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1 / 1)

吻厄 李丁尧 9831 字 5个月前

26.

很长一段时间里,空气里充斥着死一样的寂静。

没人开口。

是宁潇先作出反应的。

她迟疑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手机,迅速解锁屏幕点开录音,如梦初醒般,小心地建议。

“池蔚然,你……”

“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可以录下来吗?”

关于她第一次从池蔚然嘴里听到求这个字——

是人就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池蔚然只诧异了一瞬,而后挑眉,笑了笑:“怎么,打算存起来做铃声?”

宁潇摇头,严肃道:“拷下来转码,到时候贴在我墓前。确保每一个来帮忙上坟的人都能听见。”

池蔚然面上转冷笑,伸手,在触到她额头前又停住了动作。

差点忘了这个欠扁的人是病号。

池蔚然:“滚去休息。”

“真的不打算再来一遍吗?”

宁潇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池蔚然失笑:“宁潇。”

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可以是可以,等你真到需要墓碑那天再说吧。”

宁潇也笑了,坐在床边,语气轻快:“行啊。我会通知你的。”

“走了。”

池蔚然扔下两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

“池蔚然。”

宁潇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你这个人,想做什么事,都是咬死了不松口。是一个人的时候也就算了,你手下还有那么多人,现在钱要是砸进去了,失败就全打水漂——”

这也是孙成宇那么火大的原因。

但宁潇很早就在心里否定了这点。池蔚然不是这种人,倒不是说他有多善良,而是他这个人本质上相当独。

用池家那位长辈的话说,池蔚然就是头养不熟的狼。

不喜欢背负人情债,不喜欢把人拉进他的领地,更不喜欢其他人为此负责。

宁潇一度猜测,他就是喜欢那种自己在地狱里狂奔的快感。

有风险一肩挑。

所以池蔚然如果真想做冒险的研发,那资金这块,他很可能就——

宁潇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两分:“但你不会的。你不……不是想用自己的积蓄做吧?”

池蔚然转身,唇边含着点轻懒的笑意,食指在太阳穴上轻点了点。

“你啊。别太为难它了。睡着吧,多养养。”

说完潇洒关门走人。

宁潇:…………

她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边缘,望着地面发了会儿呆。

刚才那个瞬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宁潇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虽说是空转,总比不转好一点。

那时候,她在等池蔚然的转折,或者他在等着她相信,然后嘲笑她这么一个流程。

但是没有。

也是,池蔚然本来就这样。

看着懒洋洋的,但是从不躲避,直面痛击。

他敢说得出口的话,就不屑找借口。

但是——

为什么呢。

宁潇在发呆的时候,姜知瑶艰难地拎着巨大袋子进来了。

“潇宝!我卖完电动车回来啦!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哎对,我看那个美女助理在外面等着,她还跟我聊了……”

“瑶瑶,问你个事。”

宁潇忽然抬头。

姜知瑶咬着山楂条,眨巴着大眼睛望过来:“嗯?”

“池蔚然是不是喜欢我?”

宁潇歪着头问。

姜知瑶沉默良久,也歪了歪头。

宁潇张了张嘴:“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万分之——”

“宝。”

姜知瑶走过来,手背在宁潇额头上碰了碰,不无担忧:“咱ct出来了没?”

宁潇默默拂开她的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那你是怎么了?还是就,”姜知瑶绞尽脑汁:“斯德哥尔摩?”

宁潇眼里来光了,抱臂感兴趣道:“详细说说。”

她也觉得她这些错觉很可怕。

“你们俩看对方的眼神十几年如一日的纯粹啊。”

姜知瑶几口解决山楂条,掰着指头盘点:“想把对方狠狠踩在脚下、想让对方叫自己爹、想看着对方倒霉然后凑过去热心嘲笑,就这三种。”

宁潇缓缓抬眼:“……是吧。我也觉得。”

姜知瑶狂点头,娇憨中透着一丝睿智:“是啊!不然呢,哎别想了,我跟你说我副卡复活了,今天开始,我来包养你!”

她骄傲地拍了拍胸口:“想吃什么,跟姐说!”

宁潇被她神态逗笑:“你买了什么,我看看。”

*

苏蘅坐在走廊长椅上,看到池蔚然出了病房,起身跟了上去。

池蔚然却没往电梯的方向走,他走到长廊尽头。

“宁小姐情况怎么样?”

苏蘅观察着他的神色,谨慎道:“孙总那边也问了,他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谈。”

池蔚然:“是吗。”

他语气很淡。

“不见。以后也没什么交集,有什么要谈的。”

虽然早有准备,但池蔚然这么挑明,苏蘅心头还是浮上了点讶异。

“您确定吗。孙总那边的资金……”

可不是小数目。

“世园那边,你帮我处理一下,找时间挂出去。”

池蔚然低头卷起衬衫袖子至小臂,声线没什么起伏。

苏蘅也不再犹豫:“好。”

“哦对了,您之前嘱咐我问的小区,房东也有出手的意思,已经办完了。钥匙我放在您办公室了。还有,宁小姐——”

池蔚然瞥了她一眼:“有什么就说。”

苏蘅:“那个小区离她上班的地方远,在同年开的楼盘里,也算是下乘的资源,问题不少,入住率不高,就占一个租金便宜,我是想,宁家的经济状况,也不至于……需要我去查清楚吗,看看有什么为难的状况?”

池蔚然只说了两个字:“不用。”

苏蘅不掩饰讶异。

她以为池蔚然肯定会答应。

“苏蘅。”

池蔚然拿了根烟咬在齿间,没有点燃,最后又拿下来,夹在指间笑了笑:“以后她的事,我不想在她以外的渠道了解。”

“倒是陆煜,如果你能查到点新鲜的,记得及时告诉我。”

池蔚然仰头靠着墙壁,神色懒然道。

苏蘅:“好。警方那边也在追查他,我估计短时间内他也不敢回国内。”

“在外面就更好了。”

池蔚然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里没什么情绪。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苏蘅看出这笑意里藏着久违的血腥戾气,心间下意识一跳:“池——”

“他要是好死了,我会很可惜的。”

池蔚然笑里甚至涌出点顽皮之意。

但在迈开步子离开时,笑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您晚上还来吗?”

上车的时候,苏蘅问道。

“不了。先把该解决的解决了。”

池蔚然系好安全带,开了点车窗,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医院,语气有几分缥缈:“孙成宇不是还等着吗。”

“好。那……要先换衣服吗?”

苏蘅看见了领口上那点血迹。

池蔚然垂眸看了眼发暗的血迹,手指忽然勾起衣领:“这个吗。”

他轻笑了笑,低头,唇从上面轻擦而过,似是无意,眉眼却像被那点暗然的血迹照亮了。

“不换。”

窗外夜幕在他身后徐徐降临。

苏蘅看得心里一跳,也有点惊然。

像从人家的血里掠走了什么。

真是个妖物。

幸好跟她没什么关系。

……就是惨了宁小姐。

*

宁潇把姜知瑶赶走了,没让她陪床,安安静静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有人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宁潇病房的门,本来想从后面偷偷拍她,可惜慢了一步。

……

“宁——啊!!!”

双臂被反剪的痛苦让厉致瞬间尖叫。

宁潇看清了脸,吓得赶紧松了手:“厉医生?”

厉致心有余悸地捧着手臂:“我好歹以前是你的主治医生,今天本来休假的,听说你老人家二进宫我特地来的,你就这么对我。”

“不过你恢复的也太好了吧,身手还跟以前一样敏捷嘛。怎么,又打架挂彩了?你哥送你来的?”

宁潇干笑了两声:“不是,没打架。怎么,你老人家现在变成骨科的骨干了吗?还想再帮我看看?”

厉致看她还能打趣,估摸着没大事,也调笑道:“你可是我正式从医以后,遇到的第一个伤那么重的,你那韧带也不是铁打的,还有半月板,能靠自己伤成那样你也真是个人才……”

“哎过奖过奖。”

宁潇谦虚地摆摆手:“不过,我这次遇到缝针的医生,钟医生,也真是手艺人,技术真牛,我都没什么感觉,她针口缝得可秀气了!包得也漂亮!”

厉致想了想:“钟亦芥啊?她是前年回国的吧。我看看手艺多完美。”

宁潇低头弯腰,食指点了点伤处:“怎么样包的?”

厉致也微微俯身:“嚯。真不错,不过你要求也太低了吧,这就叫秀气,而且你说人钟姐手艺好,你跟着骄傲什么?”

宁潇撇撇嘴:“说明我运气好,还有,人的运气是守恒的,就是因为我当时碰上你了,现在才能遇到钟医生。”

“哎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厉致说着,帮她把纱布有点松的结重新打了遍:“不过你今天换药了再出……”

他的话被拉开的门骤然打断了。

“宁潇——”

池蔚然拎着早餐,抬头的时候,话音戛然而止。

有人正捧着宁潇的脑袋,凑近观察。

一个男人。

砰。

池蔚然反手把门关紧,笑得颇为愉悦。

“怎么,您有东西落她头上了?”

有丰富战斗经验和完全没有经验的俩人,竟很有默契地打了个轻微的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