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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先生英年早婚 豆杞 159003 字 4个月前

第 161 章

吃完早饭, 两人腻在一起消了会儿食,太宰趁机跟卯崎栗说了昨晚的事,可怜兮兮地跟她道歉。

而卯崎栗还能怎么样。关心则乱, 更别说她向来信任太宰, 就算是他挖的坑,她也跳得毫不犹豫。她只能叹息一声, 表示自己没生气。

发现自己在这一方面被对方吃得死死的之后, 她趁机提出,中午想去外面吃回旋寿司的要求,试图扳回一城。

太宰对她也纵容, 知道她爱吃寿司——事实上, 他本人也偏爱海鲜这种鲜甜口味的食物——再加上,他这会儿正哄着人呢,自然没什么犹豫地便应下了。

两人卡着点去回旋寿司店吃完午饭,便一同去超市,给太宰补充一些下午要煮的鸡肉锅的食材。

卯崎栗原本并不打算做帮凶, 可知情不报, 再加上跟太宰一起出来补充食材……

她不是帮凶谁是帮凶?

“太宰君,这样真的可以吗?”卯崎栗提着购物袋一边的提手,略有几分担忧地看看装有食材的购物袋。

倒不是她不信他, 只是, 她总感觉他好像藏着掖着什么。而且鸡肉锅看似简单,需要处理的食材却又多又杂……他处理食材的时候, 会不会不小心伤到自己?

太宰晃晃他拎着的另一半提手,又微微对她挑眉, “早上栗小姐才夸过我做的早饭。”这么说着,他缓缓叹息一声, 语气里带有几分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难过,“原来只是敷衍我……”

“!”

尽管知道太宰这会儿是故意的,可卯崎栗还是有些急,“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是……”她再度看看购物袋中的食材,又看看他,“太宰君,不要弄伤自己哦?”

卯崎栗这么担心,是因为……太宰昨天跟她说,他做鸡肉锅的时候,她不可以在旁边偷看,他要加入珍藏的神秘食材,还要亲自调味。

“很少有人会故意伤害自己啦~”

太宰却是弯唇一笑,笑得眉眼弯弯,轻松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跟他相处这么久,卯崎栗一早便知道他的小把戏。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眯起眼睛,执着地盯着他看,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最终,太宰还是在她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偏移,看向毫不相关的街景,“……我会小心的。”

“嗯!”-

回到公寓后,太宰撇下卯崎栗,径直拎着购物袋走向厨房,果真如他所说得那样,打算一个人来处理鸡肉锅——

“栗小姐……”

卧室门外突然冒出一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卯崎栗放下手里的游戏机,略有几分不解地回望他:“嗯?怎么了吗?”

“那个……”太宰极为明显地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眼神稍微有些飘,声音也弱弱的,“栗小姐,可不可以……帮我切一下洋葱?”

卯崎栗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没给他面子地噗嗤一笑,“噗……呼呼呼……”

“太宰君……呼……”

他还真是……明明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应付洋葱,这次也不买洋葱就好了的嘛,结果还是买了。

可就算是这样的他……

也非常可爱。

卯崎栗赶在太宰炸毛之前止住笑,应下他的请求,“可以哦。不过,鸡肉锅的神秘食材和调味,不需要对我保密了吗?”

“我可以等栗小姐出去之后再调味!”得到卯崎栗的回应,太宰竖起食指,想也没想地便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卯崎栗从床边坐起,穿着他买的那双兔兔拖鞋走到他面前,略略抬头看他,“诶……这算不算是用完就丢?”

她微微仰着下巴,意有所指的话配上她这动作,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暗示。

太宰却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自顾自地垂下眼睛,就是不肯看她。

卯崎栗略有几分挫败地嘟起嘴,轻哼一声,就打算绕过他,自己往厨房走。

“啾。”

下一秒,轻巧柔软的吻

落在她唇上,亲她的那人还有闲心给自己配音。

他眸中笑意晏晏,含了春水一般温柔缱绻,“现在呢?栗小姐说算不算?”

卯崎栗没有回话,仅是看他一眼,牵过他的手,一同往厨房走。

厨房的灶台上摆放着他们买回的一系列食材,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还未去皮,完完整整放在砧板上的洋葱。

卯崎栗从食材上收回视线,看向太宰主动开口道:“其它有需要切的东西,我一起切了吧?”

“唔……”太宰发出犹豫的低吟。

见状,卯崎栗松开手,走到灶台前拿起菜刀,在洋葱上比划了一下,“我切得很快的哦?”

“那就拜托栗小姐了!我来给栗小姐洗食材!”太宰麻利地顺着她这话往下滚。

卯崎栗点点头,故意维持着面上平静的表情,如往常那般自然开口:“那就先从洋葱开始吧?”

“!”

太宰则露出满脸的不可置信,一双鸢眸睁得圆圆的,颇有几分……猫猫瞪眼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是在震惊洋葱需要洗,还是在震惊卯崎栗的“不怀好意”。

卯崎栗掩唇一笑,主动伸手将太宰不擅长应对的洋葱去皮,“好啦,洋葱不用洗的,只要把外面那几层皮去掉就好了。”

“栗小姐——”

“太宰君不是要洗别的食材吗?快洗啦。”

切洋葱的时候,卯崎栗毫不意外地看见,太宰偏着身子,尽可能地让自己远离她,可手上却又不肯放下正在冲洗的食材的样子……

他皱着张脸,一副不想被洋葱毒害到的神态。

她无奈一笑,到底是纵着他,伸手将砧板往旁边挪了些,免得他嚷嚷。

两人就这么分工合作,直至将所有需要的食材处理完毕。

收拾好食材,卯崎栗便十分自觉地离开厨房,回到房间去玩游戏,将厨房完全让给太宰——有她昨天炖的鸡汤打底,味道应当是不差的。再加上……她也没在太宰这儿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食材,应该不会出大错。

卯崎栗这么想着,便十分心安理得地拿起太宰的游戏机,接着玩下去。

直到空气中泛起一股醇厚的香气,她才堪堪从游戏机屏幕上收回视线,不自觉向房门外看去。

房门外空无一人,不见太宰的身影,也就是说……他还没完全处理好鸡肉锅。

卯崎栗嗅着空气中诱人的香味,压下自己想一探究竟的欲望,乖乖坐在床边,等太宰喊她。

没过多久,她便看见门边缓缓探出几撮卷翘的黑发,随即是她极喜欢的棉花糖脑壳。

“栗小姐~”

来人用柔软的嗓音喊她,单纯的一个名字硬是被他喊出活泼俏皮的味道。

卯崎栗看见太宰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快夸我快夸我”,透着一股明晃晃的、想要跟她邀功的孩子气。

她自然顺着他夸他——尽管在她看来,她也不过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太宰君做的鸡肉锅,好香。”

太宰愉悦地哼笑一声,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明朗,“栗小姐不可以吃哦。”

他说出口的话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可卯崎栗知道缘由,因此,她也仅仅是轻轻应了个“嗯”。

“里面加了特殊的食材,有吃了会让人精神百倍的功效,对人体没有伤害~”

虽说不是第一次听见太宰这话,可卯崎栗还是愣了愣。

诶?他……往里面放了什么?他们买回来的,不都是一些很正常的食材吗?

她之前还在想,刚刚没看见什么奇怪的食材,还以为他是唬她的,结果他就……

总有一种,他好像在做什么魔药的感觉。

太宰用食指点点下巴,兴冲冲地道:“我想想……就叫它活力清炖鸡好了。”

卯崎栗险些说不出话。

……这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什么游戏里才会出现的补给料理了,真的没问题吗?

说话间,他们一同来到厨房,而卯崎栗也终于看见……被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的砂锅。她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这口锅问出一个颇具现实意义的问题。

“……这个,要怎么带去织田作先生家?”

听见卯崎栗这个问题,太宰抑扬顿挫地哼笑三声,“哼、哼、哼……”

——说实话,他这么笑,听起来还怪像从哪儿冒出的反派。

“我早就联系好安吾啦,他现在应该快到楼下了?”太宰这么说着,拿起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对卯崎栗晃晃,“我们只要把这个锅带到楼下就好。”

他脸上带着笑,将手机塞进口袋,又从一旁翻出一对隔热手套,“我也准备了这个!”

“太宰君……准备得真周到。”

卯崎栗还能说什么,太宰早就将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无论是她还是他两位好友,怕都会顺着他所想行动下去。

太宰则毫不心虚地接下她的夸奖,“谢谢夸奖~”旋即,他眨巴眨巴眼睛,嘴里喊着她的名字,“刚刚栗小姐说,‘闻起来很香’,对吧?”

卯崎栗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眨眨眼睛,“嗯,是说了……”

“要是一会儿安吾偷偷问你……”

“……我会给太宰君打掩护的。”

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太宰,卯崎栗不知道第几次呼出一口气。

……这下,她真成帮凶了。

尽管太宰君并没有逼迫她,可是……又有谁能拒绝来自他的请求呢?

相信织田作先生和坂口先生也拒绝不了他。

……

……希望他们能原谅她。

第 162 章

如太宰所说, 没过多久,坂口安吾便抵达高级公寓楼下,给他们发来消息。

因为活力清炖鸡是太宰专门为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做的, 所以分量并不太大, 光是他一人便能搬动,不需要卯崎栗帮忙——她只要帮着给太宰开开门, 按按电梯按钮便好。

他们走出高级公寓时, 便看见坂口安吾的车停在公寓门口。

太宰之前便跟坂口安吾说过活力清炖鸡的事,所以即便看见太宰抱着个砂锅下来见他,坂口安吾也没有感到意外。

只是, 他趁着太宰安置这口热气腾腾的砂锅时, 悄悄靠近卯崎栗,低声问她,“卯崎小姐,这个鸡肉锅……”

“太宰君做的时候不准我进去,但他早上做的早饭很好吃, 而且……”卯崎栗压低声音, 语速偏快地答道,“汤底用的是我昨天熬的鸡汤,味道应该不差。”

只要尽可能往味道不差的方向去说, 坂口先生应该就能放心了?

还真是什么都被太宰君料到了。

所以, 他说这个活力清炖鸡有让人精神百倍的功效什么的,应该也是真的……?

卯崎栗这么想着, 跟太宰一同坐上坂口安吾的车,三人一起往织田作之助家出发-

织田作之助也一早便接到了太宰的消息。在坂口安吾按下门铃后, 他没什么意外地打开门,将太宰所做的那锅活力清炖鸡迎进家门。

实际上, 在听过卯崎栗极为真诚的夸奖,以及闻到活力清炖鸡若有若无的鸡汤香味儿后,坂口安吾便对太宰大作的味道有了一定把握:至少不会难吃。

然而,除了太宰——或者说,就连他本人也是有些意外的——在场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会在没夹几筷子活力清炖鸡后,便两眼一黑,栽倒在餐桌前。

只剩下始作俑者和帮凶面面相觑。

“太宰君……这……”卯崎栗嗅着空气中醇厚的鸡汤香,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他到底往活力清炖鸡里放了什么?

她的视线飘向餐桌正中央热气腾腾的活力清炖鸡,又挪向瘫软在餐椅上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到底是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口——总感觉,会是很不可思议的答案。

“大概是太有效果了,身体需要适应一下?”

太宰倒也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这一通操作,会把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整趴下。

好在他们晕过去的时候似乎勉强还有意识,避开了放在他们面前的碗,没有一脸砸进汤汤水水里。

“那现在这个……活力清炖鸡,我把它……”卯崎栗抿抿唇,到底还是憋出她原本不忍说出口的那个词,“收拾掉?”

然而,就在太宰即将点头,也打算自己跟对方一起动手的时候,原本倒在桌上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忽然动弹了一下,各自从桌上支起身子。

只见织田作之助一脸迷茫地注视着眼前,好似完全不

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而坂口安吾则习惯性地扶了把眼镜,开始揉按自己的眉心。

太宰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两人的神色似乎有一些不对劲,“织田作,安吾?”

“你们没事吧……?”卯崎栗很是担忧地看着两位靠谱的成年男性,生怕他们出事。

事与愿违,无论是织田作之助还是坂口安吾,都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一般,唰地便从桌前站起。

“今天,很适合打扫卫生。”

“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他们嘴里嘟囔着什么,便齐齐往客厅走。

卯崎栗和太宰连忙拉开椅子,跟在他们身后——他们这个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紧接着,他们两人便看见,织田作之助从储物间里掏出一套打扫用具,坂口安吾从他无意间带来的电脑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敲键盘工作的敲键盘工作,看着还怪和谐的。

卯崎栗不安地看看坐在沙发上的坂口安吾,又看看全副武装,搬着梯子去清理天花板的织田作之助,“坂口先生……?织田作先生……?”

“好像完全听不见我们的话呢。”太宰看起来并不慌张,而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两人的举动,自顾自地点着头。

这下子,卯崎栗更加好奇,太宰往活力清炖鸡里放了什么:“太宰君……”

“是秘密哦。”太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卯崎栗眨眨眼睛,“应该过了这个劲就好了,他们要是能趁机完成平时做不完的工作,那也是大好事~”

卯崎栗不由得再度看向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他们一个将抹布舞得飞快,一个几乎将键盘敲出火花……很明显,先撑不下去的,不会是他们本人,只会是他们手里的东西。

他们的“活力”,能那么快就消耗完吗……?

卯崎栗陷入难言的沉默中去-

在眼睁睁目睹完坂口安吾处理完工作,进入厨房,无师自通地摸出织田作之助家的道具,开始煮咖啡;而织田作之助打扫完家里的卫生,不知从哪儿掏出割草机,去处理院子里的杂草等一系列操作后,卯崎栗痛苦地闭上双眼。

“栗小姐怎么啦,这不是还挺有趣的嘛?”

太宰双手撑脸,弯着眼睛对她笑。

卯崎栗低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忽视此时卷着条薄毯,在沙发上保持着一副一本正经的睡姿入睡的坂口安吾,或许,确实是挺有趣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咖喱的香气——是织田作之助无间歇打扫完整栋房子后,马不停蹄跑去厨房煮的咖喱所散发出的味道。

他们是大概下午三点左右,来到织田作之助家的。现在近乎三个小时过去,坂口安吾是消停了,可织田作之助的“活力”还在继续。

这期间,卯崎栗也尝试着给他们两人喂了兔子糖果,但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瞅着紧闭双眼,睡得舒坦的坂口安吾,卯崎栗还是有些担心,“坂口先生这边,算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吗?”

“嗯……看织田作的样子,估计还没有吧?”太宰看向围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的织田作之助,如此判断道。

刚刚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吃下的分量确实差不多。

卯崎栗也顺着太宰的视线,不知道第几次看向织田作之助,“诶?那为什么……”

“可能是,安吾平时就没怎么睡觉,所以在解决完所有的工作之后,就拿剩余的活力……”说到这里,太宰站起身,伸手碰碰坂口安吾依然烫手的笔记本电脑,“睡觉去了?”

卯崎栗,卯崎栗说不出话。

“嘛,能好好休息,对安吾来说也是好事啦。”太宰微微一笑,又坐回到恋人身侧,跟她一起注意着厨房里的动静,“晚饭就吃织田作煮的咖喱?”

就他们两人这三个小时下来的观察,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的举动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们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逻辑,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也能很好地完成自己想做的事。除去听不见旁人说的话,以及莫名其妙地有“活力”以外,他们基本没什么问题。

所以,织田作之助此时煮出的咖喱的味道,应当也跟平时一样,不会变成什么奇怪的味道。

卯崎栗半靠到太宰身上,缓缓叹气,“但是,太宰君不是不擅长吃辣的吗?”

“……啊。”太宰木着眼睛,面上是肉眼可见的嫌弃——他真没考虑过这一点,倒确确实实是他失算。

卯崎栗又好笑又无奈。最终,她只能趁织田作之助“看不见”他们,偷偷摸摸地往他正煮着咖喱里加料,将原本辣口的咖喱调制成不那么辣的口味,免得把娇气的男朋友辣得泪眼汪汪。

巧的是,织田作之助这顿咖喱煮了很多,正好够他们几个人分,而吃饭的时候坂口安吾也若有所感般醒来,加入到他们吃晚饭的队伍中去。

四人维持着奇妙的氛围吃完晚饭,卯崎栗和太宰便呆呆地看着织田作之助收过他们眼前的盘子,面不改色地去收拾残局。

至于坂口安吾……他又非常自觉地回到沙发上躺下了。

就,挺魔幻的。

最后,因为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看起来都挺正常——是指怎么说都不会突然把自己丢了,或者卖了的那种正常——卯崎栗便跟着太宰一同离开织田作之助的家,慢慢往他的高级公寓走去。

至于几天后,坂口安吾悄悄私聊卯崎栗,询问活力清炖鸡的事,并头痛地表示自己丢了这几天的记忆,那也是后话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太宰三天假期便只剩下一天。

最后这一天里,卯崎栗和太宰哪儿都没去。他们就单纯窝在太宰的公寓里,用之前去超市买回来的食材自己做饭。其余时间里,他们一起看书、打游戏,兴头上来便接一个吻,或是向对方索要拥抱,享受罕见的亲密。

“啊啊,明天就不能休息了……”太宰这么抱怨着,翻身将卯崎栗圈进怀里,发出小动物一般哼哼唧唧的声音,“其实,我本来想跟栗小姐商量,找个时间两个人出去野餐的。”

太宰的声音有几分含糊,就在他怀里的卯崎栗却听得很清楚。

她顺着他这话,想象他们两人一起去野餐的场景,不由得弯唇一笑,“在树荫下午睡,感觉会很舒服。”

“栗小姐就想着睡觉——”太宰不满地捏捏她脸颊,抱着她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卯崎栗抬手回抱他,将脸搁在他胸口,絮语般低声哄他,“跟太宰君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舒服。”

“……”

太宰沉默数秒,抱着她的手却微微收紧,“明天……”

“我知道的哦。”卯崎栗压下心中浮现出的微微涩意——没有人愿意在热恋的时候跟恋人分离,“没关系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脸上浮现出乖巧柔软的笑,试图以此安抚太宰,“而且我又不是没事做。”

她知道的,他总怕她会觉得寂寞、会无聊。

可是,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她并不觉得一个人的日子会无聊。她能利用这段时间,学各种她感兴趣的东西,充实自己,感觉还挺不错的。

比如怎么把蝴蝶结打得好看,怎么给咖啡拉花,如何缝制玩偶,甚至是如何演奏某样乐器=等等。

听出卯崎栗的意思,太宰多少安了心,却莫名又生出一股憋闷感,“真好啊——我也想跟栗小姐一样——”

但她现在的状态很好,虽然让人有些失落,却不会叫人担忧。

他很清楚,成为干部之后越来越忙,今年的生日……他说不准陪不了她。

第 163 章

太宰预感并没有出错。

黄金周的假期后, 他便有意处理一些他能够预判的问题,尽可能地想将他们两人生日前后的日子空出来。只是,当他计划好北海道的滑雪两人行后, 组织内的任务愈发繁重, 他实在抽不开手,便只好将滑雪的计划无期限延后。

太宰有能力处理好任何突发状况——他精于算计, 通晓人心, 也善于举一反三、见招拆招,甚至是一次性处理多个任务,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 他脑子转得过来。

然而, 那是建立在工作状态之下。太宰并不乐意将工作带到他跟恋人相处的时间里去。事实上,之前几次休假,他也曾收到过属下传来的消息,或是请求指示,或是汇报, 只让他觉得……厌烦。

他之所求, 是完美的、不受任何人打扰的假期-

生日一点点临近,卯崎栗久违地体会到了,不安与期待合二为一的躁动感。

她一边不安着, 今年她送太宰的生日礼物是否合适, 又一边期待着,太宰这次会给她怎样的惊喜。

他们虽然卡在生日前一天交往, 可生日礼物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严格来说……今年的生日, 才算是他们交往后第一个,为对方准备生日礼物的生日。

卯崎栗准备的, 是以前的她不会选择送的,也是比去年的领带要更加含有……那方面意味的礼物。

——钱包。

尽管对于大多数时候都在用信用卡的太宰来说,钱包可能并不那么实用,但它和领带一样,都含有一股“我有好好把你当做男性来看待”的意思。

虽、虽然说……这次她也买了螃蟹形状的零钱包,但这不是!这不是她还特地准备了正经的嘛,所以没关系的!

想到以后太宰可能会在其他人面前掏出螃蟹形状的零钱包,一本正经地从螃蟹肚子里掏零钱的场面,卯崎栗就一阵好笑。

这么仔细一想,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不管怎么说,有正经的墨蓝色钱包打底,问题应该不大。

抱着这样的想法,卯崎栗静静等待着太宰生日的到来。可是她没有意识到,她忘记了另外一件,对她来说也称得上是“重要”的事。

六月十八日晚上,卯崎栗拿起手机,给太宰发去一条消息。

「太宰君,晚上有空吗?」

尽管她实际上想问的是,晚上,他会不会来找她,可也不知道是她潜意识里不希望自己显得过于黏人还是如何,她最终选了一个更加普通的问法。

她发出的消息并没有马上被已读。数分钟后,聊天窗里弹出太宰的回复。

「有哦,不过要稍微迟一点。」

「栗小姐要是等不住可以先睡。」

这便是太宰今天很忙的意思了。卯崎栗知道,就算她说,让他晚上管自己休息,可以先不用来找她,他也不会理会,便干脆当自己不知道。

「嗯!我尽量!」

「要是真的撑不到零点,我会先去睡的!」

看着卯崎栗发来的话,太宰在手机屏幕前弯唇一笑。

「看样子,栗小姐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猫猫叉腰.jpg)」

卯崎栗却是愣在原地。

她忘记什么了吗?明天才是太宰君生日,后天是她的,而今天……

回想起去年的今天,她骤然睁圆双眼,眼底划过一丝无措。

今天……是他们交往一周年纪念日。

下一秒,手机所显示的聊天窗中弹出几条来自太宰的消息:

「想起来了?应该想起来了。」

「虽然栗小姐总是呆呆的,但只要给一点提示就能想到点子上,还是很聪明的~」

卯崎栗捏着手机,眉眼低垂,手指却动得飞快。

「……太宰君到底是夸我聪明还是想说我笨啦!」

「但是交往纪念日……我确实忘记了……」

「对不起哦……」

打完这段字,她原本想发一个表情包,可她指尖却悬在手机屏幕之上,到底是没能落下去。

这种时候给他发表情包,是不是不太合适?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太宰分明不在她面前,却仿佛能料到她的反应似的,不仅出言安慰她,还率先给她发出她平日里常用的表情包来。

「我记得就好啦。」

「(兔兔捧花.jpg)」

卯崎栗盯着来自太宰的消息,缓缓呼出一口气——是了,她怎么就忘了,恋人向来聪慧,自然猜得到她会内疚。然而,她这口气没松多久,太宰便又发来一段让人提心吊胆的话。

「但是,我也有事要跟栗小姐说。」

「晚点我去找你哦,在那之前不要多想。」

「(猫猫比心.jpg)」

卯崎栗简单给太宰回了一个好,便将手机息屏,不再去多想。

既然对方早料到她的反应,那么她按他所说的去做便是最优解。他总是值得人信任的,这一点母庸质疑。

于是卯崎栗收了心,抱着本书就靠在床头翻看起来-

太宰是在卯崎栗不小心睡着的时候来的。他甫一进门,便看见恋人眯着眼睛倚在床头,似乎刚睡着没多久。

注视着她垂在手边的书,以及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枚他送给她的金属书签,太宰嘴边弯起柔软且无奈的弧度。

还跟他说,要是撑不住会去睡。她睡是睡了,但却跟说好的不一样。

太宰缓步走到卯崎栗跟前,轻轻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只饰品盒。他将躺在他手心里的饰品盒打开,露出内里正中央的物什来。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勾住银白色的细链,坠在银链之上的宝石在亮白灯光下轻晃。

——这是一条项链。

这条项链的造型很简单。第一眼看去,项链上的装饰不过只是一只身形纤细的兔子,遥望着一颗散发着幽光的宝石。

可只要细看便能发现,兔子所遥望的那颗宝石似是透明,又似乎泛着一股纯净的婴儿蓝,格外惹人注目。

太宰捏着银链两端,手指灵巧地穿过卯崎栗颈侧,没有勾到她任何一缕发丝。

直至他轻巧地替她戴好这条项链,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显然,她对太宰身上的气息太过熟悉,半点儿提不起警惕的心思。

偏白的灯光下,月光石静静散发着纯净的微光,这光影影绰绰地落在她锁骨间,煞是好看。

太宰伸手,将落在卯崎栗脸侧的发丝拨到她耳后,又抚过她脸颊,在她眼部落下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只是,在这个吻之后,卯崎栗恍若有所察觉般蹙了蹙眉。她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掩于其下的双眸水润,盈着一层潋滟迷蒙的水色。

她睡眼惺忪地对上太宰的视线,下意识地便主动往他怀里钻,“唔……”

少年人身上有淡淡的硝烟味儿,不太浓,混合着他身上原有的清冷气息,也算不上难闻。

“吵醒你了?”太宰抬手抚过她垂在身后的长发,低声问她。

卯崎栗则像小动物似的蹭蹭他,嘴里含糊地否认道:“……没有哦。”

这么一蹭,她便突兀地发觉,自己脖子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本能地伸手,捏住身前的项链,却骤然被那颗月光石吸引了所有视线,“这是……”

“月光石,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栗小姐。”太宰明知道她问的不是这个,却依然回答了表面上的答案。

看够她还未完全清醒的迷糊表情后,他才微微一笑,好心地帮她理清思路,“是交往一周年的礼物哦。”

卯崎栗还未来得及说什

么,便听太宰继续道:“不过等过一会儿我就得走啦。”她愣愣地回望着他,耳边是他放软的嗓音,“明天会很忙,但是后天我会来接栗小姐。”

“就是……可能没办法第一时间跟栗小姐说生日快乐。”

卯崎栗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月光石,又怕把东西捏坏了,慌忙松开。

她知道,他其实不在意这个。只是因为她之前坚持想当第一个跟他说生日祝福的人,所以他才记在心上,以此来“回应”她的心意。

这个人一直都这样。他会将自己收到的,那些纯粹的善意记在心底,再以兴许不起眼,却让人极为熨帖的形式“还给”对方。

他太聪明,也太通透,所以什么都懂。

“太宰君……”

她喊他。

太宰低垂着眉眼看她,嗓音温和,“怎么啦?”

卯崎栗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将挤到嘴边的告白说出口,而是硬生生换成一句干巴巴的“记得好好休息”。

交往一年,她说过的告白分明数不胜数,她却总担心会把别扭的恋人吓跑,也便总是收着敛着,不敢多说——这已经是她收敛过后的状态了。

“……噗。”太宰被她这想说又不敢说,努力憋着的憋屈模样逗乐,眉眼温润地应好。

随后两人便靠在一起挨到零点,卯崎栗这才将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交给太宰。

“生日快乐,太宰君。”

太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随后敏锐地从中发现了不对,“怎么看起来,今年又是两个?”

“这个嘛……”卯崎栗的眼神有些飘,含着一股彼此心知肚明的心虚味道,“太宰君看了就知道了。”

太宰拿起礼物袋中的其中一小只包装袋,对她晃晃,“光用摸的都能摸到螃蟹钳子了啦!”

卯崎栗,卯崎栗还能说什么。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肯跟太宰对视。

“……太宰君知道就好。”

听见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太宰失笑,放下手中的礼物袋去捏她脸颊,“栗小姐——”

“明明太宰君也一直在找兔子形状的东西——”尽管被太宰捏着脸,可卯崎栗这话却说得一点都不含糊,甚至还带有几分先发制人的控诉气息。

“那不一样!”

“一样的!”

“不一样!”

“一样!”

……

……

生日只差了一天的两人就如此幼稚地开始斗嘴,重复着两个单一的词语,却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还是太宰长长地叹息一声,妥协地住嘴,并将自己已经解锁的手机递给卯崎栗,让她看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的消息。

“栗小姐看看这个。”

之前他忘了,现在正好有机会,也是该给她看看,那群人到底是怎么看他们的了。

第 164 章

「今年U还会给D送螃蟹周边吗?」

「是因为D喜欢螃蟹, 所以U才送的吧,那应该还会继续送?」

「但每次把螃蟹跟D放在一起……」

「我懂我懂!再加上U选的肯定都是可爱风格的……」

「有时候都会想,是不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要是别人敢这么给D送礼物……」

「首先, 给D送礼物, 大家就算考虑螃蟹,也只会送蟹肉罐头!」

「毕竟蟹肉罐头贵, 光是诚意就已经够了!」

「D喜欢螃蟹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吧

「螃蟹周边第一爱好者!」

「不过比起螃蟹周边, 他肯定还是更在意送他东西的人,不然也不会收吧?」

「那肯定啊,都当着大家的面牵手了……咦, 等一下, 等后天U生日一过,他们岂不是都过法定婚龄了?」

「!!!」

「是哦!!!!」

「请立刻结婚!户籍部的同事在吗在吗,给他们办了吧!」

「附议!」

……

……

卯崎栗盯着不停弹出消息的聊天窗,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太宰。

就, 诶……?怎么好像有人在八卦他们?这是她所知道的港口Mafia吗?

她不会是等太宰君等久了, 困到睡着,然后梦见不得了的东西吧?

之前她也梦见过跟他一起去超市里挑避孕套,似乎再做一次这么离谱的梦也不是不可能。

瞅着卯崎栗一脸混乱的模样, 太宰接着“火上浇油”, “栗小姐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卯崎栗眨巴眨巴眼睛,又低头看了眼聊天记录, 试图让自己冷静分析。

“这个U是我,D是太宰君?”她呐呐地说完, 将视线从“小情侣的情趣”几个字上挪开,面上微热, “这个群……”

这个群好奇怪。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

太宰捏捏已经被他拆出来的螃蟹零钱包,说话语气里有几分故作镇定的漫不经心,“是八卦我们两个人的群哦。”这么公布完答案,他又拿起墨蓝色的钱包把玩,“从我们还没交往起就存在了。”

“!”

卯崎栗为太宰给出的答案一惊,傻乎乎地愣在原地。

也、也就是说,这个群里的人,在他们交往前……就已经在八卦他们了?

太宰接过卯崎栗手中的手机,划拉出群成员列表给她看,“只不过里面的都是小号。”说完这话,他顿了顿,理所当然道:“我也是用小号进去的。”

他当然得用小号,不然……他怕是连群都进不去——怎么可能会有人胆子大到,当着他的面议论他的桃色新闻。

而卯崎栗唯有沉默。她回想着自己随森鸥外搬到港口Mafia大楼后,跟太宰相处时的场景,隐约找到了答案。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掩饰过自己跟太宰的亲密。那个时候的她,喜欢而不自知,又对感情懵懵懂懂的,一点儿都不像是个正常的、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子。

也难怪会被其他人误解。

卯崎栗想起她之前,跟医疗部的医生和护士小姐姐聊天时无意间提到的一些事……总感觉,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没脸见人了。

——太宰喜欢螃蟹的传闻,是她无意间透露出去的。

当时她们聊到各自喜欢的东西,不知道谁将话题扯到了森鸥外和太宰等人身上,她便顺嘴说了一句蟹肉罐头。她甚至还表示,自己想不出送他什么礼物时,就会选跟螃蟹相关的东西。

仔细想想,尽管在组织内部,太宰喜欢蟹肉罐头这件事并不算秘密,可她这么大剌剌地说出口,终究还是不合适。

好在除去影响到他对外的形象以外,应该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这么想着,卯崎栗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神不自觉地便飘向太宰。

太宰君……他会不会生气?毕竟这么被人议论,他心里会不舒服吗?而且“螃蟹周边”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男子气概,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嘛,不过我是不生气啦。”看出卯崎栗的想法,太宰捏着螃蟹零钱包的蟹钳,有模有样地对她晃晃钳子,算作打招呼,“反而是栗小姐,你会介意吗?”

卯崎栗眨眨眼,没想过太宰会把问题抛回来给她,“我……”

她起了个头,便像不知该说什么般又止住话头。

说实话,知道这件事让她很不好意思,但是群里的人看起来没有恶意,反倒像是在祝福他们。

而且,这么一看,似乎大家都没有特别特别害怕太宰君。

这能算是好事吗……?

算、算是吧。

虽说她很想很想把太宰君藏起来,因为他有那么那么好,她有些舍不得让别

人知道,但是……

卯崎栗没忍住,又撩起眸子瞅太宰一眼,却被他抓正着。她一愣,立刻垂下眼睛,盯着空无一物双手发呆。

如果太宰君能被那么多人喜欢,她好像……也会为他感到开心。

他那么优秀,自然配得上所有人喜欢。

不过……

卯崎栗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似的,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个……太宰君,这个群……”她率直地对上太宰的视线,将自己的请求说出口,“我也能进吗?”

“……”

太宰,太宰还能怎么样,难道告诉她,进了这个群就会看见一堆关于他们俩的黄色废料,让她别进?

他阻止不了她,能且只能提醒她一点,“记得用小号。”

“嗯!”-

收下生日礼物,又给卯崎栗透露完八卦群的事,太宰便起身离开,去处理还未完全解决的工作。

卯崎栗知道太宰忙,也没缠着他。晚安吻后,她目送他离开,手却极为诚实地摸向手机,去翻看八卦群的聊天记录。

尽管港口Mafia的员工大多是夜猫子,但难得的是,今天晚上的八卦群还算收敛,没有出现一些不得了的发言。

卯崎栗带着好奇心看了一会儿消息后,便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至于之后,她被群内那些大胆且直白的发言惹得脸红心跳,差点退群的事,自然是后话了。

太宰在生日这天依旧繁忙的事,没有在组织内掀起什么水花——他忙惯了,其他人也便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哪里奇怪。

卯崎栗仔细思考后,还是烤了几只纸杯蛋糕放在厨房里,给太宰发消息,让他有空的时候自己来吃。

就算是当夜宵也可以。因为,过生日不吃蛋糕……那可太过不去了。

只是,她到底是知道太宰忙,所以即便睡前没能等到太宰来,她也没失望。

翌日,独自吃完食堂做的生日蛋糕后,卯崎栗将厨房收拾好,便一头扎进最近感兴趣的乐谱里,顺便等太宰来找她。

森鸥外这段时间有些忙,如今正在出差。而与她关系要好的其他人也都比她忙上许多,不太抽得出空来陪她过生日。更何况,在他们眼里,太宰还在。因此,他们大多将生日礼物提前送到首领办公室,附上一枚生日贺卡,也便算作替她庆祝生日了。

卯崎栗足够知足,所以也不难过。她甚至觉得,能有这么多人记得她的生日,愿意给她准备礼物,是她赚了——压根不记得自己对他人也有那么好。

时间一点点溜走,直到傍晚时分,太宰才抽空给卯崎栗发来消息。

「栗小姐愿意去公寓等我吗?生日礼物已经放在那边了。」

「要是愿意,一会儿我忙完也会去公寓找你。」

看见太宰与昨天不同的决定,卯崎栗倒也没生气——他来不来找她都可以,只要提前跟她说一声,让她知道他平安就好。

联想起昨天晚上,太宰给她看的那个八卦群,卯崎栗在脑子里过了个弯,难得思维敏捷地想到,这是太宰在担心她会不自在。

毕竟森先生出差,不在港口Mafia大楼,按她的个性,一定会想办法拉着太宰君,让他留在她房间,所以……

卯崎栗生怕明天群里会出现类似,“D进了U房间,一晚上都没出来”的情报。

虽、虽然她觉得首领办公室门前的守卫不会乱说,可架不住她心虚。

她抬手揉揉滚烫的脸颊,在手机上敲出给太宰的回复。

「我在公寓里等你,不要勉强自己哦。」

「(猫猫比心.jpg)」

许是猜到卯崎栗的想法,太宰的消息来得很快,几乎是她发出表情包的刹那,他的气泡框便飘在聊天框上。

「放在床头的那个盒子就是生日礼物,直接拆就行,晚点见。」

「(猫猫眨眼.gif)」

见太宰早就将一切安排妥当,卯崎栗最后给他回复完一个“兔兔挥手”的表情包,便起身去卫生间收拾自己。

事实上,她一直在等太宰来找她,所以她一早便换好衣服,该收拾的东西也一早就收拾完毕,只是……她现在脸烫得要命,得洗把脸降降温才行。

卯崎栗真正收拾完,抵达太宰的公寓门前时,大概是傍晚六点左右。

要不是她脸上的温度和红意半天消不下去……

她暗恼着,站在门前叹了口气,最后按下熟记于心的密码。

只是,开门的那一刹,卯崎栗不由得怔在原地。

落日的余晖将空荡荡的屋子挤满,少年人黑发染金,眉眼绮丽。他鸢眸带笑,恍若盛了一片缱绻动人的夕阳。

傍晚的轻风拂过他发梢,卷过他衣角,带起恣意明快的弧度,直教人心惊。

卯崎栗注视着太宰,仿佛被他深深吸引,又好似为他而着迷。

倚在窗边的少年人对她弯唇一笑,“呀~看来我比栗小姐早几分钟到?”

他嗓音清越却温和,如林间潺潺的溪水,浸着几分天然的清润之意,仿佛能直直淌进人心。

第 165 章

卯崎栗得承认, 有太宰这样的恋人,她赚大了。她徐徐吐出一口气,一脚迈进挤满夕阳余晖的房间, 轻轻将门阖上。

“太宰君, 刚刚不是还说要迟一点吗?”

她一边换鞋,一边出声问他。

太宰没再杵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而是抬脚, 慢慢走到她面前,“嗯,但是我聪明嘛, 还是尽可能早点结束啦~”

他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的却又是事实,只让人听出他满是少年气的自满,怪可爱的。

卯崎栗舒展开眉眼,还未说些什么,便又听太宰先发制人道:“栗小姐生气了吗?”

他瞅着她神色, 嘴里斟酌着词句:“我没去接栗小姐。”

他知道她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可他同样明白,有些话放到明面上来说,会更让人舒心。

“没有哦。”

一如太宰所想, 卯崎栗并不生气, 甚至在看见他的瞬间,她还松了口气——只要他没事就好。

至于这前后的时间差……说实话, 她自己来,确实比太宰花时间去接她要方便。

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 太宰主动拿过卯崎栗拎在手上的包,牵着她往卧室走, “好啦好啦,快来看看生日礼物?”

“嗯!”

一如太宰所说,他将给她的生日礼物放在卧室床头,一进房间便能看见。

那是一只方方正正的盒子,光看表面,看不出盒中装了什么。

在太宰的催促下,卯崎栗对这只盒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打开,露出她生日礼物的真面目来。

一只长方形的玻璃瓶静静躺在盒中。它瓶身透明,却隐隐缀有细小的叶片纹路。若是细看,还能发现藏于叶片的枝杈,以及……圆润的果实。

卯崎栗不太确定这瓶身上缀着的是哪种植物,但她认出了眼前这东西是什么。

“香水……?”

“是哦。”太宰也不意外她能看出来,看见这个尺寸瓶子,大概大部分人都会往香水上想,“栗小姐,生日快乐。”

好歹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他也该送点像样的礼物。

他知道之前卯崎栗给尾崎红叶送了香水的事,也知道,送归送,可她自己却是未曾用过类似的东西。

既然她没用过,他送香水就不冲突,而且……女性似乎很少有会厌恶香水的。他也对他选的味道有信心。

卯崎栗确实很惊喜。

她之前给尾崎红叶送香水时,自己也去店里闻过不少香水。她每每闻见都觉得好,似乎每个香味都很合心意,最终竟是因为太过“花心”,而没能选下她最想用的。

她对太宰有

一股近乎盲目的信任感,还未试香,心中便已经对即将闻到的香味有了极高的好感。

“我……现在,啊。”卯崎栗的话说到一半,便自顾自地噤了声:她现在就想闻闻这香水的味道,可她又想在洗完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再闻。

这样也能多喷些,也算是仪式感吧?

相处这么多年,太宰又何尝看不出她的想法。

看出她的期待和忍耐,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发,用话语推她一把,“现在就试吧。”他弯唇一笑,面上皆是浓浓的调侃之意,“等栗小姐洗完澡出来,都不知道几点了。”

“我才不信栗小姐等得住——”

心思被人如此直白地挑破,卯崎栗气急,“什么嘛!”这么哼哼完,她倒也大大方方地对人承认,“我就是等不住怎么啦!”

太宰眉眼弯弯,拿手捏捏她脸颊,低声哄她,“那就别憋着,试试看。”

卯崎栗睨太宰一眼,也没再推辞。她小心翼翼地将平放在盒中的香水拿出来,找准方向后,试着往手腕上喷了些香水。

青梅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略略带着些酸甜的气息,可梅子自带的那抹青涩味道却很好地将其中和,使得这味道不至于太甜,让人闻着就舒坦。

浅淡却清冽的酒香藏于青梅味儿之下,没被这果香压得死死的,反而相得益彰,叫这微薄的淡香多出一股独属于酒的醇厚感。

分明是青涩的青梅香,却又因为这算不得多的酒香,令这香气多出几分水润的融雪味道。

在闻见熟悉的青梅香气时,卯崎栗便笃定,自己会喜欢这个味道——太宰选的东西永远如此符合她的心意,不过……

“诶……?”她用力嗅嗅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没能完全将那一丝醉人的酒香闻出来,“好像还有别的味道?”

她耸着鼻尖,认真嗅闻的模样叫太宰有些心软,“嗯,栗小姐闻出来了?”

这香水中混的酒香很淡,太宰提前看过香水的介绍,自然知道答案,却没有告诉她。

“感觉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不过,”卯崎栗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她从小到大也就那一回跟太宰一起偷过酒喝,对酒是真的不熟悉,“一开始的那个味道,跟我的身体乳有点像。”

她说着,将手腕抬到眼前,又嗅嗅她腕间的香水味儿,看着像是很喜欢这味道,“但仔细闻了之后,还是跟身体乳稍微有一点不一样,两个味道我都喜欢。”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双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喜爱与欢喜,“谢谢太宰君!我很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嘛……”太宰垂下眼帘,含糊地应完声,又接过卯崎栗手里的香水,替她摆在床头。

卯崎栗看得出,这是恋人得到夸奖后,稍微有些闹小别扭,也便顺着他转移话题,“对了,太宰君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不过……”提到这个话题,太宰才慢吞吞地对上她的视线,说话语气故意放慢,带着一丝吊人胃口的捉弄意味,“我叫了寿司的外送哦。”

“!”

将卯崎栗惊喜的神情收入眼底,太宰弯唇,笑吟吟地给她补上后半句话,“是栗小姐喜欢的那家店。”

“栗小姐也还没吃晚饭吧?嗯……”说完这句话,太宰故作正经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略略严肃,却没说出什么好听话来,“总感觉如果是寿司,栗小姐就算吃了晚饭也吃得下。”

卯崎栗可不会接他这话,“我才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啦!”

“明明吃不胖?”再度开口时,太宰的嗓音已然带上几分温和的笑意。

卯崎栗气哼哼地瞪他,嘴里反驳道:“吃不胖和胃口大不大又不是一回事——”

“我觉得差不多?”眼见着卯崎栗就算吃不胖,也还是很在意自己身材的模样,太宰见好就收,赶在她炸毛前住嘴,“哎呀,感觉寿司应该到了,我先下去拿~”

留下这句话,太宰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地往外跑去,徒留下一声轻巧的关门声。

卯崎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原本装香水的盒子收好,小声抱怨他,“真是的……老是捉弄人。”

可她这语气里,分明没有不满的意思-

卯崎栗和太宰的口味相近,这顿晚饭太宰又是依着她口味点的,他们吃得当然还算开心。

只不过,叫卯崎栗有些意外的是,太宰额外点了一份寿司店里的新品,南瓜挞。

看着眼前挤着一小层奶油,但光看外表就知道口感不错的南瓜挞,卯崎栗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不是她不喜欢南瓜挞,而是……

“在寿司店里点南瓜挞……也就只有太宰君做得出来了。”

太宰将两人吃完的一次性餐盒收好,瞥她一眼,“那是因为这家店里能点嘛。”

“不如说,会喜欢店里上了南瓜挞的寿司店的栗小姐才有问题——”

这话有些绕,可太宰偏偏口齿清晰,还半点儿没出错。

卯崎栗摸摸吃得半饱的肚子,气鼓鼓地轻哼,“……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哦?”

她快速瞥他一眼,音量压了压,却也故意控制在了对方恰巧能听清的度上,“那喜欢这样的我的太宰君也有问题。”

太宰一愣,难得没有否认她,而是舒展出柔和的笑,“嗯。”

他眉眼温和,耳尖却红得有些快,仿佛染着些少年人青涩却诚挚的雀跃。

卯崎栗摸摸自己微烫的耳朵,却猝不及防在下一秒看见,太宰继续从外卖袋子里摸出一根蜡烛,直直地往南瓜挞上插。

“……?”

她看看不过二指宽度那么高的南瓜挞,再看看险些没能站稳的、颤巍巍的蜡烛,一时间竟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

就,不是,虽然他用这种方式给她庆祝生日让她很开心,但是……

这样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太宰好似没有瞅见卯崎栗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眯眯地用火柴点燃蜡烛后,他便举起拳头欢呼,“栗小姐该许愿了!”

“……”

卯崎栗动动嘴唇。她盯着眼前颤抖的火光,以及似乎下一瞬就会倒下的蜡烛,无奈地弯弯眼睛,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她喜欢的大家,能够一直开心健康。

还有,如果她喜欢的人可以少受点儿伤,不用那么忙,永远快乐就好了。

蜡烛摇晃的火光仿佛落于她纤长的眼睫之上。

随着蜡烛被吹灭,太宰微微挑眉看她,“栗小姐,好像许了很贪心的愿望呢。”

这个动作若是由他人来做,或许会显得过于轻佻滑腻,可换到他身上,却仅有少年人恰到好处的自满与俏皮。

“才没有——”卯崎栗险些被太宰这副神态摄去目光。她拖长嗓音反驳完,便迫不及待似的切下一小块南瓜挞送入口中,也不知在掩饰什么。

随即,她发出一声惊呼,“啊,好好吃!”她叼着塑料勺,连忙给太宰也切下一块,递到他手边,“太宰君,快试试这个!”

淡淡的南瓜味儿混着奶油的香甜气息在口中散开,口感绵密却又不失柔软,几乎叫人停不下嘴。

“唔,味道确实不错。”

“感觉爱丽丝也会喜欢这个味道。”

“意思是,栗小姐打算之后和小爱丽丝吃独食?”

“我哪有这么

说!”

……

他们一面闲聊,一面分食这只并不大的南瓜挞,最后贴在一起消食,好不惬意。

第 166 章

卯崎栗今天出门时, 脖子上戴着那条太宰送她的月光石项链。此时她正小心翼翼地将它解下来,好方便自己去洗澡。

“嘶……”

不小心扯到自己的头发,卯崎栗低呼一声, 倒吸一口气。

太宰缓步走到她身侧, “扯到了?”

他这会儿刚冲完澡,带着一身清润的水汽, 还有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卯崎栗捂着被扯疼的头皮, 慢慢点头。

为了摘项链,她将平日里披着的长发尽数拨到一旁,难得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来。

太宰的视线落在她后颈数秒, 最终他抬起手, 无言地替她解下这条项链。

摘项链时,他指尖蹭过她后颈,轻柔,又状似不经意,却令人凭空生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痒意。

“……”

卯崎栗垂下双眸, 又抿抿唇, 克制地抑制住身体本能般发出的轻颤。

她怀疑他在撩她,可她没有证据。

太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解下来了哦。”他说着, 拿过一旁的首饰盒, 将取下来的项链放进去。

“……嗯。”卯崎栗浅浅应完声,便打算从床边起身, 去浴室冲澡,“那我……唔。”

太宰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抵着她下巴, 借她试图起身的力,让她跟自己接吻——这动作, 看着甚至像是她主动的。

卯崎栗失力瘫坐在床沿上时,太宰伸手,恍若无意般揉了揉她后颈。

她险些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腰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太宰这个举动充满了……某种满满当当的侵略意味。

卯崎栗敛着眸子,不愿去看太宰的表情。

她深吸两口气平复呼吸,旋即便拿发着颤的嗓音轻声道:“我、我先去洗澡……”

“嗯。”

太宰的应声则略有几分沙哑。

卯崎栗落荒而逃般抱着睡衣躲进卫生间。看见镜中满脸通红,嘴唇红润微肿的自己,她抬起手,揉揉她滚烫的面颊。

……这下她有证据了。

她抚上砰砰直跳的心脏,最后还是不想耽误自己跟恋人相处的时间,打算简单冲个澡就完事。

只是,热气氤氲之时,她的思绪不由得便有些放松。这一放松,她的想法便发散得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今天她就到法定婚龄了。

太宰君他……刚刚是那个意思吗?

卯崎栗将花洒关闭,挤出沐浴露,拿浴球揉搓出泡泡,又往身上抹。

不太像。

而且就算他们要……太宰君这里好像也没有……也没有那些该有的东西。

想到这一点,卯崎栗脑海里不由得便浮现出,上次他告诉自己答案时的模样。

她、她就记得不小,哪里有那个心思去记具体尺寸?

他自己怎么就不知道答案了啊!

当时那股灼热感似乎依然残存在她脑海里,好像她手中黏稠的沐浴露都因此多出一丝奇怪的意味。

卯崎栗晃晃自己满是黄色废料的脑袋。她本就白皙红润的脸被水汽熏热,更显出她相貌的明艳甜美。

可人的大脑终究是固执的,越不希望去想,越想忘记的事……越会去想,越记得清晰。

卯崎栗红着一张脸从浴室里出来。她再度看向镜中的自己,双眸湿漉,面色酡红,好似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暗示。

知道的明白她只是洗了个澡,不知道的……怕是会觉得,她偷偷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最后为了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奇怪,卯崎栗慢吞吞地在卫生间里洗漱完毕,才打开卫生间的门,换太宰进去洗漱。

卯崎栗坐在床边,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拿过放在床头的香水,像是要转移注意力一般,往手腕和后颈各喷上少许。

然而,这股清冽宜人的青梅香气,却没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卯崎栗捏捏睡裙的裙摆,再度做了个深呼吸。

总感觉,很紧张。

上次她和太宰君那么亲密……还是白色情人节的时候。

黄金周的那三天假期,他们很收敛。

就算太宰君早上醒来时有些反应,他们也没有干那些事——而且那三天里,他们有两天的时间都花在活力清炖鸡上……

可今天是她满十八岁的日子,还是不一样的吧……?

“我都洗漱完了,怎么栗小姐还是那么紧张?”不知何时,太宰从卫生间中走出,悄悄坐到卯崎栗身侧,“什么都不会做哦。”

感受到身旁床垫的塌陷,卯崎栗一点点往太宰的方向蹭过去,钻进他怀里。

她这一钻,太宰便闻到一股幽然暗香,带着丝丝酸甜感,却掺有一丝涩意,闻着很是清冽。

而卯崎栗回味着太宰的话,不免有点失望。

看出恋人的想法,太宰屈指,力道轻巧地弹弹她额头,“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人菜瘾大,说的怕就是她。

“这不是……到法定婚龄了嘛。”被太宰戳破,卯崎栗破罐子破摔地抱着他蹭蹭,语气柔软,“虽然离结婚可能还有好远好远,但我确实只喜欢太宰君哦。”

闻言,太宰没再开口,但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半晌后,他才故作镇静地稳着嗓音反问,“栗小姐是在向我求婚吗?”

“唔,也不是不可以?”刚刚脱口而出的时候,卯崎栗并没有多想,她嗅着太宰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薄荷味儿,低声道:“感觉就算结婚,我跟太宰君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相处模式应该还是现在这样,所以对他们来说……好像差别不大?

顶多就是,从法律上来说,他确确实实属于她。

那样似乎也不错。

“栗小姐好敷衍。”

话音刚落,这么抱怨她的人,却主动将唇凑过来,轻轻啄着她的,耐心且温和地亲她。

仅是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太宰也亲得卯崎栗很舒服,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含糊道:“那刚刚的不算。”

“要是哪一天,太宰君对我求婚的话……”她认真且率直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他们呼吸交缠,唇齿相依,当下只看得见对方,以及对方眼里的自己。

卯崎栗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却带着坚决的笃定,“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哦。”

他值得。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她会答应的。

太宰自然听得出,卯崎栗这话是真心的。

她总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展示给他,给予他的回应虽然笨拙,却总是热烈且满含欢喜。

……他不是不想跟她亲近,只是担心,她一上来受不住那个刺激。

明明一开始就连接吻都会腰软。

可他们已经交往一年,现在……

太宰沉下眸子,终于在一个长长的深吻后开口。

“栗小姐。”

“嗯?”

“……要试试吗?”

“……!”

卯崎栗半晌才消化掉,太宰这句“试试”是指什么。她忽地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得说不出话,便只好缩在他怀里,胡乱地点头应下。

最后,她又怕他看不见似的,硬是憋出一个带着颤音的“嗯”。

太宰不是没有感觉到她的僵硬,可他还有心情低笑着跟她插科打诨,“明明是栗小姐一直……”

“……不准笑。”卯崎栗将脑袋埋得更深了,声音发着柔软的颤,“会紧张……是肯定的吧。”

见状,太宰也不再逗她,而是认认真真地温声哄道,“乖。”这么紧张,一会儿吃亏的还是她自己,“我不会做什么。”

卯崎栗想说些什么,却害怕会露出奇怪的反应,便难耐地沉默着。

太宰倒是没露怯,低头去寻恋人的唇,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某种细微的响动掩盖在唇舌相缠的水声之下,急促而难忍的喘息被太宰完美咽入口中。

焦灼的空气中,他一手按在她脖颈上,恰到好处地揉按她后颈,温柔且耐心,可他另一手的力道却算得上凶。呼吸近乎被挤碎般从她口中溢出。

太宰吻过卯崎栗染湿的眼睫,尽可能轻柔地啄着她微肿的唇。她缩了缩身子,小声但急促地哼哼,声音绵软且甜,多出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娇气,分外勾人。

最终,她仿佛在寻找某个支点一般,强忍着伸出双手拥住他脖颈,主动拉近自己跟他的距离。

强撑过后,她发着颤软在恋人怀里,小口小口地喘气,双眸浸满一片潋滟的水意。

太宰也不多问,光看她的反应,他便足

以知晓一切。

利用言语带来的刺激……倒是可以放到下一次。

陌生的快感恍若浪潮般将人淹没,余韵久久不散,叫卯崎栗一片大脑空白。她只无意识地贴着太宰,听他强有力却乱速的心跳。

可少年人何尝不是在苦苦硬撑,她青涩而诱人的反应是最好的催化剂。他难受得紧,却一声不吭。

半晌后,卯崎栗回过神,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她脸上红意更盛。只是在稍稍缓过来之后,她又毫无章法地往他身上蹭,看起来黏人得要命。

“太宰君。”

她小声地喊他的名字。她会害羞,却也对他足够坦诚,极少掩饰自己对他的喜欢。

太宰的声音带上一丝沉沉的哑意,“不可以。”

“……好吧。”

卯崎栗从鼻腔里哼出几声绵软的回应,整个人直往太宰怀里蹭。她眯着湿漉漉的眸子看他,视线落在他微醺般泛着红的脸上,忽地又得到他一个满是安抚意味的吻。

——她身上那股青梅酒的味道,分明是浅淡且清冽的,可适才那一瞬,却好似熏人欲醉。

第 167 章

见卯崎栗面上的红意久久未消, 她整个人也透着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懒散味道,太宰不由得朝她伸出手,提醒她, “起得来吗?”

——就刚刚她那模样, 不重新洗个澡怕是会难受。

但说实话,她如今这副仿佛被人……疼爱过的模样, 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青涩却甘美,带着股说不出的慵懒娇气,看了便叫人心痒。

卯崎栗浑身发软, 根本没力气去管太宰的想法。听见他的话, 看见他朝她伸来的手,她也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冲他点点头——她嗓子有些干,也不确定自己现在说话的声音……正不正常。

见她点头,太宰也没执意帮她, 便缓缓收手。

卯崎栗下意识地想并拢腿, 却碍于某种奇异的凉意没能成功。她缩缩腿,姿势别扭地想从床上起身,腰却使不上太多的力。

太宰看见她撑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 知道她现在还有些不自在, 便也不敢笑她——毕竟他是罪魁祸首,虽说他只是照她所渴望的做, 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有些过。

“我抱你去?”

太宰没有说多余的话, 仅是提出这个最简单的提议。

不及时清理……最后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卯崎栗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便只好低垂着眉眼,呐呐应声,“……嗯。”

太宰伸手,替她将睡裙裙摆向下理平,然后才张开双臂,将她完全圏进自己怀里。他轻松地抱起她,往卫生间走去。

卯崎栗软在太宰怀里,脸上的高温没有半点儿消退的意思。她一面为仍不太适应的触感而不好意思,一面却又为他的靠近而心跳。

太宰稳稳地抱着卯崎栗穿过卫生间,走进浴室,才小心地放下她,尝试着让她在瓷砖上站稳。

像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叫她不至于那么尴尬似的,他亲昵地蹭蹭她鼻尖,低声哄道:“要不要顺便泡个澡?”

“……不要。”

卯崎栗的回应要慢上那么半拍,声音绵软,却也不似方才那般叫人脸红。她光脚踩在微凉的瓷砖上,指尖勾着太宰的衣角,没有抬头看他。

看着她不自在的模样,太宰吻了吻她微红的眼尾,动作温柔缱绻,也耐心十足,“拖鞋,我拿来放卫生间里给你?”

“……好。”

被太宰这么细心地哄着,卯崎栗原本有些难得的别扭,以及怎么也过不去的羞赧中,又生出一股被他好好珍视的欢喜。

见恋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太宰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悬空,却仍虚虚揽在她身后,“站得住吗?”

卯崎栗默默点头。

太宰最后揉揉她脑袋,又细心地摘下她腕间的发圈,轻巧地替她绑了个低马尾。

“那我先出去,要是有事就喊我。”

太宰离开浴室后,卯崎栗抬手,扶住一旁微凉的墙壁,缓缓呼出一口气。她尝试着动动腿,仍然能感觉到几分不自在。

那种微凉的濡湿感……还有他手指残存的触感……

她忍着羞,打开花洒收拾自己。

透明的液体被水流冲散后,卯崎栗也逐渐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真要说什么感受……

……是舒服的。

攀至顶点的那一刹,几欲将人淹没的快意恍若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那种濒临失控的快慰,来得过于汹涌迅猛,直教人想逃,却也让人本能地痉挛、颤抖,最后为之所吸引。

而且,给她这样感受的人是他,这让她很开心,也很满足。

……她情难自禁,渴望他给予她更多,想跟他变得更加亲密无间,也期待着他在她面前露出她不曾见过的表情。

说实话,卯崎栗不是没有留意到太宰适才的反应。只是……她实在没有那个余裕去帮他。光是控制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让自己不从他手下逃走,就费劲她所有力气,哪里还抽得出手去帮他?

想到这里,她倏然有些羞恼:她不知道旁人……第一次跟恋人做这种事是什么感受,可他……好端端的,手指那么灵活干什么。

卯崎栗扬起湿漉漉的手,往她滚烫的脸颊上糊了一把,好让自己镇定一些。

不、不就是被他用手指弄哭了吗,等以后……她绝对不会那么丢脸。

然而,以后丢不丢脸的,卯崎栗暂时不知道,可眼下……她一定是丢脸的。

此刻,卯崎栗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这条已经被洗干净的贴身衣物,狠狠地陷入沉默中去。

——就,她被太宰抱进来的时候,没带换洗用的。

尽管她身上的睡裙不用换,只要不撩裙摆就看不出来,况且只是出去拿个东西的功夫,她不说,太宰就不会被发现。

可要她当着太宰的面……她果然还是会不好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卯崎栗敏锐地捕捉到,来自卫生间外的、太宰的声音,“栗小姐。”

“!”她正心虚着,被太宰这动静吓得不轻,“怎、怎么了?”

听见意料之中的反应,太宰失笑,说话的嗓音却半点儿听不出端倪,“我忽然想吃冰淇淋,要给栗小姐带一个来吗?”

卯崎栗一愣。

这个时间要吃冰淇淋……?太宰君他……

她习惯性攥紧手中的裙角,浓密纤长的睫羽垂下来。

他,真的是很体贴、很温柔的人。

“嗯……!我想吃抹茶味的。”

“好哦——”

听见太宰刻意的关门声后,卯崎栗立刻拉开卫生间的门,以自己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拿回该拿的东西,再冲进卫生间,关好门换上。

真正收拾好自己后,她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才走出卫生间,又主动拉开卧室的门,给太宰一个信号。

“嗯?栗小姐等不住了?”留意到卯崎栗特地发出的信号,太宰站在冰箱前,扭过头看她,“冰淇淋被我塞得太下面了,翻了半天才找到。”

这么说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抹茶冰淇淋,“因为这个时间,吃一盒有点多,所以我决定跟栗小姐一起吃一个!”不待人回答,他又继续道:“栗小姐上次买回来的薯条还剩一大包——”

卯崎栗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体贴,便没多说别的,而是接在他之后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早上吃……?”

揭过之前

那个,两人心照不宣的话题,太宰这回完全没给她面子地笑她,“谁会一大早就去吃薯条啦?”

“因为,不知道太宰君下一次休息,会是什么时候嘛。”卯崎栗主动伸手,牵着太宰到桌前坐下。

把抹茶冰淇淋和木勺递出去后,太宰空出手去捏她脸颊,“不会把薯条放坏的,我保证。”

“……嗯。”

两人坐在餐桌前,亲密地分食完一盒抹茶冰淇淋,又挤在一起去重新刷过牙,最后关灯,一同躺到床上。

太宰更偏好光线较暗的环境,那样更方便他入睡,因此,灯一关,整个卧室便陷入一股幽深而沉寂的黑暗中去。

卯崎栗趁机扑进太宰怀里,极其熟练地找到自己喜欢的位置窝下,又喊他的名字,“太宰君……”

“嗯?”

太宰略带鼻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分明沾染上了几分夜色,听着却莫名有些清朗的意味。

“……晚上,”起了这样一个头后,卯崎栗揪着太宰衣物的手不自觉颤了颤,嗓音也有些发紧,“……很舒服哦。”

明明周围一片漆黑,她却还是死死地把脑袋往他怀里埋,深怕被他看见自己这个时候的表情。

可单薄的睡衣却挡不住灼人的高温,太宰不偏不倚地感受到,自她面上透来的羞意。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轻缓地抚摸她后背,好让她安心,“不害怕?”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个“不害怕”指的是什么。

卯崎栗难言地“唔”了一声,没有给出答案。

她不是不知道,在做那种事的时候……需要耐心,可刚刚,他压根没能用上第二根手指。光是那样都有些勉强,如果换成……

她的呼吸有些急,“我……如果是太宰君的话。”

她深信,他不会伤害她,即便是在这种,女性大概率会吃亏的事上,他也不会伤害她。

太宰轻抚她后背的手缓缓移到她脑袋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那就一点点适应?”

卯崎栗并不知道,此时太宰注视着她的双眸浸在一片黑暗之中,有些沉沉的。

说实话,他晚上忍得很辛苦。

喜欢的人在自己手下露出那样称得上是诱人的反应……她渴望着从他这里获得快感,获得他给予她的一切。

对于这份未知的快乐,她分明是恐惧的,却依然选择相信他——深信着他不会伤害她。

这份信任轻快却又沉重,恍若某种枷锁,可他偏偏甘之如饴。

隐隐感觉到太宰的松口,卯崎栗轻轻应声,便没再说话,与他相拥而眠。

翌日,许是由于昨天晚上的刺激较大,让卯崎栗累着了,她便醒得有些迟。

只是,出乎她意料是,她醒来时,太宰竟然还没走,甚至……他还卡着她醒的时间,给她炸了些薯条。

回想起昨天晚上,太宰说的,不会让薯条过期的事,卯崎栗没好气地哼哼:“总感觉被太宰君绕进去了。”

“嗯?”太宰笑眯眯地看着她,漂亮且盛有些微晨光的鸢眸里满是笑意。

“……没什么。”

最终,她还是没有抓着这一点不放:他忙,她知道的。

吃完早饭,独自回到港口Mafia大楼后,卯崎栗才想起去翻前几天刚加的八卦群。

只是,她被八卦群中过于直白的发言糊了一脸,再联想到她和太宰昨晚……

她捂住自己通红的脸,在床边蜷缩成一团。

她最近……还是躲在房间里别出门比较好。

第 168 章

在自己房间里躲了几天后, 卯崎栗才勉强鼓起勇气,去跟森鸥外说自己打算考驾照的事。

她的大学入学测验在明年一月。这段时间放松归放松,可她也没有太过于放纵自己, 该看的东西还是有看, 所以抽空去学习开车,考个驾照, 对她来说不影响什么。

她稳扎稳打惯了, 宁可延长学习时长,也不会勉强自己没有把握地参加考试。

就在卯崎栗时不时抽空去驾校学车的时候,时间慢慢来到七月中旬。

某一天傍晚, 太宰兴冲冲地带着一只便当盒, 直直往首领办公室跑。

“森先生我是来找栗小姐的!”

甩下这样一句话,以及一脸麻木无奈的森鸥外,太宰看也没看自己名义上的监护人,穿过首领办公室便朝卯崎栗房间蹿。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前,狠狠呼出一口气——这臭小子, 管他喊“首领”的时候就是有正事, 管他喊“森先生”的时候就是要去找小姑娘……做得也太过于明显了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卯崎栗的存在,太宰会经常往首领办公室跑,两人的关系没有因为上下属关系变得特别僵硬, 勉强也算是好事。

另一头, 与森鸥外的想法无关,卯崎栗很是惊喜太宰的到来, “太宰君!”紧接着,她猛地想到什么似的, 换上另一副颇为古怪的语气,“今天有空来找我啊。”

“诶嘿~”太宰脸上浮现出乖巧的笑, 嗓音甜得像是裹了一层融化的蜜糖,“因为做出了很硬的硬豆腐,所以我就马上带来给栗小姐尝尝啦。”

卯崎栗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诶。”

“很好吃哦,我去给栗小姐倒酱油!”这么说着,也知道她不会拒绝,太宰直接拉过她的手,和她一起往厨房跑去。

——他之前隐约跟她提过,说自己想试着做那种超级硬的硬豆腐,现在大概是制作出了成品,便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分享。

自从捣鼓出活力清炖鸡之后,太宰就时不时地会一头埋进料理制作中去,拉都拉不回来,他前段时间似乎还琢磨出了什么超人耐久锅……

但一等到她问起他制作这些料理的原因,他便含糊其辞,眼神乱飘。

瞅见太宰那个兴奋又有些心虚的模样,卯崎栗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人就是又在偷摸着捣鼓稀奇古怪的自杀法。

……头疼归头疼,总归这家伙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她也就随他去,最后还是得宠着。

因此,当太宰拿出一只调味碟,往里头倒好浅浅一层酱油,又眼巴巴地拿过筷子递给卯崎栗时,她没有拒绝。她夹起太宰放在便当盒中的、已经切好且处理过的硬豆腐,蘸了点儿酱油送到嘴边咬下。

“唔……”

只一口,卯崎栗便为口中奇妙的滋味儿愣在原地——她没有办法很好地形容这个味道和口感,只能说,是她喜欢的美味与绝妙。

看着她的反应,太宰亮着眼睛追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很好吃哦。”卯崎栗浅浅呼出一口气,如此回答他。就是……如果不是他想着拿这个来自杀的话,恐怕她会觉得味道更好。

太宰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似的,对她俏皮地弯眸一笑,“嘿嘿,就事论事嘛——”

“嗯,好吃的。”这么说完,卯崎栗抬手摸摸太宰毛茸茸的脑袋,温声哄他,“太宰君怎么这么会做豆腐呀?”

她这话跟哄小孩儿似的,带着些夸奖和赞赏的意味,且嗓音柔软,听着就舒心,让人不自觉便生出几分飘飘然的喜悦。

“因为——”太宰被卯崎栗刚才那话哄得有些得意忘形,险些将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因为豆腐配上蟹肉罐头很好吃!”

闻言,卯崎栗没再说话,而是微不可闻地再次叹息。

在太宰君眼里,大概没有配上蟹肉罐头还不好吃的东西。

虽然她也知道,想套他的话没那么容易就是了。

两人双双沉默数秒后,太宰重新开口道:“栗小姐。”他喊完她的名字之后顿了顿,语气中不再含着方才跟人调笑般的笑意,“很快就到今年的盂兰盆节了哦。”

“……嗯。”卯崎栗自然知道太宰想说什么,她垂下眼睛,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我会好好跟森先生说的。”

太宰伸手给她指指放在便当盒中的硬豆腐,嘴边扬起明快的笑容,“森先生不会比这个硬豆腐还硬的啦,放心去吧!”

对上太宰闪着温和,甚至隐约带有几分鼓励意味的目光,卯崎栗抿抿唇,最终小声哼哼出一句“什么嘛”,便没了下文。

她知道,他是在鼓励她,想让她放松,对那件事鼓起勇气-

卯崎栗选了个森鸥外看起来不太忙的日子。

彼时,首领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醇厚的红茶香,森鸥外正坐在办公桌前,享受难得的闲逸。

“森先生,现在有时间吗?”卯崎栗从通往书房的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我有事想跟森先生说。”

森鸥外轻巧地放下茶杯,对她温和一笑,“有哦。阿兔是想难得地跟我谈谈心吗?”

“算是吧……?”卯崎栗迟疑地从门后走出,尽可能不退缩地走到桌边。

只见她小小地吸了口气,旋即便没有任何犹豫地对上森鸥外的眼睛,“我想起森先生捡到我之前事了。”她直白地起了这样一个头,“这几年……一直都是森先生在照顾我,我……”

她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拳,嗓音却极力维持着平稳。

只要把心里想的事说出来就好了吧?

“虽然这么说,森先生可能不爱听。”她的双眸没有任何偏移,“我一直,是把森先生当做父亲来看待的。”

这么说出来,会被森先生讨厌吗?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失去记忆的这几年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很喜欢,也很珍惜跟森先生、跟爱丽丝一起相处的日子。”

话说到这里,卯崎栗便不再出声,而是专注地注视着森鸥外,执拗地想要问他要一个答案。

她有好好说出来吗?

森先生会觉得……她很贪心吗?

她不想失去森先生和爱丽丝,不愿意破坏现有的关系,所以她才拒绝去思考这件事,一直把这件事往后延,但是……她到底,不是森先生家的孩子。

她该说出来的。

森鸥外仅是温和地回望着她,深雪青色的双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份温和仅仅是看着温柔,实际深藏着近乎无情的冷漠。

卯崎栗的指尖掐进手心,原本被太宰安抚的心重新不安起来。

如果……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落在她发顶,轻柔地抚摸了两下。

“终于说出来了啊。”

森鸥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他摘下的白色手套,他深雪青色的双眸微敛,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卯崎栗却呆住了:“诶?”

她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落在森鸥外眼里,叫他眼底笑意更盛,“小爱丽丝担心阿兔很久了哦。”他说着,嗓音不由得放软,多出几分哄家里孩子的温和,“有一点我需要承认,一开始带阿兔回家,并不是没有私心的。”

但或许是他曾经吃过一次教训,又或许是这次不小心付出了过多的真心……

他看着她从那副浑浑噩噩、怯弱胆小的小姑娘,逐渐成长为现在这个温柔明艳、开朗坦率的少女……

不得不说,在他看来,这样的变化确实能带给他一定成就感——尽管他教导她的次数并不太多。

虽然中间出了些意外,让她提前被某个臭小子拐走……可总归结果不坏。

“我想利用阿兔的异能。”

森鸥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在卯崎栗面前说起这件事。兴许是少女惯有的率直感染了他,让他也变得比平时要勇敢许多。

“我知道。”卯崎栗罕见地抢白,望着森鸥外的眸子却很认真,不带一丝愤懑,“从小到大,想利用我的异能的人很多,但是我很喜欢森先生,所以没关系。”

说着,她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地卷卷胸前的头发,笑容柔软,“那不叫利用,是我愿意为森先生分忧。”

卯崎栗还藏着些话没有说,可森鸥外看出来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因为他很喜欢她,所以她才会小心翼翼地回应这份“喜欢”,即便是被利用也愿意。

——他怎么忘了,她对人的善意与恶意最为敏感。

只有真心才能换回她真正的好感。

于是森鸥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将摘下的手套戴好,“阿兔自信了不少,跟太宰君学的?”

“!”

被监护人这么一点,卯崎栗才反应过来,她刚刚那个样子,好像确实跟太宰平时想向她邀功时的样子很像。

“……算、算是吧。”

森鸥外故作苦恼地叹气,“真好啊,今年去给卯崎女士扫墓的时候,阿兔是不是还会带太宰君去?”

他主动将话题引到卯崎栗所关心的点上来,反倒叫她怔了怔。

而森鸥外的话还在继续:“那小子绝对会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别太惯着他。”

听着森鸥外这话,卯崎栗脑海中却是浮现出前几日,太宰风风火火冲进她房间的样子。

“……但是,森先生不也很惯着太宰君嘛。”

森鸥外,森鸥外被她这话一噎,看着她耿直的模样失笑,又立刻转移话题,“我会尽量给太宰君空出时间的,不过他毕竟是干部,手头应该也有不少事,这个我就管不了了。”

“嗯!谢谢森先生!”

森鸥外注视着她眉眼染笑的模样,故意调侃她,“在这件事之后才说‘谢谢’啊……”

卯崎栗孩子气地撇撇嘴,小声不满:“森先生总是这样,难怪爱丽丝老跟我抱怨。”

“?!”她这话可谓打中了森鸥外的七寸,让他的表情比适才多出几分不同,“小爱丽丝跟你抱怨什么了?”

卯崎栗适时转身回避,“什么都没有——”

“阿兔——”

她止住步子,将双手背在身后,半偏过身子对他笑,“爱丽丝没有,但是我有哦。”

“能遇见森先生,真的太好了。”

丢下这样一句话,她笑着打开通往书房的门跑开,只留下森鸥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发愣。

——母庸质疑,只要她愿意,她确确实实是他们家的孩子。

数秒后,办公桌侧面幽幽传来小女孩细弱的声音:“……阿兔都不提我。”

金发小姑娘双手抱膝躲在办公桌的侧面,因为身形娇小,她本人又缩成一团,所以没能被小伙伴发现——她担心有她在,小伙伴会放不开,所以才特地躲起来。

“都是林太郎的错!”

她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娇气地瞪森鸥外一眼,起身打开书房的门跑了。

“小爱丽丝——”

这下,首领办公室里确确实实只剩森鸥外一个人了。

第 169 章

今年的盂兰盆节, 卯崎栗好好摆上了正经的黄瓜马和茄子牛,而非去年她用羊毛毡戳出来的假物。

跟森鸥外说开后,她尽可能配合太宰的时间, 在盂兰盆节期间, 跟他一起前往宇佐见梓的墓地,去给她母亲扫墓。

不过……她来给妈妈扫墓, 为什么要叫太宰君一起?又不是太宰君的妈妈。

卯崎栗抵达山脚之后, 才猛然意识到这一点。

虽、虽然说结婚可能还有点太早,可就算她目前只考虑过太宰君,他现在也只是她男朋友而已……

她是被森先生绕进去了吗?难得的休息日, 把太宰君拉出来陪她扫墓……

感觉有点对不起他。

盛夏嘈杂的蝉鸣声之中, 太宰抬起手,在卯崎栗的遮阳帽上揉了一把,“栗小姐又在胡思乱想。”

“唔……”卯崎栗本能地用手正了正她发顶的遮阳帽,嘴上却没反驳太宰的话。

仔细一想,太宰君一直在照顾她。上一次也是他带她来的, 这次又跟她一起, 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为自己随太宰跑的墙头草思绪叹了口气,卯崎栗拎着特地买来的栗子大福,和太宰一起向山间陵园走去。

与一年前他们来这座陵园时一样, 陵园的管理人并不在。好在出入自由这一点也跟去年相同, 两人带着一系列扫墓用具,顺利地抵达宇佐见梓墓前。

稍作清理后, 卯崎栗将带来的栗子大福、花束一同摆到墓前。她点上线香,双手合十,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祭拜母亲。

太宰就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时不时给她搭把手。他没有说话, 仅仅是敛着眸子,注视着她与她身前的墓碑。

待线香燃尽,两人便无言地动手收拾带来的东西。

收拾完东西后,卯崎栗站在墓前,轻轻呼出一口气,主动开口道:“我之前总以为,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喜欢吃栗子大福。”

“但是我悄悄查过哦,栗子花的花语是满足。她大概希望,我做个容易满足的人吧?”这是上一次,她未曾跟太宰说过的话,“而且,它是六月二十日的生日花。”

兴许是有感而发,也或许是她的心态与上一次来这里时有所不

同。

“和森先生说完之后,我才真正觉得原谅自己了。”

贪恋温暖是人之常情,不想失去也是。

卯崎栗用怀念但释然的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一方墓碑,随后偏过头,对太宰露出一个轻快明朗的笑容,“太宰君,谢谢你。”

因为害怕失去,她一直拖延跟森先生坦白的事,导致她迟了这么久才真正来给妈妈扫墓。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守在她身后。他知道她最后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便小心又谨慎地推了她一把。

“我想,我应该能真的好好往前走了。”

卯崎栗这么说完,懒洋洋地在墓前伸了个懒腰。她晴蓝的双眸中,满是振作的生气与活力。

夏日闷热的风拂过树梢,带来一丝绵软却灼热的高温。太宰看着她汗湿的黑发,看着她晶亮的双眼,没有应声。

卯崎栗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擦他从脸侧滑落的汗水,眸色温和,“怎么啦,一直不说话。”她就着手帕戳戳他脸颊,免得把他的脸弄脏,“太宰君要留在原地吗?”

——被她察觉了。

她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特别敏锐。

太宰左眼微阖,捉住恋人隔着手帕抵在他脸颊上的手,又取下手帕,细致地替她擦拭手指。

卯崎栗没有催促他。

过分滚烫的气温里,少年人的手比她还要烫上几分,可他捏着她掌骨的力道却很轻,带着一股轻柔的小心翼翼。

给她擦拭完手指后,太宰便极为自然地将她的手帕放进他口袋里,拎起该丢的垃圾,牵着她一起往外走。

他接着先前的话题朗声笑她,“我怕我跑起来,栗小姐都追不上我——”

“才不会啦。”卯崎栗捏捏他手指,感受着由她指尖传来的、他有别于炎炎夏日高温的体温。

闻言,太宰微微挑眉,眉梢缀着些松快的笑意。他没有立刻说些什么,却卡着时间,在两人踏出陵园的下一秒一本正经地开口。

“栗小姐不相信的话,比如……现在赛跑到山下,三二一!”

“!”

手上一空,卯崎栗呆呆地看着太宰越跑越远的背影,数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迈开步子追着他跑,“太宰君耍赖!!”

“才没有——”

少年人清越的嗓音被拖长,懒散地落在风中,听起来却很是明快,而少女的声音紧随其后:“这不是耍赖是什么!”

“这叫做出其不意——”-

时间在缝隙中一点点溜走。盂兰盆节之后,卯崎栗按照原有的步调继续自己的日常。

不知不觉之间,她逐一通过驾校第一第二阶段的学习,迎来驾校的毕业测验——通过这场测验,她便能拿到驾校的毕业证明,去驾照中心参加最后的考试,获取驾照。

只不过,令卯崎栗有些意外的是,她在考试当天上午,收到了来自织田作之助的消息。

「卯崎小姐这几天有收到过安吾的消息吗?」

卯崎栗拿着手机,很快便给织田作之助发去否认的回复。她不敢多问,也便没有从织田作之助那里得到后续的回答。

她戳开跟太宰的聊天框,犹豫半晌后,最终还是试探性地给对方发去两条消息。

「坂口先生……最近怎么了吗?刚刚织田作先生问我,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如果是不能问的事,就当我没说。」

发完消息,卯崎栗盯着两条标有“未读”的气泡框,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过多久,太宰的回复便来了。

「安吾失踪了。」

「别担心,我和织田作会处理,栗小姐安心考试就好。」

「(猫猫比心.jpg)」

看见太宰的回复,卯崎栗没有多问细节,简单给太宰回复完一个表情包后,她便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之前她拍下的照片。

——那是她拍下的三人合照。

太宰扒在离镜头最近的位置探出大半张脸,满脸灿烂搞怪的笑;坂口安吾没有看镜头,而是一脸严肃地敲着放在腿上的手提电脑;织田作之助戴着打扫用头巾,正拿着把小巧的除尘掸子轻扫灰尘。

下一张照片里,坂口安吾抱着薄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端正地躺在沙发上补觉;太宰蹲在沙发旁,笑嘻嘻地在坂口安吾脑袋上双手比耶,裸露的鸢眸闪着孩子气的光芒;至于织田作之助,则围着围裙,在不远处的灶台前煮着什么东西。

卯崎栗的手指抚上手机屏幕,随即,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坂口先生,希望他一切平安-

卯崎栗调整好心态,尽可能放空心思地通过了驾校的毕业考试,将毕业证明收入囊中。太宰和织田作之助没再给她透露坂口安吾的消息,因此她也不知,这一位她当作友人来看待的青年如今是否安好。

而两日后,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紧张的时候被太宰叫到「Freedom」西餐馆碰面。

“是关于他们的事。”身处一楼的太宰竖起食指,指向二楼,“织田作被奇怪的人盯上了,现在正在被疯狂求爱,那个人可能会把这群小鬼看作是求爱道路上的阻碍,所以他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卯崎栗被太宰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吐槽憋回去,“以后小咲乐他们就不住这边了?”

“嗯,虽然只是暂时啦。”太宰说着,从吧台前站起来,又看向空无一人的厨房——西餐馆老板为了避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主动到二楼帮织田作之助去了,“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老板又要看店,所以只有我们能带他们去新的‘据点’。”

这么说完,太宰的目光挪到卯崎栗拎在身侧的小袋子上,“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栗小姐确实很会哄孩子。”

卯崎栗无奈地提起小袋子,在他面前轻轻晃晃,“……我还真带了豆沙羊羹来哄他们。”

看见太宰喊她一个人来西餐馆,她便想到住在二楼的孩子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带上些甜食,打算来跟他们分享。

不过,与其说是她会哄孩子,倒不如说是她习惯了把恋人当作小孩子来哄,所以才……

嗯,在这一点上,她总不能跟他说实话吧?

这么想着,卯崎栗撩起眸子,对上太宰似笑非笑的鸢眸。

“嗯,他们肯定很买账。”

太宰回望着她,如此意味深长地说道。

卯崎栗,卯崎栗本能地咽了口口水,有几分心虚地移开视线。

就是说,那个……呃,太宰君他,好像……看出来了?

咳。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的时候,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哇!是兔姐姐!”

“兔姐姐真的来了!”

“太宰没有说谎!”

孩子们抛弃护在他们身旁的织田作之助和西

餐馆老板,将卯崎栗团团围住。

而卯崎栗也早已习惯他们这副做派——甚至她还要感谢他们提她解围——她半俯下身,微笑着跟孩子们打招呼,“我带了羊羹哦,等到了新的‘据点’,大家一起吃吧?”

最终,她还是选择用了太宰方才用过的词。而这个带有几分冒险气息的词语,得到了小朋友们的一致欢迎。

“‘据点’!”

“我喜欢这个词!”

“就像是秘密基地一样!”

年纪最小的织田咲乐看看几个兴奋的哥哥,默默伸手,牵住卯崎栗的衣角。

卯崎栗伸手摸摸织田咲乐的头发,半点儿也不居功,温声告诉他们,是太宰先用的这个词语。

见她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织田作之助趁机将行李搬去他借来的货车上。要知道,他刚刚被五个小朋友缠得紧,几乎分身乏术,好在有卯崎栗救场。

收拾完东西后,一行人对西餐馆老板道别,坐上货车,一起前往太宰替孩子们安排的落脚点——一家沿海的进口许可事务所。

这家事务所二楼的会议室,便是五个孩子接下来这段时间的临时“据点”。

第 170 章

织田作之助将货车停在进口许可事务所前, 让躲在货车车厢里的七个人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愣是没选择副驾驶位,而是跟想陪小朋友们的卯崎栗一起挤货车车厢。

钻出货车车厢后, 卯崎栗嗅着空气中明显的咸味儿, 抬头看向眼前这座遍布锈迹的蓝色建筑物,“这里跟西餐馆还挺近的。”

孩子们没有留意到她这句仿佛轻喃般的话, 太宰听在耳中, 却也没多说什么。

这地方是他刻意找的。Mimic潜入日本的时间不长,对这附近应当还没有那么深的了解,虽然这个距离稍微有些冒险, 但确实是可选范围内最安全的地方。

他让这家事务所的人撤离时用了其他理由, 即使不派人守着这里,暴露的可能性也很低。

先不说对方会不会对孩子们下手……就算要对他们下手,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除了他,怕也只有身为首领的森先生, 安全指数很高。

卯崎栗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 这里跟西餐馆离得这么近,也方便西餐馆老板时不时来照看孩子们。小朋友们年纪都不大,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 独自开火做饭还是过于勉强了一些。

孩子们在外面向来是安静的。不过这份安静只堪堪维持到, 他们抵达二楼的会议室为止。

“好大!”

孩子们齐声低呼道。他们还未变声的童稚嗓音在此时听来格外叫人放松,隐隐挥散了原本有些凝涩的空气。

织田幸介努力压着嘴边的笑容, 尽可能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很有秘密基地的感觉……”

“不愧是太宰。”织田作之助环视四周, 平静地开口夸赞。

织田克巳和织田优异口同声地附和道:“不愧是太宰!”

站在织田克巳身旁的织田真嗣看看小伙伴,弱着声音小小地也跟了一句。

见状, 织田幸介撇撇嘴,小声嘟囔:“我……我就勉强承认他好了。”

好像一起挤过货车车厢之后,孩子们都对太宰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认同感——他们原本虽然没有多怕他,可嘴里鲜少会冒出这样的话。

卯崎栗从孩子们身上收回注意力,跟着打量起眼前的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被打理得还算干净,太宰和织田作之助分别在会议室内走了一圈,查看是否有窃听器和摄像头——尽管太宰安排的人应当不会留下这种疏漏。

检查完后,织田作之助便将五个孩子的行李拿出来,一一放好。这期间,卯崎栗和太宰倒是一直陪着五个小朋友玩闹,顺便将她带来的豆沙羊羹一同分食完毕。

无论是她还是太宰,在没有茶的情况下,都没有去碰过分甜腻的羊羹。不过小朋友们倒是对这个甜度接受良好。

看着五个孩子面带笑容吃羊羹的模样,卯崎栗抿抿唇,心中的天平一点点往他们的方向。

就在她即将开口的时候……

“栗小姐明天不是要练习吗?”太宰及时掐断她的想法。

事实上,他会同意织田咲乐见她,只是想让她安心,可他并不打算把她扯进这次事件当中来。

这次的事涉及Mimic这个组织,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对上她的视线,说话语气与平日里无异,略带几分无奈的笑意,“栗小姐,还有最后一场考试没考吧。”

“诶?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过?”

卯崎栗有些愣,但也没有特别奇怪——太宰能猜到这些好像也很正常,她本来就跟他说过自己拿到毕业证明的事。

太宰没忍住,抬起手揉揉她脑袋,引得正鬼鬼祟祟观察他们的一众小孩倒吸一口气。

卯崎栗下意识地看他们一眼,却发现他们各自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嘴里还嚼着羊羹,一副完全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模样。

太宰的话还在继续:“看栗小姐的表情就知道了,而且,栗小姐只会想要乘胜追击吧?”他说着顿了顿,好让她安心,“这边我也会安排人看着,栗小姐放心去。”

太宰将话说得很明白,卯崎栗也向来信任他,便就此应下-

一如太宰所想,卯崎栗打算最后练一天车,刷刷理论题,再在次日去驾照中心参加最后的考试。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

“只剩下下午最后一场了吗?”卯崎栗听着工作人员回答,有些失望地呼出一口气。

驾照中心的工作人员面带得体的微笑,“最近来考试的人非常多,前几场的预约已经满了。”她看着卯崎栗好似耷拉着耳朵的失落模样,善意地提醒她,“您要换到明天吗?”

“那……还是今天下午最后一场吧,麻烦你了。”

卯崎栗深深地吸了口气,重新扬起笑容,拜托工作人员替她预约今天的考试。

预约完考试后,她收回用于办理预约的证件,坐上回港口Mafia的车。

今天最后一场考试在下午四点,考试时间大约五十分钟……考完应该差不多是四点五十。

如果考试通过,她还得在现场等一会儿,拿她的驾照。

应该五点多她就能往回走,到时候就不麻烦杉本先生来接她,她自己逛回去,路上还能带些吃的给小咲乐他们。

不过五点多……带小零食什么的去那边,他们可能会不吃晚饭,换成布丁之类的饭后甜点好了,也可以给爱丽丝带一点。

时间渐渐在卯崎栗的思绪中溜走,很快便来到下午三点二十,她打算出门的时候。

坐上黑色轿车的后座,卯崎栗如往常那般放空心思,懒散地注视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等通过考试,她以后就不需要杉本先生接送,可以自己开车,带着太宰君到处转悠。

太宰君他,这两天好像还是很忙的样子。小咲乐他们住的那个地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让人收拾的。

要找到那样一个躲避他人窥视的地方,感觉很不容易吧。若是要避人耳目,就不能大张旗鼓地行动,所以……

想到这里,卯崎栗忽然一愣。

……不能大张旗鼓地行动?

所以织田作先生那天才会开那种运货的货车来,而不是七人座或者更大的车。

虽然货车也很显眼,但总比明晃晃的七人座车要常见。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多想,只是织田作先生正好借了货车而已。

她叹了口气。

想这么多好像也没用,只能希望这阵风波快点儿过去,让小咲乐他们恢复相对正常的生活。这段时间,西餐馆老板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吧。

影响。

卯崎栗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视线落在车窗外掠过的巨大广告牌上。

太宰君转移孩子们,是担心孩子们会被人盯上。

那……西餐

馆老板呢?

如果对方真的盯上了孩子们,他会不知道,织田作先生跟老板的关系还不错吗?

只要偷偷观察老板的行动,或者直接对老板下手,以此来要挟织田作先生……

这么浅显的想法,太宰君不可能想不到才对。

不过那家西餐馆本来就在组织的保护范围内,应该……不会出事吧?

也可能安排人保护,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

卯崎栗越想越混乱,也越来越不安,甚至生出一股想亲自去看看孩子们和西餐馆老板的想法。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跟太宰的聊天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晌,才最终决定跟他说这件事。

正因为她信任他,所以,她才要把自己的不安告诉他。

他从来不会嫌她事多,反倒会认真去考虑她的想法,为她着想。

她并不介意在他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缺点。

出人意料的是,太宰的回复来得很快。

「嗯,栗小姐的关心我收到了哦。」

「不安的时候愿意跟我说,而不是自己烦恼,这一点做得比以前棒,值得夸奖!」

「(兔兔抱抱.jpg)」

「孩子们那边我之前已经安排好啦,大叔那边一会儿也会让人去看着的,栗小姐安心考试就好。」

「我还等着栗小姐带我出去兜风呢!」

看着聊天页面里的一连串消息,卯崎栗不由得舒展眉眼,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来。

她喜欢的人,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

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能轻易地安抚人心,让人觉得心里又暖又软。

手机另一端,太宰看着卯崎栗发来的消息,最终还是给下属拨去一个电话,临时调派人手,加强对两个地点的监视与防护-

抵达考场后,卯崎栗暂时将一切抛于脑后,专心应对眼前的考试。

驾校的毕业证明,有效期只有一年。虽然她很确信自己不会花上那么长的时间,但……果然,考试什么的,还是一次性通过最让人放心。

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通过了考试的卯崎栗松了口气。

核对完考试结果,收回各类证件后,她在等待的长椅上伸了个懒腰,拿出被她调成静音的手机,决定打发一下时间。

只要再等一会儿,她就能拿到驾照,给这件事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可卯崎栗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自己的手机锁屏上,看见一排令人心惊的弹窗。

那是数通未接电话。

来自失踪的坂口安吾。

第 171 章

坂口先生的电话?他不是失踪了吗?

还是说, 是谁设下的陷阱?

但又有谁会对她设陷阱?

卯崎栗环顾四周,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立刻回拨坂口安吾的号码。

坂口安吾似乎一直在等她, 几乎在电话接通的当头, 他便低声且快速地开口,“卯崎小姐, 织田作先生的处境很危险, 太宰君可能抽不出人手帮他,我可以……拜托你吗?”

说到最后时,他略有几分迟疑, 好像在犹豫, 他是否应该将她卷入这次事件中来。

卯崎栗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从这简单的一两句话中明白,坂口安吾此时的处境算不上多好,但织田作之助更甚,如今恐怕有生命危险, 不然坂口安吾也不会冒险给她打电话。

他们都是她的朋友, 她确实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在听见卯崎栗简短的回应后,坂口安吾极为明显地松了口气。

“卯崎小姐现在是在驾照中心?我联系人去接你,地点是横滨郊区, 西边山上的洋馆。”

他兴许知道卯崎栗这会儿只有一肚子的疑问, 可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给她解释那么多——躲过特务科对他的监视已是不易:“我的立场不适合出面, 只能做到这么多。”

“织田作先生……就拜托你了。”

这是坂口安吾留给卯崎栗的最后一句话。

听见耳边传来代表电话挂断的“嘟”声,卯崎栗捏紧手机, 尽量冷静地分析现有信息,试图挖出事情的全貌。

首先, 坂口先生的立场跟他们不同,应该至少是敌对组织,所以他才会说自己不方便出面,那么之前他的失踪……这个先放到一边。

显然,坂口先生对现状比较了解,不然不会知道织田作先生的处境,也不会知道太宰君抽不出人手去帮织田作先生。

坂口先生会希望她去,确实只可能是织田作先生会受危及生命的伤。

织田作先生最近……!

卯崎栗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孩子们和西餐馆老板!

西餐馆的座机电话,她记得是……-

夕阳落在太宰身上,落在他蓬松的黑发上、落在他身后宽大的黑色外套上。他的步子迈得有些急,却足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踌躇,也没有激起过大的动静——他在警惕,周围是否有织田作之助遗漏的Mimic士兵。

是的,他正在赶往「幽灵的墓地」的路上。

午后,不过是一念之差,偶然多增的几名人手保住了五个孩子和西餐馆老板的性命,让他们得以撑到织田作之助赶来:他们受了些惊吓,却没有受伤。

织田作之助在拿到那张地图后,为以绝后患,决定只身前往洋馆,去赴那个说不清生死的约。

太宰没能劝住织田作之助,只好回去找森鸥外请求调动人手,然而……这一切不过都是森鸥外作为首领的计谋。

太宰眯起淬了冷色的鸢眸,仔细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最后身形矫捷地潜入洋馆,直达舞厅。

——在那里,他看见了今日,他最不愿看见的一幕。

“织田作!”-

卯崎栗奔跑着,用尽全力奔跑着。

即便是喘息短促,喉咙干涩发疼,四肢愈发沉重,她也依然维持着原有的速度,直直冲进位于山间的洋馆。她没有心思去留意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也没有分出半个眼神给倒在路上的尸体。

她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才行!

终于,她冲进舞厅,看见太宰一贯披着的黑色外套落在一旁,而织田作之助不省人事地倒在太宰怀里。

“太宰君,让开!”

卯崎栗没有停下脚步。在喊出那句话的瞬间,她晴蓝色的双眸变为赤红。

太宰从愣怔中回过神,当机立断地松开织田作之助,避免与他以及卯崎栗有身体接触——这会导致她的异能失效。

在太宰放开织田作之助的下一秒,卯崎栗冲到织田作之助身旁,与太宰交换位置,尽可能地催动异能治疗织田作之助。

太宰骤然放松下来。他很了解卯崎栗的异能,只要有她在,织田作之助就能平安无事。

他能看见她发根处透着些白,那是她还未来得及补染头发而露出的破绽。

汗水黏在她脸侧,又顺着她脸颊缓缓落下,落到她婴儿蓝的衣领上,洇湿出一小圈痕迹。她微张着唇,吐出粗重且急促的喘息,显然暂时还未能平复剧烈运动所带来的反应。

她狼狈且疲惫,双眸却一直是晶亮通透,好似代表生命的红。

织田作之助原本微不可闻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有力。尽管因失血过多,他仍然面色苍白,脸上也挂着冷汗,但光是他平缓的呼吸声,便足以让卯崎栗和太宰安下心来。

卯崎栗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下来。她瘫坐在织田作之助身侧,酸软的四肢怎么也提不起劲,嗓子干得仿佛冒火。

她努力地吞咽一番,试图让干涩的喉咙舒服一些,“太宰君,织田作先生他……”

迎接她的,是一个用力的拥抱。伴随着浅淡铁锈气息,以及……她所熟悉的干净味道的

拥抱。

她带着明显哑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太宰用这样一个拥抱打断。

“栗小姐……”她听见他用颤抖的嗓音喊她,极为少见地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来,“栗小姐……”

感受到太宰代表后怕的颤抖,卯崎栗抬起失力的手,轻缓且怜惜地摸摸他发顶。她微不足道的动作里,带着一丝浅显易懂的心疼。

她没有说话,倒不是不想,而是才缓过劲儿来,嗓子哑得厉害,也张不动嘴。

她抬着颤抖酸麻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太宰后背,一点点将他从那个沉寂孤独的世界拽出来。

她试图以此告诉他,他没有被任何人抛下。

两人无言地相拥数秒后,察觉到太宰似乎稍微冷静了一些,卯崎栗便主动收回手。

就在她打算挣开太宰怀抱的时候,他先行松开双臂,顺势将自己的右手递给她,拉她起来。因为四肢疲软,起身时她一个踉跄,却被太宰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没有跌回原地。

站稳后,卯崎栗缓缓吐出一口气。见太宰再度蹲下身,去观察织田作之助的模样——大概是在想,怎么把他弄回去,她便俯身去拿太宰落在一旁的外套。

“虽然织田作先生已经没事了,但他应该还要再睡一阵子。”这么说着,卯崎栗将外套递给太宰,跟他一起盯着织田作之助看,“我们先把织田作先生带回去?”

“……嗯。”

太宰浅浅应声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在同时看看昏迷的织田作之助,皆是没有说话,倒颇有几分……面面相觑的意思。

毕竟,他们俩这个小身板,怎么把人搬回去……是门学问。

昏迷的人会比清醒时更重一些。要知道,织田作之助可是有着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就算太宰如今逼近一米八,也架不住他身形纤细,而卯崎栗那一米六出头的纤弱身子……就更加帮不上什么忙了。

卯崎栗偏头,对上太宰的视线:“太宰君是怎么来的?”

他们总不能一路靠走的,把织田作先生搬回去吧?

“车不好开上来,我停在山脚了。”太宰打量织田作之助一眼,将挂在手臂上的外套递回给卯崎栗,“我来就好,栗小姐可以帮我拿着外套吗?”

卯崎栗接过外套,对他点点头,“嗯……要是没力气的话跟我说哦。”

放下心来后,太宰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沉闷的模样,只见他微微挑眉,眉眼带笑地调侃她,“栗小姐打算怎么帮我?”

卯崎栗,卯崎栗瞅瞅织田作之助,又瞅瞅太宰,声音弱弱的。

“……我,嗯……可以在旁边给太宰君加油。”

“噗。”

她不知道自己的加油管不管用,但总之,太宰最终稳稳地将织田作之助搬到了他停车的地方。

看见眼前这辆车,卯崎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今天刚考完试,驾照却还落在驾照中心,还没真正拿到手。

明天或者后天……再抽空去拿吧。

卯崎栗一面叹着气,一面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摸出湿巾给太宰擦手。

稍作整顿后,太宰驱车,开往离他们最近的地方——虽然小,但五脏俱全的集装箱。

织田作之助伤得很重,即便他现在已经被卯崎栗的异能治好,也依旧处在昏迷之中。就连车辆行驶时的颠簸也没能让他醒来。

太宰将车停在隐蔽的一角后,便和卯崎栗一起将织田作之助搬下来,再搬进他的集装箱里。

真正来到安全的地方,两人才各自呼出一口气,互通之前因情况紧急而没能说出的情报。

太宰快速叙述完他所知道的来龙去脉,包括他跟森鸥外对峙时发生的对话。卯崎栗在他之后,说了她在驾照中心与坂口安吾的通话,以及她来时的经历。

她的话,无疑是此次事件的最后一块碎片。

思及坂口安吾那晚离去的背影,太宰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看被他们搬到床上躺着的织田作之助,又看看坐在床边,无意识揉着手臂的卯崎栗,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

“栗小姐之前说,如果是我向你求婚……”

终于,太宰对上她的双眼,将思索已久的话问出口。

第 172 章

卯崎栗愣在原地, 就连原本揉捏手腕的动作也停住了。

她不知道太宰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个问题,但这并不妨碍她给出与之前无二的答案:“愿意的。”她说着顿了顿,神色率直且认真, “和上次一样, 我的回答没有变哦。”

出乎卯崎栗意料的是,得到她回答的下一秒, 太宰便紧接着单膝跪地, 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首饰盒,托在掌心。

他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首饰盒的盖子,缓缓将其打开, 露出里面那枚银色的戒指来。

这枚银戒很素, 唯一的装饰不过就是一枚小小的月光石,可偏偏就是这一小颗月光石,安静地在她眼前散发着幽然静美的柔光,仿佛轻柔的月光凝聚与此。

“栗小姐,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卯崎栗张张嘴, 憋不出半个音。

太宰君他……她没有在做梦?

他怎么会随身……

啊, 他刚刚去抽屉里拿了什么,原来是拿戒指盒吗。

也就是说,他在今天之前, 甚至可能更早, 就悄悄准备好戒指了。

尽管她很笃定,她会一直喜欢他, 可那个时候她不过是随口一提……他却好好地放在了心上。

这种被人好好珍视着的感觉……

卯崎栗眼眶一热,她抿抿唇, 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太宰抬手制止。

“在回答我这个问题之前, 我有事要跟栗小姐说。”

太宰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难得毫不退缩地注视着她,嗓音却有些紧,“我……打算成为救人的那一方。”

这句话一说出口,他便有些想躲避她的视线,可她望着他的眼睛仍然包裹着喜欢与爱意,好似含着一汪柔软的春水。

在这样的注视下,太宰略过那些不必要的问题,再次向她寻求答案:“栗小姐的决定……还是和之前一样吗?”

“……”

卯崎栗听懂了太宰的用意。他这个问题既在问她,愿不愿意跟他结婚,同时却也是在问她……要不要跟他走。

——十五岁那年,两人玩笑般提起这个话题时,她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卯崎栗搭在腿上的手指颤了颤。

她努力撑起一个柔软微笑,故意怼他,“太宰君在明知故问些什么啊。”

无论是会不会答应他突如其来的求婚也好,还是……更早之前那个话题的答案也罢,她的回答都没有任何改变。

太宰向来是最为通透的那个。卯崎栗的这个回答,对他来说基本相当于拒绝。

他托着戒指盒的手不自觉缩了缩。

“那……”

卯崎栗反客为主,双手握住太宰有几分发凉的手指,难得强势,“禁止反悔。”说完这话,她又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明白似的,严肃且认真地对他重复,“要跟我求婚的是太宰君,不可以反悔。”

“我愿意的。”

您的男朋友撤回一条结婚申请?

想都不要想!

不准撤,也不准退缩!

卯崎栗抿着唇,看着太宰发愣的模样越想越气。最后,她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拿过太宰手中的戒指盒,取出戒指便打算自己戴上。

然而,下一瞬,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随即捏着手中的戒指,撩起眸子看向注视着她的太宰,“太宰君。”

太宰眨眨眼睛,看起来有些愣,“嗯?”

卯崎栗冷着张脸,牵过太宰的左手,径直将这枚他拿来向她求婚的戒指,戴到他

无名指上。

“……到底是谁在跟谁求婚啊。”

月光石戒指在太宰指节上静静散发着幽光。

太宰顺势抱住卯崎栗,得寸进尺地在她身上蹭蹭,又嗅嗅她身上的青梅酒味儿,“唔,是栗小姐在跟我求婚。”

卯崎栗没忍住瞪他一眼:求婚都能把戒指拿错,平时那股精明劲儿哪儿去了!

看出卯崎栗这个眼神的意思,太宰卖乖地对她笑笑,伸手拉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只戒指盒,“我不小心拿错啦……”

他原本不想将她留在港口Mafia,可他深知,她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除非涉及生死,他也鲜少会去干涉重要之人的决定,所以……他尊重她的选择。

太宰打开戒指盒,将里面那枚更小巧些的戒指取出来。他郑重且珍视地牵过她的手,没再询问她的答案,而是直接将这枚对戒戴到她左手无名指之上。

替卯崎栗戴好戒指后,太宰浅浅呼出一口气,在她指节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温柔而缱绻。

卯崎栗垂下眸子,面上微微发热,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指。

“栗小姐。”她听到太宰低声喊她的名字,嗓音略有几分凝涩的哑意,“我们现在去领结婚证吧。”

“……诶?”

卯崎栗呆呆地对上太宰的双眼,一时间竟摸不准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这个点,区役所已经下班了吧?-

虽然太宰也觉得,织田作之助并没有那么快醒,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给对方留下了一张纸条说明情况。随后他带上卯崎栗,驱车前往港口Mafia大楼。

被太宰牵着带上车时,卯崎栗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太宰君,我们现在是……”

“栗小姐没想错,现在是去港口Mafia大楼哦。”太宰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开得很是稳当。

卯崎栗努力将视线从他戴有戒指的左手上收回,“可是……”

他不是要去可以帮助他人的地方吗?这对组织来说相当于叛逃。

他总不会呆呆地回去被人处置……

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只是略有几分担忧地看着太宰。她不怀疑他能实现自己的目标,尽管目前这件事对他来说或许有些难度,可总归对他来说不难。

恰巧看见红灯,太宰轻缓地踩下刹车,趁着等红灯的空隙伸出左手,捏捏卯崎栗的脸。

“忘了组织里有很多户籍有问题的成员了?”

他如往常那般答非所问地转移她的注意力——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其实关于这件事,他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不好跟她说。

“啊……”

瞥见卯崎栗愣愣的模样,太宰再添上一把火,“更改婚姻关系当然也不需要通过区役所。”他视线放平,注视着眼前的红灯,余光却落在她身上,“结婚证当然也能直接做,不过……”

“栗小姐会更想要真的?”

卯崎栗彻彻底底被太宰转移了注意力,心思飘到紧接着要做的事上来:“……嗯。”

如果可以,她当然会更想要真的,虽然好像都一样,但是……

是她跟太宰君的结婚证呀。

“也可以去区役所申领。”

这么说完,太宰没给卯崎栗思考的时间,出言调侃她,“不过区役所那边一般在登记完就会给一张,结婚当天就丢了结婚证的……”他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应该不多。”

闻言,卯崎栗撇撇嘴,没再多说——她尚且还未意识到,太宰对办理婚姻登记这件事的了解,心里还在偷偷哼哼:要不是未成年结婚需要监护人的同意书……太宰君怕是能干出明天一大早拉着她在区役所门口蹲点的事。

想到这一点,她又有几分犹豫地看向太宰,“对了,姓氏……”

“看栗小姐哦,我都可以啦。”太宰想也没想地答道,将选择全权交给她。

只是,条件反射地答完这个问题后,他又猛地想起什么:“不过,栗小姐现在要是改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不知道森先生会不会直接派人出来暗杀我。”

尽管他不是应对不了,但麻烦事能少一点是一点。

“……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卯崎栗又无奈又好笑。

她听得出来,他说这话只是想让她更心安理得一点。虽然森先生那边要怎么说确实是个问题,不过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脱离组织了,她可以处理好。

太宰将车停入停车场后,便牵着卯崎栗直奔户籍部所在的楼层——一般来说,现在这个时间,他们还能在户籍部逮到没下班的人。

顺利的是,如太宰所想,户籍部的人今天也在绝赞加班中。

看见他牵着卯崎栗走进来,户籍部的负责人起身对他们招呼道:“太宰干部,兔小姐。”

他知道太宰在下属面前说一不二,鲜少有废话的性子,也便没开口问他。

果不其然,下一秒,太宰便直指主题。

“我们是来办婚姻登记的。”

“您和兔小姐是来办婚……”

“?!”

话重复到一半,负责人仿佛被掐住脖子般猛地噤声。而原本便安静的户籍部办公室,更是陷入落针可闻的沉默中去。

太宰似笑非笑地挑眉,视线懒散地扫过负责人汗津津的面庞,“很奇怪?”

这个时候,负责人才看见,太宰牵着卯崎栗的左手指节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

戴在无名指的……能有什么东西,答案不言而喻。

“不、不……”他连忙收回视线,却不小心瞥见卯崎栗略有几分薄红的脸颊,以及她卷着胸前头发时,左手上同样闪着的微光。

显而易见的是,这对在首领面前过了明路的小情侣,终于走到了结婚这一步。

负责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擦额前的汗,“麻烦太宰干部和兔小姐稍等,我们这就办理。”

看见他们这模样,他也不敢说什么去请示首领的话,毕竟一个是首领手下最得力的干部,另一个则是首领宠爱的私生女……

想来对于两人的婚姻,首领也是乐见其成的。

因此,户籍部负责人没再多说什么,应下后便战战兢兢地亲自去给两人办理婚姻登记。

说实话,自他接手户籍部以来,干过不少伪造户籍或是销户的勾当,但……替人越过区役所办理婚姻登记,倒还真是第一次。

与户籍部负责人的胆战心惊不同,个别户籍部成员在心中放上了硕大的烟花。

惊喜是来得如此突然!

——他们磕的CP修成正果了!!!

第 173 章

户籍部办事还算快。没一会儿, 负责人便再度出现在卯崎栗和太宰面前,毕恭毕敬地告诉他们,他们两人的婚姻登记已经完成。

太宰牵着卯崎栗的手, 闻言仅是点点头, 没再多说。

这场面着实冷清得有几分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销户的。

卯崎栗至今没有什么结婚的实感, 可太宰一言不发, 她便只好对负责人笑笑,温和地向他道谢,以缓和气氛。

见卯崎栗跟负责人客套完, 太宰便冷淡地对负责人点点头, 牵着恋人离开户籍部,乘上前往顶楼的电梯。

好在如今除了卯崎栗,没有人知道太宰即将叛离组织的事,他们两人在大楼内依然畅通无阻。一般很少有人会使用通往顶楼的电梯,因此电梯里有且仅有他们两人。

“太宰君, 全程都冷着脸。”卯崎栗勾着他手指, 又挠挠他手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我逼婚了呢。”

但仔细想想,他之前那个退缩的举动……如果不是她强硬地抓住他, 他大概真的会转移话题, 就简单地把求婚的事揭过去。

……虽然求婚是他求的,可最后这个结果……还真像是她逼的婚。

听出卯崎栗话里话外的意思, 太宰没敢顺着逼婚话题说下去,“没办法, 在他们面前维持那个状态惯了。”他顺势圈住她肩膀,没骨头似的挂到她身上, “干部不立威可不行。”

不过,干部什么的,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而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两人皆是无言。月光石在他们左手无名指上漾着微光。近在咫尺的离别紧紧逼迫着他们,一点又一点蚕食两人独处的时间。

“滴。”

电梯抵达顶楼的声音打破沉默,太宰从卯崎栗脸侧抬起头,如往常那般牵着她往外走,将她带去自己的房间。

他打算带点东西走。

电梯间的动静吸引了守卫的注

意,在看见卯崎栗和太宰的身影后,他们又默默地收回视线,不再关注他们。

好在卯崎栗和太宰未雨绸缪,在集装箱那儿处理了身上沾到的血迹,以免被人看出端倪,所以这会儿他们看起来状态还算可以。

——就好像,平时他送她回来的那般自然。

太宰打开他房间的门锁,和卯崎栗一同走进去。

他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主要还是想把卯崎栗送给他的东西带走。虽说就算他把这些东西留下,她应当也会替他收好,可若是他带走……她会更开心一点。

卯崎栗送给他的东西大多是一些日用品,就算不是,占用的地方也不大,只除了……

“这个,就麻烦栗小姐暂时帮我保管了。”太宰将放在他床边兔子抱枕抽出来,递给卯崎栗。

这是他们十四岁那年圣诞节时,她送错的白兔抱枕。原本她打算送给他的那只黑猫抱枕,如今还躺在她床上。

仔细一算,也快四年了。

“……嗯。”浅浅应声后,卯崎栗接过抱枕,却嫌自己身上脏,没敢把它抱进怀里。

她注视着太宰动动这个抽屉,翻翻那个柜子的模样,再看看他翻出的,一系列螃蟹模样的用品,不知道为何笑出声来。

分明是即将离别的时候,可她脑海里,却依然是他被这些“螃蟹周边”所包围的可爱模样。

他会有些苦恼,会瘪着嘴,在嘴里抱怨着什么,可无论如何抱怨,他还是会为了她,在私底下好好地用着。

听见卯崎栗的笑声,太宰扭过身子,抬手戳她额头,“还笑,还不都是栗小姐送的。”

“……之后,就很难送到太宰君手上了嘛。”卯崎栗捂着额头,撩起眸子看他,说话语气不自觉地便低落下来。

太宰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没有给出什么承诺,更是没有开口多说什么。他揽过她,将她一直紧紧捏在手里的兔子抱枕放到床边,安抚她似的亲她。

拥抱与接吻,这种直接的身体接触,让他们强烈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同时,却也愈发将离别衬得不近人情。

卯崎栗攥紧太宰身前的领带,用力的指尖泛着白。她指节抵在做工良好的西装上,挣扎出些微皱痕。

她试图说些什么,来缓和如今有些沉闷的气氛,“……虽然很奇怪,但好像,我看到的小说和电视剧里,”她顿了顿,终于豁出去似的说出下文,“离别的时候都会跟恋人……”

太宰没有说话,而是略有几分头疼地抛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可他那双如黄昏般寂寥惑人的双眸里,分明晕着浅淡的动情。

卯崎栗注视着他这双鸢色的眼睛,最后一次放纵自己,沉溺于其中。

“都结婚了嘛。”

她动动嘴唇,在嘴边撑起柔和的弧度,轻声说道。

太宰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缓声开口问她,“栗小姐后悔吗?”他语气里,掺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试探——即便他猜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后悔哦,至少有这么好看的结婚对象。”卯崎栗想也没想地便给出答案,视线在太宰脸上转了一圈。

看着恋人这张秀丽精致的脸,她好似放弃般小声嘟囔:“而且,总不能把已婚改成离异吧。”

饶是太宰,也被卯崎栗这话哽了一下:哪有人刚结婚就想着离婚的?

“……我听得见啦。”太宰忿忿地看她一眼,微敛的鸢眸中含着一股控诉和委屈的味道。

不管他听不听得见都一样。卯崎栗打定主意不接他这句话。她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保持沉默。

半晌后,她的视线飘至他几乎已经收拾完的“行李”上,又没忍住问他,“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嗯。”

太宰这个“嗯”应得干涩又沉重。

他们心知肚明,织田作之助还在昏睡,五个孩子以及西餐馆老板也还没安置。既然决定要脱离组织,太宰要做的事就不止是这么一点。包括隐藏踪迹,寻找适合的落脚点,包括接下来要找的工作……

他若是跟织田作之助两人倒还好,可还有五个孩子和西餐馆老板……人一多,隐藏自己行踪的难度便大幅上升。

而港口Mafia却又对找人很有心得。

“栗小姐。”太宰抬手抚上卯崎栗脸颊,直直望向她晴蓝的眸子,近乎残忍地告诉她:“接下来一段时间,我……”

她知道的。她都明白。

因此她径直打断他的话,主动替他说出欺骗自己的谎言,仿佛是在借此说服自己,“……我就当,太宰君在出一个不会出危险的任务,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人。”

“要好好保护自己,那么讨厌疼,记得尽可能少受伤。

“要好好吃饭睡觉,对自己的胃好一点。

“……每天都开心。”

卯崎栗断断续续地说着这样的话,嗓音愈发颤抖哽咽,眼前也愈发模糊。此时此刻,她只看得见太宰朦胧的影子。

她抬起手,倔强地擦掉眼泪,将脑袋埋进太宰怀里,遮掩自己的脆弱。

她不该哭的。

这种示弱,让她觉得自己很卑鄙。

明明应下他求婚的是她,选择留下的人也是她。

她现在在哭给谁看啊。

眼泪起不到任何作用。

“……”

太宰沉默着拥紧她,说不出任何话:什么样的承诺都是苍白无力的,除非他留下,或是带她走。

卯崎栗抵在太宰胸口,闷闷地问他,“能不能,当做没看见。”

她不希望他回想起这一天时,自己最后留给他的,是一张满是泪水与不舍的脸。

太宰依然没有说话。无论是对不起也好,亦或是让她等他的话也罢。他听着她带有明显哭腔的声音,感受着她竭尽全力控制,却仍然止不住的颤抖,最后将选择权全权交给她。

“栗小姐,别为任何人改变,做自己就好。”

他这话既是嘱咐,又是祝福。他的掌心落在她发顶,轻柔且珍视地抚摸她头发。

卯崎栗恍然惊觉,太宰以前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她现在这样就好”。所以她没有刻意去改变自己,仅仅是由着性子,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一直做她自己。

太宰君,似乎是希望她能继续这样,没什么烦恼地过下去。

可是,即便再欺骗自己,她也知道,他是离开,而并非去执行任务。

他们断绝联系是为他好,也是为她好。

她涩然应下,尽量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出来。

所以……他今天突然向她求婚,也是有着给她一个念想,让她自己做决定的意思。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仅是无言地相拥,珍惜所剩无几的相处时光。

卯崎栗小口小口地嗅着太宰身上的气息,试图把他身上的味道记在心底。

下一次再见……她不想觉得他陌生。

“栗小姐。”少年人清越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下一瞬,他无情地撤开怀抱,温热的手心却同时落于她眼部,温柔地将她的双眼盖住,“闭眼,别睁开。”

他拭去她眼角的眼泪,没再出声。他给予她的温度也好,触感也罢,尽数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离开。捕捉到门被关上的轻响后,她在他床边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

卯崎栗对结婚这件事没什么实感,此刻却无比清晰地体会到,接下来她看不见太宰,与他分别的难过与煎熬-

卯崎栗回自

己房间时并没有看见森鸥外。这着实让她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森先生,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该跟他说,自己去户籍部结了个婚的事。

更别说,她的结婚对象还在结婚当天从组织叛离……让人有一种浓浓的,用完就丢的既视感。

卯崎栗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看森鸥外那边能调查到什么信息——保不准就有人把她和太宰结婚的事捅到他面前了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卯崎栗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两周时间。然而,直到太宰行踪不明的消息被递到首领办公室桌头,森鸥外似乎都没有听见他们结婚的风声。

卯崎栗看看八卦小群中连续数十日的哀叹,垂下眼睛,将手机熄屏。挂有兔子吊坠的手机被她塞进口袋,她拉开通往首领办公室的门,看向坐在办公桌前的森鸥外。

“阿兔是要出门吗?”

温文尔雅的男人一如既往地笑着,原有的叹息与无奈被藏于他那双深雪青色的眼眸之后,叫人看不出半点端倪。他看似没有被太宰的叛离影响半分,卯崎栗却敏锐地发觉,他较以往来说……要疲惫烦闷许多。

卯崎栗摇摇头,走到办公桌旁,尽可能冷静地开口:“我有事想跟森先生说。”

“怎么啦?”森鸥外隐隐从她的神色中发觉了什么不对,可他只以为,那是她因为太宰的叛逃而伤心。他压根没有预料到,人小姑娘怀里藏了个雷。

卯崎栗缓缓吐出一口气,说话时咬字无比清晰,“我和太宰君结婚了。”

“……?”

森鸥外捏在手里的羽毛笔险些折断。

“……啊?”

第 174 章

煦暖的风拂过枝头, 樱花花瓣打着旋儿缓缓飘落于水面,层层堆叠。落樱染水,在水面上簇成一弯樱色花筏, 配上周围渐落的樱瓣, 煞是好看。

卯崎栗从悠悠然飘落的樱花花瓣上收回视线,继续推着行李箱, 缓缓往车站走去。

春风穿过她柔软的黑色长发, 她顺势抬起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抚平,又挽到耳后。

时间已然过去四年, 可她依然有着一副明艳甜美的长相, 叫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不少,常常让人忘记她今年二十二,恰巧是从大学毕业的年纪。

是的,时值三月,卯崎栗前些日子才从大学正式毕业, 现在正在回横滨的路上。

从东京回横滨有直达的电车, 时间大概在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因此还算方便。

卯崎栗推着行李箱站在车站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自那之后, 已然过去四年多的时光。

在森鸥外的建议下, 卯崎栗放弃原本打算报考的横滨大学,将目光转向东京, 最终成功考入东京大学药学部的医疗药学系。

森鸥外本便是东大出身,他先前相熟的同学当年也有留校做导师的。得知她顺利考上东大后, 他便联系自己以前的同学,托对方在大学里多照顾她一些。

离开横滨的时候, 森鸥外还递给她一张银行卡,里面存着她那几年用兔子糖果赚来的钱——主要从为组织获得的利益里抽取。

他让她开开心心地享受大学生活,同时也告诉她,她上大学这几年里,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派人去东京亲自取兔子糖果,寒暑假她若是不想回横滨也没问题。

卯崎栗何尝看不出,监护人是怕她陷在太宰叛离组织的事中走不出来,所以才希望她离开横滨,放任她养“心伤”。

先不论森鸥外对待太宰态度,可他对她……是真的没话说。为了保护她,他甚至不惜叫她离开横滨,以免她被卷入组织的利益纷争中,最终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看出森鸥外对她的一片好心后,卯崎栗大学四年间,除去寒暑假会回横滨小住一两个月以外,其余时间便都在东京生活。

这四年多的时间里,她……

骤响的手机铃声将卯崎栗的思绪打断,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来电信息,没什么犹豫地接通电话。

「呜呜兔兔我又失恋了啦——」从手机那端传来的女声带着一股中气十足的活力味道,若非其中掺杂着一丝哭腔,怕是会让人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没出什么大事,「还以为这次能熬到四月,结果还是在三月被人甩了,我讨厌毕业季——」

不怎么停歇地冲好友说完这一连串话,手机那端的人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止住话头,「啊……嘶,你是不是快上电车了,我先给你发语音,等你到横滨了跟我视频好不好——」

听着好友最后拖长的元气嗓音,卯崎栗的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四周,嘴里温和地应好,“嗯,你是不是还没起床?要记得吃午饭哦。”

「好!你回家路上小心!」

通话挂断后,卯崎栗抬起手机,注视着手机屏幕上方所显示的来电讯息:知琉,通话时长23秒。

她捏着手机,最终将其熄屏,头也不回地推着行李箱,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卯崎栗带着行李箱坐上地铁,很快便来到白雪知琉,她好友所租住的房子门前。她从口袋里摸出对方给她的备用钥匙——就算她要离开东京,好友也死活不肯收回这把钥匙——插入锁孔,将门打开。

不出她所料,房间里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儿主人起床的气息,白雪知琉怕是还窝在床上躺尸。

卯崎栗安静地将行李箱推进门,抵在玄关边放着,又自发取过她在白雪知琉家惯用的拖鞋换上。

她悄然走到白雪知琉紧闭的房门前,出声问对方,“知琉,你还好吗?”

“!”

原本紧闭的房门骤然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从门内冲出来,直直撞进卯崎栗怀里。

来人扒拉着她不放,嘴里还哼哼着跟她哭诉,“兔兔!呜……我好难过啊……”

实打实地嗅了一口对方身上熟悉的青梅香,白雪知琉才反应过来,眼前人并非自己的幻觉。她暗红色的双眸对上卯崎栗的,呆呆地眨了眨。

“等等,你不是打算回横滨吗?怎么忽然……”话说到一半,白雪知琉倏然意识到,对方是专门回来安慰她的,自个儿便噤了声,又挂在人身上蹭来蹭去,“谢谢你!兔兔最好了……”

卯崎栗抬手抱住她,轻柔地在她背上拍了拍,没有应声。

挂断电话之后,她脑海里突兀地浮现那个人的身影。她不希望知琉……在这种时候没有人安慰,所以,她来了。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只是,卯崎栗面上并没有表露出半分,而是温和地调笑她,“如果是从东京到北海道的距离,我会毫不犹豫地抛下知琉,自己回去哦。”

“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啦,谈这些也太现实了!”白雪知琉嚷嚷着在卯崎栗怀里挣扎。昏暗的光线里,她披在身后的雪色长发泛着一层漂亮的柔光。

她知道,卯崎栗是不希望自己内疚,所以才故意拿这个话题说事。

卯崎栗没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向厨房,将厨房里的百叶窗拉高,“午饭是不是还没吃?我去随便做点。”她熟练地将长发绑起,又扭头瞥白雪知琉一眼,嘱咐她,“先去洗漱。”

“好——”

好友的手艺白雪知琉也知道,那是绝对不能错过的美味。她一改之前拖沓的态度,乐颠颠地跑向卫生间收拾自己。

而卯崎栗则用厨房里的食材简单下了碗面,用以填饱好友饥肠辘辘的肚子。

卯崎栗动作很快,白雪知琉洗漱完毕时,热腾腾的面条恰巧出锅。一嗅到空气中鲜美的香气,她便将一肚子话抛于脑后,专心地应对起肚中馋虫。

数分钟过去后,白雪知琉捧着面碗,一脸满足地喝着碗中的面汤感叹,“兔兔真好啊。

弋”她小巧精致的面容透着一股柔和的意味,“也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

“知琉的眼光一直挺好的。”卯崎栗端起水轻轻抿了一口,说出口的话却同柔和的说话语气相反,多少有些不近人情,“除了在看男人这方面。”

白雪知琉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在餐桌前皱着脸不满:“先不说兔兔刚刚那话完全在夸自己……我才失恋就不要往我的伤口上撒盐了啦!”

“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知琉都是这么说的吧?”卯崎栗边说,边比出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一一加强自己这话的可信度,“然后这次……啊,这次也变成上次了。”

白雪知琉哭丧着脸将面碗放下,哀叹道:“啊啊饶了我吧——”她双手并用,将自己那张本就不大的脸完全捂住,“因为!大学四年完全不谈恋爱,怎么可能忍得……啊。”

她掩在手下的表情瞬间转为麻木。

“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个的。”

说到这个话题,白雪知琉不由得叹了口气,竟是即刻转移了原本放在失恋上的注意力。

谁叫她眼前这个人,大学四年里居然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交往请求,一直一直一个人。甚至连她拒绝对方告白的理由,都是听起来很不走心的,“没有精力去谈恋爱”。

虽然白雪知琉也很好奇这件事,但卯崎栗不说,她也就没问。直到某次她们得了一个小长假,可以从望不到尽头的实习生活中走出,一起出去喝酒,好友才在喝醉之后给她透露说……

她有喜欢的人,一个她从情窦初开的时候起,一直喜欢的人。

再多的事,卯崎栗便跟只锯嘴葫芦似的没再提。只是,仅凭寥寥数语,白雪知琉便能从中听出,好友深藏于心的那份喜欢和苦涩。

卯崎栗安静地抿着水杯中的水,没有就白雪知琉的话多聊,像是某种坦诚的默认。

见状,白雪知琉拿起筷子,轻轻搅了搅面汤中剩下的面条,“我说,前段时间小仓前辈又来找我聊天,话里话外都是想打探你最近的情况哦。”她夹起碗中的面条,目光却投向卯崎栗,“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好吗?”

白雪知琉口中的小仓前辈,名为小仓瑛一,是高卯崎栗等人一届的直系前辈,现在在他们药学部读研。

小仓瑛一有一副吸人眼球好相貌,待人也足够幽默风趣,算是女性中的香饽饽。然而,自从卯崎栗入学起,这位香饽饽便把一门心思放在她身上,直到她毕业也没有放弃,甚至越挫越勇。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卯崎栗一样,都是很执着的人。

可卯崎栗的思绪并未在这位小仓前辈上过多停留。她脑海中浮现的,仍然是那个人黑发微翘,鸢眸半敛,身后披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站在某处转头对她笑的场景。

光是想到,就让人心脏发酸发紧。

“……那个人啊。”

卯崎栗开口起了这样一个头,便没了下文。

白雪知琉凝望着她半阖着的晴蓝色双眸,心中愈发对她喜欢的对象感到好奇。她看得出卯崎栗的怀念,以及不愿与他人分享的占有欲。

大概,他们之间的回忆,就是有珍贵到这个地步吧。

“认识四年,我都不知道兔兔喜欢的人长什么样,总感觉好失败。”

白雪知琉还想试试看。这四年里,卯崎栗一直把自己喜欢的对象藏得严严实实的,要是错过今天,之后她怕是更加没有机会一睹真容。

“当然,要是勉强的话就当我没说,你知道我的。”

卯崎栗和白雪知琉在大学入学式上一见如故之后,又一起要好地相处了四年,她自然了解好友的性子,知道她不过是想趁最后再试试,没有死缠着不放的意思。

想到自己这些年对这个话题的回避,她卷卷落在胸前的头发,打开手机,翻出那个她好久没有点进去的相册,再将手机递给白雪知琉,“给。”

白雪知琉还未留意到卯崎栗的妥协。

看见对方递来手机,她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接,却猝不及防被手机照片上的黑发少年惊艳了一脸。

“?!”

“这么好看?!”

白雪知琉脱口而出。

第 175 章

听见白雪知琉的话, 卯崎栗噗嗤一笑。她原本的伤感难受,因为好友这句直白的夸奖而烟消云散。

看吧,所有人都得承认, 太宰君有一张好看的脸。

所以, 她光是对着这张脸都能喜欢这么久,绝对不是她的问题。

白雪知琉将手机递回给卯崎栗, 目光落在好友舒展的眉眼之间, 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因为她一句脱口而出的夸奖,她就能露出这样柔软的表情……她得多喜欢这个人?

事实上,她不得不承认, 对方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光是看脸就足以让人心动。人都是视觉动物,不怪好友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卯崎栗看着手机中,少年手捧萤火的照片,轻声开口:“十五岁生日那天,他带我去湖边看萤火虫。”她仍然记得那天所见之美好, 甚至这份美好被记忆愈发美化, 让人一想起便不自觉柔和了神情,“那天晚上他哄我喝了咖啡,害我睡不着, 顺理成章地就被他带出门了。”

珍藏许久的回忆被揭起一角。

“第二年生日, 他带我去摩天轮看夕阳,第三年, 我们在海边看了日出。”

从夜晚萤火到黄昏夕阳,再到最后的黎明日出。三年的时间里, 这三份景色,就好像一个人的心在逐渐明朗亮堂起来一样。

白雪知琉没再说话。

好友口中的人, 对她足够上心,从她那句简单的话来判断,性格也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是……对方有一张那么好看的脸,难怪她一栽就是这么多年。

她扪心自问,就算将卯崎栗换成她,她怕是也会把一门心思放在那人身上,怎么也喜欢不上其他人。

“由奢入俭难。”白雪知琉感叹般呼出一口气。她虽然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但其实心思通透,在这类事上看得很是明白。

卯崎栗对她弯唇一笑,神色一派温和,似乎完全看不出她先前对此的避而不谈,“知琉这不是知道嘛。”

看见她这模样,白雪知琉却有些心疼。

“但是……”

光用听的,她都能听出他们那个时候有多好,可这四年里,她压根就没见过对方来找她。

白雪知琉没能再说下去。

卯崎栗几乎不会主动提及那个人。只有那次醉酒,许是压抑得狠了,她才含着泪,跟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可也仅止于,她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没有再更具体的。

太过于喜欢,所以平时不敢想他,也不敢对旁人提他,只怕那份想念和喜欢会就此决堤。

白雪知琉猛然惊觉,为什么卯崎栗总是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她们系本身的课业就已经十分繁重,她却还参加了弓道部,甚至偶尔还会抽身去打工。

——只有忙起来,她才会没有余地去想藏在心里的人,没有余裕去难过。

白雪知琉捏紧筷子,最后又松开手,从桌前站起来,绕到卯崎栗身侧一把抱住她。

“……对不起。”白雪知琉雪色的长发落到卯崎栗身前,她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像是在为她难过,“回忆这个,还说出来……是不是很难过?”

卯崎栗拍拍她揽在她肩膀上的手,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其实还好哦。我已经习惯了。”

“拒绝告白的时候不提他,只是不想再惹出八卦。”卯崎栗说话时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儿端倪,只有平日里一贯的柔软笑意,“我也确确实实把重心放在学习和生活上啦。”

那她为什么要婉拒导师对她的挽留?明明在考研这件事上,找到愿意带她的导师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白雪知琉险些脱口而出,却终究没能将这话问出口。

她想,她是知道这个答案的。

卯崎栗注视着透过厨房窗户涌进来的柔和日光,没再多说。她听得出白雪知琉的欲言又止,可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只好拙劣地保持沉默。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可以说。

因此,卯崎栗即将离开的时候,白雪知琉便听见她这么平淡地开口:“我好像没说过。”

“什么?”

白雪知琉从满是泡泡的水槽里收回手,下意识地擦擦鼻尖,却不慎沾上一小块泡沫。她转过头,看向推着行李箱,站在她家玄关处的卯崎栗,不知道她还想说些什么。

卯崎栗看着白雪知琉迷糊的样子,有几分好笑,嘴上却没给她留半分情面:“我和他结婚四年了。”

“……?”

“!”

白雪知琉刚消化掉卯崎栗的话,想追问些什么,却只得到对方一声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兔兔你回来!!!”

合着她刚刚替她伤心难过半天,结果那是人家老公?

啊?

那是她老公,啊?

碍于满手的洗洁精泡沫,白雪知琉只能先回到水槽前将手冲洗干净,再拿手机冲人追问。

只是,洗手的时候,她回忆起适才卯崎栗给她看的照片,总觉得……照片上的那个少年,似乎似曾相识。

也许,是因为好看的人都有些共同之处?-

东京到横滨不需要多久。因此,即便在白雪知琉家耽搁了一会儿,卯崎栗回到横滨时,时间也还算早。

她推着行李箱,回到她这些年住的地方——一幢港口Mafia名下的高级公寓。她打算先收拾收拾房间,再去港口Mafia大楼见森鸥外和爱丽丝。

卯崎栗去东京上大学后,森鸥外为了她寒暑假出行方便,特地在高级公寓给她安排了一个房间,所以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住在外面。

毕竟寒暑假里,她基本会在港口Mafia名下的药房实习帮忙,每天上下班都要出入首领办公室,还怪不方便的。

时间一长,她每每回横滨,便会自行回到这所高级公寓,将家收拾好再去跟森鸥外等人团聚。

卯崎栗用指纹将门锁打开后,看着铺满防尘布的房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回来了。

她如往常那般把家里收拾干净,把自己带回来的行李一一放好,最后才狠狠泡了个澡,吹干头发,往港口Mafia大楼走去。

而此时,身处东京的白雪知琉也终于想起,她为什么觉得卯崎栗她老……咳,她对象眼熟了。

——她在她们学校里见过他,还不止一次-

这是数日前,卯崎栗还未回横滨时发生的事。

中岛敦觉得太宰不太对劲。尽管他一早就知道,侦探社是怪人的聚集地,可太宰其人,就算放在怪人堆里,也是最为显眼的那个——当然,这不是指他的高个子。

有许多不对劲,是中岛敦在与对方相处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的。

比如,常常会有那么一两天,侦探社众人翻遍各种角落却怎么也找不到太宰。这种时候,江户川乱步往往会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却并不多说。

再比如,太宰多次强调,他本人只是喜欢吃螃蟹,对螃蟹本身的形状和图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中岛敦分明看见,他桌上摆着一盒螃蟹……该说是蟹肉罐头吗?总之是那个形状的羊毛毡摆件。

这个还能拿蟹肉罐头来解释,可太宰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爱螃蟹形状的东西,却会随身携带一只螃蟹外形的零钱包。不仅如此,他甚至仔仔细细地将这只螃蟹零钱包密封在防水袋里,似乎生怕自己入水时弄脏弄湿它。

如果这些都还勉强算得上正常,那么相比之下,有一件事绝对不正常。

收拾文件时,中岛敦无意间翻出太宰的人事档案,并不小心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只是这一看,便叫他呆在原地,不可抑制地惊呼:“‘已婚’……?为什么太宰先生的人事档案会标着‘已婚’?”

“这个,敦你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国木田独步抱起放在一旁的文件夹,一脸麻木地开口道,“如果问得出来的话。”

显然,国木田独步知道太宰的已婚身份,但也仅限于此。

“什么什么,我好像听见大家在议论我——”位于话题中心的人用明朗朝气的嗓音开口笑道。

只见太宰双手插兜,大剌剌地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走进侦探社,“怎么啦,是有人在深情呼唤我这个,集侦探社的信赖——”

“你给我闭嘴!”国木田独步猛地放下文件盒,一把揪住太宰的衣领就开始晃,“今天又迟到这么久,到底是去哪里鬼混了!!!”

太宰眯着双眼,随着国木田独步的动作就开始晃悠,声音也恍若水纹在空气中荡开那般浮动,“哎呀,人家只是昨天晚上去呜啊——”

“看起来好痛。”织田作之助慢太宰一步出现在门外,如此平静地陈述道。

太宰抬手,看似闲适地对织田作之助抬起手挥了挥,“织田作,别看国木田看起来下手很重,其实啊疼疼疼——”

“织田作先生……”中岛敦用带有求助意味的目光看向织田作之助,希望他能制止这场闹剧——尽管侦探社里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个几场,但总不能每次都放任不管吧?

织田作之助却没有领会中岛敦的意思,而是极为认真地开口给他解释,“虽然大概知道太宰的结婚对象是谁,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说完这句话,他又将视线转向太宰,“太宰。”

听见织田作之助喊太宰,国木田独步便停下手上的动作,好让太宰能够正经解答大家的疑问。

“啊啊,是哦。是几年前递交的婚姻申请呢。”太宰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他有些乱的领口,一一将褶皱理平,“呀——说起来,她肯点头真是太好了。”

中岛敦的脑子在这个时候转得飞快:几年前,织田作先生才知道的结婚对象,也就是说,太宰先生结婚起码是他加入侦探社之前,那就是十八岁到二十岁之间……不管对方年纪多大……

联系起太宰方才说话的语气,中岛敦耿直地联想到,某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可能。

“太宰先生,这是骗婚吧……?”

第 176 章

卯崎栗抵达港口Mafia大楼时, 约莫是晚上六点。她忽视旁人隐隐朝她投来的视线,极其平淡地往直达顶楼的电梯走去。

“那个人……好漂亮。”新入职的职员暗暗打量着卯崎栗的背影,小声说道。

站在她身旁的前辈职员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兔小姐。”她想到对方姣好的面容, 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看见漂亮的人, 让她心情都好上不少,“现在是毕业季, 她从东京回来也不奇怪。”

“诶……”新人职员愣愣地应声, “那,之前跟我说的,那个‘D’……”

资历较老的女性职员立刻打断她的话, “嘘, 不可以在这里说。”

卯崎栗并没有听见这段议论。

虽说东京和横滨离得近,可她到底是独自一人拎着行李箱回家,之后又马不停蹄地便开始收拾屋子——甚至因为打算长住,她收拾得比以往都认真,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整个人都筋疲力尽的。

劳累过后, 她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在热水的作用下,身体是稍微放松了,可她这会儿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懒意, 只想早点跟森鸥外和爱丽丝见完面, 早早回去休息。

对了,知琉还说想跟她视频来着……

今天她搞那么一出, 知琉应该没心思想她的前男友了,大概也算是好事吧。

晚上她要是还难过, 再跟她视频也行。

反正她……这几年也习惯了。

卯崎栗抬手揉揉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她走出电梯, 穿过长廊,敲响首领办公室的门。

“是不是阿兔!”爱丽丝兴冲冲地拉开首领办公室的门,一把扑进卯崎栗怀里,“好久好久好久没有看见阿兔啦——”

小姑娘不停地在她怀里蹭着,尽显亲昵之意,看得她们身后的森鸥外好不羡慕。

卯崎栗摸摸爱丽丝色泽亮丽的金色

长发,喊她和森鸥外的名字,“爱丽丝,森先生,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两人的音色重叠在一起,爱丽丝也从卯崎栗怀里钻出来,亲亲热热地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森鸥外看着她不掩疲惫的模样,主动到门边替她们两人拉开门,好让她们往厨房走。

厨房的餐桌上,是他和爱丽丝已然摆好的晚饭:就等卯崎栗回来,和她一起用餐。

几人在餐桌前坐下,各自吃上几口垫垫肚子后,森鸥外便慢慢起了话头,“阿兔这次回来,还是打算在药房?”

“嗯,这次有药剂师资格证,不用再当实习生了。”卯崎栗将炸虾夹到自己碗里,缓声回道。

药剂师国家考试就在二月,她是在校的时候去参加考试并通过的。

森鸥外一笑,并不意外她能一次性拿到药剂师资格证,“那可真是好消息,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吗?”

“什么都被森先生猜到了。”卯崎栗对森鸥外眨眨眼睛,眸中带着亲昵的笑意,“这次想稍微休息几天,放松一下。”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森先生想到卯崎栗这四年的生活,看着她如今有些发困的模样,到底还是没选择在这个时候跟她说别的话题。

适当的闲聊后,他们慢慢解决完晚饭。

“收拾房间是不是累到了?要干脆在这边睡一晚上吗,这边的房间倒是一直都有请人来打扫。”

闻言,卯崎栗摇摇头,脸上是疲倦却柔和的笑,说话语气也如以往一般柔软,“在这边睡的话,我就不好意思赖床啦。”

“诶——阿兔不留下来啊……”爱丽丝第一个对此表达不满。

卯崎栗熟练地出言安抚她,“等我缓过来就来找爱丽丝玩。”

“嗯!那说好了哦!”爱丽丝主动端过卯崎栗用好的餐具,哒哒哒地放到洗碗机里——这是催促她早点来看自己的意思。

森鸥外也从桌前起身,眉眼温和地嘱咐她,“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我会的。”

留下这句话后,卯崎栗便起身离开顶楼,往高级公寓走。

她离开后,爱丽丝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林太郎,不跟阿兔说太宰的事好吗?”

“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尽管森鸥外巴不得太宰那混小子吃个天大的教训,可他尊重卯崎栗的想法,不会给人添乱,也不会替人说好话,“阿兔心软,但也倔得很,想获得她的原谅……”

他面上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来,“简单,但又很难。”

毕竟是那个别扭的太宰君,即便过去四年,他在阿兔面前,怕也还是以往的模样-

卯崎栗乘上电梯,缓步往自己家走。途经某扇门时,她怔怔地注视着上面的门牌号半晌,最终平静地收回视线。

——那是太宰在这间公寓里的家,就在她隔壁,可她从未见那扇门打开过。

这四年多的时间下来,她似乎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甚至可以说,如果他下一秒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她才会觉得奇怪。

这么想着,卯崎栗碰碰指纹锁,将房门打开,却猝不及防被门内泄出的灯光绚烂了满眼。

下一瞬,她视线撞上一双漂亮的鸢眸。

来人满是少年气地反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搭着椅背,似乎等她有一段时间了。

看见她回来,他身形一僵,随即迟疑地抬起手,轻声对她打招呼。

“……呀。”

卯崎栗张张嘴,说不出话。

她的视线扫过他沙色风衣的衣摆,掠过他伸直的一双长腿,被风衣衬得愈发劲瘦纤细的腰,微微卷起的袖口,直达他发顶,最后再定定地落进他双眼里。

这一眼,恍若惊鸟掠过湖面,点起圈圈浮动的水纹。

卯崎栗垂在身侧的手颤抖地握紧,嘴上却一句话都没说,甚至算得上无情地移开了视线。

“栗小姐……”

卯崎栗冷着嗓音,快速打断太宰的话,“我暂时不想看见太宰君的脸。”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对他表现出一副拒绝的姿态时,她的心抽得有多厉害。

太宰动动嘴唇,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对她妥协:“那就暂时不看我。”

在她回避他目光的时候,他专注地凝望着她,像是想透过这个举动看穿她,又像是在借此思考,下一句话他该说什么,贪婪,却又克制。

卯崎栗脑子乱糟糟的,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宰。她小口地吸吸鼻子,尽可能缓解喉头哽住的凝涩感,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想问他,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她面前有没有关系,也想问这四年多他是怎么过的,却又怕她一开口就会哭,只能低垂着眉眼,佯装平静地弯腰换鞋。

只是,心一慌,卯崎栗便忘了,她这个动作,反而会将她含着眼泪的双眼完全暴露在太宰眼下,让她多出几分脆弱。

太宰抿着唇,看着她眼前蒙了一层水润雾气的模样,本能地便起身上前,对她伸出手。

只是,他的手终究是悬在半空中,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卯崎栗能听见太宰的动静,可她眼前水蒙蒙的,被泪水浸得一片模糊,分不出更多的心神去看他。

终于,就在她抬手擦眼泪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凑到她面前,分明的指节弯曲,轻轻替她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豆大的泪水接连滑过她面颊,在玄关的地板上砸出一小朵水花。

太宰没再说话,而是试探着伸手去抱她。

入手是一片难掩的颤抖。

感受到虚虚圈在她身侧的手稍稍加了些力道,卯崎栗没有推开太宰,可也没有回抱他,就只是固执地咬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嗅得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她极为熟悉的、常在她梦里出现的味道。

略略带有几分清冽涩然的冷意,恍若淬着冰霜,可细闻之下,却能品出深藏于后的温柔与微微回甘的甜。

她想念了四年多的味道,半点儿不带陌生,轻易地便能勾起她刻意不去回想的回忆。

“……松开。”卯崎栗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可她哽着嗓子,如此低哑地对人要求道,“你能不能先松开。”她分明已经压不住颤抖的哭腔,却仍狠着心,强迫自己说出听着便绝情的话。

只是,太宰听得出,她这话好似绝情,实则暗含着几分恳求的意味,并不太强硬。因此,他只稍稍松了些力道,无赖地回到虚虚圈着她的状态,并没有将抱着她的手完全松开。

卯崎栗一面难过,另一面却有被太宰这个得寸进尺的动作气到,可她实在舍不得说出更伤人的话伤他,便只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太宰被她瞪得心软,怎么也说不出在心头盘踞许久的道歉与告白。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最为俗套的“好久不见”。

“……”

听见太宰这话,卯崎栗气急,想也没想地便试图完全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人顺势抱紧,牢牢地圈在怀里。

太宰将脑袋搁在她发顶,终于将这句咀嚼许久的话说出口:“……对不起。”旋即他又叹息着问她,“栗小姐后悔吗?”

那一天,他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卯崎栗听得出来,太宰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即,她现在是不是讨厌他了。

他总是这样,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会想听她真正说出口,做出这种明知故问的事。

如果她真的后悔,真的讨厌他……她大可以直接让户籍部的人把她的已婚改回离异,甚至是未婚。

这分明是他留给她的选择。

对,他总是把选择权交给她,让她来做决定。明知道这是他设的陷阱,可她却又本能地往里面钻。

难道持续四年的“已婚”,这个答案还不够明显吗?

她一直……在等他啊。

为什么,不联系她呢?

她知道他有难处,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再加上他一上来就问她这种话,怎么看都会让她多想:他似乎安

稳好一段日子了,却一直等到今天才来找她。

知道对方现如今正处于一个混乱的状态,太宰深吸了一口气,用别的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栗小姐是不是,知道那个密码的答案了?”

密码的答案……

“栗小姐家的密码,是「151913」,不是吗?”

“……”

卯崎栗并不意外太宰会知道这件事,只是,这件事被他主动提起,她还是有些脑子发懵。

门口的电子锁并不好撬。在没有录入指纹,又没有录入人脸的情况下,太宰想进门,最好的选择就是输密码。

……就是不知道他试了多少次。

「151913」是寓意很简单的密码。它们以两位为一组,数字本身的意义,不过是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顺序。

「151913」,「OSM」,是太宰名字,「Osamu」的缩写;而之前太宰设置成他家密码的「211911」则是「USK」,是卯崎,「Usaki」的缩写。

把她的名字设置成他家的密码,幼稚且俗套,着实像是处在恋爱中的笨蛋才会干出的事。

然而,这件事透出的心意却叫人眼眶发热,就连心都变得又酸又胀。

事实上,卯崎栗发现这个密码的寓意后,独自一人坐在玄关,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想,如果她是在他离开前发现这个答案的就好了。

那样她还能用亲吻和拥抱来表达自己的感动与喜欢,去亲近那个总是很贴心的幼稚鬼。

但是。

但是。

怎么偏偏就是,在他离开之后她才发现答案呢?

只剩下满心的遗憾,以及近乎喷涌而出的、对他的想念。

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卯崎栗抬起手,小心地抱住自己,无意识地表现出一副拒绝的姿态。

太宰稳住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为什么要用这个密码?”他注视着同样痛苦的她,向她确认答案:“就好像在告诉我,栗小姐还喜欢着我一样。”

这四年多的时光里,他曾经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过她好多次。

沐浴在光下,被人簇拥着的她,看起来很精神也很开心。有人喜欢她,有人为她着迷,有更多的人发现她的魅力。

太宰一早便知道,卯崎栗适合更为广阔的世界,而并非被束缚在港口Mafia大楼的一角。分别的时间里,他总在想,之前他是不是也顺势束缚了她,等她看见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

许久没有联系她的内疚将他淹没,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内疚,叫他站在原地,迟迟不前。

——他怕自己再次失去她。

最后,他决定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她从大学毕业,认识过足够多的人之后,如果她还是……

这个时候,卯崎栗颤着带有哭腔的嗓音,最终答非所问道:“兔子要是太寂寞的话,会死掉的。”

哪有人上来就想要骗她告白的,明明是他自己一声不吭地消失了那么久的。她还以为……

他出事了。

或者。

她被他讨厌了。

太宰沉默半晌,到底还是放弃般,哑着嗓音在她耳边喃喃。

“……我很想你。”

这份选择所带来的痛苦以及惴惴不安,永远是双向的。

第 177 章

“我很想你”, 只这样一句话,便轻易地让卯崎栗眼泪决堤。

她抬起手,胡乱地擦着完全止不住的泪水, 心中的责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要是真的想她, 就来见她啊。

为什么一连四年都没有消息?

她还以为他出事了,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所以她才一直耐着性子等他。

就算她之前做过心理准备, 知道可能会很久联系不上,可他这副明显拖到现在才来见她的做派……

是被他讨厌了吗?

回应她的,是落到她眼睫上的吻。

这个吻带着她足够熟悉和怀念的气息、温度, 甚至是力道, 直教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轻巧的吻接连不断地落在她眼睛周围,将她不停滑落的泪水吻去,只给她留下温热微湿的柔软触感。

少年——不,青年的呼吸和她离得很近,他们分明已较以往年长四岁, 可恍然间, 她好像回到四年多前,他们才交往不久的时候。

那个时候,所有的吻和吐息皆是软的、温热的, 带有一股属于青春期的冲劲和青涩, 又甘甜美好得不可方物。

太宰小心翼翼地吮去卯崎栗不停落下的泪,没再多说什么火上浇油。她哭成这样, 他也很心疼。

就算打着替她着想的旗号,可这件事归根到底, 不过是他关心则乱,思虑不周, 终究是他做得不对。

——他没有问过她的意见,便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是不够成熟。

“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栗小姐暂时不用回答我。”卯崎栗的情绪稳定一些后,太宰如此温声开口说道。

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停顿许久才说出下文,“我可以……重新追求栗小姐吗?”

“答案,在那之后再告诉我也不迟。”他说着,缓缓呼出一口气,似是叹息般继续说道,“这几年的事,我也会慢慢跟栗小姐说的。”

卯崎栗低垂着眼睛,没有看他,嘴里却小小声地应了一个“嗯”。

虽然眼前这个人完全在说混账话,可她得承认,四年过去,她依然喜欢他。

如果他对她愧疚,还想重新开始……也不是不能试试。

即便她要拒绝他,也得是在得到足够的“补偿”之后,不然……她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敏锐察觉到卯崎栗的情绪变化,太宰猛地抱紧她,试探着放软嗓音跟她撒娇,“要是栗小姐对我不满意,也可以把我甩了。”

“……”

卯崎栗被他突发奇想的这句话噎得一愣。

她没能第一时间回太宰这话,又紧接着听见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栗小姐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他这话说得可怜兮兮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她抛弃在路边的黑猫,分明已经长大,却还当自己小似的,可劲儿地对人喵喵叫。

卯崎栗,卯崎栗说不出话。她溢出眼角的泪水早被对方吻去,刚刚哭得太狠,导致现在她眼睛有些疼,也没这个心思去回他的话,但……

他委屈个什么劲儿?

怎么好像,她成了欺负他的那个?

发觉卯崎栗的态度略有几分软化,太宰眼巴巴地瞅着她,“栗小姐今天愿意收留我吗?”话音刚落,他又像是怕她为难似的先后退一步,“我……如果栗小姐不愿意,我就先回去?”

卯崎栗被太宰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气得想笑。她刚张嘴欲说些什么,却骤然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一松。

下一瞬,太宰变魔术似的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献宝般放进她手心里。

从包装纸来看,这块巧克力的味道,还是她最喜欢的草莓酸奶。

“给栗小姐带的巧克力。”

说这话的时候,太宰面上还有几分难得一见的不好意思。不得不说,如今这表情放在已是青年的他的脸上,看着很是乖巧温顺,叫人下意识地便想听从他的请求。

只是,太宰深知,卯崎栗并非简简单单用一块巧克力就能哄好。

因此,他借机提出一个她难以拒绝的请求来,“作为交换,我可以带走栗小姐的兔子糖果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认真地补上后半句,“我的那盒。”

“!”

将卯崎栗眸中的惊讶收入眼底,太宰舒展开眉眼,唇边终是染上一抹浅淡的笑意,“之前栗小姐给我的,我吃完了。”

——太宰离开时,卯崎栗给织田作之助等人留了一些兔子糖果,甚至就算是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她也留了。

尽管这糖果之于太宰,不

过仅能带来数秒的甜味儿,可她还是偏心地给他留了一小盒。

只是,他应该不知道她平时有做他的糖果的习惯才对,他怎么会……

“……不可以吗?”太宰失落地垂下眼睛,没再强求。

他自然知道卯崎栗的习惯——从十四岁那年起,他就知道了。

一开始兴许只是无意间想到他,但后来,她想他的次数愈发增多,便成了她想他时就顺手做。罐子不方便就换成小盒子装,她悄悄攒了一小盒子,又偷偷当普通的糖果,自己吃掉,循环往复。

她自以为藏得好,却不知,她这个举动一早便暴露在他眼下,无处遁形。

太宰再度叹息般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紧接着,他倏然拉近跟卯崎栗之间的距离,轻飘飘地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像是问她讨要他没能得到的糖果一般,单纯管她要了个甜头。

“我先回去了。”趁着卯崎栗还在愣神,太宰最后揉了一把她发顶,没有过多纠缠,“手机号,还有SNS,都还是之前那个,能打通也能收到消息,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他倚着墙换好鞋,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她,少见地给予她一个承诺,“……不会再联系不上我了。”

话音落下后,太宰却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定定地凝视着她,仿佛是在等她给他一个回应。

额前熟悉的柔软触感转瞬即逝,数秒后,卯崎栗才给出一个闷闷的“嗯”,表示自己有在听。

得到这样一个简单的回答后,太宰才弯弯眸子,放心地打开门离开。

防盗门阖上后,卯崎栗才在玄关处坐下,呆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她指尖缓缓上移,轻轻碰碰才被太宰亲过的位置,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她坐在木质地板上缓了一会儿才起身,慢吞吞地往里走-

白雪知琉拨来视频电话时,卯崎栗恰巧神游着洗漱完毕。只是,她适才到底哭得太狠,即便经过一番洗漱,她眼尾依然染着一丝明显的红,这便叫白雪知琉看出了不对。

「兔兔?是因为今天我……」

“不是哦。”

看着手机屏幕上白雪知琉担忧的神情,卯崎栗摇摇头,及时阻止她的道歉。她做了个深呼吸,一鼓作气地将太宰的事告诉好友——既然对方敢直接在她面前出现,说明港口Mafia已不会再追责之前的事。

更何况……森先生压根就没有给他安上叛逃的罪名。

听卯崎栗说完她这段故事,白雪知琉倒吸一口气,随后立刻换上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兔兔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兔兔还喜欢他,不然……」不然今天提起他时,她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白雪知琉止住话头。卯崎栗看见她很是苦恼地抓抓头发,雪色的长发没有得到主人的爱惜,几乎要被抓成古怪的鸡窝头,看着好不可怜。

「就算你还喜欢他,要重新追你这话也是他主动说的,所以……」白雪知琉注视着卯崎栗仍然发红的眼尾,缓声道:「不要轻易松口。」

不待卯崎栗说话,她又接着嘱咐她:「得到得太容易,男人就会不当一回事了。」回想起今天被分手的遭遇,她继续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这方面,我确实很有经验。」

“知琉……”卯崎栗看着好友,欲言又止。

「兔兔就是太容易心软了,不能那么简单地就答应他!」

白雪知琉倒是没太受到分手的事的影响。她向来看得开,伤心过也就算作过去,不会太过纠结这些事——这大概也是外头盛传她风流,男友如换衣服一样快的原因。

即便每段感情里,她确实有好好投入精力。

见白雪知琉的心思全放在她身上,卯崎栗小小地松了口气:就算对知琉来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可伤心是实打实的。所以每每知琉失恋,她都会想方设法地安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叫她快些走出来。

虽然她现在也自顾不暇就是了。

想到太宰,卯崎栗不知第几次叹气,“……我也没想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他。”

“虽然我还喜欢他,但这几年里我的痛苦……”她攥紧身侧的衣物,仍有几分做梦般的恍惚感,“也不是假的。”

听出卯崎栗话中的难过,白雪知琉连忙赞同她:「对啊,兔兔还为他拒绝了那么多人的告白,小仓前辈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真应该让他看……啊。」

这么说着,白雪知琉蓦地想起,太宰偷偷来学校里看卯崎栗的事。

所以,他明明有悄悄来东大看兔兔,却没有跟她见面。看兔兔的反应,他刚刚应该也没有说这件事。

是在借此试探恋人的“忠贞”?

如果是的话,也不需要花上这么几年的时间……

“知琉?怎么了吗?”

打定主意暂时将这话憋在心里,白雪知琉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是感叹般摇摇头,「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小仓前辈下午还在问我,你是不是今天回横滨的事。」

“……诶。”

听见白雪知琉提到小仓瑛一,卯崎栗没给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说实在话,她确实对小仓瑛一没有感觉。她的心牢牢地落在那个笨蛋身上,即便尝过四年的痛楚,也没有丝毫回心转意的意思。

白雪知琉说这话本来也只是想掩饰自己奇怪的停顿,听出卯崎栗的心不在焉,她重新把话题扯回来,「总之,先看看你老公……呃,那个太宰怎么说?」那人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实在不行真把他踹了也可以啦,反正这四年里你们一直分居,想办离婚也很容易。」

「离异总比写作已婚实际丧偶要好吧?」

看着好友撇着嘴嘟囔的模样,卯崎栗没忍住笑出声来。

眼见着卯崎栗终于被逗笑,白雪知琉暗暗在心中舒了口气,嘴里继续絮絮叨叨地嘱咐她不能那么快松口,要给人吃点教训。

比如,不能那么轻易地让人尝到甜头,类似于亲亲抱抱牵手什么的亲密举动也一律回避……

尽管卯崎栗有几分心虚,可她到底还是没有拂了好友的一片心意,认真地应好。

她和白雪知琉聊到很晚才睡下。经过这样一个晚上,卯崎栗觉得,自己再面对太宰时,应该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失态……才对。

然而……第二天早上,当卯崎栗打开自家房门,正打算出门去买早餐时,她隔壁那扇许久未曾有过动静的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

青年顶着一头微卷的蓬松黑发,鸢眸好心情地弯着,毫不意外地对她问好,“栗小姐早上好。”

“……?”

而卯崎栗则呆在原地。

不是,虽然隔壁曾经是他家,但是……森先生那边……

诶……?他是钻了什么空子吗?

太宰却瞅准她愣神的机会,向她迈近一步,温声询问她的意见,“要一起去吃早饭吗?”

第 178 章

即便过去四年, 面对太宰时隔多年的邀请,卯崎栗也还是险些习惯性地应下。

然而,她刚想开口, 脑海中便骤然浮现出, 昨晚她与白雪知琉的对话,以及她千叮咛万嘱咐, 就算要答应太宰什么, 也要让对方吃够了教训再应下的事。

只是,她到底在太宰之前也没喜欢过旁人,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后便一门心思放在对方身上, 对情情爱爱并不擅长, 自然不知道什么复杂的手段。

因此,卯崎栗只好最为简单地摇头拒绝,没有多说。

可她哪里知道,她没有立刻关门或者扭头就走,放在太宰眼里, 便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讯号。

只是, 太宰面上的笑容依旧肉眼可见地一僵。他纤长微翘的眼睫缓缓垂下来,将色泽绮丽的鸢眸遮去大半。他扶着门的手本能地握紧,唇也微微抿着, 仿佛没想过她会拒绝他。

卯崎栗将太宰失落僵硬的模样收入眼底, 却也没吭声。

他看起来被打击得不轻,眼睛可怜兮兮地垂着, 莫名透出一股委屈巴巴的味道。就像是难得向饲主蹭蹭裤腿示好,却被人避开的矜持猫咪, 如今耷拉着耳朵,失落得要命, 看着好不可怜。

余光瞥见太宰这模样,卯崎栗不由得便有些心软。她如今才发现,分别的这四年多时间里,他又较原来高上不少。现在他的身高怕是有一米八几,却在她面前显露出这副可怜弱势的做派……

“便利店的饭团,味道还

不错哦。”太宰轻轻开口,语气也放得很轻柔,像是怕她再次拒绝他一样,“真的不一起去试试吗?”

随着这样一句话,卯崎栗不小心撞进太宰的双眸中去,不知道第几次沉溺于其中。

她捕捉到他眼底那丝不甚明显的渴求,最终还是招架不住他这副可怜又委屈的模样,迟疑着应下:“……只是去买早饭的话。”

“嗯!”

尽管没能约到人一起吃早饭,可她这也不算拒绝他。

得到答案,太宰嘴边立刻浮现出大而明朗的笑,叫卯崎栗心底的那一丝愧疚更甚。她垂着眼睛不再看他,背过手将门关上,心里有些后悔:她不该答应的。

太宰极为自然地上前一步,走在她身侧。他这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分靠近,又不会过分疏远,也让卯崎栗暗中松了口气:如果他上来就要牵她的手……她大概会不知所措,直接扭头就走。

察觉到卯崎栗一瞬的放松,太宰一面用余光留意她的反应,一面继续跟她闲聊,转移她的注意力,“就去这附近的那家?他们家的饭团我都吃过,最推荐蟹肉饭团哦。”

两人一同往电梯间走,步入正好停留在这一层的电梯,来到一楼。

卯崎栗没吭声,仅是安静地听太宰说话。

他嗓音分明清越温和,此时却掺着些迫不及待跟人分享秘密似的孩子气,听起来带有几分雀跃与欢喜。她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路,心思却尽数放在身边的人身上,贪恋着他较四年前来说,愈发温润好听的音色。

“三文鱼和鲑鱼的也还不错,感觉栗小姐会更喜欢三文鱼的。”

“里面会加一些沙拉酱,但不影响口感……

太宰如数家珍般给她一一点评便利店售卖的饭团,卯崎栗却越听,越生出几分心不在焉的飘忽感来。

太宰君真的走在她身边,还跟她分析着便利店的饭团哪个好吃,哪个更可能符合她的口味。

四年了,总感觉,现在这样很不真实,好像在做梦一样。

不过,他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这四年都是在便利店吃的早饭?明明也能自己做,味道还不差,可他大概会嫌麻烦。

而且,他也还要上班,不知道他现在在的地方管不管饭。

想到这里,卯崎栗不由得一愣。

上班。

她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平平无奇的词,自以为隐蔽地快速瞥太宰一眼,又收回视线。

……奇怪,已经八点多了,他不用上班的吗?

还是说……他翘班了?

之前他就一直抱怨,森先生给他丢太多工作了,现在应该不至于会翘得这么光明正大吧。

卯崎栗并不知道,自己正徘徊在某个真相的边缘,只差临门一脚。

太宰口中的便利店很近,他们没走几步路便抵达目的地。

步入便利店后,太宰便极善察言观色地闭上嘴,安静地走在卯崎栗身侧。他看着她去拿他设想过的三文鱼口味的饭团,又捎上一盒巧克力味儿的豆乳饮料。他注视着她神色平淡,如今不肯分半个眼神给他的模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太宰不再说话,卯崎栗也便忍着没看他。她拿上想买的东西付完钱,便打算回公寓去吃早饭,也好暂时跟太宰分开,省得踏入他的陷阱。

白雪知琉说的话很有道理,她本人又深知太宰那个聪明脑袋,能轻易地……把人带进沟里。

说实话,有这十来分钟的相处已久够了,再多……她会有些不适应,也会变得越来越贪心。

事到如今,她忽然有些迷茫。她知道自己在逃避,不愿去面对,也不愿去细想自己的心情。

她还是喜欢他的,然后呢?

原谅他,再回到四年前那样吗?

可他们回不去了-

太宰跟在卯崎栗身后付完钱,与她一起走出便利店。

他们来便利店的这一路上,基本都是他一人在说,她时不时应上两句,表示自己有在听——是与四年前近乎相反的相处模式。

太宰看得出卯崎栗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她会对他心软,也没有太过于抗拒他的靠近,可与此同时,她却又在自我逃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封闭,将对他的喜欢吝啬地藏起。好在他并不缺耐心,更何况……

“太宰先生!”

听见意料之中的声音,太宰却没有立刻停下脚步,而是谨慎地瞥着卯崎栗的反应。见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偏过头看他一眼,他才止住步子,好似才注意到有人喊他一般扭过头。

看见太宰没有逃跑,中岛敦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宰先生,你在这里啊……国木田先生让我和小镜花来找……”

只是这话说到一半,他便发觉太宰身边还站着一名年轻女性,不由得便噤了声:就……他们手里拎着各自的饭团,怎么看怎么像是刚结伴从便利店出来。太宰先生会在这个时间去便利店买早饭?

泉镜花慢中岛敦一步来到太宰与卯崎栗面前,却在看见卯崎栗时愣在原地,“啊。”

看见还算熟悉的小姑娘,卯崎栗眨眨眼睛,视线一一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泉镜花身上,“……小镜花?”

“兔小姐。”泉镜花越过中岛敦,上前一步,走到卯崎栗面前仰视她。她眸中透着些许惊喜,以及……亲近与怀念。

中岛敦将泉镜花的神色看在眼里,对此越发摸不着头脑,“是小镜花认识的人吗?”

是这次太宰先生的搭讪对象,或者搭讪太宰先生的对象,恰好是她的熟人?

“嗯。”泉镜花浅浅应声后,目光在太宰与卯崎栗之间移动了一个来回。她联想起以前在港口Mafia时,尾崎红叶跟她说过的话、无意间听过的传闻,再加上前些日子中岛敦翻出的人事档案……

当事人之一的太宰则在后辈们面前笑得很自然,半点儿看不出先前的委屈和可怜,“我倒是忘了,小镜花和栗小姐是认识的。”

闻言,卯崎栗撩起眸子看他一眼,没有接茬:……什么忘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她跟人家认识。在这里瞎套什么近乎。

眼见着站在她跟前的银发少年脑袋上似乎挂了一串问号,她便主动对人点点头,笑着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叫卯崎栗,请多关照。”

因为不知道与港口Mafia有关的过去会不会对泉镜花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她没有多提——即便她之前不知道泉镜花离开港口Mafia的事,看见眼下的情景,她也反应过来了。

不过,红叶姐居然能放心小镜花一个人……是因为太宰君吗?

如果是他在的话,确实很让人安心。

与卯崎栗的相反无关,听见她的自我介绍,中岛敦一愣,旋即他下意识地看看微笑着的太宰,又看看明显跟人很亲近的泉镜花,呐呐道:“我、我是中岛敦。”

他干巴巴地自我介绍完,便闭上嘴不再说话:现在这个古怪的气氛,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太宰先生跟这位卯崎小姐……是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之前在港口Mafia的时候,兔小姐照顾过我。”

见泉镜花这话,卯崎栗轻轻“嗯”了一声。小姑娘这话无疑是一个讯号:她出身港口Mafia的过去,对眼前的少年,甚至他们背后的组织来说,并不是秘密。

这样也好。

卯崎栗注视着泉镜花没什么表情的脸,伸手摸摸她发顶,语气很是亲昵,“小镜花,好久不见。”

小镜花看起来过得不错,虽然脸上的表情还跟以前一样,但眼睛里带着以往从未有过的光,看着就精神许多。

看样子,她现在是跟太宰君在一起。既然他们现在在的地方能给小镜花带来这样的改变,那他……

是不是,也得偿所愿了呢?

“好久不见。”泉镜花没有抗拒卯崎栗的亲近。她低下头,抬手牵住卯崎栗的衣角,一副想跟她再多相处一会儿的模样。

见状,太宰面带无懈可击的笑容,适时开口:“我知道敦君现在还挺混乱的,不过……既然栗小姐跟小镜花碰见了,要稍微聊聊吗?”同时对上其余三人的目光后,他面不改色地扩大嘴边的笑,“小镜花现在跟我一样,都在武装侦探社工作。”后面这半句话,他显然是对卯崎栗说的。

武装侦探社。

卯崎栗默念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勾着塑料袋的手指动了动。

这是太宰君现在……

太宰的话点醒了中岛敦,猛地让他回想起出门的目的,狠狠打了个寒颤:“啊啊,再不回去要被国木田先生连带着一起说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宰,却发现对方双手插兜,不动声色地移开跟他对上的视线,甚至还嘟起嘴,事不关己地开始吹口哨。

在稀稀拉拉、不成调子的口哨声中,中岛敦迟疑地看向卯崎栗,目光中满是求助的意味,“卯崎小姐……”

就连泉镜花也仰起头,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看。

卯崎栗,卯崎栗莫名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她真的很想说,关她什么事?她哪里管得了他?

第 179 章

卯崎栗捧着热茶, 看向堆坐在她面前的侦探社众人,稍微有那么一点尴尬。

抵挡不住中岛敦和泉镜花看她的眼神,她只能莫名其妙地连同太宰一起, 被两人打包带回武装侦探社。在茶水间吃完早饭的现在, 她身处武装侦探社的会客室,端坐在沙发上喝茶。

卯崎栗的视线一一滑过坐在她面前的众人,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是, 她不是来跟小镜花叙旧的吗?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国木田独步等人也有些疑惑。他们知道泉镜花的过去,也知道,能跟她叙旧的人, 大概率同她一样, 出身于港口Mafia。然而,他们眼前这名年轻女性却有着一副明艳甜美的姣好面容,怎么看都跟港口Mafia扯不上关系。

尽管以貌取人并不妥当,可就算不提泉镜花,太宰完全落在对方身上的眼神也证明, 这位年轻女性并不简单——至少, 她跟太宰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看着也不太对劲。

难道说……她就是传说中,那位被太宰骗了婚的可怜姑娘?

毕竟经历过那么多事件,他们勉强也算是跟港口Mafia相熟。以前他们并没有见过她这样一号人, 她年纪看起来很小, 也像是会上太宰的当的样子……

侦探社众人的视线悄悄在太宰与卯崎栗之间游移,却没有人愿意出声打破现有的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 侦探社门口突兀地传来平静的男声:“啊,有客人吗?”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织田作。”

“织田作先生。”

卯崎栗愣了愣,随众人一起看向门边。侦探社的会客室恰巧就在门边, 只是巧妙地用屏风将其与办公室隔开,所以她能轻易地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人。

而国木田独步头痛的声音从办公区域传过来——他方才并没有去凑大家的热闹,而是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报告书,“今天也迟到一个小时……织田作先生是又被缠住了吗……”

“嗯,不知不觉就被拉着聊天了。”织田作之助缓步走进侦探社,下意识地便朝会客室看去。

卯崎栗正好在这个时候与他对上视线,“织田作先生。”

“啊,卯崎小姐。”织田作之助平静的嗓音里带上一丝难得的意外,随即又重回原有的波澜不惊,“好久不见。”

原本凝滞的气氛就此完全打破。

卯崎栗捧着茶杯,对他点点头,“好久不见。”她视线越过自己搬来办公椅,坐到茶几旁的太宰,落到几乎没什么改变的织田作之助身上,没有分给他半分注意。

“卯崎小姐……也认识织田作先生吗?”中岛敦惊讶地问出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想。同时,众人愈发肯定各自原有的猜测——卯崎栗可能还真是太宰的结婚对象。

织田作之助颔首肯定,“嗯,卯崎小姐救过我。”再多的,由于涉及太宰,再加上不知道卯崎栗是否愿意为人知晓她的异能,他便没多说。

“兔小姐的异能,甜甜的,能治疗伤口。”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这件事,泉镜花却是知道的。甚至这件事在港口Mafia,乃至有消息渠道的人眼里都算不得秘密,总有人向卯崎栗寻求兔子糖果,只不过“一药难求”。

早在卯崎栗与织田作之助互相招呼时,国木田独步便起身来到屏风旁杵着,听见泉镜花的话,他下意识在后面接道:“跟与谢野医生一样,是罕见的治愈系异能者吗。听起来异能是利用香气或者味道……”

他边接话,边在自己的手账上刷刷记录着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快速写完最后一笔,国木田独步才想起什么一般,对卯崎栗歉意地点点头,温声道:“自我介绍迟了,我是国木田独步。”

由国木田独步开头,其余人也纷纷顺势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作谷崎润一郎,她是……”

“我是兄长大人深爱着的妹妹——卯崎小姐请多关照哦!”

橘色短发的青年好似与黑长直JK关系不一般。

“我是宫泽贤治,请多多指教——”

金发少年语调温吞,带着一股慢悠悠的自在感,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至于最后……

神态举止恍若少年的眯眯眼青年双手环胸,抬着下巴轻哼,“哼哼哼,我就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江户川乱步!”他嘴边带着自信骄矜的笑,半敛的翠眸闪过一丝暗芒,“那么事不宜迟,卯崎小姐可以分糖果给我吗?”

“乱步先生……?”

哪有一上来就问初次见面的人要糖吃的?

国木田独步等人愣在原地,不由得齐齐朝卯崎栗看去。就连太宰也端正了原本有几分散漫的坐姿,想看她会如何回答。

而卯崎栗只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位江户川乱步问她要的糖果是兔子糖果。而且他方才睁眼看她时的眼神……这么想着,她神态自若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放进对方手心。

“我没有带糖果,但是带了这个。”

她面上是明朗却松快的笑,仿佛没听出江户川乱步话里有话,只是颇为简单地送出了一块巧克力。可这确确

实实是再巧妙不过的回避。

江户川乱步睁开双眸,“我知道卯崎小姐想要的答案。”他说出口的话意有所指,视线却没有往太宰的方向飘。

任谁都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气氛僵硬且古怪。

“乱、乱步先生……”

比起神色有几分不自然的他人,太宰倒是端得一派平静,“嘛,别这么紧张啦。”他笑着当起和事佬,既没有阻止江户川乱步,也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模样,似乎很笃定卯崎栗的选择。

好在侦探社人多,此时此刻,突来的清丽女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像很热闹?”

围在会客室的所有人齐齐看向来人,“与谢野医生。”

卯崎栗瞅坐在她对面的江户川乱步一眼,主动开口向与谢野晶子自我介绍,“我叫卯崎栗,请多关照。”

“与谢野晶子,这里的私人医生,请多关照。”这么简单地回应完后,身着白大褂的与谢野晶子向前一步,“有新的委托?”

显然,看她这举动,她是也有想听八卦的意思。

国木田独步猛地想起,与谢野晶子并不喜欢与港口Mafia相关的人这件事,“算是客人,跟太宰、镜花,还有织田作先生认识。”只是刚刚人多,尽管对卯崎栗的身份有所猜测,可他毕竟没有打听到她在这方面的情报,只好暂时这么解释。

“这么说的话,卯崎小姐……”将话说出口后,谷崎润一郎才像想起什么一般,声音越来越弱。

谷崎直美连忙抱紧他的胳膊,委婉地接过话题,“卯崎小姐应该跟织田作先生他们认识得很早吧?”

“嗯。”被点名的织田作之助看卯崎栗一眼,又看向太宰,没发现两位朋友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后,便开口说出自己知道的情报:“卯崎小姐是森先生的私生女。”

“?!”

他这话说得不起半分波澜,却恍若冷水入油锅,激起众人一片惊呼:太宰以前是港口Mafia的干部的事,在侦探社并不是秘密,也就是说,他和卯崎栗怕是早就相识。

只是,叫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卯崎栗和太宰两人也怔在原地,旋即同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留意到卯崎栗的反应,太宰舒展开眉眼,对大家摇摇头,唇边是无奈的浅淡笑意,“不是,这个传闻,怎么连织田作都信了。”

“不是吗。”织田作之助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语气与往常无异。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解释。

卯崎栗将手中的茶杯放到茶几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眉眼间带着一股娴静温和的味道,叫人看着便心生好感,“森先生确实是我的监护人,但我也确实不是他的私生女。”

卯崎栗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侦探社众人,最后从表情明显不太对劲的与谢野晶子脸上收回。她甚至没有多停留半秒,好似没有发现半分不对。

奇怪……与谢野小姐的反应好像特别大?

“和森先生不一样,栗小姐是很好相处的人,这一点可以放心。”拐着弯儿骂完曾经的监护人,太宰懒洋洋地将脸搁在办公椅的椅背上,他清瘦的脸上难得被挤出一小团脸颊肉,看着很可爱。

“而且,她也没有加入港口Mafia。”

所以,太宰对她特殊,只是因为和她认识得早?

中岛敦喃喃着重复:“没有加入……”

“嗯,和我的异能有关,算是交易关系吧。”卯崎栗微笑着肯定,顺势解释自己之前不给江户川乱步糖果的行为——既然糖果是交易物品,那便不是随意能给出的东西。

国木田独步低头,看着他记录在手账上的内容:“罕见的治愈系异能……”

“说得我都想吃糖了——”江户川乱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轻巧地从沙发上弹跳而起,冲与谢野晶子跑去,“上次与谢野小姐买的那个糖还有吗?我想吃!”

这么说着,江户川乱步便推着与谢野晶子,差人陪他去医务室,拿他所要求的糖果。

其余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无一不露出无奈的表情。

国木田独步没忍住替江户川乱步正名,“别看乱步先生总是这样……其实他是侦探社里除社长以外最厉害的人。”

尽管他这话放在这个时候……多少有些缺少说服力。

“是很厉害的人。”泉镜花认真地出声附和。

卯崎栗善意地弯唇一笑,给他们递出台阶:“嗯。”

固然江户川乱步的洞察能力叫人心惊,可她在意的……一直是对她似乎有复杂感觉的与谢野晶子。

如果放到以前……她大概会直接跟那个人说吧。

只是现在,碰到什么事她都只能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尝试解决。

以前,她确实太依赖他了。

与谢野小姐,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稍微有些厌恶的反应呢?

应该也不是,对同为治愈系异能者的同性相斥吧?

……她还挺喜欢她的,希望是她感觉错了吧?-

“与谢野小姐。”

医务室里,与谢野晶子阖上抽屉,垂着眸子应声:“……我知道。”

“卯崎小姐在这方面还挺敏感的。”江户川乱步剥开棒棒糖的糖纸,一把塞进嘴里,“就算是那个人带大的,也不影响与谢野小姐喜欢她本人,不是吗?”

他眯着眼睛,看起来有几分漫不经心。

与谢野晶子抬手揉揉自己的头发,“乱步先生什么时候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

光从对方没有因为江户川乱步的举动而生气,就能看出她脾气很好。

更何况,还是那个太宰喜欢的对象——与那些叫人不省心的后辈不同,她一眼便将太宰的真心看穿。

“谁让卯崎小姐因为自身的异能,对人的喜恶那么敏感啊。”江户川乱步这么说着,一屁股坐到与谢野晶子的椅子上,“要是产生误会,难受的还是与谢野小姐。”

靠椅滚轮在医务室的地板上滑出轻微的声响。

“报酬的话,这个就够了。”他含糊不清地说完,便将含在嘴里的棒棒糖取出来,对与谢野晶子晃晃,“请名侦探出一次手,价钱可不便宜哦。”

与谢野晶子半靠在桌边,分明早已习惯江户川乱步的敏锐,此时却莫名有几分被看透的不爽,“切。”她呼出一口气后,干脆地转移话题,“别操心我了,操心操心太宰吧。”

“那家伙才不用我操心啦——”

第 180 章

卯崎栗等人自然不知道医务室里发生的对话。即便太宰对此略有几分猜测, 可他当然不会将其公之于众——他很清楚,就算抛去异能,也很少有人会讨厌卯崎栗。

因为这会儿没什么委托, 上一份工作也恰巧告一段落, 于是大家便安安心心地围在会客室,跟卯崎栗聊天。

谷崎直美抱着谷崎润一郎的胳膊不放, 颇有几分好奇地开口问道:“对了, 卯崎小姐的异能,刚刚小镜花说甜甜的……?”从方才的对话来判断,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题, 因此她便大胆地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嗯, 能根据我对一个人的喜欢程度,生成具有治愈能力的解药。”卯崎栗拿食指点点下巴,一边回忆着自己异能的作用,一边组织语言,“不过味道像糖果一样, 所以……”

大学四年里, 除去每个月固定给港口Mafia那边提供兔子糖果以外,她基本不使用异能,也好久没给人解释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她寒暑假在港口Mafia的药房里实习时, 森鸥外倒是偶尔会带些需要兔子糖果的人来见她。可就算是这样, 他们也早早替她解释过她异能的具体作用,用不着她本人开口。

卯崎栗将浮上心头的思绪压下, 尽可能不叫自己回想起,某个最为隐秘的, 她会使用异能的时刻。

……她想他的时候。

太宰注视着卯崎栗半垂的眼睫,与她一同沉默。旁人看不出她的异样, 他却很清楚。

中岛敦没有注意到卯崎栗和太宰的沉默。

他看看贴着卯崎栗坐的泉镜花,感叹般喃喃:“还有这样的异能啊。”

“所以刚刚乱步先生才……”国木田独步不由得往医务室的方向看去。

卯崎栗好脾气地接话,并不为江户川乱步适才的行为生气:“换我也会好奇,这种异能做出来的糖果是什么味道的。”

“如果不是卯崎小姐,我已经在三途川了。”织田作之助平淡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一丝感慨,他说着顿了顿,“我还没向卯崎小姐道谢。”

卯崎栗摇摇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这会提醒她,那一天发生了什么,“是坂口先生通知得及时,不然我也赶不到那边。”说完这句话,她连忙转移话题,“说到那天的事,小咲乐他们还好吗?”

只是,织田作之助和太宰心里都清楚,如果当时不是她拼尽全力赶到……

而卯崎栗并非没有察觉到太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尽量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假装对此毫无所觉。

“比之前懂事很多。”提起家里五个不让人省心的小鬼,织田作之助的表情看着柔和了许多,“大家经常帮忙照顾他们。”

织田作先生看起来也很喜欢侦探社的氛围,至少整个人在这里都是放松的。

再加上小镜花……

他应该,也是喜欢这里的吧?

在心中下了这样的论断后,卯崎栗对上织田作之助的视线,听见对方这样问她:“卯崎小姐要去看看他们吗?”

卯崎栗一愣,旋即笑着答道:“嗯,我也好久没见小咲乐他们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织田作之助没再说话,而是径直转过身,一副要往外走的模样。他这个举动看得所有人愣在原地,就连太宰也抱着椅背,眨巴着眼睛看他。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卯崎栗经常能对上织田作之助的想法。

她眨眨眼睛,按下心中的猜测,连忙提高音量提醒织田作之助,“但是……现在不是在上班吗?”

闻言,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转回身子平静应声,“……也是。”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中去。

“…………”国木田独步的眼镜在一片柔和中微微反光。

其余人瞅瞅捏紧手中钢笔的国木田独步,眼观鼻鼻观心,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噗、噗哈哈哈哈!”

突兀且张扬的笑声猛地将沉默打破。

只见江户川乱步靠在门边,捂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已。他半点儿没给国木田独步面子——其他人害怕被说教,他可没有这个顾虑。

在这笑声的感染下,卯崎栗也不小心发出一声低笑。

旋即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键,音色不一的爆笑声在侦探社内响起。

“织田作先生……”

“织田作先生,是被太宰先生……呼……”

“织田作,听见了吗,你要振作一点哦——”

“我很振作。”

一片笑声中,太宰的余光悄然落在微笑着的卯崎栗身上,温柔且缱绻-

因为织田作之助表示,中午的时候他打算把孩子们带来一起吃午饭,所以卯崎栗莫名其妙地便留了下来。

好在如今侦探社并不忙,她们几个女孩子就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谷崎直美一直对卯崎栗很好奇,与谢野晶子从医务室回来后似乎想通了什么,也一同坐在沙发上听她们聊天。

“小镜花看起来在这边过得很好,这样红叶姐应该也能放心了。”

泉镜花点头应声,“……嗯。”她一直黏在卯崎栗身边,难得对人透露出一股显而易见的依赖和亲昵,“兔小姐,之后还去东京吗?”

“想暂时回来工作一段时间吧。”卯崎栗端起茶杯,小口地啜着杯中的茶水,“之后可能还去读研?也还不确定,总之想先休息几天。”

谷崎直美的视线落在卯崎栗甜美的长相上,“卯崎小姐是刚从大学毕业?”她这个长相,出去说自己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嗯,前几天刚毕业,总算能好好休息了。”卯崎栗不好意思地卷卷胸前的头发,对谷崎直美一笑。

她的笑容带着一股松快明净的味道,配上她甜美柔和的相貌,叫人看了便心生好感。

谷崎直美被她脸上的笑晃得一怔,呐呐道:“完全看不出来……”

“我今年已经二十二岁啦。”像是想强调什么似的,卯崎栗微微嘟起嘴,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见她这有几分孩子气的模样,谷崎直美不由得跟着她一起笑出来,“我还以为卯崎小姐跟我差不多大。”她说着,将自己原有的想法说出口,“换上高中校服肯定一点都不会奇怪。”

“谷崎小姐就别取笑我啦。”卯崎栗慌忙摆手,一面叹气,一面给在场的人说自己的经历,“之前有一年,我拖着行李箱回横滨,回来得有点迟,结果被巡警先生以为是离家出走的高中生……”

“噗……”

“呼呼……”

她幽怨的语气惹来谷崎直美的笑声,就连与谢野晶子和泉镜花也有几分忍俊不禁。

虽然卯崎栗说这段经历,确实有活跃气氛的意思,可她对这件事也是真的苦恼,“虽然那个时候我也才刚成年,但这也太打击人了……”

“这是好事啦。”

“是这样吗……?”

……

……

几个女孩子聊得很是愉快。在发现卯崎栗确实是很适合结交的人之后,她们各自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下次一起出来逛街,或者是一起去哪儿玩。

“啊,说到这个……最近樱花不是开得正好嘛,要不要一起去赏樱?”谷崎直美一副刚想起什么的模样,微笑着提议道。

听见这个提议,卯崎栗没能在第一时间接下话头,而是呆在原地。

留意到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泉镜花仰起头,主动问她,“不方便吗?”

“那倒不是啦。”卯崎栗摇摇头,不好跟她们说,自己刚刚不小心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大概什么时候?”

“嗯……我想想,”谷崎直美低吟一声,偏头看向坐在她身侧的与谢野晶子,“与谢野医生最近还有去医院帮忙吗?”

与谢野晶子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回忆着她最近的安排,给出否认的回答:“最近倒是没有。”

“那这个周末怎么样?”谷崎直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日历递给她们看,“拖太久的话樱花也会谢……”

与谢野晶子率先应下:“周末我可以。”

“我应该没问题。”卯崎栗微微颔首后,便去询问泉镜花的意见,“小镜花呢?”

泉镜花自然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嗯。”

就在她们即将把赏花这件事敲定下来的时候……

“我也要去!这种活动怎么可以少了名侦探!”江户川乱步从屏风后探出脑袋自荐道。

坐在办公桌前的中岛敦小声吐槽,神色看起来有几分不安,“赏樱要名侦探……难道说会出现案件吗?”

——这倒不是他们偷听,而是卯崎栗等人依然坐在会客室里聊天,没有换地方。因此,她们的对话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私密的对话,她们本人也并不在意这个。

“毕竟,樱花开得越灿烂,越说明樱花树下埋着不得了的东西哦。”太宰带笑的嗓音温润悦耳,自带一股莫名的说服力,“等到晚上……哼哼哼……”

“!”

国木田独步狠狠抑制住冒出的鸡皮疙瘩,尽可能不去细想太宰的话。

将国木田独步的反应收入眼底,太宰倏然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上半身越过桌子,凑到国木田独步跟前,“夜樱也别有一番风味!国木田君!我们一起去赏夜樱吧!!!”

听着屏风外传来的对话,卯崎栗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熄屏,佯装镇定:可笑的是,光是听见他这样有活力的声音,她都……

收好手机,她合群地与其他人一起扒在屏风旁,探出个脑袋去看他人的反应。

只见国木田独步一把揪住太宰的衣领,对他怒吼:“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去赏什么夜樱,感觉会折寿!”

“什

么,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太宰亮着双眼,半点儿没受到影响,甚至还可爱地双手合十,对人露出笑容来,“国木田君是害怕了吗?一定是害怕了吧!”

织田作之助镇定地端起咖啡,平静地喝了一口,“嗯,我也好久没带孩子们出去玩了。”

“织田作先生,带孩子们去赏夜樱……”谷崎润一郎看上去也有几分迟疑。

“嗯?”

“我说——”

吵吵闹闹到最后,最终大家一致决定,在场的所有人一块儿去赏樱。

当然,在国木田独步的坚持下,赏的不是夜樱,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