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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暗恋 半江夏 98079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不许乱动

苏羡音没给他好脸色, 瞪他一眼直接从他手底下钻了出去。

陈浔摇着头失笑,很快又从苏羡音身后将她搂住,她怕痒, 最后两个人又不知怎么就滚到了床上。

苏羡音跟陈浔并排躺在床上, 静到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苏羡音侧过脸仔细去看他。

确实是一时冲动就跑过来找他了,甚至临时推掉了明天和师姐交流实习经验的约会。

想到这,她的心又柔软一片, 抬起手来摸摸他眉梢。

很多时候,只要待在他身边, 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心就轻盈而甜蜜。

……

苏羡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 陈浔靠着枕头歪坐在床头, 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可等她稍稍凑近一点,刚准备揿灭廊灯时, 陈浔又将眼睛睁开。

苏羡音在他床边坐下,说:“不是说困么?”

陈浔笑了声, 摩挲着她的手, 低声说:“在等着跟你说晚安。”

苏羡音将灯按灭, 弯下腰亲了亲他脸颊,说:“晚安。”

她走到另外一张床上,抖着被子,钻了进去。

空调挺足,酒店的被子厚而重,苏羡音一开始还不太习惯。

黑黢黢一片,安静到能听清彼此的心跳。

陈浔在黑暗中开口的一瞬间,苏羡音居然有点儿紧张。

确定关系之后, 这还是和他独处的第一个夜晚,这个场所本就容易令人遐想,她以为他一开口应该又是什么会令她脸红心热的话。

陈浔却只是问她:“所以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看展吧?”

苏羡音:“唔……”

可她明天突然冒出来跟他们一起去看展,不是更奇怪。

她小声询问:“要不我在酒店等你?”

陈浔用气音笑了声:“你来这是为了换个地睡觉的?”

当然不是。

苏羡音用被子盖过头,最后不得不屈从本心。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陈浔笑声很轻。

一时又安静下来,苏羡音还不困,也没有进入一个完全放松的状态,好像总有点戒备,又不知道在好奇什么期待什么或者为什么而惊慌。

陈浔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说:“你觉不觉得这床窄了点……”

苏羡音第一反应居然是笑出来,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今夜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很新鲜又奇妙。

“还好吧,不爱翻身应该还好。”

陈浔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过了几秒,直到苏羡音疑惑地看向他那边,才听见他轻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

“你能不能过来睡?”

直白得有些可爱。

苏羡音没有扭捏,她对他有足够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她其实也很喜欢依偎在他怀里的感觉。

但是一张标间的床睡一个人也就刚刚好,挤两个人就确实有点困难了。

苏羡音在他怀里探出一个脑袋来。

“我感觉我半夜会翻下去。”

陈浔温柔地摸了摸她头发:“不会。”

苏羡音将被子大力掀开,“啪”一声打开了床头灯,笑得像狡黠的小狐狸:“但我有更好的办法。”

陈浔下了床,按照她的指示,将两张床拼在了一起。

此刻这张床确实适合随意打滚哪怕是翻跟头了。

但两个人好像都有点拘谨。

苏羡音乖巧地平躺在床上,双手也十分规矩地放在被子之上。

而陈浔的睡姿,则几乎跟她百分百相同。

黑黢黢一片,其他感官就更加灵敏,比如嗅觉比如听觉。

陈浔身上的独特清香被他身上的热意给烘散出来,在苏羡音左侧虚虚笼罩着她,她仿佛还听见他吞咽的动静。

陈浔:“你…平时就这样睡吗?”

苏羡音声音有些干巴巴的:“不…我喜欢侧着睡。”

陈浔像是松了口气,忽地笑起来,侧过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长臂一揽,从侧面虚虚抱住她。

他声音懒怠:“巧了。”

“我也喜欢侧着睡。”

像是某种暗号,苏羡音也放弃了和理智与羞涩作斗争,转而翻了个身,钻进了陈浔臂弯下,在他怀里找着一个舒适的角度。

中间不小心头磕到陈浔的下巴。

陈浔挑挑眉,唇边漾开一丝笑,开口的时候,苏羡音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头还挺硬。”

他又在笑话她冒失。

她来不及去体会这种刚刚被她称之为新鲜与惬意的“与喜欢的人共度夜晚”的奇妙体验,上手去揪陈浔的脸。

而他,一开始懒洋洋的,任凭她捏,后来也许是她上手确实上得有些肆无忌惮,他微皱皱眉一把攥住苏羡音的手。

低低说:“我平时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苏羡音:“才没有……”

她话音未落实,嘴先被堵上了。

其实他倒也不是事事都能得心应手,比如此刻,两人鼻子撞到,他来势汹汹最后只亲到她嘴角。

苏羡音像被点了笑穴,“咯咯”笑出来。

很快就没法这么得意。

陈浔像是有点恼了,低叹一口气,然后攥住她手腕,手掌探到她掌心,与她十指相缠。

俯身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找不对地方,亲到了她脸颊,但他也不在意,蜻蜓点水一般轻柔的吻就一寸寸落在苏羡音的脸颊、嘴角,最后是唇瓣。

侵略性不强,但他一点点含住她唇瓣厮磨的时候,苏羡音还是有种溺水的感觉,双脚有些不自然地扑腾着。

手却在他手里,动弹不得。

这毕竟是寂静的夜,轻易撩起人的欲.念。

他伏在她颈侧微微喘气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居然也闪过几幅旖旎画面。

那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蓝沁神秘兮兮说自己弄到了绝密文件要带着苏羡音“开开眼”。

宿舍灯被蓝沁全部关灭,她们两个连带着隔壁宿舍三个女生一共五个女生坐在铺好的瑜伽垫上,一人拿着一个枕头,盯着蓝沁的电脑屏幕。

看到影片开头的影片名时,苏羡音已经了然,但在她心里,这部以香艳戏份出圈的影片,实则是个悲剧,她顿时有些戚戚然。

平心而论,真的看到网传的那些画面时,有的女孩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有的女孩啧啧称奇,她却略微有些不适,稍稍移开了视线。

不对等的关系,略带压迫感与原始侵略感的亲密戏份,也许在艺术上是有美感的,但她感受不到。

她叹口气。

……

陈浔的声音将她的神思唤回来。

“你在想什么?”

苏羡音很坦荡地把影片名说了出来,室内却忽地陷入一片寂静。

然后是一声坏笑,陈浔捏着她的脸,揶揄道:“看不出来啊。”

苏羡音反问他:“你没看过?”

她听说男生宿舍看这些的场面远比她们那天的阵势要宏大得多。

陈浔讪笑了声,没回答,只是亲了亲她的耳骨。

苏羡音被这痒意闹得瑟缩了一下肩,却执意要问:“你真的没看过?”

她才不信。

陈浔像是服了她,低低笑着,右手忽地揉了揉她腰间的软肉,在她耳边略带蛊惑性地说:“看没看过——”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试什么?

苏羡音脑子忽地警铃大作,嗡嗡作响,但下一刻陈浔的手就沿着腰线游移而上,滚烫的唇也落在她锁骨处。

苏羡音像是浑身走了电,有些抑制不住地颤动,窘迫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有些害怕,却也有些期待,她大脑已经宕机,全然无法思考了。

陈浔没给她抉择的机会,而是在失控之前,停了下来。

他的喘气声也不比她轻。

苏羡音开口声音都是抖的:“怎…怎么了?”

他却抬手“啪”一声按开了床头壁灯,暖黄的灯瞬间照亮整屋,凌乱的被子和慌乱无措的她都映入他眼帘。

苏羡音有种被“公开处刑”的羞愤感,抿着唇偏过了头。

“瞧你吓的……”陈浔的笑里带一点痞气,眸光沉沉,他俯下身在苏羡音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然后离开。

苏羡音:“你去哪儿?”

他没回答。

可等到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苏羡音渐渐反应过来这一切。

她抱着被子缓缓坐起,靠在床头,回想起刚刚在黑暗中膝盖无意碰到的那一点灼热,忽地用被子捂住脸,抖着肩笑了。

……

陈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被子只盖住苏羡音的肚子,她手伸在外面拿着手机,细白的腿也伸出来。

他皱着眉,上床后掀开被子将她盖得严实。

苏羡音回过头看他,说:“被子太厚了,热。”

“晚上会冷的。”

“你不乱动就不热了。”

苏羡音也是胆大包天,忽地歪着头问他:“是谁乱动是谁热?”

他不可能听不懂,脸突然黑了,咬了咬后槽牙,气笑了。

她的胆子也是一点点被惯出来的。

还敢追问他:“你刚刚在里面是不是……唔…”

她话没说完,陈浔一把捂住她嘴,笑眯了眼。

“你要是不想今晚睡不了觉,就乖乖闭嘴。”

苏羡音略带不满地扒拉开他的手,理直气壮:“我只是想说里面是不是很热,你没开换气。”

她朝他狡黠地眨眨眼。

他认命一般,将她揽进怀里,一边揿灭了壁灯,在一片漆黑中,虔诚而又温柔地亲亲她额角。

“睡吧。”

但苏羡音被他抱得不太舒服,小幅度地调整着姿势。

手腕被他攥住,他的掌心滚烫。

低哑的声音也滚烫。

“音音。”

“你要是想你男朋友好呢——”

“一,现在立刻马上乖乖睡觉。”

“二——”

“不、许、乱、动。”

他叹的那口气居然让苏羡音听出一点委屈的含义。

她环住他的腰,像个得逞的坏孩子,憋不住笑,略带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背。

“你…你辛苦了。”

陈浔:“……”

第62章 情意绵绵

从邻省回到川北不过几天, 就迎来了复习周考试周,苏羡音现在已经能够习惯以陈浔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边,复习周的时候也能从容地应对实验室里他的师兄姐们善意的打趣眼神。

川北夏季闷热, 实验室的空调一直开得很足, 苏羡音有睡午觉的习惯,吃完中饭趴在实验室桌子上总会睡着, 醒来就发现肩上沉甸甸的,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小毯子, 她总是忘记披上。

有的时候醒来,陈浔在看书, 明明目不转睛地盯着书, 却能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目光不移, 手却抬起来像撸牛奶可乐一样,捏捏她后颈。

有他在身边, 总感觉日子过得飞快。

……

暑假陈浔要留校一个月做项目,一开始苏羡音答应在学校附近找兼职, 也算是留校和他做个伴。

结果孟凡璇和苏成桥夺命连环call,声泪俱下地表达希望苏羡音早点回家。

小叔叔苏成河都打了电话给苏羡音, 说暑假会带着堂弟在苏家住一段时间,小堂弟甚至在电话那头喊着:“音音姐, 到时候一起打游戏呀。”

苏成河在那头骂骂咧咧:“还玩游戏还玩游戏,你音音姐没空陪你……”

苏羡音没法拒绝。

她觉得自己的理由很正当,但是陈浔就不这么认为了。

她把好话说了个遍,陈浔只是优哉游哉靠在椅背上,手上转着笔,轻轻一哂, 并不发表意见。

苏羡音现在在他的纵容下,也能流畅地在他跟前撒娇了。

于是她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声音放软和:“你项目进度快的话,不是半个月就可以回来了么,两个星期很快的~”

陈浔斜觑她一眼,笔不转了,改为捏她的脸,轻笑了声:“你现在倒是越来越……”

苏羡音拿下他的手:“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陈浔轻摇头,最后还是松了口。

“你都说要跟家人团聚了,我还能有意见?”-

苏羡音这回家的日子确实过得还称得上是滋润。

孟凡璇跟着学生一起放暑假,整天在家给苏羡音做好吃的。

她什么事都不用管,过上了和牛奶一样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生活。

除了这个小堂弟有时候确实聒噪得很。

小堂弟苏俊雨暑假刚刚小考完,开年就升初中,苏成河特意委托了苏羡音一件事,要她偶尔教教他功课,帮他查漏补缺一下,不至于初中开学分班考考得一塌糊涂。

但苏俊雨难得解放,那叫一个本性难驯,苏羡音本来是好心帮忙,最后成了那个追在他身后要帮他补课的人。

一开始她还有耐心提醒苏俊雨认真学习。

到后来,她也懒得管了,小堂弟愿意学习呢她就指点一二,不愿意学习她也乐得在房间里吹着空调看书吃西瓜。

这天本来约好下午要帮苏俊雨补习一下英语,结果他打游戏打得上瘾,一直嚷嚷着“最后一盘”,苏羡音朝空中翻了个白眼。

“那我去睡会儿,你好了叫我。”

苏俊雨:“成,姐你睡吧。”

苏俊雨拿着手机激动地操作着,门铃忽然响了,他以为是伯母孟凡璇没带钥匙,冲着门口嚷嚷:“伯母你等一下~”

不过一分钟,门铃继续响着。

游戏里正好他血条空了,等恢复的途中他拿着手机开了门,头也没回就想走,被人揪住衣领。

“你就是苏俊雨?”

苏俊雨这才发现门口并不是伯母,而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帅气哥哥。

他游戏里终于回了血,没功夫搭理这个哥哥,低下头就要继续游戏进程,手机直接被夺走。

陈浔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声:“就这战绩还想升段呢?”

苏俊雨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奈何还没发育个头太小,陈浔一只手就将他的头推远了。

苏俊雨感觉自己受到了双重侮辱。

“你谁啊你,手机还我!”

他几乎要扑上来咬陈浔了,但也发现陈浔操作游戏界面的手法好像还挺……

挺牛。

苏俊雨咽了咽口水,眼神中的警戒还没完全褪去,声音却先弱了半分,问:“哥哥你到底谁啊,找谁?”

陈浔倚靠在门框,打游戏时周身也散发着一种云淡风轻的大佬气场。他没抬头,低声说:“想赢就乖乖等会儿。”

苏俊雨立刻闭嘴了,还非常体贴地先将门给带上。

不一会儿,牛奶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欢快地扑腾在陈浔脚边,用爪子讨好似的抱住他的腿。

苏俊雨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给陈浔倒了一杯水,引着他去客厅坐着。

没多久,胜利的字样浮现在手机屏幕之上。

苏俊雨星星眼看过去,“哇塞”还没说出口。

陈浔将手机丢回他手里,弯下腰将牛奶一把抱起来,亲切地撸了撸她后颈的毛,一边戏谑道:“长胖了啊。”

苏俊雨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这位哥一副回到了自己家自在悠闲的模样,实在是令苏俊雨怀疑是他走错了家门,还是苏俊雨自己穿越了时空。

“那个……”他弱弱开口。

陈浔这才瞥他一眼,说回了正题:“你姐呢?在睡午觉?”

“原来是找音音姐的啊”苏俊雨了然地拍了下大腿,挠挠头,“是啊,她在午休。”

“哦,我看看。”

陈浔说完就站起身来,长腿一迈很自觉地走向苏羡音的房间。

留下苏俊雨懵逼地眨眨眼,直到听见陈浔拧开了房门,他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肩负起的责任。

一个箭步冲过去,喊着:“不是,你是谁啊,我姐在睡觉,你怎么能进她房……”

房间。

苏俊雨觉得今天受到的惊吓是有点多了。

他看着半睡半醒的苏羡音忽地圈住这个哥哥的脖子,嘀咕着:“陈浔?是你吗?”

“是我又做梦了吧。”

苏羡音眼睛还睁不开,唇却轻轻碰了碰陈浔的脸颊,然后惊喜地说:“真的是你?”

苏俊雨:“……”

陈浔也早就注意到房门口的小萝卜头,轻轻笑了,摸着苏羡音的头,声音轻柔:“是我,我提前回来了。”

苏羡音终于醒了过来,坐起身来抱住他。

陈浔在她耳边轻声提醒:“虽然我也很想你,但你弟弟在门口看着呢。”

苏羡音:“……”

她立刻像个弹簧一样将陈浔推开,他倒是还挺乐。

陈浔:“我在外面等你。”

他走出门还体贴地替苏羡音带上了门,摸着已经石化了的苏俊雨的脑袋,终于想起自我介绍。

“我叫陈浔,你音音姐的男朋友,记住了?”

苏俊雨木木地点头:“记住了。”

能记不住呢?

以这样“深刻”的方式认识陈浔。

陈浔是提前回了南城,他手头项目其实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完成,但他跟导师请了假,保证在家也不会拖累进度,导师对他的执行力一直很放心,就放了行。

除了第一面见得有些坎坷之外,苏俊雨倒是和陈浔相处得不错。

很意外的,他居然很听陈浔的话。

苏羡音乐得清闲,干脆把补课的任务都丢给陈浔,他倒也乐意,时不时就跑到苏羡音家里来,借着给苏俊雨补课的名义明目张胆地跟苏羡音眉来眼去。

最后这半句话是苏俊雨说的,他的指控似乎还字字泣血。

陈浔只是推了一把他的脑袋,笑着说:“小孩子别瞎讲话,哪儿学的词?”

苏俊雨一边解方程一边悲愤地说:“那情意绵绵总行了吧。”

陈浔气笑了,揉揉他脑袋没吭声。

转眼就八月初,陈浔来得渐渐少了,苏俊雨居然还会问:“陈浔哥哥怎么最近不来了?”

苏羡音拿作业本敲他的脑袋:“你姐给你补课就不行?”

苏俊雨义正言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怎么不柔情蜜意了,不会是吵架了吧?”

“你一天天哪儿学的这些词……”苏羡音哭笑不得,“他要带他外甥女,忙着呢,你好好做你的题!”

苏俊雨:“那姐你不去找陈浔哥哥吗,你们热恋中的情侣不都要你侬我侬吗?”

苏羡音:“……”

“闭嘴。”

但还有真有这样的机会。

孟凡璇苏成桥苏成河组团去了邻省度假,是苏成桥单位发的套票,因为是跟团游,行程也都很“中年化”,苏羡音和苏俊雨都表示没兴趣,干脆留在了家里。

八月初正值南城酷暑的时候,晚上苏羡音家里却忽然断了电。

问了物业,说是电路老化在紧急抢修。

姐弟俩坐着等了会儿,浑身被汗水浸湿,正好陈浔打来电话,苏羡音顺口说了。

陈浔:“你们到我家来吧,收拾一下衣服,我来接你们。”

苏羡音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屈服于高温天气,同意了。

陈浔家里碰巧也没有大人。

“我爸妈去山上避暑去了,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说是家里空房间随便住。”

……

苏羡音洗完澡出来,正好碰见栗栗跟陈浔在客厅小声争执,她走过去问:“怎么了?”

栗栗气鼓鼓的,像一只气球,一下就抱住苏羡音的大腿。

仰着一张小脸说:“小舅妈!小舅舅不让栗栗吃雪糕。”

“噗——”客厅里正在喝水的苏俊雨差点没被这句“小舅妈”给呛死。

苏羡音被这一声勾起了一些回忆,笑得温柔,摸着栗栗的脑袋说:“这样啊,我问问。”

陈浔懒洋洋地举起双手看向她,说:“她今天都吃了两支雪糕了,再吃要闹肚子了,回头我小姨又要找我算账。”

确实也算有理有据,苏羡音刚蹲下身准备劝劝栗栗。

栗栗直接扑进了她怀里,奶声奶气说:“舅舅还凶我!不吃就不吃,舅舅凶栗栗!”

“好好,我帮栗栗出出气好不好?”

苏羡音抱起栗栗,半真半假地锤了陈浔两拳。

陈浔乖乖受着,说:“行了,小家伙,睡觉去了,别耽误你小舅妈休息。”

被这一出“一家三口之乐”雷得外焦里嫩的苏俊雨默默放下杯子,非常有眼力见地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待在这里。

弱弱说一句:“我也去休息了。”

就回了房。

苏羡音也拖着步子回了房间,准确来说是回陈浔的房间。

她边走边打呵欠,没注意到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

她转过头,问:“怎么了栗栗?”

栗栗想在想事情,很快又笑得狡黠,拉着苏羡音的衣角撒娇:“栗栗晚上可不可以跟小舅妈一起睡?”

“可以啊。”苏羡音很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可爱女孩儿,一口答应了。

陈浔的声音却遥遥传来:“叶栗栗你还睡不睡觉了?”

栗栗瘪瘪嘴,忽地在苏羡音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陈浔没听到回应,走过来发现栗栗缠着苏羡音。

他提溜着栗栗的后衣领,说:“回你房间睡觉去。”

栗栗叉着腰,理直气壮:“栗栗今晚就睡这!”

“你睡这?”陈浔眯了眯眼,顿了顿,思考过后还是点了头,摸着栗栗的脑袋示意她进门“行吧,那进去吧。”

栗栗没动,反而双手打直横在门口,说:“你不能进去。”

陈浔气笑了,轻顶了顶腮:“小小年纪,蛮不讲理?”

“这是我房间,我不能进去?那我睡哪儿?”

栗栗回头望了一眼苏羡音,苏羡音立刻接收到信号。

“栗栗说今晚只想跟我睡,所以——”

“你今晚随便找个房睡吧,不是空房间挺多么?”

苏羡音朝他笑了笑,十分自然地带上了门,“砰”一声就关在他眼前。

陈浔:“……?”

第63章 没完没了

八月中旬的时候, 苏羡音见了一回宋媛。

那是她受谢颖然的邀请去陈浔家里吃饭的一天,宋媛是突然出现在陈浔家门口的。

开门的时候苏羡音下意识一愣,有些躲闪, 慌乱间想要喊人。

宋媛见到她却挺惊喜的,一点也不见外, 自来熟地上前一步挽住她, 说:“你也在呀。”

陈浔本来在厨房帮谢颖然择菜,听见动静走出几步, 见到是宋媛,没好气地说:“又来蹭饭?打招呼了么?”

宋媛朝他做鬼脸, 闪身到一旁,原来身后还有一个人。

一身黑、冷着脸的陆迟有些僵硬地打着招呼:“打扰了。”

苏羡音没忍住笑了声,这一声笑也被陈浔看在眼里。

他挑挑眉,走过去把苏羡音从宋媛臂弯中搂走, 说:“走了。”

宋媛在身后嚷嚷:“你好歹也给拿双拖鞋吧我说!”

陈浔遥遥答着:“你不是挺熟,自个儿解决。”

谢颖然是看出陈浔带点怨气的, 她因为机缘巧合知道这几个孩子的“前尘往事”,也知道陈浔为什么呛宋媛,没多说什么。

只是提醒道:“你也差不多行了, 媛媛好歹是客人。”

宋媛冷笑一声, 跟过来说:“算了吧阿姨,这丫见色忘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习惯了。”

“我呢也能理解”宋媛说着坏笑了声,拍拍乖乖坐在陈浔旁边的苏羡音的肩, “毕竟媳妇儿肯定更重要嘛。”

苏羡音还是红了脸。

她见到宋媛还是有些奇异的感觉,之前误会了那么久,一直站在一个羡慕的角度去看待宋媛, 突然感受到宋媛带着善意的接近,她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更不用提,她还在陈浔家里,听着宋媛打趣她跟陈浔。

这件事本身于她而言,就挺魔幻。

但宋媛的性格就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当面说清楚。

上次在雪夜里解释本就很匆忙,后来为了给陈浔留时间,她跟陆迟更是早早就离开了。

难得今天还能见到苏羡音,她不顾陈浔警告的眼神,还是把苏羡音拉到了客厅。

宋媛压低了声音:“想了想,还是要跟你正式道个歉,我没想过会给你造成伤害。”

苏羡音笑着摆手:“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必有负担。”

宋媛似乎觉得这么道歉不够有分量,看着陆迟跟个雕塑一样站在沙发后,朝他招手。

“你过来,说到底还不是怪你。”

“要是你别那么别扭,早点认清你喜欢我的事实,我不就不用想那么损的招了。”

宋媛向后仰着脸看陆迟,陆迟轻轻一哂,一只手盖下来,将她的头推回原位,自己走到宋媛身侧坐下,十分自然地拿起那个带着宋媛口红印的纸杯喝了口水。

“自己动歪脑筋自己负责。”他冷冷吐出几个字。

宋媛笑得灿烂,完全不像是被怼了-

吃完饭,几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陈浔在帮谢颖然洗碗。

饭桌上,陈浔没少怼宋媛,宋媛眼见陈浔听不见,紧挨着苏羡音坐,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陈浔个小心眼儿,就为了我高中拿他当挡箭牌的事记恨我半年了,我跟你说音音,虽说我没觉得他有哪点好,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可值得喜欢的,但是你想知道他以前的什么糗事都可以问我,我保证一字不漏告诉你。”

苏羡音确实挺好奇陈浔以前的事。

之前跟栗栗在陈浔房里睡觉的那一晚,她看着陈浔房间里简洁的布局,想象着高中他回到家是先把书包丢到床上还是先摊倒在桌前的木椅上。

仅仅只是这些猜测,她的心间都顿时暖融融的。

她在陈浔的书柜里找到了好学生通用的专门用来放奖章奖杯的那一栏。

高中他获得的每一个奖,她都一清二楚,甚至依稀还能回忆起准确的时间,看的时候她频频扬起嘴角,好像还挺以此为荣。

但柜子里也有很多苏羡音不认识的奖杯,初中的甚至是小学的,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个个看过去。

她和他一样,甚至比他更甚,对他的过去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宋媛真的跟苏羡音讲起陈浔小时候的糗事,甚至久远到苏羡音根本都无法想象那时候陈浔的模样。

讲他幼儿园之前还被谢颖然打扮成女孩子过,讲他小学也有一段时间是叛逆期天天装酷不说话,讲他神气极了在公交车上见义勇为以为从人贩子手上救下孩子结果乌龙一场被人家家长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我跟你说,贼逗,他在那嚷嚷着要报警,结果那个大爷拿着拖鞋就劈头盖脸打下来,他以为是人贩子事情败露气急败坏打他,还喊着其他人一起帮帮忙,最后被人叔叔数落得头都不敢抬……”

“宋媛。”

陈浔连名带姓地喊她。

“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宋媛一下哽住了不敢再说,一直坐在一边玩手机的陆迟却撩起眼皮冷冷扫过来一眼。

宋媛安抚性地拍拍他,像在拍护主的小狗:“没事儿,开玩笑开玩笑。”

苏羡音被自己的这种联想给惊到,毕竟陆迟这长相这性格不论怎么看也跟小狗没有关系。

她想到这,笑了声,陈浔坐在她身旁,自然地捏了捏她的手,还在固执地扭转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说:“你别听她瞎说,也少打听我小时候的事,知道么?”

苏羡音:“不是挺可爱的么?”

陈浔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挑着眉反问:“可爱?”

苏羡音上手揉他的脸,笑得灿烂:“你最可爱。”

宋媛:“啧啧啧。”-

谢颖然下午闲着,约好打麻将的姐妹放她鸽子,她困意来袭,听着几个孩子聊天,扯些有的没的,总有些无趣。

她看了宋媛一眼,忽然拍了下大腿。

“媛媛你会打麻将对不对?”

“会呀。”

“那这个帅小伙呢,你男朋友会不会打?”

宋媛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陆迟。

陆迟冷声答:“会一点。”

谢颖然拍手叫好:“那不就行了,陈浔也会打,走走走,打麻将去。”

陈浔笑了声,捏着苏羡音的肩,戏谑道:“这还有个人不会呢。”

苏羡音顿时有点窘迫:“没事,我看你们玩吧。”

谢颖然起了兴头,一边拉着苏羡音一边安抚她:“麻将很简单的,音音你这么聪明,看几局就会了。”

苏羡音乖乖搬了个凳子坐在陈浔身旁。

陈浔打麻将时也很松散,靠在椅背上,摸牌、出牌都自带一种云淡风轻的大佬气质。

更重要的是,他还能分神偶尔给苏羡音讲解几句,甚至在等宋媛纠结的时候,还有闲心在桌底下摸摸苏羡音的手背,过分的时候甚至还会故意掐一把她的腰,吓得她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瞪他一眼:“你好好打牌行不行?”

“你看我输了么?”

狂妄极了。

宋媛听了,冷笑一声:“你等着瞧。”

但结果却是宋媛一个人输,陆迟都看她笑话,唇边一抹淡笑,冷冷说:“说大话倒还是你会说。”

宋媛递过去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

陈浔怕苏羡音看着无聊,问她:“试试?”

苏羡音摇摇头,小声在他耳边说:“一直输不是很丢人?”

陈浔轻轻一哂,站起身来推着她上了桌,按着她的肩低声说:“那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就当玩玩儿,随便打。”

苏羡音确实打得非常随意,出牌速度也很快,一点儿都没有新手上桌的拘谨与试探。

倒也胡了好几把。

宋媛有些不可置信:“搞什么啊,我怎么连新手都打不过。”

苏羡音措辞还是很谦虚:“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陆迟看着气馁的宋媛,笑了声,反而嘲讽道:“早点认清自己的实力对你有好处。”

几个人打着打着到了晚饭的点,谢颖然一下午跟孩子们相处得倒是挺愉快,也懒得做晚饭了,干脆叫了外卖。

匆匆吃完晚饭,谢颖然觉得还不过瘾,说再打几圈。

本就一直在输的宋媛第一个响应,表示自己要争取回本。

苏羡音扭头匆匆一瞥,瞥见陆迟摸了摸宋媛的后脑勺,垂眸看向她时低声说:“不就是回本,我不是赢了?你的本不就在了?”

也许是这话太温情,他硬生生补了句:“菜就少玩点。”

这下连宋媛都没忍住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苏羡音看别人看得挺乐,默默勾勾嘴角。

……

苏羡音好像全然学会了,自己在牌桌上应对如流,陈浔坐在她身旁,偶尔指点她一下,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手搭在她椅背上,闲散看着,无意识地绕她的头发。

后来是苏羡音接二连三打呵欠,陈浔一看时间将近十点,朝谢颖然说:“今天就到这吧,音音还得回家呢。”

打麻将是会上头的。

谢颖然:“音音啊,我给你孟阿姨打个电话,你今晚留下得了,再打几圈啊,不着急回去。”

“还有媛媛也留下啊,你男朋友不着急回去吧。”

宋媛这次倒是替他回答了:“没事,他能留。”

结果一群人还真就打到了将近12点。

尽管最后苏羡音因为犯困脑袋是木的,最后一个多小时是陈浔上的场。

陈浔眼见着苏羡音就快枕着他的肩睡着了,喊了停。

“行了,睡觉吧都。”

最终还是没有回本的宋媛也只好悻悻离场。

苏羡音被陈浔托起脸蛋,睡眼朦胧,清醒了点,声音浓浓倦意:“啊…散场了吗?”

陈浔低头看着她笑:“嗯,走了。”

苏羡音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清醒了过来,她一睁眼看到不远处。

宋媛双手随意而自然地搭在陆迟的腰上,仰着脸不知道说着什么,陆迟很轻地笑了声。

别的人总觉得这两人不配,一个阴冷一个明媚,一方总是高高在上一方总是亦步亦趋。

但苏羡音却从陆迟的眼神中看出他对宋媛隐晦而又蓬勃的爱意。

爱有时候是一种直觉。

苏羡音判断爱也是靠直觉。

趁着两个男生被谢颖然叫去领被子的当口,苏羡音走向宋媛。

忽地开口说:“陆迟的爸爸是不是……”

她在桌上听见宋媛抢着回答说陆迟不着急回家时就想问了。

宋媛依旧甜甜地笑着:“嗯,不在了。”

“他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

陆迟抱着被子从储物间走出来,一眼就看向宋媛,然后皱皱眉说:“你别站风口。”

“知道啦。”

宋媛拉着苏羡音站远了些,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慢吞吞补了句:“也不对,他还有我。”

他不会是一个人。

苏羡音觉得自己的直觉对了。

女孩儿总是从分享心事起开始变得亲密,不论是什么方面上的心事。

所以在苏羡音打开这个豁口,宋媛试探性地开了口以后,这故事就不那么容易讲完。

陈浔眼见着两个女孩齐齐往他房间走去,他适时地抢先一步站在了房门口,长臂松松抬起来一挡。

朝宋媛抬抬下巴:“走错屋了,你屋在隔壁。”

宋媛:“我想跟音音说会儿话嘛,我今天跟她睡,你就把你宝贝女朋友借我一晚上不行么?”

陈浔气笑了,舌尖轻抵后槽牙。

一个两个还没完没了了。

陈浔将苏羡音一把搂进怀里,对着宋媛说:“以后没打招呼别往我家跑,不合适。”

“还有——”

陈浔用气音笑了声。

“这是我女朋友,我、不、借。”

“懂?”

陈浔搂着苏羡音直接进了房间,无情关上的房门在宋媛脸上扑来一阵冷风。

宋媛:“……”

第64章 同居邀请

房门之后, 陈浔搂着苏羡音转了个圈。

苏羡音笑着说:“你对宋媛是不是也太凶了点?”

“哟”陈浔亲亲她额角,语气颇为戏谑“这会儿这么大方了?”

苏羡音顿时红了脸,小声嘀咕:“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那明明是误会。

陈浔低头吻了下去。

情动之时, 话语也颇具蛊惑性,他含住她下唇, 轻笑一声,低低说:“那你什么时候也对我大方大方?”

苏羡音耳朵就烧了起来。

但她现在好像也越来越能应付这种场面了,甚至还有闲情开小差。

她躺下,上衣迷迷糊糊被推上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宋媛没说完的那个故事,忽地问:“所以宋媛真的是对陆迟一见钟情的?”

陈浔:“……”

他不知轻重地捏了她一下,听见她“嘶”一声,才得逞地笑了声, 在她耳边喷洒热气:“苏羡音。”

“能不能专心点?”

然后他就让苏羡音体会到了什么叫“不得不专心”。

她热得满脸通红, 空调温度已经足够低了, 可是心肝内脏还是像烧起来一样,从内到外都是又热又痒,又酥又麻。

她果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但她胆子确实是越来越大了。

求饶的时候还敢去揶揄他, 一边“咯咯”笑,一边说:“你这不是两败俱伤?”

她俏皮地眨眨眼,意有所指:“你不又得洗个澡?”

“还是冷水的。”

陈浔气得咬牙, 半晌笑了,在苏羡音锁骨处留下红痕, 恶狠狠地说:“还挺狂?”

“我看你以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薅起椅子上的睡衣, 转身进了浴室。

苏羡音抱着被子傻笑。

其实她也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暑假结束之前,苏羡音跟着陈浔去参加了聚会。

按理说这次是卓越班的班级聚会,苏羡音本不想去。

可陈浔一再坚持:“可以带家属。”

苏羡音也不知道自己算哪门子家属,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本来苏羡音以为, 即便她和陈浔很少在朋友圈发布和对方相关的内容,但是他俩是情侣这件事应该在同学们之间都传开了。

毕竟和陈浔相关的所有事都是新闻。

但她忘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也深入人心。

苏羡音和陈浔是先抵达聚餐的饭店的,陈浔当之无愧是人气王,刚一到场就被团团围住。

陈浔始终把她牵在身侧,对于接二连三的八卦问题也只回答几个无关紧要的,更多的时候是看她不说话就把话题巧妙地转移开。

苏羡音还算适应,毕竟也没人为难她,更多的只是一些带着调侃意味的探寻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也能理解。

只是本来闹哄哄的包间却在包间门再次打开后瞬间鸦雀无声了下来,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苏羡音眨眨眼转过头看,发现是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宋媛挽着陆迟出现在了包间门口。

她瞬间有点了然。

也听见反应过来的众人窃窃私语。

“刺激啊,新欢旧爱齐聚一堂。”

“我去,他们也真敢来啊,宋媛也谈了新男朋友?这场面有点修罗啊。”

“我听说不是宋媛陈浔分手分得也不太愉快么?这俩不会旧情复燃吧,宋媛特意带人来气陈浔的?”

还真是一个照面,就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苏羡音现在是有底气的人,听到之后只是笑了笑,觉得有意思。

陈浔的表情就有点精彩了,他先是顶了顶腮,然后看向宋媛,语气也称不上和善:“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宋媛朝他做了个鬼脸,摆摆手:“我知道,还用你说。”

就根本不是为了陈浔,为了她自己的幸福她也必须解释清楚。

毕竟……

宋媛试探性地看向陆迟,果然看见他冷着一张脸,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冷笑了声。

宋媛瞬间打了个寒颤。

解释,她解释还不行么?

人到得也差不多了,宋媛站在桌前,先是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人还挺齐,今天有个事我要交代清楚哈,没来的人大家也帮我通知一下。”

“我跟陈浔从来就没谈过恋爱哈,我跟他是纯哥们,一点儿男女私情都没有。”

“以前是我年纪小想拿他让我男朋友吃醋,他就是一纯纯工具人,大家不要脑补前仇旧恨大戏了哈。”

话音刚落,寂静几秒后,整个包间瞬间沸腾得像是清晨的菜市场。

有人追着宋媛问:“高考返校那天也是演戏?”

宋媛笑得还挺灿烂:“我演技挺好?”

“什么人啊,拿我们当猴耍?你跟你男朋友今天必须多喝几杯!”

宋媛求助一般地看了一眼陆迟,陆迟眼神挺冷,但微微勾了勾唇角,对着众人说:“她不能喝,我喝吧。”

宋媛抱着他手臂蹭了蹭,有人移开目光,一脸“没眼看”。

也有人追着苏羡音问:“你知道这事儿吗?好家伙,我们还以为今天是前现女友齐聚一堂的尴尬大戏呢,合着只有我们入戏了?”

苏羡音浅浅一笑:“我知道,宋媛跟我解释过。”

更有人思维跳脱,突然问:“你俩谁追谁啊?苏羡音你不会高中就喜欢陈浔吧?然后因为宋媛这档子事一直不敢出手,所以大学才勇敢追爱抱得校草归?”

一直没出声的陈浔把男生的手推开,淡淡说:“别瞎扯。”

“大学是我追的她。”

这话又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哦哟哟哟”的怪笑声。

苏羡音摸着玻璃杯的花纹,忽地笑了-

暑假的时光飞逝,8月底,苏羡音跟着陈浔回了学校。

苏羡音和陈浔大二没上成的体育课,这学期补上了,苏羡音给陈浔和自己都报了羽毛球课。

上第一天课的时候,苏羡音想起之前在篮球课上被眼前这个人害得脸受伤还过敏的事,听老师讲注意事项都听得笑了起来。

陈浔瞥她一眼,笑了声:“想什么呢?”

苏羡音摇摇头,只是嘀咕着:“都一年了啊。”

“什么一年?”

苏羡音没回答他,反而将他的棒球帽往下扣了扣,盖住他半张脸,笑得像个坏事得逞的小孩儿。

……

10月国庆两人从南城回到川北以后,苏羡音就进了川北一家有名的老牌报社实习。

陈浔是没搞明白苏羡音为什么要在大三上学期就参加实习,更何况她本来就有继续读研的打算。

苏羡音:“你这种奖项拿到手软的大神是不会理解的,保研名额哪儿那么容易得到呀。”

她好不容易凭借着师姐的内推能进头部报社实习,就算是每天排得满满当当她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苏羡音将自己的课尽量在周一至周三排满,然后周四五六整天去报社实习。

但是报社离学校有一段距离。

陈浔这学期也很忙,他新参加的课题组项目终于有了点眉目,最近正联合医学院的学生热火朝天地开发产品,还指望拿着这个成品去参加上半年的软件设计大赛。

所以苏羡音没让陈浔次次接送,很多时候都是坚持自己行动。

坐地铁倒也不算麻烦,坐十几站之后再走10来分钟就到了报社大楼。

但偶尔遇到雨天还是有些麻烦。

苏羡音刚进报社实习的那几天,主要是跟着记者老师身后跑腿,早上跟着开会做会议记录,出任务的时候跟在身后默默学习负责一些点饭打车的杂事。

其实她也早就在师姐那里了解过在报社实习的情况,因此尽管有些辛苦也有些无趣她也还算是乐在其中。

实习到了半个月的时候,因为人手调动,苏羡音跟了社会新闻组的一个记者。

社会新闻组几乎是最忙的一个组,记者老师一个人都不够用,更是常常把苏羡音当做两个人来用。

但好处是,老师开始让她也跟着试试写一写小稿件了。

她跟的这位老师贾萦思是在社会组干了好几年新闻工作的老手,今年30来岁,大学毕业就进了这家报业集团,经验十足。

贾萦思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但对苏羡音还是很好,而且也好有问必答,苏羡音跟在她身后自觉学到了不少东西,因此也越发勤勉。

今天下午两人刚跑了现场,回到报社已经到了下班的点,贾萦思着急去接女儿,给苏羡音布置了整理录音材料的任务后,走之前说了句:“这篇稿子难度不大,你之前也看我处理过,你可以试着写一写,明天我帮你看看。”

于是苏羡音就很高兴地留在报社里加班了。

陈浔听到的时候,轻轻一哂:“傻么你,还没见到哪个人被剥削还这么开心的。”

苏羡音歪着脑袋夹着手机,手下键盘敲得飞快。

“你不懂,这是进步的喜悦,我先不跟你说啦,我赶紧写出来。”

“诶今天晚上好像……”

要下雨,要不要我去接你?

“嘟嘟嘟嘟——”

陈浔:“……”

……

苏羡音润色完稿子从报社大楼出来已经是将近9点,走出电梯才看见外面雨下得连成了幕,她试探性地走出门口望了望天,发现只靠一把雨伞走到地铁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又收回了腿。

她记得周五晚上是陈浔每周开组会的时间,于是没有打扰他,而是选择在手机上叫车。

雨天的车并不好叫,苏羡音等了一会儿,电梯“叮”一声,走出来一个跟她同期进报社实习的女生。

女生看见她,苦着一张脸说:“你也没人接啊?”

“我服了我提前跟我男朋友说晚上会下雨叫他来接我,他说晚上跟朋友看球让我自己打车。”

苏羡音礼貌地笑笑,应了声。

“我叫了车,我记得我俩顺路吧,可以一起。”

“谢谢你啊,苏羡音。”

两人站着又等了会儿,眼见着好不容易叫到的车就快到了,忽地一道炫目的车前灯扫过两人,一辆黑车稳稳地停在大厅门口。

苏羡音眼睛亮了亮,车门打开的一瞬间,陈浔的脚刚落地,苏羡音就下意识地跑向他,问:“你怎么来了?”

陈浔从她手里接过黑伞撑开,先让她坐进了副驾,才慢悠悠说:“来接我女朋友啊。”

苏羡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把同事落在大厅里,于是摇下车窗对着女生喊:“一起吗?送送你。”

女生干笑了声,很有眼力见地说:“不用了,我坐你叫的车吧,不然取消又要扣钱的。”

苏羡音也没强求,嘱咐了几句后,陈浔发动了车子。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忽地低笑了声:“你倒是挺热心,也不顺路。”

苏羡音困惑地看了眼陈浔:“怎么不顺路了?”

回川北确实是顺路,但苏羡音没想到,他们的第一站目的地根本不是川北大学。

不过一会儿,陈浔将车停入一个小区的露天停车场,苏羡音问:“我们要见谁吗?”

陈浔故作神秘:“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径直上了五楼,陈浔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拿钥匙开了锁,苏羡音还没来得及惊讶,陈浔按开了大厅的灯,苏羡音看见客厅里躺着陈浔的行李箱。

苏羡音:“这……?”

“最近做的那个项目,有医药企业投资了,他们很看重我们,在企业大厦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工作室,今天晚上我就在这附近开会。”

苏羡音知道陈浔一忙起来就经常熬夜,所以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找了这儿?以后晚了就睡这儿?”

陈浔点点头。

苏羡音参观了一下,说了声:“挺好的,你本来就爱熬夜,是该住得近一点,多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陈浔戳了戳眉心,说:“你没发现这儿有两个房间?”

苏羡音正坐在主卧的床上,四处张望着,听到陈浔的话,看向他。

陈浔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懒散地笑了声:“你考不考虑——”

“也搬过来?”

第65章 雨夜潮潮

苏羡音没立刻答应。

虽然实习的时候每天早上能晚睡半个多小时的条件于她而言确实是挺具有诱惑力的。

但。

毕竟是搬出来跟陈浔住在一起, 就算只是一个星期住四五天,那也是同居。

意义就跟以往完全不同。

陈浔也没催她,只是时不时拿一些稀奇古怪的“分享”来诱惑她。

苏的陈:【给你房间新装了个书桌, 你看看。】

苏的陈:【这个台灯怎么样?是不是跟你家里那个差不多?】

苏的陈:【去了趟超市,买吃的买多了,没留意买了好多你爱吃的,你什么时候来拿回去?】

他倒是“贼心”昭昭,苏羡音只是装糊涂, 每次看着他花样百出, 自己拿着手机偷乐。

……

转眼进入11月,川北温度骤降。

每天早上起床都是痛苦加倍, 更不用说还要在寒潮入体的早晨赶早班地铁,苏羡音更加动摇了。

陈浔也挺会找突破口,每次跟她见面,捏着她冰凉的手塞进口袋里时,总要旁敲侧击:“冬天多睡40分钟呢, 真不考虑?”

苏羡音看他一眼, 把脸埋进毛衣里, 轻声说:“马上就考虑好了。”

他扬扬眉, 笑一声不说话了。

只等她做决定,好像早料到答案。

苏羡音实习越来越忙,虽然她的稿子还是没有被启用的机会, 但是贾萦思一直有在让她跟着写,甚至偶尔出去做采访, 有时候也会让她按照她自己写好的提纲多采访一小段。

全心全意在锻炼她的业务能力。

她很感激,也很知足。

最近川北发生了不少社会层面的大事件大变动,整个社会组也都忙得不可开交, 人人加班是常态。

可越是这样忙碌的当口,有些同事就越喜欢苦中作乐。

这天苏羡音刚跟着贾萦思出完一个引起社会舆论的校园暴力案件的当事人采访,气还没喘匀,就有同事凑过来问详情。

“诶苏羡音,网上说是因为感情纠纷,有这回事儿没有?”

苏羡音还没回答,旁边有人接话:“特么这初中生谈得上什么感情纠纷啊,网上风言风语你也信,亏你还是社会组的。”

“怎么说话呢你!我这叫积极求证,我又没说我就相信网上说的了,我问一句也不行啊?”

“再说了,初中生怎么不能感情纠纷了,现在孩子早熟,我小侄女初中班上好几对情侣呢……”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苏羡音正好图个清净,拿着材料去了趟主编办公室。

也不知道同事们是怎么从校园暴力谈到了她的八卦,她回到工位上时,问题已经换了个方向。

“诶苏羡音,之前听隔壁组那小姑娘说,你男朋友挺帅呀?”

苏羡音在旁人面前从来不吝惜对陈浔的肯定,这会儿也只是点点头:“是挺帅。”

“你们川北是不是好多小帅哥~有没有单身的啊,介绍介绍呗,最近生活太苦了,我急需恋爱调剂一下。”

另一个同事连忙说:“作孽哦,老牛吃嫩草你也想得出来?苏羡音同学什么年纪啊,你下得去手?”

“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不就隔五六岁嘛,你不懂,就是有弟弟喜欢我这种阅历丰富的姐姐的……”

“我呸!”

两个活宝没说两句又battle了起来,组长路过的时候敲敲隔板稍作提醒,两人又立刻噤声结束了摸鱼。

但提出要苏羡音介绍对象的姐姐杨蕊在片刻后还是探了个头过来,说:“羡音啊帮姐想想啊,姐认真的。”

苏羡音哭笑不得,微微点点头。

但她仔细想想,身边确实没什么可介绍的男生,一则到了大三基本上要么已经进入稳定的恋爱关系,要么就忙于课业职业规划,要么就是根本不熟她也不好开口。

要说单身……

那恐怕只有沈子逸符合条件,但沈子逸和那个小姑娘之间一丝半缕斩不断的联系,他大概才是最不适合介绍给别人的一个。

苏羡音想着摇了摇头,又埋头于工作中。

……

晚上加了个班,苏羡音抬头的时候,只有杨蕊还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问:“蕊蕊姐还不走?”

“走,我也差不多了。”

两人收拾收拾东西,刚好结伴而行,苏羡音在电梯里接到了陈浔的电话。

“下班了么?我来接你。”

“下班了,我跟同事姐姐一起,吃完宵夜她送我回去。”

“成。”陈浔淡淡答一句。

苏羡音听出他那边声音挺嘈杂,问:“你在外面?”

“嗯,今儿散会散得早,一出门碰见沈子逸,硬是被他拽走了。”

苏羡音刚想接话,手机似乎被沈子逸抢走,他笑了声,说:“苏羡音,借你男朋友一会儿。”

“借不借的好说,他喝不了酒,你也少喝点。”苏羡音嘱咐道。

……

电话挂了,杨蕊一脸促狭:“跟男朋友感情真好啊。”

苏羡音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杨蕊将车停好的时候,苏羡音也收到了陈浔发来的定位消息,居然就在这附近。

她下车时打量一番,发现在杨蕊选定的这家串串店对面,可不就是陈浔发来的“不眠club”。

也是巧了。

她看看身侧的杨蕊,想到沈子逸酒气熏天的模样,还是把试探着介绍沈子逸给杨蕊的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跟着杨蕊进了串串店,本来还不饿,一闻到辣油香她就胃口大开,坐下后给陈浔回了消息。

yin:【沈子逸怎么了?秋招不顺利?】

苏的陈:【谁懂,一声不吭喝闷酒呢。】

苏羡音吃辣能力其实一般,但喜欢辣味。

杨蕊吃辣能力一流,点的辣锅辣度也不在苏羡音的承受范围内,消灭得七七八八之后,苏羡音在微信上跟陈浔说自己快辣死了。

苏的陈:【喝点酸奶?不能吃辣就少吃点。】

苏羡音这才告诉他其实他们隔得很近。

陈浔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你出门左拐第二家有个便利店,我就在这。”

既然人也不打算介绍了,苏羡音干脆跟杨蕊说自己晚点坐男朋友的车回去,两人就在串串店说了再见。

……

苏羡音在看到陈浔之前,先看到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沈子逸。

他喝酒照旧不上脸,只是眼眶有些湿润,见到苏羡音,抬抬手算是打招呼了。

苏羡音:“你倒是也少喝点。”

她说完推门进去,看见陈浔在货架前挑牛奶,她笑着走过去,环住他的腰,顺势把手塞进他风衣口袋里。

陈浔拿起一盒问:“黄桃味的?”

“嗯。”

他抬起手来捏捏她的脸,手放进口袋里牵住她的,也轻笑了声。

两人在收银台前排队。

正是饭点,这条街上人流量大,此刻他们前面还排着两三人,苏羡音跟陈浔细细说着今天的采访见闻。

突然听见站在他们前面的一个拿着啤酒的黄头发男生不耐烦地喊了句:“到底有钱没钱啊,没钱就在旁边等着行不行?”

苏羡音顿了顿,朝前看,站在收银台最前面的是一个齐肩发的女孩,她拿着一袋吐司和一盒牛奶,此刻听到后面人的指控,手捏着吐司袋发出“噼啪”的声音。

她回头瞪了那个黄头发男生一眼,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神,却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苏羡音愣住了,她记性好,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青涩而漂亮的女生是虞芷静。

之前在ktv门前见过一面的小姑娘。

她小声示意陈浔:“这是不是……?”

陈浔点点头。

那黄头发男生被虞芷静瞪得一愣,很快又讥讽地笑了声:“小姑娘,你盯着我有什么用啊,要么付钱,要么让开。”

虞芷静这才皱着眉说了声:“手机没带出来。”

“呿,你没带的何止手机呢——”

苏羡音顺着黄头发男生的目光去看,才发现虞芷静脚上居然没有穿鞋,一双白色浅口袜此刻脚底边缘已经灰扑扑的。

男生笑起来,嘲笑的意味很浓,队伍也渐渐躁动起来,不少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虞芷静也没红脸,只是咬了咬牙,最后捏起吐司和酸奶,说:“那我不要了。”

苏羡音于心不忍,刚要上前一步。

陈浔拦住她,安抚性地看她一眼,抬抬下巴示意她看。

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虞芷静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拿着手机付款码递了过去。

沈子逸甚至像变戏法一样,不知什么时候从货架上拿了一双女士绒布拖鞋和一条巧克力,一起递过去。

低声说:“一起算。”

苏羡音看见,刚刚被后面的人冷嘲热讽都能冷静回瞪的虞芷静,却在这个人出现在自己身侧时,一瞬红了眼眶。

陈浔摸摸苏羡音脑袋,轻笑了声:“我说吧。”

沈子逸付完钱,径直往外走,虞芷静一把薅起台面上的东西跟在他身后,两人推开玻璃门,沈子逸呼出团团白气,不知道是不是叹了口气。

等到苏羡音跟陈浔付完款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听见沈子逸冷冷开口:“回家吧。”

苏羡音轻手轻脚地关上玻璃门,退开了几步。

虞芷静红着眼说:“你喝酒了。”

“你分手了吗?她甩了你?”

苏羡音感觉被噎得呼吸都滞拍。

沈子逸却只是抬眸看了虞芷静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地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虞芷静:“我不想回家。”

两人面对面站着,气场是相合的,但旁人硬是看出了一点对峙的气氛。

最后沈子逸像是想要从口袋里摸烟,想到什么又顿住了,从虞芷静怀里拎出那双绒布拖鞋,忽地半蹲下来。

他握住虞芷静脚踝的一瞬间,苏羡音恍惚感觉女孩儿浑身都颤了颤。

他耐心地替她穿上两只鞋,然后站起身时,手插回口袋里,面容冷峻。

“回去。”

虞芷静:“你不送我吗?”

沈子逸却忽地笑了,看向她:“别太贪心。”

“我喝了酒,顾不上你。”

虞芷静咬着下唇,声音忽地放轻:“那你刚刚就不该顾我。”

沈子逸微眯了眯眼。

虞芷静:“那你走吧,我不想回家。”

“不想回家,就回你外婆那去。”

虞芷静皱着眉看他,像是在思考在挣扎,最后还是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那我走了。”

她走出去两步,又忽地回过头,眼神里带一点乞怜的意味:“你真的不送我吗?”

沈子逸的眼神很凉,笑意也很淡,没回答。

虞芷静只能继续走。

苏羡音喊住了她。

却对沈子逸说:“陈浔开了车,我们带一下她吧。”

“你不走?”

沈子逸终于摸出了烟盒,手指拿着烟盒敲了敲,摇头说:“我打车。”

苏羡音没再强求,小姑娘倒是也不怕他们,直直看向苏羡音,忽地说了声:“我见过你。”

苏羡音点点头:“是见过。”-

车上,虞芷静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紧紧捏着吐司、巧克力和酸奶,一动不动,视线始终望向车外。

她报出的地址确实就在附近,车停好后,虞芷静却没立刻下车,而是看向苏羡音,忽地说:“姐姐,你们是沈子逸的朋友吗?”

“是。”

“那你们是情侣吗?”

苏羡音有些摸不透这小姑娘在想什么,还是点点头:“是,怎么了?”

虞芷静忽地笑了:“你们婚礼的时候可以邀请我吗?”

“你们的婚礼,沈子逸一定会去吧。”

说这句话时,她的目光忽然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苏羡音一时哑然-

苏羡音跟着陈浔回了家,倒不是她做出了决定,只是因为某人非要她上去看看他布置的她的房间。

她最后还是稀里糊涂答应了虞芷静莫名其妙的请求,甚至还给她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因此当她看着书桌发呆,又突然看向陈浔,一脸期待时。

陈浔冷酷地打断她:“你不要问我沈子逸跟虞芷静的事,我不清楚——”

“就算清楚也不会告诉你。”

苏羡音瘪瘪嘴,她现在还真是稍微抬抬眉毛,他就能看出她想干什么。

真是。

太没意思了。

陈浔见她泄了气,捏捏她的脸,轻轻一哂:“总是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

“等你什么时候搬来了,我就告诉你,有问必答。”

“你这不是耍无赖嘛?”苏羡音皱起眉头。

陈浔笑了声,一把搂住她的腰,眯了眯眼,低声重复:“耍无赖?”

“我还没开始耍呢。”

苏羡音被他挠得无处可逃,躲在他怀里求饶。

她示弱的眼神刚刚递给他,他就低下头来封住了她的唇。

阳台门没关好,忽地起了阵风,苏羡音瑟缩了下,陈浔才慢慢松开她,滚了滚喉结后哑声道:“今晚还要回学校?”

苏羡音做出一个思考的反应,半晌还是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陈浔无奈地笑了,像是拿她没办法。

“那走吧,早点回去休息。”

“我去下卫生间。”

苏羡音在洗手台洗手的时候,听见了隐约从窗外传来的呼啸风声。

她走两步推开浴室的窗,才发现夜里居然下起了秋雨,冰冰凉凉的雨丝就落在她掌心,她收回手,将窗户关上。

走出浴室门的时候,陈浔正大喇喇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车钥匙,垂颈看着手机,他今天头发没做造型,柔顺地铺在头顶,此刻因为他低头的姿势,额前的短发失重地垂下来,被风轻轻拨动。

苏羡音悄悄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

他刚要起身,苏羡音轻轻按住他。

“我改主意了。”她说。

陈浔眨眨眼,先笑起来,然后才捏着她的手,非要她说出口:“什么?”

“下雨了,我不走了。”

苏羡音话音刚落,就惊呼一声。

她被陈浔打横抱起,突然腾了空,紧紧抓住他的风衣领不敢松手。

陈浔把她轻放在床上,一边低头去含住她的下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明天就回学校去拿东西。”

苏羡音笑着,手攀上他宽阔的后背,低低说:“我只是说今天不走了,没说我要搬进来啊?”

很快,苏羡音就尝到了“后果”。

她“嘶”一声,看见陈浔眯着眼看向她,警告的意味很明显,说:“你再说一遍?”

苏羡音很会审时度势,摸了摸自己吃痛的下唇,眨眨眼改口说:“那我再考虑考虑?”

陈浔又吻了下来,在接吻的间隙说话,声音又低又哑。

“你最好是好好考虑。”

这给苏羡音一种意乱情迷的感觉,她的耳朵立刻烧了起来。

就在苏羡音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之前,理智推动她推开了陈浔,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声说:“我洗个澡。”

陈浔顶腮,还是点头放人了。

陈浔这里甚至还给苏羡音备好了睡衣,紫色条纹款,绵柔的料子很舒服,苏羡音洗完澡后径直走向了她的房间。

那个陈浔为她布置好的,属于她的房间。

浴室的水声又响起来,和窗外的雨声渐渐在苏羡音两耳和鸣。

她房间的窗帘没拉上,窗户上雨滴像泪痕,一行行流下去。

她趿着拖鞋走到窗户边上,鬼使神差开了窗,扑面而来的萧瑟冷雨,混杂着秋日浓郁的桂花香,在苏羡音鼻尖萦绕。

她不过看了几分钟,有手臂从她脑后抬起,“哗啦”一声关上了窗。

陈浔捏着她瘦弱的胳臂,挑着眉:“想感冒?”

“喜欢雪,雨也喜欢?”

“就是看看。”她小声辩解。

陈浔的头发没吹干,坐在她床头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

趿拉着步子又走到浴室,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了一阵,然后他脚步一顿,又拐进了苏羡音房间里。

苏羡音已经躺下了,陈浔钻进被窝的时候,带来干燥而清爽的味道,头发是被吹风机刚烘干的温度,掌心是烫的。

苏羡音转身的时候,鼻尖堪堪擦过他的。

她皱着眉:“你不回你房?”

他慢慢将她揽进怀里,下颌轻抵她头顶,懒洋洋开口:“你房间比较暖和。”

苏羡音趁着他看不见,朝空中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缓慢地回拥住他,并不打算真的将他赶走。

夜很寂静,雨声淅淅沥沥,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床的缘故,苏羡音反而有些失眠。

她意外清醒,他却好像很困倦,很快呼吸就变得匀净。

苏羡音摇摇他,问他:“今天很累么?是不是要收尾了,大赛是下个月?”

“嗯。”陈浔倦意浓浓,象征性地抬了抬眼皮,没完全抬起来。

苏羡音被他逗笑,胆大包天地用手拨开他眼皮,还挺义正言辞:“我帮帮你。”

陈浔吸了口气,缓慢地喊她名字:“音音。”

“你要真睡不着呢,就不要怪我——”

他俯首,滚烫的唇落在她锁骨处,她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地抬起肩。

室内温度骤升。

陈浔每次都很克制,虚张声势,又总在察觉她呼吸不平稳的时候紧急地暂停手上动作。

这次也不例外。

苏羡音漂亮的双眸像染了雾,看不分明,她的头枕在他肩上,呼吸就喷洒在他耳侧。

陈浔滚了滚喉结,手按了按眉心。

等到两人眼底的雾气都褪散去一些,陈浔才慢慢地松开她。

他眸光沉沉,照例亲了亲她额角,轻声说:“晚安,音音。”

但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却被苏羡音抓住了手腕。

她小脸红扑扑的,睡衣在推搡间起了褶皱,肩颈侧一个草莓印,被她的长发盖住,半遮半掩。

他在心底里低声骂了句,喉结滑动,视线默默移开。

苏羡音轻声说:“你不走也可以。”

陈浔挑着眉笑了,饱含深意的眼神打量着她,手抬起刮了刮她鼻尖。

“你男朋友倒也没有那么能忍。”

苏羡音心突突地跳,可就是一瞬间,一个念头。

她不敢看他,声音也很低:“我知道你在坚持什么。”

她鼓足勇气看向他,说:“那如果我说可以呢?”

“如果说,我也想……”

她话没说完,陈浔重重地吻向她,失控地、霸道地吻住她。

她迷迷糊糊地回应他,听见雨声潇潇,他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最后他顿住,问她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话。

“想好了么,音音?”

苏羡音也学他不回答,手抚上他的喉结,做了她一直以来都很想做的事。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陈浔喉结旁的那颗痣上。

她很喜欢的那颗痣。

她轻易燎原。

这感受好像比她想象得还要复杂,冰与火,两重天。

只是她稍稍皱眉的时候,他还是会温柔地抚摸上她眼角,动作也克制起来。

试探地攻城略地,又适当地诱她回应。

他耐心足够,一点点教,也一点点体会。

夜忽然变得很长。

雨夜潮潮,人也烧烧。

第66章 又是一年

11月底, 陈浔参加大赛的那天,作为团队发言人,他穿着苏羡音早上为他搭配好的西装,领带上是苏羡音高中送给他的那个领带夹, 像苏羡音每一次在台底下看向他那样, 从容不迫地介绍自己组的项目。

苏羡音已经不能体会到之前在台下仰望他时的心境了。

因为她很清楚, 台上那个熠熠生辉,轻易夺走人注意力的少年,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属于她的。

这一点没由来的, 让她萌生出一点身为自家人的自豪感来。

她听得一知半解, 但依旧能得出陈浔很好地实现了自己换方向的初衷这一结论。

他专攻于自己的领域,和医学生合作的这个项目初具雏形但在她这个普通使用者的眼光中已经近乎完善, 虽然还没有评比出结果,但苏羡音对他很有信心。

他一向是做什么都出色。

陈浔话音刚落, 在满堂的鼓掌声中,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就锁定苏羡音,朝她弯了弯嘴角,笑得恣意。

片场短暂地安静下来后, 陈浔按照惯例鞠躬感谢,重新拿起话筒时, 他卷了卷衬衫衣袖, 感谢导师、队友以及赞助集团。

最后,他轻笑了声,淡淡说:“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在这里还要感谢我的女朋友, 如果不是她一直陪在我身边,用她的方式给我鼓励与支持,我很难坚持下来。”

片场有不少高校的优秀人才,此刻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一声比一声高,苏羡音看着他笑着笑着,眼角发酸。

陈浔的队伍最后拿了一等奖,甚至有企业向陈浔以及组内其他成员抛出了橄榄枝,主办方负责人在散场的时候拉着陈浔说了许久。

苏羡音在人潮最外圈等他,他走过来牵住她,她于是问:“说什么了?”

“他说很看好这个领域的未来发展前景,我们的思路很新,产品虽然还不能面向成熟的市场,但是很有希望,希望我们再接再厉。”

苏羡音笑笑,她从来没质疑过他的未来。

他自己选的路,他也能走得光芒万丈。

这是在一起没多久之后陈浔偶然向苏羡音提起的。

他缠着她问她在高中和他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接触是他没想起来的,苏羡音避而不答,转而问他到底那段时间门为什么要滑滑板去学校。

陈浔咬了一口苹果,满不在乎地说:“就是喜欢滑板呗。”

顿了顿,才承认:“主要是我实在是不想司机接送我了。”

苏羡音歪着头:“怎么,有司机在,没有机会跟漂亮女孩一起上学放学,高中不完整?”

陈浔将她逼到沙发一角,挑挑眉,示威一般地捏住她下颌,眯眯眼:“越来越放肆了啊你。”

“我爷爷奶奶非说上下学途中还是有危险,不许我骑车上学。”

苏羡音点点头:“叛逆期啊。”

陈浔皱着眉,怎么都觉得怀里这个小姑娘一脸促狭,好像知道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一样。

当做惩罚一般,他亲亲她,却又不得不耐心同她解释:“我家里比较喜欢安排我的事。”

所以她说他是个少爷。

可他又是个具有反叛精神的少爷。

陈浔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所有奶奶大力推荐的医学类,按照自己的意愿填了计算机。

奶奶气得升学宴上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但他却挺快乐。

因为这种反叛,他一开始对于这个新导师联系他做的医学图像处理项目也并不感兴趣,本能地避开这一选项。

但当他真的体会

到医学技术在生活中的重要性的时候,他闷头扎进这样的事业中时,他又渐渐爱上。

这次得奖,苏羡音是真的为他高兴,毕竟这样的肯定于陈浔而言,也很有意义-

川北依旧在12月迎来了第一场初雪,陈浔陪着苏羡音在小区单元楼下堆起一个雪人。

那是一个周末,苏羡音难得休息在家,陈浔也难得因为项目暂时告一段落而稍闲下来。

早上6点多,苏羡音就从被窝里一跃而下,兴奋地掀开窗帘,耀眼的白让她微眯了眼。

而身后床上睡眼惺忪的陈浔,也很快察觉到被窝里空了一块儿。

他头发凌乱,一开口是浓浓的倦意:“下雪了?”

苏羡音:“嗯嗯!”

他稍微坐起来一点,揉着眼睛,却一眼看到苏羡音光着脚丫站在木地板上,眸光发亮。

他摇摇头,走下床去,从背后圈住她,蹭着她的柔软发丝,低声说:“要出去看看么?”

苏羡音点着头,人却已经被陈浔从身后抱起来。

他又重新把她丢回床上,故作凶狠地带着被子裹住她,丢出几个字:“再睡五分钟。”

又在闭上眼时嘀咕着:“谁让你不穿鞋的。”

苏羡音用手描摹着他的眉毛,低声笑了笑。

但其实也没躺5分钟,陈浔知道苏羡音对初雪有执念,尤其喜欢夜里落下的还未被行人踩踏的雪白晶莹的雪。

他怎能不如她的愿。

于是两人成功在单元楼的其他居民起床之前,在单元楼前的空地上堆好了第一个雪人。

苏羡音兴奋地蹦了蹦,陈浔只是笑。

后来她趁他不注意拿起车上的雪团成一个球状扔向他,他也没恼,只是顶顶腮,拿起一团雪追着她跑。

她笑声响彻在一楼平地。

他最后到底也没舍得用雪去贴她温热的脸,只是将她抱在怀里,听着她因为跑动而起的喘息声,亲亲她耳后,低声说:“初雪快乐,音音。”

快乐的不止是初雪。

在进入复习周前的这个周五,苏羡音正式辞去了报社的实习工作,复习周没有课,她干脆整周地住在陈浔的公寓里。

陈浔偶尔还要出门,她则像进入了冬眠状态一般,缩在房间门里,努力为了期末绩点而奋斗。

但学习久了总是会有点无趣的,她偶尔也想玩扮演贤妻角色的游戏,趁着陈浔出门,去菜市场买好他喜欢的排骨。

结果明明是按照菜谱一步一步照做,苏羡音最后用筷子夹起一块黑得看不出原来面目的排骨,眨眨眼无措地下不去口。

陈浔已经笑趴在桌上了,他笑岔了气:“算了算了,以后家里厨房你就别进了。”

“乖,听话。”

“我这是为你着想,也是为了我的身体健康着想。”

苏羡音气得要去挠他的脸,整个人扑在他怀里,坐在他腿上。

闹着闹着,她是一点也没伤到他,却察觉出他体温烫得惊人。

他滚滚喉结,吻住她唇的同时,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后来饭都没有吃成,苏羡音先体会到了与之前几次毫不相似的特别体验,以至于后来的一个星期她每每路过餐厅长桌还会脸红心热。

跟他在一起,日子就过得飞快。

苏羡音忐忑地交了最后一门考试的试卷,陈浔就靠在她班级门口的墙壁上划着手机等她。

见她愁眉不展,他先笑了,揉揉她脑袋,温声安慰:“没你想得那么糟糕,肯定高分。”

“你怎么保证?”

他笑意里露出一点狂妄来,朝她扬扬眉:“爷说了算。”

……

苏羡音今年过年没有回丹溪老家,她倒是松了口气。

年前几天,小叔叔一家照例来到南城住了几天。

小表弟苏俊雨却像是变了个人,沉稳多了,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偶尔还悲春伤秋地重重叹气。

苏羡音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他身后,幽幽说:“叹什么气呢?有喜欢的女孩儿了?”

苏俊雨差点被一口茶呛死,疯狂地咳嗽,摆摆手略带恼意地答:“你不懂!”

苏羡音咬着苹果,皱皱鼻子,笑得了然。

苏俊雨反击:“你跟陈浔哥哥什么时候结婚?”

这回轮到苏羡音差点没被一口苹果噎死,递给苏俊雨一个“算你狠”的表情后,她狠狠地揉揉他的脑袋,没好气地说:“你也不懂!”

但陈浔至少懂她的困境。

大年二十九,他电话里问她:“那你今年过年,奶奶还在你家过吗?”

苏羡音声音听起来不太精神:“应该是吧。”

陈浔笑了:“你男朋友给你出一好主意。”

“我妈这么喜欢你,不如你今年就到我们家来过年,又不怕面对你奶奶尴尬,我也不用担心你受欺负——”

“怎么样?”

三个字硬是被他说得颇具蛊惑性。

苏羡音红着脸,粗声粗气地答:“不怎么样!”

他在电话那头却笑得比谁都欢。

缺心眼。

可真正到了除夕那天,奶奶从丹溪来到南城的那天,苏羡音却又过得十分平静。

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苏成桥兄弟俩以及孟凡璇的功劳。

奶奶对她照旧疏离,但更多是一种带点尴尬的漠视,而不再找茬,也不再用一些尖利言语刺痛她。

倒是相安无事。

苏羡音开始喜欢这即将到来的新年了。

她白日里照旧忙上忙下,做孟凡璇的好帮手,吃饱饭后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看着看着就双眼迷离,犯起困来。

最后还是接到陈浔的电话时才醒过来。

她已经跟他在一起很久,可依旧像第一次心动一样,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就抱着手机“咚咚咚”跑回房间门,心跳声和脚步声同频。

她把手机贴在发烫的耳朵上,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仅仅是这一刻,就让她幸福得弯眼笑。

窗户外,楼下有孩子在倒计时。

陈浔在电话里说:“看窗外。”

“5-4-3-”

苏羡音跑到窗户旁掀开窗帘,看见陈浔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握着手机开口时,团团白气漂浮在空中。

“2-1!”

“新年快乐——”

“宝宝。”

她在漫天的炮竹声中,还是听见了少年温柔而甜蜜的呼唤。

心里也有烟花,一簇簇盛开。

第67章 .毕业快乐 “我愿意。”

川北的春天来得比南城要早, 苏羡音跟陈浔刚从机场走出来,就觉着自己身上的棉服跟行人的春装格外不搭, 对视一眼, 都笑了。

苏羡音这学期没有选择实习,她在为保研做最后的准备,找到了院里一向很欣赏她, 学术实力也很强的老师,在导师的指导下全心全意准备这学期发刊的文章。

之前陈浔租的房离她实习的地方近, 离学校远。

而陈浔这学期也没有经常往市区跑, 干脆就将那边房子退了,然后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

苏羡音很不理解。

“你这学期不是在实验室待的时间比较久么?”

陈浔大喇喇坐在沙发上, 食指戳戳眉心, 淡淡应一声:“是。”

“那你还租房干什么?住宿舍不行么?”

钱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陈浔轻笑了声, 决定把自我袒露的话咽回去,迂回地采取循循善诱的方式。

他说:“我在实验室一忙起来就不知道天昏地暗的,每次回宿舍都要在阿姨那儿登记,一个月四次机会,我这不得月月被通报?”

苏羡音居然也有点被说服了, 点点头:“那好吧,那确实住外面要方便一点。”

陈浔拉着她细嫩的手, 稍稍使劲, 把她拽进他怀里。

他下颌枕在她颈窝处, 低低说:“你不是一样?”

“我看你这个架势,这学期就泡在图书馆了, 不怕被宿管阿姨通报批评?”

苏羡音渐渐嗅到一点危险的气息,眯着眼问:“你的意思是……?”

陈浔笑得人畜无害:“搬过来。”

苏羡音直接一巴掌糊到他脸上,却没忍住笑了。

她没答应。

尽管上学期和陈浔住在一起的时光其实不得不说是舒适又快乐。

陈浔家教好, 虽然有时候嘴欠有时候在她面前露出一点孩子气,但更多时候他对待旁人都是体贴的,更何况对待女朋友。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对她简直不能用“纵容”二字形容。

说是事事有回应,永远有求必应也不夸张。

苏羡音曾经也担心过男女生生活习惯上的差异太大,也担心过两人太过亲密无间会有一些小摩擦小矛盾。

结果发现完全是她多想,他在生活中也是完全将她至于首位,不让任何一点点摩擦有产生的可能。

她甚至是越接近他,就越喜欢他。

唯一一点令她有所迟疑,大概就是她在某些方面对他也是予取予求,有时候她都怀疑她未免太过于让他饱餐餍足。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他再次搬过来和他住,大概也有一点点别扭的小心思。

她现在有些越来越依赖他了,她不知道这称不称得上是一件好事。

但好巧不巧,她可纠结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一个星期,陈浔打球的时候伤了腿,韧带损伤,腿打了石膏,医生的嘱咐一条又一条。

苏羡音拿着他的病历本在诊室门口叹气,陈浔坐在轮椅上倒一点看不出愁容,反而像是还挺开心。

她拿病历本敲敲他的头,说:“伤成这样还笑?”

“我可没笑这个。”

“那你笑什么?”

“我笑有个小姑娘纠结半天,最后天意还是要她住进来。”

苏羡音推着他,没好气地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恶狠狠说:“谁说我要住进来了。”

陈浔仰起脸去看她:“你就舍得丢你行动不便的男朋友一个人在家里啊?”

也许是大病一场使人有了新的思考,陈浔的爸爸陈亭做完手术后又回到了南城,因此谢颖然也没在川北多留,将花店转让出去,自己也跟着回了家。

兜兜转转,陈浔又变成一个人在川北。

苏羡音挑挑眉:“我舍得啊。”

但怎么可能真的舍得。

她拖着行李箱搬来的那一天,陈浔坐在沙发上,打石膏的那条腿垫着小板凳,看着她一脸怨气,自己别开脸笑得可欢。

苏羡音箱子也不要了,就丢在门口,“噔噔噔”几步走过去,上手揉他的脸,说:“不许笑了!”

陈浔懒洋洋地拿下她手,捏了捏她虎口,轻声说:“成,不笑。”

“但你早点搬过来多好,兴许有你在,我不会跟他们打球也不会伤到腿了。”

“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苏羡音朝他翻个白眼,但还是坐下来,抱住了他。

……

陈浔其实倒是好“伺候”。

他行动不便的时候倒是不摆少爷谱子了,对苏羡音的安排是千依百顺的。

也不嫌她煲的汤味道怪,也没说她烧焦的鸡块难以下咽了。

甚至偶尔还会揉揉她脑袋,看起来特真诚地说:“有进步。”

苏羡音往往递给他一个“闭嘴”的冷酷眼神,他也没喊冤。

只是他行动不便,几乎就待在房间里或者坐在沙发上,敲着电脑,偶尔打打游戏机,跟辅导员打过招呼后学校是几乎不去了,需要本人出面的活动统一由姚达和他几个室友代劳。

苏羡音和他独处的时间就渐渐长起来。

也有闹乌龙的时候。

苏羡音辛辛苦苦准备到一半的选题,临时被通知要换,之前的心血都白费,她有点沮丧。

挂掉导师电话后,她像是没骨头一般飘出房间,径直扑向歪在沙发上正在敲电脑的陈浔。

她是从他臂弯下钻出一个头来靠在他身上的。

他立刻停下敲电脑的动作,低眸看她一眼,下意识亲亲她额头,问:“怎么了?”

苏羡音声音听起来就很丧气,面对他时倾诉的话也带点撒娇的意味。

“选题做到一半被毙了……好烦。”

“怎么办呀陈浔,感觉头都要被薅秃了。”

陈浔听后怔了怔,直接将电脑合上。

他望着她笑了笑,抬手摸摸她脑袋,又把她往上拽了拽,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晚上带你去涮串串?还是你想吃火锅?要不吃你说的那家炭火烤肉也行。”

苏羡音带点怒音地娇嗔道:“陈浔!你又诱惑我!我要控制饮食的!”

陈浔轻笑了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腰,说:“还减肥?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他坏笑一声:“手感不好。”

“还是现在好。”

即便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了,苏羡音听见这样的话还是会羞得想挠他的脸,却轻易被他擒住,毫无反抗的能力。

两人正憋着笑对峙着,突然陈浔的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

“我还在呢?”

“浔哥你好歹注意点分寸。”

苏羡音:“……”

原来陈浔在跟人外放打语音通话。

还没有挂!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捂住脸,痛苦不堪。

陈浔被她逗乐,这才拿起手机,笑得肩膀直抖,低声说:“见笑了见笑了。”

“等会儿打给你们。”

“我哄会儿女朋友。”

“哦哟哟哟~”

陈浔在起哄声更大以前按下了挂断键。

苏羡音一把推开他就想离开,被他紧紧攥住手腕。

“丢死人了!”

她气得咬牙。

陈浔却用一只腿的力量站起来,将她搂在怀里,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他们问题问到一半突然没声了,我一时太专注忘记了,还以为挂了,别生气了。”

苏羡音狐疑地看他一眼,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就要推开他。

陈浔将她右手拉住贴在胸口,低低笑:“你现在跑掉我可没法儿追。”

苏羡音又不跑了,环住他的腰,嘀咕道:“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选题被毙了……”

“又不丢人。”

“谁敢说你丢人我揍谁。”

陈浔摸着她脑袋,哄她:“所以晚上到底是吃火锅还是吃烤肉?”

她又立刻将晚上控制饮食的事忘了。

……

相安无事度过一个月。

5月,沈子逸拍毕业照那天,苏羡音和陈浔带了花束去捧场。

一开始陈浔是不同意她送花的。

苏羡音拿他没辙儿,气笑了:“那你送,你送行了吧?”

“我一大老爷们儿我送什么花。”

苏羡音没好气:“那你就别去了,我自己去!”

陈浔又立刻哄她,还是默默定了一束花。

真正拍照那天,来看沈子逸的人并不少,和他拍合照的人里其实也有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掩藏不住,仰慕从眼里漫出来的女生。

沈子逸自然也是受欢迎的。

但苏羡音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

趁着陈浔被熟人拉着说话,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沈子逸身后,低声问:“职业假笑一百年?”

沈子逸勾勾唇角:“不就是拍个照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什么时候去报道?”

苏羡音早就听说他过五关斩六将后,已经顺利拿到电视台的ffer,6月的毕业典礼上甚至要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沈子逸抬眼望了眼低低的云,没什么表情:“下个月吧。”

“这么快,不毕业旅行?”

沈子逸笑里有一点苏羡音看不懂的自嘲意味,他说:“不了,没这个条件。”

半晌又顿了顿:“也没这个时间。”

苏羡音不接话了,沉默中,陈浔终于抽开身,往这边看,沈子逸倒是很知趣,无辜耸耸肩迈着步子走开了。

苏羡音也是无意间看到躲在树后的虞芷静的。

小姑娘穿着一身白底碎花裙,长发束起来,在脑后绑着一根缎带,和苏羡音对视的时候,慌乱地朝她勾勾手,又立刻将身子严严实实藏在树后。

像只警觉的小鹿,不敢轻易靠近人群。

苏羡音这才发现刚刚没看到手机上虞芷静给她发的微信。

她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小姑娘将一束手捧花大小的蓝色绣球花递到苏羡音手边,急急说:“沈子逸已经拍完照了吗?”

“对,集体照拍完了,现在就是自己自由拍些合照什么的。”

虞芷静有片刻的失神,最后将一个信封递到苏羡音手上,说:“音音姐,你可以帮我交给他么?”

苏羡音点点头,一时有些不忍,试探地问:“要不……我带你去找他?我给你们也拍张合照?”

虞芷静摇摇头,面容居然很平静,呆呆地望了眼不远处。

沈子逸正被院会里几个后辈簇拥着拍合影,他淡淡笑着。

于是虞芷静也笑了:“没事,我看到他了。”

“不过去了。”

苏羡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从虞芷静手里接过这束花和信封,说:“好。”

苏羡音看着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把沉沉目光从沈子逸身上剥开,转身的时候却又很果决,苏羡音不自觉叹了口气。

眼看着人群从沈子逸身边散开,苏羡音才拿着花和信封走过去,递过去的时候她故意没有点名道姓:“喏,一小姑娘给你的。”

但她能看出沈子逸在拿到花的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他看上去没什么反应,没问话,也没抬起头来四处找人。

只是指尖摩挲着信封,低声问:“她走了?”

“走了,说见着你人了,东西给我就走了。”

沈子逸点点头,他像是无顾忌也无所谓,在苏羡音面前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盖了邮戳的明信片和十来张相片。

明信片只露出来半截,但只有一行大字,写得飘逸而洒脱。

“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

无名明信片。

沈子逸这才缓慢地抬起头来,目光逡巡着,却没有落点。

苏羡音一头雾水,被陈浔拉到一边。

他抬抬下巴问她:“你知道那照片是什么么?”

“什么?”

“我也不知道。”陈浔耸耸肩。

苏羡音:“……”

幼稚鬼。

她转身要走,被陈浔拉住,他搂着她,笑出来:“好好好,告诉你。”

他正色道:“邮戳是银城,我猜照片是银城的海岛。”

“然后呢?”苏羡音茫然地眨眨眼。

陈浔刮了刮她鼻子,说:“没记错的话,银城的海岛是沈子逸一直想去的地方。”

但他刚刚跟苏羡音说自己没条件去旅行。

苏羡音顿时有种说不出话的怅然来。

无名的明信片和相片,也许是有主情书-

暑假,陈浔和苏羡音都参加了几个学校的保研夏令营。

两人比较合计过后,最后还是决定回南城大读研。

陈浔对保研是十拿九稳,可苏羡音就惴惴不安多了,推免生资格公示的那天,她紧张地坐在沙发上差点没把陈浔的手掐出印子来。

更不用提线上申请通过的时候,她到底有多兴奋,抱着陈浔不撒手。

保研南城大的事确定下来以后,两人的空闲时间也多了一点。

大四下学期,4月,两人趁着毕业前的琐事还没有来临的时候出去旅游,去逛了逛苏羡音很早之前就想看的古城。

5月,苏羡音拍毕业照的时间跟陈浔不是同一天。

他们院的毕业照安排在苏羡音拍毕业照的下一周。

陈浔早早就抱着花和草莓熊在人群内圈等着苏羡音,看着她拍大合照,看着她被各种同学拉着拍合照。

可能也是有点等得不耐烦了,他戳了戳眉心,趁着院会合照结束,小干事们找苏羡音拍照之前把苏羡音架走。

“我插个队,找你们主席有点事。”

师弟妹们都笑得很意味深长。

陈浔带着苏羡音到了镜桥下的小花园,他还没开口她心已经突突地跳。

他牵起她的手,单膝跪地,温柔地凝视着她,然后拿出盒子,亮出戒指,苏羡音已经眼泛泪花。

“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公众场合被求婚。”他说。

“现在没有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

“你愿意嫁给我吗?苏羡音。”

苏羡音捂着嘴,声音发颤:“我愿意。”

也许为了能见到这一天,她准备了不知多少年。

第68章 .毕业旅行 “刚看得目不转睛,给你摸摸……

在苏羡音说出“我愿意”的一瞬间, 陈浔居然也眼眶发热。

两人紧紧相拥,然后陈浔的手机就响起来。

姚达的声音即便是没开扬声器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说哥们儿,你成功没啊, 杳无音信的, 不会准备跳江了吧?”

陈浔冷笑一声。

姚达:“成啦?”

陈浔这才懒洋洋道:“让你拿的花呢, 还不送过来?”

那边响起整齐划一的起哄声。

姚达:“成,等着。”

不过片刻, 两人身边就围了半圈的人。

蓝沁将花束交到苏羡音手上, 朝她眨眨眼:“苏苏你也答应得太快啦!要不是陈浔非说你不喜欢人围观, 我肯定要帮你考验考验他再让你答应,他也太轻松了吧。”

苏羡音只是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林苇茹摆摆手向两人示意,举起相机:“闲杂人等让开啊,我给新人拍张合影。”

蓝沁骂骂咧咧退出取景框。

就好像是在大学生活的普通的某一天, 却又完美得像是梦境。

按下快门的一瞬间, 苏羡音眼底的笑意都像是能从照片里漫出来。

幸福感是能从弯起的嘴角中捕捉到的。

更不用提, 大合影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如向日葵。

合照也很圆满。

……

毕业典礼也很圆满。

陈浔和苏羡音都作为院里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在台上发言。

毫不意外,陈浔又在末尾感谢的时候提到了苏羡音,穿过人群一眼就锁定她现在是他的基础技能,台下知情者推动着吃瓜的同学们将气氛炒得热烈。

苏羡音脸红扑扑的, 望着他的时候不自觉地温柔笑着。

可她的发言里却只字不提他, 台下有闹事的人故意喊:“你怎么不提陈浔呢?”

有人接话:“浔哥家庭地位堪忧呐!”

台下哄笑成一片,苏羡音看见陈浔被簇拥着,学士服被旁边的人扒拉得不成样子,却抱着手臂岿然不动,看向她时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苏羡音笑了笑,握住话筒的手紧了紧, 忽地抬起手来停顿了几秒,钻戒在镁光灯的照射下发出璀璨的炫光。

“是我疏忽。”

她温温柔柔地说:“最后感谢我未来的丈夫在临近毕业之际对我的照顾,没有他的陪伴我也许没有办法站在这里致辞。”

“哦哦哦哦~”

“我擦,这么早就结婚了啊啊啊!”

“绝了,为绝美爱情干杯。”

苏羡音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望向人群中的陈浔,笑起来的时候眼眶湿润。

终于有一天,她也能在万人之前,坦荡而热烈地表达对他的爱意。

而他也一定能收到。

拍摄合影的时候,陈浔和苏羡音都分别被各自学院的院长拉去一旁讲话。

两人最后都选择了在南城大继续读研,院长都很不舍,陈浔那边院长甚至直接表明希望他读博的时候考虑一下母校。

离开学校的时候是阴天,苏羡音的心情也是轻盈又沉重,其实还是有不舍,却又有对新生活的隐隐期待。

在情绪的分界线来回徘徊。

陈浔都看在眼里,揉揉她脑袋,轻声问她:“走了?”

“嗯,走吧。”

几乎开了一整天的车,陈浔带着苏羡音回了南城。

他们没在南城逗留多久,收拾完东西后带着护照行李出发青城机场。

毕业旅行。

陈浔宿舍的4个男生加上苏羡音这边3个女生以及林苇茹的男朋友,一行八人约好在青城机场碰面,坐同一班航班飞往海岛。

苏羡音也是快毕业才知道陈浔早在半年前就预订了最热门的那个海岛上的水屋。

她说过她很想去看看群岛,去潜水,他都记在心里。

真正来到水屋的时候,苏羡音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的感受。

已经是傍晚,通红的一片天,天的尽头连接着碧蓝的海水,海水清澈到稍一低头就能看见游动的鱼群。

整个水屋四面环水,长长的木头栈桥上随便一拍都是原图直出的美景。

她被震撼得讲不出话来。

晚餐吃的自助,苏羡音很喜欢海鲜,吃得太饱以至于饭后提出想散散步消消食。

陈浔带着她在木头栈道上不知休眠地走着,两人拉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不觉得累,笑也停不下来。

苏羡音偶然一抬头,看见璀璨的星空,一时惊得合不上嘴,摇着陈浔的手臂兴奋地喊:“好漂亮!”

陈浔只望了一眼,就垂眸直直看向苏羡音,轻轻地吻了她额角,噙着笑低声说:“是很漂亮。”

两人在栈道的躺椅上躺下,星星像是挂在幕布上,苏羡音感觉自己稍微伸一伸手就能够到。

她躺得太惬意,可能也怪陈浔的声音太过于温柔,没一会儿她就失去了意识。

但陈浔没着急把她抱进屋子里,他进屋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帮她整理头发的时候,瞥见她脖颈间有什么东西像是在发光。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拉出项链,发现是她将戒指戴在了脖子上。

陈浔笑得极轻,摩挲着戒指上镶嵌钻石的纹路,小心翼翼地放回去,低下头亲亲她唇角。

苏羡音是下意识搂住他脖子的,手有气无力地挂在他脖子上,嘴里嘀咕着:“我好困。”

“那你再睡会儿,我就在这。”

“嗯。”

她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翻个身,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又沉沉睡去。

陈浔进屋子里拿了一本书出来。

进屋的时候,发现姚达他们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打牌。

几人招呼他,他摆摆手:“你们玩儿吧。”

他从喧嚣的、灯火通明的水屋,径直走向寂静的、睡得香甜的她,步伐不带犹豫。

但看书于他而言只是消遣,他总要分心去查探她的情况,后来干脆就拿出相机来,想起来要替她拍下这绝美的星空。

也还是起了点坏心思的。

查看相册的时候,苏羡音又翻了个身,将小脸朝向他,浑身蜷缩在毯子之下,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

陈浔俯下身来,拿起手机给两人拍了张合照。

他将照片发到朋友圈,配字。

【海岛的风景很绝,可某人吃完饭就犯困/猪头】

最后还是陈浔将苏羡音抱回了屋子里,他径直将她放置进被窝里,她却揉揉眼睛醒了。

问他:“几点了?”

“十点多了。”

她在该睡觉的时间又完全苏醒了,干脆爬起来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拿着一条毛巾胡乱擦着头发,陈浔见了叹口气,扶着她的肩侧身进了浴室。

刮了刮她鼻子,说:“等着,马上给你吹。”

苏羡音朝他仰起脸来傻笑。

但拿到手机后的心情就不是很美好了。

苏羡音看到陈浔发的朋友圈,也看到下面的评论。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不怕你老婆醒来打人的吗!】

【回楼上,浔哥皮可能比较瓷实。】

她点开那张图看了又看,很确信这张照片里自己的睡相称不上丑出天际,但也绝对是在对她的形象大打折扣了。

她当机立断丢掉手机,气势汹汹地冲进浴室,听见里头没有水声了甚至还大胆地一把推开浴室门。

“陈浔你什么意思!”

苏羡音话音刚落,自己就怔住了。

陈浔刚穿好裤子,上衣穿到一半,露出紧实的腹肌,发梢末的水滴滴在洗手台前,却像烫在苏羡音心上。

她眼睛都没眨,陈浔单手随意扯着衣摆将衣服穿好,往前走两步,手扶着墙,将她禁锢在手臂与墙之间,扬扬眉问:“耍流氓啊苏羡音?”

“谁耍流氓了!”

苏羡音红着脸提高了音量,终于将视线移开,也终于在陈浔散漫的笑声中记起了自己的本来目的。

“你为什么要发我的丑照在朋友圈!”

陈浔:“丑?很可爱啊,所以我才拍的。”

苏羡音:“……”

他倒是好说话,看苏羡音瘪着嘴,虚虚抱住她往外走两步。

“你不喜欢我就删掉,留着自己看。”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苏羡音碎碎念到一半,唇先被封住,他温柔地吮咬她的下唇,试探性地侵入,稍稍退开一点,鼻尖蹭蹭她鼻尖,低低说:“不喜欢要说清楚,不喜欢我发这张照片?”

“嗯……”

陈浔又吻上去,略带蛊惑性地问:“那喜不喜欢我?”

苏羡音浑身都发麻发酥,颤声回应他:“喜欢。”

失控只在一瞬间。

两人的头发都没吹干,稍微动一动,水滴沿着发丝飞出去,冰冰凉凉地贴在两人的手臂、大腿、颈侧,像是特别的降温剂。

但剂量显然不够。

窗帘被吹开一角,苏羡音近乎是挂在他身上。

他也顽劣,故意摸着她的手贴在他腹肌上,在细碎的笑声中问一句:“刚看得目不转睛,给你摸摸?”

苏羡音羞得扑上来咬一口他的肩。

这静谧的夜有特殊的魔力,以至于陈浔在她耳边微微喘息,问她:“你想看看星星吗?”

她都能在意识到这句话底下的含义后微点点头。

她攀附在他身上,被他抱起放在窗旁的圆桌上,他甚至胡乱抓了件T恤,体贴地垫在桌上。

苏羡音浑身是烫的,浮浮沉沉间趴在他的肩上时,终于瞥见窗帘被风吹开后的一角天空。

纯正的墨蓝色之上,是璀璨而密集的星群,每一颗都耀眼无比。

但无论如何,也不及他耀眼。

苏羡音放任自己脱离轨道,依稀听见浪潮拍打木栈的声音,层层叠叠的浪潮,深深浅浅地在木桩上留下印迹。

她忽地俯身下去轻咬陈浔的喉结,让这夜晚变得更炽热。

陈浔最后俯下身去亲了亲她耳骨,汗水从他额间坠下,烫在苏羡音肩头。

她却咧开嘴笑了。

微一偏头就能看见海岛的群星,再一回头就能看见为她眼红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的他。

好浪漫。

隐婚夫妇 “要不我们去领个证?”……

潜水的时候, 苏羡音脖子上的戒指项链漂浮起来,有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苏羡音惊喜地睁大双眼, 陈浔牵着她, 突然用手做出比心的姿势。

她笑弯了眼。

他们在五六天的时间里去了三个海岛,回国的时候每个人都晒黑了一圈。

陈浔和苏羡音暑假在南城办了订婚仪式, 简简单单, 没有宴请很多人。

两家家长商量过后,还是觉得结婚的日子不着急,可以往后推推。

陈浔不太理解,淡淡说:“迟一点早一点有什么分别?”

谢颖然白他一眼:“你就算了, 万一音音在读研的时候发现有别的人更适合她呢?人还是不要在人生轨迹有变动的时候做大决定, 至少等研一吧,稳定一点好。”

陈浔不以为然:“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她。”

他也不觉得他们还能稳定到哪儿去。

苏羡音只是笑笑, 并不发表意见。

在南城大读研就方便很多, 离家不远,不忙的时候两人时不时回一趟家。

宋媛也在南城大读研, 偶尔在学校里遇到,苏羡音有时问她几句陆迟的近况。

陆迟在南城公安局见习,忙得找不着人。

好几次宋媛都在苏羡音面前叹息:“再这样下去,我真怀疑我是不是要报个警才能见到我男朋友了。”

苏羡音摸摸她的手, 笑了声。

苏羡音和陈浔都是南城大附高的学生, 尽管大学没在南城大读,但学校里还是有不少校友。

陈浔的名声很快又打响起来,在苏羡音意料之外。

自然也有对他表露心意的女孩儿,苏羡音倒不是很在意,信任他能处理好。

倒是陈浔偶然一回见到苏羡音的师兄站在她身边扶了一下她的肩, 就气得一路上都垮着脸。

还跟以前一样,吃起醋来不讲道理。

但苏羡音只要稍微示一下弱,他立刻就能被哄好。

戒指一直被苏羡音挂在脖子上,后来陈浔不知道怎么也学她,找来一根银链将戒指挂在胸前,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的装饰品。

他俩不算张扬的情侣,自然有人弄不清楚状况,也算正常。

后来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两人都带着对方跟自己同组的同学吃了饭,或者干脆就频繁出现在对方的社交圈内,以未婚夫妻的身份。

身边稍微亲近一点的人都知道两个人是一对神仙眷侣了,偶尔也会开开他们的玩笑。

“苏羡音,真就定下来了啊?真不怕遇到更喜欢的了啊?这么早结婚真的是吓死人啊。”

苏羡音也学着他的口气,望他一眼,淡淡说:“不会遇上更喜欢的了。”

他已经是她最喜欢。

领证的那天也挺突然。

研一下学期,是下雨天,苏羡音今天跟着导师去市区参加一个创意展会,穿了一条白色的方领连衣裙。

而陈浔也恰巧因为要参加导师孩子的升学宴而穿了一身西装。

陈浔接到她,替她擦干手臂上的雨渍,像平时问她吃什么一样,忽地问:“等下有时间吗?要不我们去领个证?”

苏羡音怔了怔,呆呆望向他。

陈浔:“你今天很漂亮。”

苏羡音笑弯了眼,点点头:“好。”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感叹他们相配,照片里两人笑得都很好看。

盖上钢戳的一瞬间,苏羡音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忽地有些发疼。

她居然就这样,成了他的合法妻子。

……

苏羡音用手机拍了照,然后两人分别将结婚证放好,继续赶往各自的活动现场。

谁都没有提结婚的事,好像这是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升入研二,两人渐渐忙碌起来,陈浔问她想什么时候办婚礼,苏羡音只是摇摇头说再看吧。

不知不觉,他们成了一对隐婚夫妇。

有一天,陈浔的导师出差,让他去代一堂本科的离散数学课。

苏羡音正好那天有空,没有告诉陈浔,自己偷偷拿着帆布包混进了课堂。

她坐在最后一排,有迟到的男同学大喇喇在她身侧坐下,见到她眼睛亮了亮。

“同学,没见过呀,也是我们系的吗?”

苏羡音礼貌笑笑:“不是。”

“难怪,我就说我们系的漂亮女生屈指可数,我应该都认识呀。”

“那同学你怎么来上这门课啊,对我们系感兴趣?”

苏羡音改不过口来,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来看男朋友的。”

男生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叹口气:“果然美女都是已经有主了啊,真可惜。”

正嬉皮笑脸打着哈哈,台上的陈浔忽地将课本放在讲台上,说:“迟到的那几个男生,迟到了就好好听讲不要打扰身边人。”

“最后一排从左至右第二个那个男生,对,就是你,你来回答一下,R是不是A上的对称关系?”

男生站起来摸摸后脑勺,回答不出来,求助性地四处张望着,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憋笑声,顿时红了脸。

陈浔倒是没太为难他,点点头:“行了,坐下吧,认真听讲。”

男生如释重负地疯狂点头,坐下了。

苏羡音伏在桌上小声地笑。

两堂课过去了,苏羡音也就开头认真听了十分钟,再之后的时候她都在平板上看文章,偶尔趁人不注意举起手机来抓拍几张讲台前沉稳而帅气的陈浔的照片。

她觉得这趟来得挺值。

第二堂课下课铃响,陈浔按照教授的意思布置了课后习题,刚准备拿起课本离开,稀稀拉拉散开的人群里,有径直冲向讲台的学生,拿着课本向陈浔请教问题。

于是他顿住了脚步,耐心地讲解。

苏羡音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抬眼看见问问题的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一边拿起水杯一边多看了几眼。

女孩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听着陈浔的讲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声说:“好的,我懂了,谢谢师兄。”

“不谢。”陈浔转身要走。

“师兄!”

女孩有点儿紧张,怯懦地眨眨眼,鼓起勇气问:“师兄下堂课还来吗?”

“不来。教授下周就回来了。”

“哦,那我能加一下师兄的微信吗……我可能不懂的问题有点多我想……”

陈浔礼貌而疏离地笑着:“有问题你可以直接问黎教授。”

他抬起手来,无名指上的戒指很显眼,朝着苏羡音的方向招招手。

“你还有问题留着问教授吧,我赶时间,带我妻子去取车,不好意思。”

陈浔的目光终于在空中和苏羡音交汇,他也终于笑了,笑得温柔。

“还不走?”

苏羡音从阶梯教室最后一排走下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仰起脸来朝他笑笑。

“走吧。”

女孩望着一对璧人从她眼前离开,怅婉地叹口气:“好配呀。”

两人十指相牵,陈浔从苏羡音手里接过她的帆布包,低声问她:“我讲得怎么样?”

“挺好的呀,思路清晰,不快不慢。”

陈浔轻轻一哂,朝她皱皱鼻子:“你可就听了十分钟。”

苏羡音张了张嘴:“这你也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有人侵犯我的肖像权,让我看看你拍得什么样。”

苏羡音装傻:“什么拍什么,你在说什么?”

陈浔也不跟她废话,两指从她口袋里拎出她的手机,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真没拍?”

苏羡音被身高压制,拿不回手机,略带一点恼意,气呼呼说:“拍了拍了,我就拍。”

“你上课不好好上,你老看我干什么?”

陈浔笑了,并不是真的要看她拍的照片,又把手机还给她,搂住她的肩。

笑得不可一世:“我怎么没好好上课了?知道你在做什么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苏羡音给他一个白眼。

女生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叹一口气,耸耸肩,低声喃喃:“好般配。”

没料到这时,苏羡音忽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温柔地笑了笑,女生被感染,也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陈浔是为了看苏羡音在看什么才回头了,略微朝女生点点头算是致意。

女生的笑里就多了几分尴尬。

于是苏羡音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忽地对陈浔说:“我们是不是太低调了点?”

这正中陈浔下怀,他挑挑眉,用手指胡乱卷着苏羡音的头发,问:“想明白了?打算怎么高调?”

苏羡音望向他,眼神很坚定:“要不……”

“嗯?”

“要不办婚礼吧?”

陈浔怔了怔,像是很惊讶,抬手戳了戳眉心,随后绽开了笑颜。

“成啊,你想办什么样的,在哪里办……”

他话说到一半,不等苏羡音有回复,忽然将苏羡音抱起来,腾了空,转了个圈后,自说自话:“你想办成什么样就办成什么样。”

“什么样的都可以?”

“当然。”

“轰动全校,大操大办也可以?”

“当然。”

陈浔将她放下来,低头亲了亲她额头,郑重其事,像是承诺:“我媳妇儿想要多盛大的婚礼,我就给她多盛大的。”

苏羡音当然相信他。

她弯弯唇角:“那……国庆怎么样?”

陈浔笑了声:“我说宝贝,国庆离现在不到半个月,你还挺会出难题,考验我?”

他懒懒笑着:“成,音音说国庆,那就国庆。”

没有什么能难倒他,因为他永远向前,永远发光,永远无往而不胜。

永远是苏羡音热烈爱慕的那个男孩。

她的梦想总会实现,暗恋也终于成真。

苏羡音踮起脚尖,不顾旁人的眼光,飞速地在陈浔脸上啄了一口。

开向有他的未来的列车,她终于从站台跳上了车。

第70章 .宋媛陆迟1 “眼神不太好啊?”……

宋媛一直活得像公主。

在家里在学校, 她都很自然又很像模像样地扮演着一个公主的角色,不过她算不上是一个傲慢的公主,她自认为自己很“亲民”。

宋媛爸爸跟陈浔爸爸是从读书起就相熟的朋友, 同样也是个企业家, 每天忙得不着家。

但他对宋媛,永远是事事回应,有求必应。

从小到大一直把宋媛当做掌上明珠细心呵护。

宋媛能从一如终地扮演着公主的角色,也跟她爸爸的宠爱脱不了干系。

宋媛的母亲身体不好, 也是因此, 生了宋媛以后,宋媛的父母就商量好不再要孩子了, 担心宋媛母亲身体吃不消。

宋媛的母亲在她小学毕业时就辞了职,那时候宋媛父亲的企业已经发展得小有规模了,日子也有盼头,宋媛妈妈便安心做起了全职太太, 回归家庭,养养身体带带孩子。

宋媛母亲性格温和没有棱角,可能也是因为身体素质不太好,常年小病不断,因此心态也渐渐平和, 看待事情总是很乐观,既是慢性子又是体验派, 对宋媛的生活其实插手不多, 更没什么管控欲。

也是宋媛成为公主的助力之一。

一个家里,爸爸忙碌且宠爱她,妈妈又是个软和性子,按道理宋媛应该在父母的庇护和宠溺下成为一个傲慢骄纵的公主。

但宋媛偏偏有个很严厉的爷爷。

爷爷平常跟他们住在一起, 是家里地位最高的人,也是一个家族的大家长,永远是说一不二。

他虽也宠爱孙女,但在很多事上都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控制欲。

比如在他眼里,宋媛跟一些“家庭成分不单纯”,学习成绩不好的人交朋友就是自甘堕落。

宋媛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还是初中,她气得反问爷爷:“什么叫家庭成分不单纯?我同学又没有办法选择父母,她也不愿意父母离婚啊。”

爷爷只是瞪大了眼,叮嘱道:“父母离婚不是她的错,但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心理多多少少有点问题,你不要跟她再接触了,听见没?”

宋媛其实是没有说不的权利的。

宋媛和陈浔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陈浔不喜欢家里人安排他的未来,而宋媛则深恶痛疾她的爷爷把她的朋友划分为三六九等甚至剥夺她自由交朋友的权利。

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们这对发小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初中,宋媛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意识。

她按部就班地按照爷爷的意思,能上宋媛家门的朋友都是家庭美满且成绩优异的,尽管宋媛很讨厌她们身上的某些性格特质,她却只能拥有这样的朋友。

但到了高中,宋媛渐渐进入叛逆期的时候,她就不再愿意听从爷爷的“人生建议”了。

她在军训期间认识了两个女孩,一个是凭借关系塞进卓越班的吊车尾魏锦,一个是爷爷最痛恨的出身单亲家庭的孩子林芝。

宋媛把这种反叛精神视为骄傲,跟她们相处愉快的同时,有一种终于坚定抵抗爷爷干涉的自豪感。

连带着都觉得这份友情更坚固了些。

但爷爷就是有办法给她找不痛快。

她不过是周末把林芝和魏锦带回家里,爷爷清楚二人情况后在饭桌上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是刺。

宋媛全程黑着脸吃完了饭,然后拉着林芝魏锦回了房,房门摔得震天响。

她脸涨得通红,小声解释。

魏锦却笑着说:“这有啥啊,你爷爷还算有礼貌了,只是旁敲侧击,我之前还被同学家长指着说以后不要跟他家孩子来往了呢。”

林芝也说:“我也被说麻木了,反正是个人就要提一嘴我跟我妈住的事,还要问我想不想我爹。”

宋媛看着林芝耳朵上坠着的夸张耳环,忽然也心生一点勇气,笑着抱住她们。

友情的升华有时候往往就是靠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契机。

她急于为朋友正色,朋友则希望她过得更自在点。

林芝给她出主意:“你就不要顶撞你爷爷了,阳奉阴违会不会啊,人要学会能屈能伸。”

一生要强、直来直去的宋媛一时有点懵逼,眨眨眼望着林芝,递给她一个希望她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林芝扶额,又细细跟她说一遍,她才恍然大悟,居然还挺期待跟爷爷的斗智斗勇。

于是宋媛过几天就在家里上演了一场大戏。

她进门之前掏出小镜子,扯乱自己的头发,狠下心来用指甲在脸上、脖子上挠了两道,调整好表情进了门。

爷爷正好在花园里浇花,第一眼就撞见她,她欣喜若狂,面上却看不出来,只管气呼呼闷头往前走。

爷爷自然注意到她的异样了,提着水壶在后面追,喊着:“媛媛,你怎么啦,媛媛!”

宋媛顿住脚步,做出之前林芝教导过千万遍的纠结羞愤表情。

爷爷探头看她一眼:“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宋媛咬咬唇:“爷爷你别问了,我不想说。”

她要走,爷爷喊住她:“谁欺负你了,你告诉爷爷啊。”

宋媛这才吞吞吐吐开口,说话前先叹口气。

“太丢人了,我都不想说。”

“就……就上次来我们家玩的那两个女生,今天因为一点小事就扯我头发,我一着急就跟她们扭打在一起了,真野蛮啊,看把我脸挠的。”

“我不就是上实验课没帮她们占位置吗,我忘记了又不是故意的,至于发那么大火吗,我真的是无语死了。”

爷爷听后,点点头,先冷哼一声:“你不是还觉着你那两个朋友蛮好嘛?”

宋媛笑得挺尴尬:“我哪儿有爷爷会看人啊,我毕竟年龄小阅历也少,可不就容易掉坑里嘛。”

爷爷冷笑一声,但看上去是挺欣慰的,冷声说:“让你听爷爷的准没错,爷爷还能害你不成?”

宋媛讪笑两声。

“你现在还跟那俩孩子玩儿?”

宋媛故意打了个寒噤,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哪儿能啊,直接闹掰了,我算是明白了,这样的同学就是情绪不稳定,待久了容易出事的,我不跟她们一起了。”

爷爷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

宋媛将这段戏绘声绘色讲给林芝和魏锦听的时候,憋不住笑:“我爷爷那个得意的劲儿啊哈哈哈哈哈,肯定觉得自己可有智慧了,孙女终于懂得他的良苦用心了哈哈哈哈。”

宋媛于是将这套阳奉阴违的准则贯彻运用在她整个高中生涯。

她完全习惯了在家里是一个千依百顺惹人疼爱的小公主,在学校里则过着张扬洒脱的的女王生活。

陈浔对此的评价是:“你就作吧,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反正我不拦着你爷爷收拾你。”

宋媛白他一眼:“也没指望上你。”

她和林芝魏锦三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林芝读书不认真脑子倒是很活泛,偶尔在学校里待得发闷,林芝总会想办法带宋媛出去放松放松。

爷爷可能做梦也没想过,宋媛居然也敢在上学期间逃课。

但准确来说也不算是逃课,那是高一上学期的运动会,宋媛觉得无聊,中午食堂饭太难吃她没吃两口,林芝提出带她出去吃小吃。

“就在南门,南门那个墙特好翻,反正下午结束了晚自习也是放电影,你让陈浔帮我们圆一下,老师肯定不来点名。”

宋媛感觉自己一辈子都叛逆都要用在高中三年了,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林芝的这个提议。

尽管还是被三好学生陈浔数落了一顿。

“哟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你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了,检讨我不帮你写,也不会帮你瞒家里人。”

宋媛朝他做个鬼脸,懒得搭理他,走得倒还挺潇洒。

……

林芝说的那家小吃店在附高对门的职高旁边的巷子里,一整条街散落着不少穿着职高校服的学生。

人一旦进入陌生领域,总是有点发怵的。

更何况这群职高的学生,不少三五成群烟雾缭绕的,不少哈哈大笑又眼神不善的,宋媛甚至紧张地抓住了林芝的衣服。

林芝给她一个“瞧你这点出息”的眼神,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走进小吃店时还朝着正嚼着槟榔夸张大笑的黄毛男生打了个招呼。

对方一口槟榔吐在地上,打量着宋媛跟魏锦,点点头:“这你同学啊?”

“诶对,带她们尝尝鲜。”

三人在座位上坐定了,林芝轻车熟路从柜台上拿出菜单递给两人。

宋媛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等她坐下了,宋媛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认识职高的人啊?”

不得不承认,不论宋媛怎么叛逆,当了十几年的好学生,一些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没办法一时间就扭转过来,比如在她的印象里,职高就全是些喝酒抽烟打架不学无术的混混。

林芝神色自如:“这我邻居啊,别紧张,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在他们那染黄毛抽烟都只是一种潮流,就跟附高里人人争优想当第一名一样,都是为了合群罢了。”

宋媛:“……”

这合群还合得挺特别。

宋媛渐渐安下心来,点了几样小吃,等的过程中想拿出手机玩一玩,偏偏手机没电关机了,她把手机往包里一丢。

听见门口一阵喧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迟。

坦白说,虽然宋媛总是吐槽陈浔不做人也从来没把他当做异性看过,但陈浔的样貌确实出众,确实称得上是品学兼优的大帅哥。

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在身边转悠,跟她一起长大,她从来没动过心,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对帅哥免疫。

直到见到陆迟。

陆迟的帅跟陈浔完全是两种风格。

他穿着职高的白蓝校服,黑发铺在额前,眼眸也是黑亮的,却又像沉沉夜色让人看不透,眼神凌厉,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三个字:不好惹。

他手插在兜里,刚踏入店门,门口那个林芝认识的黄毛男生立刻点头哈腰:“哟迟哥来了。”

“嗯。”陆迟声线很低。

因为黄毛男生这一声还算响亮的招呼,店里店外但凡穿着职高校服的学生全都毕恭毕敬地喊:“迟哥。”

宋媛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看呆了。

林芝在她耳边小声贴心解说:“这是他们职高的老大,叫陆迟,人狠话不多,关键还长得贼拉帅。不过据说脾气不好,而且也不近女色,在职高有他一半帅气的男生都是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他老人家是一个没谈。”

陆迟一进店就径直坐在三人对面靠近收银台的一张圆桌上,黄毛男生抽了一半的烟也丢了,巴巴赶过来在陆迟身边坐定,一张桌子很快坐满了七八人。

陆迟坐在正中心,不偏不倚坐在宋媛正对面。

宋媛咬了一口刚出锅的花枝丸,一时被烫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关键眼神也不知该落在何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这陌生的环境才产生出一种奇妙的新鲜感,总而言之她此刻的心跳跳得很快,没有缘由。

陆迟话确实很少,在宋媛三人吃着东西天南海北聊着天的时候,对面那桌分外热闹,吆喝声怪笑声层层叠叠,但陆迟就是始终冷着一张脸,谈不上不悦,但也称不上是融入,就那么疏离淡漠地看着,偶尔冷笑一声,扯扯嘴角算是最大的回应。

但神秘感往往是吸引力的前提,宋媛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越吃到后面,越是装作不经意地抬头朝那桌瞥去一眼。

两桌之间还隔着一张小方桌,距离算不上近,陆迟的嗓音很低沉音量也不大,宋媛很难听清。

所以余光注意到陆迟将视线移过来,又侧脸朝黄毛男孩说了句什么的时候,宋媛忽地紧张得忘了呼吸。

好像不是她的错觉。

在陆迟低头说了一句什么以后,他身侧的几个男生都将视线挪了过来,看她们一眼,然后欠兮兮地笑成一团。

她甚至还看见那个黄毛男孩抬起手来指了指她们,不知凑在陆迟耳边说了句什么,陆迟轻轻一哂。

宋媛心里像是打鼓,而林芝和魏锦也终于注意到了对面的异样。

林芝:“我靠,媛媛,陆迟不会是在看你吧?”

魏锦:“我看着像啊,总不可能是看我跟林芝吧,我们有啥好看的。”

林芝翻她一个白眼:“能不能有点志气。”

“不过真不对劲,我刚还看孙一杰指着你来着,要不我等下帮你问问?”

宋媛不自觉说话都有点哆嗦:“问问…吧。”

“成。”

三人话音刚落,毫无预兆,林芝忽地拽住宋媛的衣服下摆疯狂地晃动起来,低下头咬牙切齿的:“我的苍天啊,陆迟起身了,我靠他是不是走过来了啊啊啊。”

魏锦干脆捂住了嘴:“我去,不会找媛媛你要微信来了吧,原来他不是不近女色啊,他是只喜欢美女。”

宋媛头都不敢抬了,只听见心突突在跳,耳朵里鼓膜一阵阵响,她看见一双黑球鞋在她眼前站定。

听见那低沉的嗓音冷声说:“加个微信吧。”

宋媛脸涨得通红,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但是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说出了今天她最后悔的一句话。

陆迟:“明天可能要定一单外卖,东西有点多,送到学校去,微信联系你——”

“老板娘。”

宋媛抬头的瞬间,对上了陆迟略有些疑惑的眼神,同时她的身后响起了一声回应。

她回头去看。

一直站在宋媛身后忙着整理冰柜的老板娘听到陆迟的话,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兜里掏出了手机,说:“好嘞,要吃点什么提前一点在微信上跟我讲哈,我好备货。”

宋媛:“……”

原来。

根本不是在看她。

也根本不是。

在跟她讲话!!!

宋媛尴尬地想哭,陆迟加上老板娘微信了,却还记得这茬,手在宋媛桌上撑了撑,忽地问她:“你刚刚——”

“在跟我说话?”

很好,稳住。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宋媛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做了一件蠢事的后果是接二连三地做更多的蠢事。

她朝陆迟笑得弯弯眼,一本正经:“嗯我手机没电了,帅哥你带充电器了吗?”

“我看你用的也是苹果……”宋媛的视线渐渐下移到陆迟手里的黑色手机上,整张脸僵住了。

很好。

是安卓手机。

陆迟终于笑了声,嘲讽的意味挺浓,他拎起手机在掌心转了几道。

打量起满脸通红穿着附高校服的宋媛,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眼神不太好啊?”

“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