声音和笑容给他道贺：“太宰君，生日快乐！”
忽然被塞了顶生日帽，太宰略有几分愣神。
卯崎栗没看漏太宰鸢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不由得暗暗在心中比了一个耶。不过她现在才注意到，和去年比起来，太宰似乎长高了一些。至少现在，他看起来有一米六左右。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今天……”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卯崎栗猛地发
弋
觉，太宰的神色有几分不对劲，她不知为何慌张起来，“诶、诶……？果然，太宰君的生日不是今天吗？”
太宰很快便调整好情绪，愣是没露出半点儿端倪，“原来栗小姐没信？”
他自然地将卯崎栗放在他发顶的生日帽取下来，捏在手里把玩——天知道，开门那一瞬间他险些被她吓到。
“我从一开始就在说，我的生日在栗小姐生日的前一天吧？”太宰的目光飘向摆在餐桌上的生日蛋糕，以及蛋糕附近，被好好系上了蝴蝶结的三只蟹肉罐头。
卯崎栗还沉浸在自己一开始让太宰惊讶的欣喜当中，没察觉到任何不对，“所以太宰君知道明天是我的生日？”她眨眨眼睛，看向对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敬佩，“太宰君，真的什么都知道……好厉害！”
“嘛……”太宰说不上来，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面子地含糊了一下，又难得有几分笨拙地转移话题——好在卯崎栗没注意到，“不过，要是我没看错，这个是胡萝卜吧？”
太宰指的是卯崎栗拿胡萝卜削的蟹钳。
提到这个，卯崎栗便有些心虚，“诶、诶嘿嘿……是不是还挺像的？”她也知道，拿胡萝卜来顶替蟹钳多少有些滑稽，因此着急地转移话题，“好啦好啦，先许愿吹蜡烛吧？”
“因为想给太宰君一个惊喜，所以蛋糕被我放到早上了哦。”说完，卯崎栗便走到餐桌旁，拿起打火机点燃蜡烛。
而太宰凝视着她身后晃动的蝴蝶结，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蛋糕上。
……惊喜，倒确实是惊喜的。不过……
太宰如卯崎栗所言，闭眼沉思。对方小心谨慎地替他准备了一切，他没有必要拂她的好意。
——他在刹那间便将一切都串起来，也明白她先前暗中准备的，怕是给他的生日礼物。
再加上显然是起早做的蛋糕，还有偷偷买来的蟹肉罐头……
太宰向来不相信许愿或是祈福一类玄之又玄的事，可如若真要许愿……
见太宰睁开眼，也认认真真地将蜡烛吹灭，卯崎栗便将三只蟹肉罐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然后生日礼物……是太宰君最喜欢的蟹肉罐头！”
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免有几分心虚。
太宰瞅瞅这三只无一不被细致地系上蝴蝶结的蟹肉罐头，转而问她，“不是栗小姐一直在偷偷准备的那个吗？”
“！”卯崎栗蓦地一愣，她还以为，她之前有完美地把事情糊弄过去，“太宰君怎么……”
太宰面上却是浮现出柔和，又叫人信服的浅淡笑容来，“栗小姐才说过，我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被对方拿自己说过的话反击，卯崎栗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指尖也不自然地卷着落在胸前的头发，“那个，稍微有些失败所以——”
太宰料想得到，她大抵是对最终做出来的东西不够满意，所以才会临时把生日礼物替换成蟹肉罐头。可比起蟹肉罐头……他更想知道，她这段时间在偷偷准备什么。
“是什么？”
见太宰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卯崎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瘪瘪嘴，哼哼唧唧地小声应下，“呜……我知道了。”
她抬手，给太宰指指自己房间，示意他跟上来。
卯崎栗带太宰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个方形的铝制收纳盒递给他，让他自己打开。
太宰的手指抚上收纳盒的盖子，轻巧地将盖子打开，然后——
“螃蟹？”
他这话却险些让卯崎栗炸毛。
“为什么要用疑问句啦！”卯崎栗本来就不太想让对方看见这份寒碜的生日礼物，这会儿是又心虚又不好意思，因此说话语气不自觉地便带上了几分自暴自弃，“是啦，是螃蟹！”
只是，卯崎栗没有留意到，她这话说得像是在气哼哼地跟人撒娇，咬字和音调都带着股女孩子特有的娇憨与可爱，让人听了只想再多逗逗她。
罕见的是，太宰今天没有坏心眼地逗她。他捧着装在铝制收纳盒里的羊毛毡小螃蟹，纤长的睫羽弯出柔和的弧度来。
“……蟹肉罐头。”
这么说完，他率先笑出来。
卯崎栗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太宰在说什么。
虽然她只是随手拿了个收纳盒来装这些小螃蟹，但蟹肉罐头的包装大多也是铝制的。
螃蟹装在铝制收纳盒里就成了蟹肉罐头什么的……颇有几分地狱笑话的意思。
“所以今年收到了四个蟹肉罐头，嗯，确实有种被蟹肉罐头淹没的感觉。”太宰这是在说，之前他跟卯崎栗提过的、那个关于生日的期待——她误打误撞地替他实现了。
“不过，栗小姐的这个，吃了感觉会中毒？”
卯崎栗，卯崎栗还能怎么样，她只能气呼呼地瞅着太宰，“太宰君！”她知道，对方是在故意逗她，可她又有些不服气，“明年，我一定会做出……唔……”
“正常的螃蟹来！”
太宰嘴边的笑容更大了：“噗——”显然收到这份生日礼物，以及逗卯崎栗让他心情非常好，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还以为栗小姐会说‘完美’之类的词？”
“啊啊——太宰君——！”
太宰下意识地，便抱紧手里的“蟹肉罐头”往厨房的方向跑。他身后披着的那件大衣外套在空中划出俏皮的弧度。
他恍若夕阳时分叫人捉摸不定的风，又好像在路边用尾巴，不经意间扫过人裤腿的黑猫。
而卯崎栗便是那个，被风、被黑猫所蛊惑的可怜人类，毫不知情地便追在对方身后，被其深深吸引。
“太宰君刚刚为什么要跑啦！”
“因为栗小姐在追～？”
“是太宰君跑了所以我才追上来的……？”
他们难得表露出，在这个年纪时独有的热闹模样-
一同分食完生日蛋糕后，两人愉快地将今天的午饭定为蟹肉咖喱。
胡萝卜就用，嗯，被卯崎栗拿来冒充蟹钳的那两根。
“但是太宰君不是说，单纯的蟹肉罐头就很好吃吗？”卯崎栗仍不太放心地跟太宰确认道，“煮蟹肉咖喱的话就要分我一半哦？真的可以吗？”
而且明明，森先生收到的蟹肉罐头也还没吃完……为什么会急着要开今天收到的生日礼物呢？
太宰弯曲手指，力道极轻地去弹卯崎栗的额头，“今天我可是寿星哦？”
他没有多说什么。既没有多说他难得的分享欲，也没有显露出半分他的不好意思。
“呼——”卯崎栗依然慢上半拍，毫无所觉，她向来是这般好说话的，“那我只能听寿星的话啦。”
——她是在切其中一只蟹钳胡萝卜的时候，骤然反应过来的：少年掩藏在漫不经心之下，微小却细密的、只会让人感到熨帖的温柔与体贴。
第 34 章
察觉到太宰的小心思后, 卯崎栗在做咖喱时便一直维持着笑眯眯的神情，看得太宰……只想让她失忆。
可她看破是一回事，将他的小心思放到明面上说, 又是另一回事。因此不爽归不爽, 太宰到底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毕竟他现在……可得好好想想, 应该给明天生日的卯崎栗回什么样的礼。
其实因为卯崎栗一直不肯告诉他生日——她甚至当着他的面, 跟森鸥外和爱丽丝说，不准告诉他——他也一直有在思考，应该给她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这个时候, 大概是“那个”吧。
尽管跟她精心准备的东西比起来有些微不足道, 可他直觉她会喜欢。而且森鸥外今晚不回来，时机也正好。
卯崎栗还沉浸在发现太宰小心思的暗喜中，完全没想过，对方其实有在偷偷寻找适合她的生日礼物。
两人一起将蟹肉咖喱饭和味噌汤一起端到餐桌上后，便各自在餐桌前坐下, 开始享用午饭。
“啊, 说起来，今天太宰君就十五岁了。”卯崎栗打起一小勺咖喱饭送到嘴边，正要吃却又忽然止住动作, 这么对太宰开口：“好像认识太宰君也快一年了, 感觉太宰
君比去年要长高了好多。”
对上太宰微怔的鸢眸，她弯眸对人笑笑, “嘿嘿，刚刚给太宰君戴生日帽的时候发现的。”
说完, 她便将咖喱送入口中，随即因为味蕾尝到的美味而满足地眯起双眼。
“喝了那么久的牛奶, 要是没长高才不对劲啦。”太宰懒洋洋地应声，反问她：“栗小姐不是也长高了吗？”
他本人应当是对自己身高变化感受最明显的那个。
毕竟衣袖和裤腿都短了不少，森鸥外前些日子还盘算着重新带他去量尺寸，只是当时卯崎栗跟尾崎红叶在一起，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卯崎栗这一年虽然也有长高，但到底没有太宰那么明显，所以她完全没这个自觉，“诶？我自己倒是没有感觉……”
“可能是因为太宰君长得比我多，差距在一点一点减少，所以我才注意不到？”
她左手抵在下巴处，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太宰端起味噌汤抿了一口，告诉她最合适的身高参照物，“栗小姐已经比小爱丽丝高很多了。”
“啊……说起来，爱丽丝确实是不会长大呢。”被太宰这么一提醒，卯崎栗才想起来这件事。
她咽下口中裹满咖喱汤汁的米饭，再度开口道：“真想看看爱丽丝长大的样子，感觉一定很漂亮。”
“问问森先生？”
卯崎栗笑着摇摇头，“感觉森先生肯定不愿意啦。”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她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毕竟他总说，自己的狩猎范围是十二岁以下的幼女呢。”
提到这个话题，太宰顿了顿，虽然森鸥外应该只是开玩笑，但……
“和森先生相遇的时候，栗小姐……？”
卯崎栗哼哼笑了两声，“正好十二岁哦。”她俏皮地对他眨眨眼，“勉勉强强安全，嘿嘿。”
“而且爱丽丝比我要可爱多啦，毕竟是森先生按照自己喜好设定出来的嘛。”
可爱丽丝是异能生命体，并非真实存在的人类。
而且……
他并不觉得……
太宰还未尽的思绪就这么被卯崎栗所打断：“对了，今天的碗给我洗就好了。”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几分不好意思，“在生日这天要寿星劳动什么的，总感觉怪怪的。”
“……嗯。”-
卯崎栗似乎完全没有自己明天即将过生日的自觉。太宰方才给予她的惊喜，让她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羊毛毡小丑……咳，小螃蟹被太宰所接受的事，足以让她开心好一阵子。
尽管她还是很嫌弃自己做的羊毛毡，可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认真准备的东西被对方所喜欢”更让人开心的了。
距离太宰君明年的生日还有一年。在这一年里，她要好好磨炼戳羊毛毡的技术，努力在明年一雪前耻才行。
啊，但是这样一来，明年给太宰君的生日礼物，不就完全不是惊喜了吗？
或许还需要再多弄一些别的。比如螃蟹大家族什么的？
……
以她现在这个水平，总感觉是痴心妄想。
卯崎栗微微叹了口气。
“栗小姐——”太宰将脑袋搁在餐桌上，散漫地伸长双手，把自己摊成饼，“想喝咖啡——”
卯崎栗将冲洗干净的餐具放到沥水碗架上，同样拖长嗓音回应他，“自己去泡啦——”
也不知道中午的时候是谁说，要寿星劳动总感觉不对劲的。
不过，这也正是太宰所希望听见的回答。
“要给栗小姐也泡一杯吗？”他顺势自然地提出这样的疑问，仿佛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举手之劳。
卯崎栗也确实没有发觉不对，“诶？嗯……可以帮我多加一点奶和糖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我、我还不太习惯咖啡的那个苦味。”
“好哦——”太宰恍若没听出卯崎栗的心虚一般，依然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问她，“要多加多少？”
这个问题卯崎栗有些答不上来：她就不怎么喝咖啡，不知道究竟加多少才适合自己。
于是她犹犹豫豫地给出回答：“三……啊，两份……？”
——好像，三份太多了。
“嗯，我会给栗小姐加三份的。”太宰嗓音带笑地肯定道。他晃晃脑袋，尖尖的下巴抵在桌面上，难得在下巴周围挤出些肉来。
“什么嘛！”
最后太宰还是给卯崎栗泡了杯跟他一样，加了双份奶和糖的咖啡。
卯崎栗并没有来得及想起，这个时候喝咖啡，是会影响晚上睡眠的。她以前没喝过咖啡，仅仅是从书里知晓咖啡的提神作用，并没有实际体验过。
尽管咖啡对有些人来说，能起到的提神效果微乎其微，可对卯崎栗这个“新人”来说……这一小杯咖啡的提神作用，实在是过于强效了。
卯崎栗睁着双眼，苦恼地将罩在眼部的眼罩取下来，盯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太宰君，平时就睡得不多，今天晚上又喝了咖啡，是不是也没能睡着？
自上次他们偷酒喝以来，时间又过去半年。这半年里，卯崎栗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悄悄抱着抱枕溜去太宰房间，看看他睡着没有。
要是太宰也还没睡，他们就会随便聊聊天，直到卯崎栗产生困意为止；要是太宰睡着了——好吧，她去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撞见过他熟睡的模样，所以不存在这种后续。
所以今天，卯崎栗也没什么犹豫地便将她房里的空调关闭，把黑猫抱枕塞进怀里，去太宰房间找他。
说实话，因为半夜溜去太宰房间的次数增多，卯崎栗也近乎习惯了晚上在小诊所里走动，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慌张。
只是她随身带着抱枕下去的习惯倒是没改，偶尔是小黄鸡抱枕，偶尔又是黑猫抱枕，哪只趁手就带哪只去。
卯崎栗穿着睡裙，来到太宰房门前轻轻敲门，随即便自顾自地将门拉开。
门后，是靠在床头，借床头台灯看书的太宰。他似乎早便料到卯崎栗会来找他，听见她开门的动静，仅是撩起眸子对她弯唇笑笑。
他那双掺了夕阳色调的鸢眸，在柔软的光线下显得极为惑人，好像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似的。
今天没有缠绷带啊……
卯崎栗暗自在心里嘀咕。她以往也碰见过几次太宰没在眼睛上缠绷带的模样，可每每撞见，她都会不自觉被他那双好看又蛊人的鸢眸吸引视线。
他的眼睛，有着会想让人永远注视下去的漂亮颜色。
只是卯崎栗到底没盯着太宰看太久。她小小地捏捏怀中黑猫抱枕的胖尾巴，轻轻哼声。
太宰却有些好笑，“栗小姐生气了？”这么问完，他笑着将手中的书阖上，放到床头。
“太宰君，吃完晚饭突然提出来说喝咖啡……”
太宰面色不变，依然是那副笑得双眸弯弯的模样，“哎呀，暴露了吗？”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可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儿被人抓包的心虚，有的仅仅是意料之中的笃定。
“……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嘛。”卯崎栗并没有生气。这一年相处下来，她也知道，太宰做事多少有他的道理，喊她喝咖啡应该也一样。
卯崎栗捏着手怀中黑猫抱枕的耳朵，这么问道：“是怎么了吗？”
“嗯——”太宰却是略略拖长了音，仿佛想要吊人胃口似的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抵在他唇边，“森先生晚上不回来，栗小姐要跟我一起溜出门看看吗？”
“好哦。”在下意识应下太宰的邀请后，卯崎栗才呆呆地眨眼，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诶？现在？”
她还是第一次从太宰口中听见这样的邀约。不过她很少拒绝他，尽管他这个邀请浸着几分夜色的神秘，可既然是跟他一起，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
两人都是行动派。在决定
好要趁着森鸥外不在家，溜出门看看后，他们便立刻换好衣服，一同钻进夏日深夜的夜色里去。
第 35 章
锁上门小诊所的后, 卯崎栗便跟着太宰往外走。
初夏的夜晚并不闷热，甚至还有些凉。放在郊区便更是如此，这里的夜晚大抵总是昏暗且安静的。
不知为何, 卯崎栗总是对太宰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信任。此时时间已将近零点, 这么晚跟着人出来，倒也不怕人家把她卖了。
太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迷你手电筒, 边照着脚边, 边和卯崎栗并肩而行。
“就算我现在问太宰君，太宰君也不会说，对吗？”卯崎栗瞥向太宰, 视线落在他被夜色与星光衬得更为白皙好看的侧脸上。
太宰弯唇一笑。
他半张脸陷在夜色之中, 面色却透着股莫名的柔和，“嗯……栗小姐是这么觉得的啊。”
“要是太宰君愿意说的话，现在就会说了。”卯崎栗偏过头撇撇嘴，垂在身后的长发在夜风中晃出轻微的弧度。
看见卯崎栗这略有几分孩子气的模样，太宰有些好笑地逗她, “如果只是目的地, 倒是也可以跟栗小姐说哦。”
这么说完，太宰便停下脚步站定，笑吟吟地站在小树林的入口看她。
“这不是, 根本没有说的必要嘛。”卯崎栗嘟起嘴嘟囔, 感觉太宰似乎在把她当笨蛋看，“光用看的就知道了, 太宰君是笨蛋。”
后半句她说得小声，却还是落在太宰耳中, “我听见了哦？”
卯崎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重复道：“太宰君是笨蛋。”
“倒也不用特地用正常音量再说一遍啦——”太宰稍稍拖长嗓音朝她抱怨，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儿不悦的意思。
卯崎栗拿他没办法, 只能暗暗睨他一眼，好叫自己消气，“……哼。”
只是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凑巧——她恰巧没注意脚边，被路上的杂物绊了一脚，“啊……”
太宰一直有在悄悄关注她，见状便抬手抓住她的手，帮助她保持平衡：“晚上这边不太好走。”
他们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没再放开，就好像早已习惯对方手心的温度似的。
卯崎栗被太宰牵着，慢慢往树林深处走。
走过那条不大好走的小路后，她才瞅着太宰的侧脸问他，“太宰君，经常晚上来这边吗？”
她都没注意过，他原来会在晚上偷偷溜出家门，跑到附近来闲逛吗。
难道之前那棵树，他就是这么发现的？
可是那个时候，他才刚来小诊所不久……
“也没有经常。”太宰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
两人慢慢来到之前那棵长得最高的树下，又路过它，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幽暗的人造树林里，唯有迷你手电筒微弱的光，以及偶然穿过树梢，抵达他们身侧的星光。
约莫往深处走了一小段路后，太宰牵着卯崎栗的手动了动，随即又极为自然地问她，“栗小姐知道，这片人工树林之后是什么吗？”
他这个问题，仿佛是在为接下来的什么铺垫一般。
卯崎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诶”，便紧接着看见太宰忽然将手电筒关了。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牵着她的手上前，脚步极稳地从树丛之中穿过，然后……
“啊……”
璀璨的星汉恍若落于湖中，星光随着偶有泛起圈圈涟漪的湖水微皱。点点萤火四散于湖泊周围，静静散发幽光，却与湖水之中的星影交相辉印，更添一丝绚烂瑰丽的绝色。
夜间凉风轻拂，星辉与萤火随之浮动。
虫鸣窸窣。
卯崎栗凝视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无法回神，“这是……”
在卯崎栗愣神的时候，太宰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他几个小时才用过的生日帽——因为放进口袋，现在这顶生日帽被折得有几分皱——妥帖地抚平上面的皱痕。
“栗小姐，生日快乐。”这么轻声说着，他认真且轻柔地将生日帽戴到她发顶。
“！”
太宰那双半敛着的鸢眸也如盛了满满一弯星光与萤火，在泛着微光的湖边尤为好看。
——甚至可以说，他眸色中所倒映的景色，比湖泊、比夜空更为绮丽。
太宰没有回避卯崎栗的对视。她看见他纤长且根根分明的睫羽微微下压，对她弯出柔软又惑人的弧度来。
“虽然只是景色，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卯崎栗原本有些短路的脑子这会儿才重新连上信号：所以，眼前这副景象，是太宰君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卯崎栗抿抿唇，张口想说什么，却因为嗓子发紧，实在说不出什么。她只能用力地摇头，否定他的说法。
她发顶戴得不是很严实的生日帽滑落下来，被太宰接在手中。
他还有心情笑她，一面重新给她戴好生日帽，一面明知故问地调侃她，“嗯……好像栗小姐并不喜欢。”
卯崎栗下意识地抓住太宰的手，终于将想说的话说出口：“我很喜欢。”
她没有让他躲开和她的对视，认真且率直地注视着他的双眼，眸光比坠落的星光还要烫上几分。
“以前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我想，我应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景色才对。”
“所以太宰君送给我的这份生日礼物，非常非常非——常珍贵哦。”卯崎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太宰双眸中的景色，直白地说着，“至少对我来说确实是这样。”
那是恍若星与萤火共舞，叫人感动得几欲落泪的绮丽绝景-
不知过去多久，卯崎栗拿出以防万一而随身携带的手机对准湖面，打算将此刻的景色记录下来。
尽管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时间不早了，她和太宰应该回去了。
只是她刚举起手机框定好湖面，还未来得及按下快门键，她手中的镜头便情不自禁地被站在她身侧的太宰所吸引。
——十五岁的少年站在夜空之下，双眸半阖。有点点萤火停留在他微蜷的右手掌心，仿佛某颗落星被他所吸引，主动落入他手中。
卯崎栗本能般地将这一幕定格下来。
手机拍照时自带的“咔嚓”声将落在太宰掌心的萤火虫吓跑，也吸引了太宰的注意力。
“栗小姐？”太宰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看向卯崎栗的方向。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见太宰朝她看过来，卯崎栗不自觉地便再度按下快门，随即才如梦初醒般慌慌张张地对太宰道歉，“啊……抱歉，没经过太宰君同意就……”她苦恼地放下手机，脸上满是懊悔，“还拍了两次……”
“嗯，偷拍是另外的价格哦？”太宰收回手，反倒朝卯崎栗露出个笑容来。这笑容略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叫他看上去心情不坏，似乎也没有介意卯崎栗拍他照片的事。
卯崎栗眨眨眼睛，有些愣，“诶？”
这一瞬，她竟产生了，若是支付太宰口中的“另外的价格”，她是不是就能多拍几张他的照片的想法。
“不过看在栗小姐今天是寿星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太宰从卯崎栗微怔的神色中看出她的想法，及时掐断她还未来得及深思的念头。
果不其然，听见太宰这样的话，卯崎栗便没再想下去。她又是小声地嘟囔着什么，又是叹气，看起来很是惋惜。
太宰只是无奈地笑。
从太宰身上收回注意力后，卯崎栗没去翻开她适才拍下的照片，而是重新举起手机，对准湖面拍摄。
拍完照片，她盯着手机相册中与实际景色相差有些大的照片，多少有几分失落。
——明明太宰君的那两张拍得特别好。
有一点可惜，可至少拍到太宰君的那两张很好，那
也不错。
卯崎栗拍完照片，太宰才再次打开迷你手电筒，和她一起原路返回。
等他们一同回到小诊所，卯崎栗也差不多产生了困意。这下她总算反应过来，太宰为什么要顺便给她泡一杯咖啡：刚刚的景色，如果不是过了零点，也就是她生日这天让她看见，那就不能算是生日礼物。
若是提前跟她说，那便没了原有的惊喜感。
景色这种东西可以说它是天价，也可以说它是无价，它仅仅是风景而已。
然而，对卯崎栗来说……那是名副其实的、珍贵的无价之宝。
只是，卯崎栗心中的感动还为持续多久，便听见太宰这么跟她开口：“说起来，栗小姐听说过‘瘦长鬼影’的故事吗？”
“！”
太宰的话吓得卯崎栗一激灵，瞬间半点儿都不困了。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瘦长鬼影”是住在森林或者废墟里，穿黑西装，专门抓小孩实施虐待的……某种都市传说生物。
森林和树林没什么差别，而他们也确实还是孩子……
太宰君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这个，所以……
卯崎栗回想起刚刚在树林里看见的幢幢树影。那些高大纤长的影子，难道说，他们在回来的路上……
太宰意味深长地往窗外扫了一眼，“刚刚在人造树林里我没说……”他说着便停下来，像是怕惊扰到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一般，放轻声音，“我好像看见穿着黑西装的人了哦。”
“！！！”
卯崎栗快速扭头看窗边一眼，还未因窗外的空无一物而放下心，便又听见太宰继续道：“而且郊区，也算挺偏僻的吧。”他抬脚便要往自己的房间走，“而且森先生不——”
“太宰君！”卯崎栗猛地打断太宰的话，抬手牵住他的衣角，声音又急又颤，“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太宰张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外如是。
太宰的沉默让卯崎栗误以为是默许，于是她想也没想地，便轻轻用脑袋撞了一下太宰的肩膀。
——之前她睡不着溜到太宰房间，偶尔也会跟他聊着聊着就睡过去。次数一多，太宰也便懒得去搬折叠床，而是直接跟她一人盖一床被子睡在一起，所以她压根没觉得太宰会拒绝她。
“我、我等太宰君换完睡衣再一起上去……”卯崎栗说话的语气很软，带着某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信任与依赖，“不要让我一个人……”
太宰微不可闻地叹息，只好咽下自己造就的苦果。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我现在去换睡衣，栗小姐要跟吗？”
“……嗯。”
换完睡衣后，太宰带上眼罩，陪卯崎栗一起回到她房间，一人盖一条薄毯，在床上安然睡去。
第 36 章
森鸥外最近似乎有些忙。即便是向来看重的、卯崎栗的生日, 他也只是和爱丽丝匆匆赶回来，仓促地给她过了个生日。
——不如说，能赶回来给她过生日都算不错了。
不到两个月后, 便是港口Mafia的先代首领的一周年忌日, 因此森鸥外近期是越发得忙，再加上组织内缺人、缺物资也缺钱……他忙得焦头烂额的, 能记起卯崎栗的生日也全靠爱丽丝提醒。
因此, 忙到发际线上移的森鸥外在简单给卯崎栗过完生日后，又匆匆忙忙地往港口Mafia大楼赶。
“森先生要是很忙的话，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回来的啦。”卯崎栗站在玄关送他——即便森鸥外再三强调她可以不用下来, 她也还是跟下来了, “只是生日而已。”
森鸥外边穿鞋，边柔声反驳她，“不可以哦。”穿好鞋后，他转过身面对卯崎栗，对她微微笑道：“那是阿兔的生日不是吗？”
森鸥外抬起手, 轻轻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生日礼物晚点给你补。”他这么说完，看向站在卯崎栗身后的太宰，略有几分无奈, “还有太宰君的也是, 我才知道昨天是太宰君的生日……”
“就像栗小姐说的那样，森先生忙自己的就好。”太宰仅仅是撩起眸子, 淡淡地看森鸥外一眼。
闻言，森鸥外移开放在太宰身上的视线, 转而对上卯崎栗的，“咦, 我这是被太宰君嫌弃了吗？”他这话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委屈。
卯崎栗抬起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跟森鸥外说悄悄话：“我觉得他是害羞了哦？”
“嗯嗯，这样啊……”森鸥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信没信小姑娘的说辞。
但不管他信没信，站在一旁的太宰都完全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
他有些无语：“……栗小姐，我听得见。”
“诶？啊……”卯崎栗歪歪头，随即垂下眸子沉思，没几秒便得出解决方案来：“太宰君可以假装没听见吗？”
太宰，太宰说不出话：“……”
而森鸥外没忍住笑出来，“总之就麻烦你们看家了哦。”他转过身，拉开门，偏头注视着两人的视线却满是温和。
“森先生路上小心。”
“我会的。”
告别森鸥外后，卯崎栗和太宰便回到二楼的小厨房，去收拾残局-
卯崎栗的生日过去后，森鸥外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回过小诊所。
不过他给两人补的生日礼物倒是及时送到了——森鸥外给他们各自买了套合身的浴衣，又掐着浴衣快送到的时间点，往卯崎栗的手机上发去一条信息。
——近期这附近会举行一场规模比较大的夏日祭，到时候似乎还会放烟花，如果卯崎栗愿意，可以喊上太宰陪她一起去逛逛。
当然，森鸥外没有放在明面上说的是，若卯崎栗决定跟太宰一同去逛夏日祭，那么他暗中安排照看小诊所的属下也会一并跟去，保护他们两人的安全。
尽管森鸥外现在面临人手不足的窘境，可对他来说，在小诊所这边安排属下，是必要的人手调配。
被差遣来送完浴衣浴衣后，广津柳浪隐匿在小诊所附近，掏出放在衣物内衬中的怀表查看时间。
浴衣已经送到，他剩下的任务便仅是守着小诊所，防止可疑人物靠近诊所中，对首领来说至关重要的存在-
只一眼，卯崎栗便喜欢上了森鸥外选的浴衣。她当下便决定，要如森鸥外所言，穿着这套浴衣跟太宰一起去逛夏日祭。
早在年初参拜时，她便跟太宰提及过，今年夏天想跟他一起去逛夏日祭。当时太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
可卯崎栗直觉，他那便是默许的意思：若她今年夏天邀请他，他会跟她一起去逛夏日祭。
不过……
卯崎栗低头看看被放在盒子中的、绣球花图案的浴衣。
还是再去问一声吧？万一太宰君嫌热，不愿意去呢？
……总感觉像是他会说出口的话。
因此卯崎栗没什么犹豫地便往太宰的房间跑去。
太宰房间的门没关，她也便站在房门口抬手轻轻敲门，吸引他的注意力——虽说太宰基本已经捕捉到她跑动的动静了，“太宰君？”
“嗯？”太宰将书阖上，对上卯崎栗的视线。他隐约料到她会说些什么，可在她真正开口前，他打算佯装不知。
卯崎栗直指主题：“过几天的夏日祭，太宰君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诶……”
她那双晴空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闪着太宰所熟悉的期待和渴望，甚至还有几分……确信。她似乎很笃定，他会答应她的邀请。
太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听见卯崎栗如有预判般打断了他的话：“晚上不会热的！”她仔细打量着太宰的神色，又紧接着道，“要是太宰君嫌穿浴衣麻烦，我也可以帮——”
“可以哦。”太宰及时掐断卯崎栗即将越说越离谱的话——和她相处将近一年，太宰几乎已经放弃让她对自己产生“异性”的认知了。
……反正在她眼里，他甚至不是
个人。
“！”卯崎栗在瞬间弯弯眸子，对他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又明媚的笑容来，“你答应啦！”
看起来，就算她很确信太宰会答应她的邀请，可在实际听见的那一刻……她也还是很开心。
太宰垂下眸子，没什么意义地应声：“……嘛。”
不知道为什么，很难拒绝她。如她所料，他会答应她。
不过——
“啊，所以……”卯崎栗从方才的欣喜中回过神来，略有几分好奇地将食指抵在自己下巴处看太宰，“太宰君刚刚说的‘可以’，是指可以跟我一起去夏日祭，还是可以让我帮你穿浴衣？”
“……”
太宰张张嘴，在看见卯崎栗面上的笑容后，又很是果断地将嘴闭上。
卯崎栗将双手背在身后，歪歪脑袋笑着看他，“我猜是可以跟我一起去？”
“嗯，猜对了，栗小姐真聪明。”太宰边用棒读的语气夸赞她，边抬手“呱唧呱唧”地给她鼓掌，讲究的就是一个毫无诚意。
卯崎栗被他逗乐了，嘴里却还哼哼道：“什么嘛，这个还是要好好确认的啦！”
总之，结伴去逛夏日祭的事，便这么没什么异议地被决定下来-
卯崎栗和太宰约好一起去夏日祭的那天，恰巧是个晴日。
薄红的夕阳将天边染了大半，却只给云绣上柔和的金边，留下一小抹柔软的白。
卯崎栗早早地便做好晚饭，跟太宰一同吃完，等待夜幕降临。
她坐在床边，透过房间里的窗户凝望着远方的天色，似乎是在数着太阳落山的时间。
卯崎栗这望眼欲穿的模样叫太宰有些好笑，感觉她跟要去远……
太宰抿抿唇，想起上一次约好，要一起去神社参拜的时候，她似乎也是这么一个状态。
尽管现在她出门的次数看起来比以往多了不少，可对她来说……这样的经历恐怕并不多。无论是她失忆以前，还是现在。
太宰从以前开始，便对这些活动算不上感兴趣，所以无所谓期待还是不期待。
可卯崎栗与他不同，女孩子，果然还是会喜欢这样的活动的吧。
穿着漂亮的浴衣跟朋友出门，在夏日祭的小摊上流连忘返。就像她说的那样，去捞金鱼、玩射击游戏……最后看完烟火，尽兴而归。
等年纪再大一些，约着出去玩的对象就会变成她喜欢的……
“太宰君太宰君！”太宰的思绪骤然被卯崎栗难得带有几分兴奋的声音打断，“你看，天暗下来了哦？”
她边说，边抬手指向窗外。
她双眸亮晶晶的，隐约倒映着窗外的天空，可看起来竟是比漾着夕阳的天空还要绚烂上几分。
“现在是不是可以换浴衣啦？”
太宰顺着她的手，一起看向窗外，随即立刻陷入沉默。
几秒后，他才有些拿对方没办法似的，叹息着开口：“栗小姐，这只能算得上是太阳落山了吧。”
“诶、诶？但是跟刚刚比起来，确实有暗下来……？”卯崎栗迟疑地瞅瞅窗外的天空，说话的音量越来越低，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看她这模样，太宰不知道第几次叹气，“那就换吧。”
……早一点去也不是不行，还能早一点回来。
对此，卯崎栗嘴边不由得浮现出个柔软的笑来，“诶嘿嘿。”
于是两人便各自去换浴衣。
换好浴衣后，太宰轻轻敲响卯崎栗的房门，在她应声之后才将门打开。
“太宰君……”披着长发的卯崎栗看起来一脸苦恼——她之前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浴衣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头发……”
太宰看看她捏在手里的，之前新年时森鸥外给她的那枚风铃草发饰，“我来？”不待卯崎栗说话，他便接着补充道：“上次森先生盘的时候看了一下，应该没记错。”
“！”就算太宰不说后半句话，卯崎栗也打算交给他试试，“那就拜托太宰君了！”
太宰来到卯崎栗身后，接过她递来的梳子和黑色小皮圈，小心且轻柔地给她梳头发。
卯崎栗能感受到，太宰捏着梳子，而梳齿一点点细致地分开她头发，将她头发理顺的全过程。
她半垂着眸子，被睫毛遮去一半的双眸中，是自己也没发现的喜欢与信赖。
太宰君，真的是耐心又温柔的人。
太宰的动作很慢，却很细致温柔，不仅完全没有弄疼卯崎栗，盘出来的头发还很精致漂亮。
“哇——”在借镜子看见太宰的成果后，卯崎栗不由得发出惊呼，“感觉比森先生盘得还要好？”
她这声赞叹没有任何夸张的意味，有的仅仅是在陈述事实般的真诚。
卯崎栗扭过头对上太宰的视线。太宰看见陷在她发间的风铃草发饰微微晃动，就好像，晃动的不仅仅是发饰，还有别的什么一样。
少女顶着他亲手盘好的盘发，朝他露出大而明朗，又叫人心动的笑：“太宰君，好厉害！”
她清透的双眸里倒映着他，也只倒映着他。
第 37 章
面对卯崎栗的夸奖, 太宰仅仅是移开视线，自然地拿起她先前放在桌上的巾着袋递给她。
“栗小姐刚刚不还急着出门？”
太宰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常，以至于还在兴奋中的卯崎栗很是轻易地, 便被他转移了注意, 没能看见他耳尖染上的、那一丝丝代表不自在的颜色。
卯崎栗偏头瞅瞅窗外的天色，嘴里应道：“是哦, 差一点就忘了。”这么打量完天色, 她重新扭回头，对着太宰笑，“但那也是因为太宰君的手太巧了。”
“……怪我？”短短数秒, 太宰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面色如常地反问她。
而卯崎栗理直气壮地对他点点头，“嗯！”她这些无意间表露出的小动作里，藏着些知道他会纵容她的笃定与确信。
“栗小姐不讲理——”
卯崎栗眨眨眼，学着太宰方才的语调，拖长嗓音跟他说话, “我只是在学太宰君——”
太宰撇撇嘴,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卯崎栗一并往房门外走。
“啊对了，刚刚忘记说了。”走到门边时, 卯崎栗忽然侧过身, 对太宰弯眸一笑，“这套浴衣, 很适合太宰君哦？”
太宰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越过卯崎栗, 将半掩着的门完全打开，“颜色, 跟那件羽织是一样的。”
太宰如今穿的这套浴衣，颜色确实跟他去参拜那天披着的羽织相同。
可浴衣跟羽织、跟和服又有所不同，浴衣的布料要少、要薄些不说……
少去那件总会将他身形遮去大半的宽大外套，他整个人都清瘦单薄许多，也便愈发衬得他体态优雅大方，给人的矜贵感更甚。
“可是这种颜色就是很适合太宰君嘛。”卯崎栗穿过太宰替她打开的门，转过身子跟他陈述事实，“像午夜那样神秘又吸引人的蓝色，真的非常、非常——适合太宰君。”
太宰向前迈出一步，从卯崎栗的房间来到森鸥外的办公室，“是是……”他一面漫不经心地应声，一面关上卯崎栗房间的门，“不是栗小姐说想出门了的吗？”
然而，同样的小伎俩没再起效。
“咦……”卯崎栗敏锐地察觉到几分不对，“太宰君……”
可惜的是，她还未说完的话被太宰快速掐断了：“没有。”
“我还没说？”卯崎栗眨眨眼睛，语气中的疑惑不似作伪。
太宰却没看她，径直往第二扇门走去，“不管栗小姐说什么，都没有。”
“可是……”
“没有。”
卯崎栗瘪瘪嘴，赶在自己再一次被太宰打断前，快速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太宰君，耳朵红了。”
她这话听得太宰沉默了一瞬，下一秒，他斩钉截铁道：“……热的。”
尽管卯崎栗多少觉得，太宰怕是害羞了，可他的语气太过坚决，导致她下意识地便信了他的说法，还本能般替他找补：“唔……空调关得确实太早了……”
“啊，一会儿应该会有卖刨冰的小摊，要是碰见了就一起买来吃吧？”
“……嗯。”-
举办夏日祭的地方，距离小诊所并不太远。尽管这边地处郊区，可正因为是郊区，所以这种需要大场地的大型活动才会选择在这里举办。
卯崎栗和太宰没走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此时渐染夕色的薄云隐于天际，夜色将垂。代表祭典的暖黄色灯火却又将一切都照亮，徒增一丝热意。傍晚的风适时将热意吹散，也拂过两人额前的刘海。
卯崎栗主动往太宰身侧靠近一步，探手去拽他的衣袖，“感觉，人好多……”她凝视着喧嚣的人群，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安，“比之前参拜的时候人还多……”
“毕竟是大型的祭典。”太宰却没什么犹豫地轻轻扯动自己的袖子，引着卯崎栗慢慢往人群中走，“栗小姐想先逛什么？”
被太宰这么慢慢带着混入人群，卯崎栗不自觉“诶”了一声，视线往周围一扫，顺利接上话题，“太宰君刚刚不是说热嘛，要先买刨冰或者冰棍之类的吗？”她下意识地便开始寻找卖冷饮的小摊来。
“现在倒还好。”发现卯崎栗成功地被转移注意力，太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拿着吃的，不会不方便玩吗？”
“是哦……”卯崎栗挪回视线，偏头对上太宰的目光，“那就玩够了再说？”
太宰给出这样的答案：“看栗小姐。”
“诶——”他们随着人群而缓缓走动，卯崎栗依然牵着太宰的衣袖，以免他们走散，“可是，太宰君要是不开心，就没有意义了嘛……”
太宰伸出手，默不作声地替卯崎栗挡去她身侧挤过来的人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裸露在外的、白皙纤细，看起来分外柔弱的脖颈。
仿佛一用力，就能轻易将其掐断似的。
死亡很简单。
活着这件事对他来说，本身就……
“嗯——”在这个时候，卯崎栗发出了代表沉思的长哼，接着，她突兀地提出一个有些不像她作风的提议：“来比赛吧？接下来去捞金鱼，赢的那个人可以——”
可她的话只有这么半截。
太宰咀嚼着卯崎栗说出口的最后一个词：“可以？”
“可以……”卯崎栗略有几分心虚地捏捏她手下手感极好的布料，偏头看向别处，说话语气很是心虚，“可以得到金鱼……”
——她一副什么都没想好的样子，仅仅是顺势便提出了刚才的提议。
太宰却是被她这笨拙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噗。”他站在人群中，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左眼也弯成漂亮的月牙状，“栗小姐……呼……一副完全没想好的样子。”
“偶、偶尔也会有这种事的啦！”卯崎栗不由自主地松开太宰的衣袖，慌慌张张地挥手反驳他，“因为我本来也没想过要拿这个来比赛嘛。”
她套在腕间的巾着袋随她动作而晃动，顶端的系绳在空中划出圆润的弧度。
卯崎栗垂下眸子，又快速瞟太宰一眼，迟疑地开口：“比赛的话，会让太宰君觉得有意思一点吗？”
她柔软的嗓音落在热闹喧杂的人潮声里，有些模糊不清，太宰却听得很清晰。
——她在绞尽脑汁地，想让他享受这场祭典。
又或者说，她在绞尽脑汁地，想要挽留他，让他享受生命。
“如果把赢的人可以得到的奖励换成，”这么说着，想到方才卯崎栗说的话，太宰没忍住先笑出来，“嗯，一个要求，我就玩哦。”
卯崎栗眨眨眼，即刻跟上太宰的思路，“赢的人可以对输的人提要求的那种吗？”
“可以哦。”在太宰微微点头后，卯崎栗毫无任何戒心地便这么应下这个“赌约”，半点儿也不担心，若是自己输了会面临什么。
她似乎完全不害怕太宰会对她提出奇怪的要求。又或者是……她潜意识地便认为，即便输了，太宰也不会提出那种会叫她难堪、或是强人所难的要求。
事实上，太宰也没有这样的打算。他很确信自己会赢，不过……
卯崎栗拽拽太宰的衣袖，示意他看他们的右前方，“太宰君，那边就有捞金鱼的小摊，我们去那个吧？”
“嗯。”
得到太宰的回应，卯崎栗不自觉地便对他弯眸，扬起个笑容来。
这一瞬，人头攒动。太宰赶在两人被挤散前，主动抓住卯崎栗的手，往她方才说的那个捞金鱼的小摊走。
木屐踩出的“咔哒”声掩在嘈杂的祭典声响中，分明该是无人能听清的，可卯崎栗却听得格外清楚。
她被太宰牵着的手微微蜷了蜷。
……好奇怪，明明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才对。
卯崎栗呆呆地注视着，走在她侧前方的太宰。
太宰君这么拽着她往前走的样子。
总感觉……
很让人安心-
太宰灵活地带着卯崎栗穿过人潮，抵达那家捞金鱼的小摊前。
摊主是一位看起来很健谈的中年大叔。
看见太宰牵着卯崎栗来到摊前，他热情地便对两人招呼道：“要不要来试试捞金鱼？如果小伙子和小姑娘一起，我还多送你们一个纸网。”这么说完，他爽朗地朝两人笑道：“怎么样，很划算吧？”
还未等卯崎栗和太宰应声，隔壁的摊主姐姐便出声调笑他：“怎么对人家小孩儿就有优惠，是嫌我们其他人年纪太大，不够养眼吗？”
“去去去，我这是给年轻恩爱又俊的小情侣的支持，你们懂什么。”摊主大叔显然跟隔壁摊位的姐姐相识，回应她调侃的语气很是熟稔亲近。
卯崎栗这会儿才像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似的，“诶？”她本能地瞥太宰一眼，“但是……”
而太宰不但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还轻轻拉着她的手晃了晃。随即他松开手，从浴衣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零钱袋，拿出两枚不同面值的硬币递给摊主大叔。
“两个人。”这么说完，太宰又极有礼貌地补充道：“刚刚您说，我们两个人可以给三个网，应该不是骗我们的吧？”
卯崎栗眨眨眼睛，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太宰没有反驳刚刚的言论。
原来是为了多一个纸网。
太宰能料到卯崎栗此刻的会错意。可他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接过摊主大叔递来的三个纸网，将其中两个递给她。
“这一个给我……可以吗？”卯崎栗捏着太宰递给她的两只蓝色纸网，有些奇怪，“不是说好要比赛？”
太宰垂下眸子，观察放在池中游动的金鱼，“因为栗小姐，绝对会什么都没捞上来，就把第一个网弄破。”
“就算是太宰君，这么说我也会生气的哦？”卯崎栗拿手顺着浴衣往下抚，慢慢在池子旁蹲下来。
太宰瞥她一眼，“会吗？”他简单吐露出的词句里却带着笑意。
“……”卯崎栗噎了一秒，最终只能低下头，注视着池中的金鱼轻哼，“哼。”
听见卯崎栗哼哼的声音，太宰又瞄她一眼，略略弯了弯嘴角。
见状，在一旁围观的摊主大叔不由得露出慈爱的笑来。
第 38 章
在两人都在池子边蹲下后, 摊主大叔将盛了水的小碗递给他们，用来装一会儿他们捞上来的金鱼。
太宰注视着池中不停游动的金鱼，嘴里懒洋洋地对卯崎栗问道：“栗小姐先？”
“可以吗？”卯崎栗抬眸看他一眼, 将注意力从金鱼上转移到太宰身上。
太宰却是弯眸对她笑笑, 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如果在我之后捞，栗小姐可能真的会直接把第一个网弄破哦？”
“……太宰君真的是……”卯崎栗睨了他一眼
, 蹙起眉嘟囔, “坏心眼。”
明明是想让她不那么紧张，所以才想让她先捞。结果偏偏要用这种说法……
别扭又坏心眼，但非常温柔的笨蛋太宰君。
卯崎栗垂下眸子, 没再跟太宰谦让, “那我就不客气地先捞了。”她这么说着，将另一个纸网放在一边，打算等第一个纸网破损再去用它。
在略略撩起右手的浴衣袖子后，卯崎栗小心地寻找自己的目标——就算以前没有实际玩过捞金鱼，她也知道, 作为初学者的她, 最好找那种看起来不太灵活的金鱼下手。
正可谓，柿子要挑软的捏。
卯崎栗很快便盯上了一只黑色的金鱼。她的目光耐心地循着这只金鱼移动。当看见金鱼游至角落时，她小心地将纸网浸入池中, 猛地朝黑色金鱼围去。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卯崎栗一口气将金鱼捞起的瞬间，纸网破裂。只听“啪”的一声, 黑色金鱼重新落入池子中，溅起一小串水花。
“啊……”卯崎栗盯着重回自由, 立刻融入鱼群中的黑色金鱼，多少有些失落。
而且如太宰君所说, 她的第一个纸网，竟真的一只金鱼都没捞上来就破了。
虽然他能说准很厉害啦，可是……
总感觉……有些不爽。
而蹲在一旁，双手撑脸看她的太宰则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对卯崎栗的失败并不意外。
纸网破损，摊主大叔明明该是最开心的那个，可他反倒有些坐不住地插嘴道：“小姑娘，下手要再快一点，轻一点，才更容易捞上金鱼。”
注视着仰头看她的小姑娘，他继续提点她，“纸网斜着切入水面，阻力会比较小。”
这么给卯崎栗简单说上几句捞金鱼的技巧，这摊主大叔又没忍住扭头去数落太宰——这小伙子一看就是捞金鱼的老手，也不知道帮着点自己对象！
“这么欺负女朋友，小心她真的跟你吵架。”
太宰没有多说别的，只是笑，“栗小姐不会的。”
他注视着她的鸢眸里，藏着就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温柔与关心。
那是在意一个人时，怎么也无法掩饰的情绪。
摊主大叔不认识太宰，却能看懂他此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神色，也便没再多说什么。
这对小年轻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不过那小姑娘确实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之前她跟人哼哼也不过是在撒娇，看着就很惹人怜爱。
作为男朋友，不可能不喜欢她-
因为太过专心，卯崎栗并没有将太宰和摊主大叔的对话听在心里。
拿起第二个纸网时，她显然比上一次沉着冷静许多。
她再次挑战的目标仍然是刚才那只黑色的金鱼——尽管这池子里黑色的金鱼很多，可她直觉，她瞄准的是同一只。
一样懒洋洋的，在她的网慢慢靠近的时候也一样不会跑，但其实动作非常敏捷……总觉得，很像某个人。
卯崎栗完全没意识到，这会儿她直接将一开始的什么，“柿子要挑软的捏”抛在了脑后，只一心追着心中的目标。
只见她双眸一凛，在刹那间将纸网切入池中。紧接着，她仅是极为轻巧地向上一捞，便将方才那只甩着尾巴逃掉的黑色金鱼捞入碗中。
摊主大叔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叫好声憋回去，省得影响到卯崎栗的状态。刚刚他可是听见，他们两人要拿捞金鱼当作什么比赛？
捞上第一只金鱼后，卯崎栗没多久便选定好下一只，并且顺利地将目标捞进碗中。
之后是第三只……
卯崎栗的纸网是在捞第四只金鱼时破的。她没能将第四条金鱼顺利捞进碗里，因此她最终的成绩是三只金鱼。
摊主大叔探头看看卯崎栗碗中的金鱼，不由自主地感叹：“小姑娘捞的都是黑色的金鱼啊。”
“诶？黑色的金鱼怎么了吗？”卯崎栗将装有金鱼的碗端起来，仔细观察在碗中游动的三只黑色金鱼。
摊主大叔摇摇头，“只是总感觉，大部分小姑娘都会更喜欢红色的？”
来他摊子上捞金鱼的年轻人大多是这样，只偶尔会嫌捞上来的红色金鱼太多，多捞一只黑色的中和一下颜色。
“啊……因为黑色的比较少，特别容易观察。”卯崎栗只是本能地便在大片的红色金鱼中，选择了数量比较少的黑色金鱼，“我也没有想太多。”
摊主大叔的视线扫过太宰毛茸茸的黑发，没再多言。
应该是他想多了。
“那我开始了？”太宰维持着他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将浴衣衣袖撩起，露出内里缠满绷带的纤细手臂。
太宰神色不变，在知会过卯崎栗一声后，便自顾自地开始捞金鱼。
太宰的动作又快又准，几乎不用一秒，便将池中的金鱼捞进碗中。完全看不出他是第一次接触捞金鱼——事实上，就连摊主大叔也误以为，他是捞金鱼的老手。
卯崎栗怔怔地盯着太宰的动作发呆，“太宰君……好厉害。”
她视线落在他因用力而紧绷的手臂上，心思不知为何有些飘：之前都没注意到，这一年下来，太宰君，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瘦弱了。
不过，她记得他之前好像跟她说，他也没逛过夏日祭……？第一次捞金鱼居然都能捞得这么娴熟……
不愧是太宰君，好厉害。
——卯崎栗，半点儿也没有自己即将输掉这场比赛的自觉。
捞金鱼的间隙中，太宰漫不经心地瞥卯崎栗一眼，又立刻收回视线。
他视野里，仍然是她亮晶晶的双眸。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昏沉的夜色、暖黄的祭典灯火、金鱼池的粼粼水光，还有他。
她注视着他的目光总是如此专注热烈的。
太宰捏紧手中的纸网，又在下一刻放松，将纸网放到一边。他无言地端起装着三条黑色金鱼的碗递给摊主大叔，示意结束。
“太宰君？”卯崎栗有几分奇怪地瞅他，“不继续捞了吗？”
太宰的回答则算得上言简意赅：“网破了。”
“啊……”卯崎栗似懂非懂地看向太宰放在一旁的纸网。
昏黄的光线下，她看不太清那只纸网具体的状态。
不过纸网沾水后，破裂的声音也像是浸了水一般，沉沉闷闷的，并不明显。她方才也是被金鱼落水的动静吸引了注意，才发现纸网破损的。
既然太宰君那么说，大概就是那样吧。
于是卯崎栗也将自己那碗金鱼递给摊主大叔，并谢绝了大叔要给他们装金鱼带回去的好意。
和摊主大叔道别后，两人随着人群，继续往下一个摊子走去。
夜风送来两人细碎的交谈声：
“平局。”
“啊……”
“栗小姐一副不记得我们刚刚在比赛的样子。”
“……是平局，所以我不记得也没关系啦！”
两人离去后，摊主大叔捏着太宰留下的那只纸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那小子……”
“怎么了吗？”一旁的摊主姐姐好奇地问道。
摊主大叔一面将太宰的那枚纸网递给她，一面笑道：“你说呢。”
“这纸网不是好好的？”
对此，摊主大叔仅是对她摊摊手，“他说破了，那就是破了吧。”-
卯崎栗和太宰的下一个目标，是那种射击游戏的小摊。
不过……
卯崎栗和太宰在小摊前站定，扭头问他，“这个要怎么分胜负？”
“不然，栗小姐干脆点答应我一个要求算了——”太宰毫无诚意地拖长嗓音，跟人耍无赖。
然而，卯崎栗想也没想地便应下了：“可以哦。”她对上太宰的视线，对他笑，“本来也只是想太宰君可以开心一点，所以可以哦。”
“不过这个还要玩吗？”
“……”太宰抿抿唇，看向面前没什么人排队的小摊，憋出一个音：“玩。”
听见太宰说玩，卯崎栗也好心情地点点头，“嗯，那我
跟太宰君一起。”
向摊主付完钱后，卯崎栗和太宰便各自选了一把气槍，在距离货架约莫三米的桌前站定。
无所谓比赛，这次两人的顺序也便更加随意起来。
太宰拿起气槍，视线往摆满物品的架子上一扫，便立刻选下目标。
——他选中的，是最上面那排的黑色兔子玩偶。
在太宰沉稳地托起气槍，侧过脸对准目标，即将扳动扳机的时候，卯崎栗的视线却落在他扣住扳机的、白皙纤细的手指指节上。
气槍射出软木子弹的声音不太大，掩在嘈杂的人潮声中，更是难以辨别。可卯崎栗却恍惚间觉得，太宰下扣的手指仿佛在操控无形的枪支，往她心上开了一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嘭”的一声，恍若烟花炸响。
开枪时，太宰的眸色与平日里无异，却带着某种锁定目标的淡然与镇定，就好像，拿枪、瞄准、开枪这件事他曾经做过数遍似的。
与年龄无关，那种气定神闲的眼神，天生便是叫人着迷的。
然而，可惜的是，与眼神无关，太宰的第一枪落空了。
太宰什么也没说，仅仅是泰然自若地将气槍微微上移，挪动到他认为适合的位置才停下。
卯崎栗轻缓地眨眨眼睛，重新观察太宰的动作，没有发觉任何不对。
好像她刚才那一瞬莫名的愣神，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是错觉吧……？
在卯崎栗发怔的时候，太宰的第二枪准确地命中了他选择的那只兔子玩偶。只是，不知是软木子弹的力道不够，还是兔子玩偶本身太重，玩偶半点儿都没有动弹的意思。
见状，一旁的摊主小哥摇摇头，提醒道：“那个玩偶很重，你不然换别的，会稍微轻一点。”
太宰没有吭声。
第三枪、第四枪……他后面的五枪，每一枪都准确地打在兔子玩偶身上。
但这只顽固的兔子玩偶仅仅是向后挪动了一个屁股墩儿。距离从它货架上掉下去，还有一小段距离。
六发子弹用完，太宰也没能将兔子玩偶打下来。
摊主小哥仅是叹气，没再多言。
打完枪中的子弹后，太宰主动往旁边迈开一步，将地方让出来给卯崎栗。
就在卯崎栗托起枪，对准兔子玩偶，寻找着适合的角度时，太宰忽然开口喊她：“栗小姐。”
“嗯？”卯崎栗仅仅是如此轻轻应道。
“子弹的落点，比你看到的要低一点。”这么说完方才的诀窍，太宰看看她瞄准的目标，到底还是没忍住提醒她：“……选栗小姐自己想要的也可以。”
卯崎栗放下枪，指尖滑过枪光滑的表面，“但是，太宰君已经快把它打下来了。”她重新托起枪，调整角度，“不继续打不是太可惜了吗？”
调整完角度，卯崎栗转过头，撩起眸子对上太宰的视线，对他弯唇一笑。
“嗯……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打下来给你？”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笑容重新扭回头，专心地瞄准目标。
她偏头时，发间的风铃草发饰在祭典灯火下漾着微光，越发衬得她面上的笑容……昭昭而夺目。
第 39 章
太宰还未应声, 卯崎栗便扳动扳机，发射出第一枚子弹。
有太宰的提醒在前，卯崎栗很顺利地让子弹落在了兔子玩偶身上,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了扳机。
也不知是该说她不知者无畏, 还是说她胆大心细。
可叫人意外的是，卯崎栗的手很稳。每次射击时, 她瞄准的方位都没有偏移太多。
于是, 在软木子弹接连不断的撞击下，太宰方才选中的那只黑色兔子玩偶慢腾腾地挪动自己，最终被打下货架, 落到货架后围着的布里。
从那块布骤然拉直的线条来看, 这兔子玩偶确实是有几分重量的。
见尘埃落定，摊主小哥爽快地取出一只还未拆封的兔子玩偶，又将玩偶盒子放进手提袋里，走到卯崎栗身前递给她，“呀, 刚刚小姑娘是真的帅。”他笑眯眯地调侃, “差点看得我都心动了。”
“诶、诶？”卯崎栗呆呆地接过确实有些分量的手提袋，浑然不觉——她刚才，只是很普通地在瞄准目标、射击而已……？
她不知道, 她方才面带笑容, 自信却又耀眼的模样，在外人看来都极具吸引力, 更不要说熟悉她、知道她鲜少露出这表情的太宰。
摊主小哥看起来还想再跟她聊几句：“小姑娘以前玩过这个吗？”
“以前——啊，太宰君？”卯崎栗还未回答完, 便被走到她身侧的太宰拉住手腕，一同钻入人群中去。
她只能仓促地跟摊主小哥挥挥手, 用以道别。
摊主小哥也笑着跟她挥挥手，待卯崎栗和太宰完全淹没在人群中后，他才意犹未尽地将手放下。
“你看看你，就爱跟小姑娘搭话，把人男朋友惹吃醋了吧？”
“可你不觉得，刚刚她是真的帅吗？”
“那……”
……
摊主小哥与他人的调侃落在熙攘热闹的人声中，无人听清-
卯崎栗看看牵着她手腕走在她斜前方的太宰，有些奇怪，“太宰君？”她小小地出声喊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太宰回应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潮，抵达她耳边。
明明他的语气与平日里无异，叫人听不出任何问题，可卯崎栗直觉，这其中好像有什么不对。
只是她也确实分辨不出具体有什么不对，因此她只好转移话题，分散太宰的注意力，“对了，这个玩偶……”
太宰寻了个人少些的角落停下脚步，也在同时松开手。
“栗小姐不看看盒子上的说明书吗？”
仿佛他选这么个偏僻的角落，就是专门停下脚步，好让她观察那只刚拿到手的兔子玩偶的。
闻言，卯崎栗将盒子拿出来，去看盒子上印着的说明，“嗯……？”
玩偶……暖宝宝。
是因为上次她来生理期难受，被太宰君撞见了，所以他才………？
可是，距离她上次来生理期，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他居然还记得吗。
是不是她会错意了？
“是给我的？”卯崎栗偏头对上太宰的眸子，向他确认道。
太宰却是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陷于夜色中，恍若晕染在画卷中般朦胧的远山，“嘛……”他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最后栗小姐靠自己拿到了，也挺好的。”
卯崎栗却蓦地反应过来，这只兔子玩偶，怕是她答应他那个“要求”的某种回报。
可她明明只是口头应下了，实际还什么都没为他做。
感觉太宰君的价值观，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虽然看起来是很难接近的一个人，但是……
“太宰君出了一半的力，所以这是太宰君送给我的。”卯崎栗以极快的语速下完结论后，又马上转移话题，“嗯……那我请太宰君吃一半的章鱼小丸子好不好？”
但是，一旦发现他深藏于暗处，细致入微的温柔体贴，还有给予他一些善意，他便会悄悄回报的笨拙性格……
就会不自觉地，想要在他之上，加倍地对他好。
真的有一种在和小动物相处的感觉。
太宰没去猜卯崎栗在想什么，仅仅是瞥她一眼，吐槽她：“……明明是栗小姐自己嫌一份太多。”
“诶嘿嘿，别拆穿我嘛——”卯崎栗不好意思地对他歪头笑笑，将手里的手提袋递出去，“可以帮我拿一下吗？我去排队买，太宰君就在……”
太宰接过手提袋，将刚才他随手拎过来的、属于卯崎栗的巾着袋还给她，“我在这边的树下等你。”
“嗯！”
这么应完声，卯崎栗便踩着木屐，往不远处卖章鱼小丸子的小摊跑去。
章鱼小丸子的生意很好，排队的人稍微有一些多。
卯崎栗嗅着空气中勾人食欲的咸香，忽然便有些饿。
说起来，为了逛晚上的夏日祭，她和太宰的晚饭都只
吃了个三四分饱，打算来这边吃好吃的来着。
太宰君，现在饿吗？
一会儿要不要再买点炒面之类的？是海鲜炒面的话，他也会乐意吃吧？
这么发着呆，卯崎栗也慢慢排到队伍尽头。
付完钱后，她仔细地将装有章鱼小丸子的纸盒放进袋子里，省得一会儿她没拿稳，弄掉了。
买完章鱼小丸子，卯崎栗便往回走，去找在树下等她的太宰。
然而，还未走到树下，卯崎栗便看见了意想不到的场景——
“真的不跟姐姐去玩吗？”身着牡丹色浴衣的卷发女性站在太宰身边，嬉皮笑脸地问他。
她身侧还站着两名同样身穿浴衣的、看起来约莫二十上下的女性。
她们三人将太宰团团围住，导致卯崎栗无法看清太宰的神色。
但太宰似乎没有说话。
因此，没有得到回应的卷发女性不由得朝他伸出手，想去碰他，“呐——”
“太宰君？”
见状，卯崎栗及时插入对话。
卷发女性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中，只听她不爽地“嗤”了一声，随即转向卯崎栗，挑眉问她，“小妹妹，这是你男朋友？”
卯崎栗终于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太宰没有对任何人否定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种场合，这样虚假的关系倒是挺方便人摆脱麻烦的。
于是卯崎栗在瞬间便冷下脸，装出一副生气的冷淡模样，“是。”这么承认完，她又毫不犹豫地去牵太宰的手，拉他一同快步离开。
“哎！”
卷发女性的声音被他们两人甩在身后，逐渐模糊在人潮中。
混在人群中溜达完一圈，确认自己甩开方才的三人后，卯崎栗才恢复平日里带笑的模样，疑惑地开口问道：“刚刚的人……”
“是来搭讪的。”太宰看上去不是很想提刚刚的三个人。
卯崎栗抿抿唇，不知为何有些自责，“……抱歉，要是我早点回来……”
“不是栗小姐的错。”
这么顺畅地接完卯崎栗的话，太宰才骤然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角色，是不是反了？
一般来说，他不该是被搭讪的那个人吧？
而且，就算那个时候她不出声，他也打算躲开那个人的手。
卯崎栗还想说些什么：“但是……”
“我饿了。”太宰不希望她继续在意这件事，也便只好突兀地转移话题，吸引她的注意力。
听见太宰说饿，卯崎栗连忙松开跟太宰牵着的手，拉开她方才挂在手腕处的袋子，露出装在里面的章鱼小丸子。
只是……
“啊，章鱼小丸子……”卯崎栗有些遗憾地盯着她手里的章鱼小丸子哀叹，“上面的木鱼花都不动了啦……本来还想给太宰君看的……”
她这抱怨的语气里，全然没有刚刚面对那三人时的冷意，有的只是气哼哼的撒娇与亲昵。
面对卯崎栗的抱怨，太宰，太宰有些哭笑不得：“……栗小姐，我是十五岁不是五岁。”
卯崎栗“嗯”了一声，又对他眨眨眼睛。
“可是我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神奇哦？”她伸手，去拨动插在其中一只章鱼小丸子上的竹签，却没有将它拿起来的意思，“本来还想叫太宰君一起看来着，现在只能吃了。”
太宰对于卯崎栗这副，什么都想分享给他的态度是有些无奈的，可不得不说，这一年下来……他也习惯了。
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她指出个摆放着公共长椅的地方，“到那边坐着吃吧。”
“嗯！”-
许是大部分人们都被夏日祭的热闹所吸引，公共长椅这边恰巧没什么人。
这也便方便了卯崎栗和太宰占据这一方小天地，分食她买来的一小份章鱼小丸子。
卯崎栗将章鱼小丸子放在两人中间，没什么犹豫地便伸手捏住她这一侧的竹签，将撒满木鱼花的章鱼小丸子一口送进嘴里。
“嗯——”在口腔被章鱼小丸子和木鱼花完全占据的刹那，卯崎栗没忍住发出代表愉悦和满足的喟叹，“好吃——”
此时的章鱼小丸子早已没有一开始那么烫嘴。
尽管章鱼小丸子讲究趁热吃，有那种被烫到呼气的感觉才对味儿，可太宰怕烫，卯崎栗也不擅长吃太烫的食物，如今适宜入口的温度对他们来说反倒恰到好处。
“太宰君觉得怎么样？”卯崎栗瞅着小口咀嚼着章鱼小丸子的太宰，面上浮现出柔软的笑容。
太宰咽下口中的章鱼小丸子，对她点点头，“还不错。”
“嘿嘿，过会儿要再去买炸鸡块吗？或者烤鸡肉串、黄油土豆……？”卯崎栗数着她去排队买章鱼小丸子时看见的吃食，仔细打量太宰的神色，试图找出他比较感兴趣的食物，“还有海鲜炒面……之类的。”
见太宰在听见海鲜炒面时，鸢眸不明显地微微一闪，卯崎栗了然地笑笑，假装自己没发现般继续道：“不过像巧克力香蕉、苹果糖什么的甜食……感觉太宰君暂时不会想吃？”
“……某个不在场的人应该会很馋。”
卯崎栗半点儿都没有给某位不在场的人留面子：“噗。”她笑得肩膀直颤，直到笑够了，她才忍着笑意继续说，“森先生不能带爱丽丝一起来，稍微有些遗憾呢。”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一起来。”卯崎栗向前伸直双手，抬头看缀着星子的夜空，“森先生，感觉越来越忙了。”
“……”
太宰没有再说话，卯崎栗也是。
他们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夜空，心照不宣地、没有将隐约得以窥见一角的未来说出口。
卯崎栗想了想，戳起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送入嘴里，含糊地问他，“一会儿再买一份海鲜炒面分着吃，可以吗？”
虽然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他们现如今能做的，仅仅也只是享受当下而已。
“嗯。然后再去买刨冰？”
“对对对，差点把刨冰忘了！”
“一开始我就说了要买刨冰来着，还是太宰君记性好呀。”
“确实比栗小姐好一点。”
“什么嘛，这种时候应该谦虚一句才对啦——”
……
……
这是属于他们的、十五岁时独一无二的夏日祭。
——在那之后，他们便没再一同逛过夏日祭。
第 40 章
在夏日祭上吃饱喝足后, 卯崎栗和太宰避开最后人流量最大的烟火大会，提早回了家。
因为小诊所的二楼似乎也能看见烟火大会的烟花——郊区的建筑物大多不太高，所以卯崎栗倒是没觉得有多少可惜。
不如说, 能提早避开拥挤的人潮, 对他们两人来说反倒算是好事。
尽管他们都随身带着手机，可要是被人群冲散……人一多, 信号也差,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方。
倒不如早些回家洗澡休息。窝在房间里看看窗外的烟火，也挺好的。
不过……
太宰看看靠在他肩头睡着的卯崎栗，抬起手轻轻戳她, “栗小姐？”
这么轻声唤了两声对方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回应, 太宰只好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卯崎栗洗完澡后便昏昏欲睡的，却还是坚持坐在地垫上等烟花。结果没等到烟花，她就睡着了。
睡得这么熟，估计是今天跑来跑去的跑累了。她平日里不太出门，可今天一直在跑动……会累也正常。
卯崎栗睡得熟, 太宰也便不怕弄醒她。他抽过一旁放着的几只抱枕, 抬手撑住卯崎栗的脑袋，尽可能轻柔地用抱枕将自己换出去。
太宰捻捻恍若还残留着对方发丝柔软手感的指尖，半蹲下身子, 小心翼翼地将卯崎栗抱起来搬到床
上。
太宰比起一年前已经高上许多, 也不知是他的身体开始发育，还是卯崎栗日复一日给他热的牛奶起了效。
一年前他便抱得动她, 一年后的现在，那便更是不在话下。
卯崎栗睡得很熟, 太宰搬动她的动静也没能把她吵醒——也或许是她太过熟悉太宰身上的气息，所以对他没有半点儿防备。
在太宰替卯崎栗盖薄毯的时候, 窗外隐约传来烟火炸响的声音。
烟火炸开的光芒落在卯崎栗脸上，可她本人却无缘欣赏这仿佛近在咫尺的烟花。
太宰循着光看向窗外，凝望着远处盛放、转而消散的烟火，既好笑又无奈。
明明再撑上那么几分钟，她就可以看见心心念念的烟花了。
不过……她今天，应该玩得很尽兴吧。
太宰在床边支起身子，轻巧地将窗帘拉上，又替卯崎栗将空调调到适合的温度。
他看着她沉静的睡脸，随手从地垫上捡起一只抱枕——好巧不巧，就是那只黑猫抱枕——放到她床边，省得她晚点下意识地想抱点儿什么，又会抓个空。
最后，他将房内原本开着的小夜灯熄灭，悄然离去。
——如果以后有机会，喊醒她看吧。
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下一次，或者说，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烟火，竟是几年后-
夏日祭之后，时间过得愈发得快。先代首领的祭日过去后，森鸥外重新清闲下来。
尽管现如今他依然面临着人手不足、物资短缺的窘境，可好歹，悬在他头上的、名为先代首领的这把剑，勉强算是平安落地。
——就在森鸥外这么以为的时候，异变突生。他重新落入烦恼的深渊，对该如何解决这次的意外有些苦恼。
卯崎栗并不是没有察觉森鸥外最近的苦恼。可森鸥外不她说，她也不好去问他：那些工作上的事，他向来是不太跟她提的。
而且森鸥外忙归忙，近日里却总是窝在小诊所，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处理些什么文件。
卯崎栗不好意思去打扰他，却会时不时地泡些热茶，一同带上他喜欢的栗子馒头给他送去。
又过去几日后，因忙碌而许久未见卯崎栗的尾崎红叶给小姑娘发来消息，邀请她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
卯崎栗原本还有些犹豫，可是她瞅瞅家里所剩无几的栗子馒头，又看看眼巴巴盯着她，想让她帮忙带草莓小蛋糕回来的爱丽丝，最终还是应下了尾崎红叶的邀约。
太宰……？先不说她送给他的那三只蟹肉罐头还剩两只，森鸥外那边收到的蟹肉罐头都还没吃完，他似乎暂时没什么需要的。
于是，卯崎栗便带着“要给家里人带栗子馒头和草莓蛋糕”的任务出了门。
尾崎红叶无奈地看她转完和果子店，又紧接着跑去蛋糕店，最后甚至还去超市买回几包鲜虾味儿的小零食——听说是她突发奇想，想给太宰带的。
然而，当卯崎栗回到家时，却发现家中少了一个人。
“森先生，太宰君呢……？”
可卯崎栗没想到的是，森鸥外不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甚至还反问她，她对太宰是怎么看的。
这不是卯崎栗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所以她很简练地便给出自己的答案：“别扭，但很温柔的人。”
“那阿兔……想跟他继续相处下去吗？”森鸥外面上的笑容分明与平日里无异，是温文尔雅的儒雅笑容，可他问出的问题却叫卯崎栗一惊。
卯崎栗不自觉看了一眼太宰以往坐着的位置，语气有几分担忧，“太宰君，要去哪里吗？”
森鸥外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仅仅是继续问她，“阿兔要跟过来吗？”这么问完，他才微微弯眸，语气温和地补充上地点，“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
“！”
卯崎栗眸中不由得划过一丝惊诧，她下意识地攥紧她身侧的裙摆，回忆起一年前，她最后一次从港口Mafia总部大楼回来的那天。
虽说她一直有着，森先生平时是在那边办公的认知，可如今他在问她，要不要去那幢大楼……？
这是在问她，要不要加入港口Mafia吗？
看见卯崎栗的神色，森鸥外出言安抚她：“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在准备阿兔和太宰君的房间了。”
森鸥外说这话，多少也有些模糊话题重点的意思，可卯崎栗难得没被他带跑注意力。
“森先生的意思是，太宰君……要加入港口Mafia？”
森鸥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只是他藏得很好，应声的语气同方才无二，并没有让小姑娘发现。
“是哦。”
可是，太宰君他……讨厌痛。
注意到卯崎栗想张口说些什么，森鸥外笑吟吟，却又不由分说地掐断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话：“不过我现在只是在问，阿兔愿不愿意搬到港口Mafia的总部大楼，和我还有小爱丽丝一起住而已。”
森鸥外似乎暂时不打算问她，是否愿意加入港口Mafia。
卯崎栗垂下眸子，遮住眸中复杂的情绪，轻轻点头，“大家都在那边的话，我也会去那边。”她这话难得回应得有些暧昧不清，像是一个简单的回应，又如同某种承诺。
森鸥外没再多说什么。他仅是笑着表示，大部分东西他准备的房间里都有，她不用收拾太多，收拾些自己想带去的就行。
听上去，他确实谋划已久。
卯崎栗轻轻应声后，便安静地回房间收拾东西。
她给森鸥外——或者说家里人，带回的东西被她遗落在原地，无人问津-
回到房间后，卯崎栗一边收拾着房内的东西，一边扪心自问：若是刚刚森先生问她，愿不愿意加入港口Mafia……她会怎么回答？
港口Mafia，血腥与暴力的代名词。
她本能地便排斥这样的地方，更别说那幢大楼留给她的印象，只有深邃而黑暗的恐怖。
但是太宰君加入了。
森先生和爱丽丝也都在，如果真的被森先生问到那个问题，就算不情愿，她恐怕也会逼自己回答愿意吧。
她不想再被丢下了。
卯崎栗拾起黑猫抱枕的动作顿在原地。
“再”？
她以前……
啊，说起来，她没有三年前的记忆来着。
卯崎栗将黑猫抱枕捡起来，塞进自己怀里抱紧。
卯崎栗记忆的起点，源自一间林中木屋。
她不记得关于自己的任何事，不要说是过去，就连她的名字和年纪，她都不记得。她有的，仅仅是如本能般能够使用的异能。
在那间木屋里生活时，周围的人似乎都认得她、知道她的过去，他们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包含着打量、厌恶恐惧以及算计。他们偶尔会管她索要糖果，而她则碍于生存的需要，会回应他们的“期待”。
——他们将她的异能称呼为，「不详的诅咒」。
真奇怪，向她寻求“诅咒”的，不正是他们自己吗？
可也确实如他们所称呼的那样，卯崎栗的异能仿佛某种诅咒。
在这种诅咒的笼罩下，她想不起自己的异能叫什么，她唯独记得的，仅仅是“不可以轻易讨厌别人”。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某一天，因受伤而闹脾气的爱丽丝闯进了这间林中小屋，跟在她身后追来的，还有森鸥外。
那一天，巧的是，陪伴她——或者说看守她的那个人并不在。因此，森鸥外很顺利地便将她从林中小屋捡了回去。
他会温柔地对待她，用看正常人的眼神看她，还会认真地给她暂时选定一个作为代替的生日，又给她的异能取名字。
——没错，「森林中的小女巫」，是森鸥外给她的异能取的名字。
女巫，用这样一个亦邪亦正的存在，来形容她拥有两面性的异能，再
弋
合适不过；而森林，既是他们相遇的地方，又与森鸥外的姓氏同音。
卯崎栗很喜欢这个异能名。至少她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给她的异能取了这样一个名字的森先生，应当不会丢下她，让她重新变回一个人的吧？而且太宰君他……
“阿兔？”
敲门却没得到小姑娘的回应，森鸥外径直打开门喊她，面露忧色。
卯崎栗眨眨眼睛，从回忆中回过神，“森先生？”
“难得看阿兔在发呆。”森鸥外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他之前没能得到回应的问题，“收拾好了吗？”
卯崎栗边将黑猫抱枕放进收纳袋里，边应声，“嗯，差不多了。”
她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太多：纸巾兔子、另一枚兔子发夹、和服、浴衣、两只抱枕、黑色的兔子玩偶，还有……那罐属于太宰的兔子糖果——尽管这其中的糖果已经被她替换过不少次，可她还是想带着。
“这些就可以吗？”森鸥外并不意外小姑娘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但还是如此向她确认道。
森鸥外这么一问，卯崎栗便骤然想起太宰来，“啊……太宰君的东西收拾过了吗？”
“太宰君的，打算等他完成调查之后再收拾。”森鸥外弯弯眸子，平和地给卯崎栗解释，“怕他回来太晚，所以先带你过去。”
这么解释完，森鸥外又极其耐心地问她，“要等他吗？”
“……嗯。”
要是太宰君晚点回来，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会怎么想？
她不希望他有那么令人讨厌的回忆。
然而，卯崎栗并没有等到太宰回来。
——森鸥外接到了一通电话，关于太宰及与他同行的广津柳浪，受伤昏迷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