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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心动 李暮夕 92859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熟了吗

其实跟傅闻舟吃饭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在点子上,很有见地。

你想要他多说的时候, 他又会适当地多说点儿,让人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真真的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这段日子以来, 许心瞳也见识了各种形形色色没眼力见的人,两相对比,更加觉得他这样的人难能可贵,能让人相处愉快, 这已经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本事。

他就是那种你明明觉得跟自己不是一路人、却很难讨厌的类型。

吃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筷子去了趟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 外面有两个年轻女孩在窃窃私语,一人说:“你看到霍诗蕾了吗?”

另一人道:“看到了, 天哪!她怎么会来这儿?不是去巡回演唱会了?一会儿我一定要跟她要签名!”

许心瞳唇角微微一扬。

她以前也追星, 大把大把的钞票往里砸, 结果自己粉的明星塌房了, 不是吸.毒就是嫖.娼,还有没那么严重的——她去探班时发现对方情商低又没文化,一言不合就打骂助理,滤镜碎得彻底。

一来二去她心累了,再也不追星了, 钞票也省了。

后来她和陆卓在一起后,也觉得那些明星长得没有陆好看,之后还有了傅闻舟, 更对那些小年轻提不起任何兴趣。

许心瞳笑了笑就离开了,沿来时的路绕回去。

这个点儿, 餐厅的人多了些,她不由放轻了脚步,避开上菜的服务生。

距离座位还有七八米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原本她的位置被人坐了,是个肤白腿长胸又大的女生,一头挑染的卷发用粉色发箍推到头顶,耳朵上打了三颗钻石耳钉,她很自在地用钥匙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还捻她盘子里的东西吃。

许心瞳:“……”不嫌脏吗?

那咖啡她喝多了啊……

不过,许心瞳没有马上走过去,因为她认出了这个衣着火辣的年轻女孩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霍诗蕾。

她是女团出身,因为社交能力强,在几个社交平台混得风生水起,粉丝很多,最近又进军了娱乐圈,主演了一部爆火的网剧,大有要从网红转型流量演员的意思。

但比起这些,最被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的“有钱”,隔三差五随便发的一张照片就是豪车、豪华游艇,晒的天价四合院在北京三环内……总之家底不菲,背景很深厚,不是一般的女星。

显然,她的出现也吸引了一些目光,有小女生上去跟她要签名,她都很和善地签了。

不过,能来这边吃饭的也不是一般人,有两人上去要过签名后就没有旁人再往上凑了,更多的还是看热闹。

许心瞳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傅闻舟对她还算客气,不过基本都是她说一大堆,他不咸不淡地搭一句,不算多么热络。

当然,也可能他对旁人都是这副态度。

许心瞳耸耸肩,就要过去,就见霍诗蕾站了起来,绕到他身边将一张小卡片递到他面前,又抽了一支笔示意他在上面写点儿什么,人都要挨到他面前去了。

许心瞳就想翻个白眼,迈步过去。

就在她走近的那一瞬,她看到了霍诗蕾满怀期待的目光,然后又看到了傅闻舟接过那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若行云流水,笔锋力透纸背,铿锵有力。

许心瞳脚步生生刹住。

她忽然就觉得这人有意思得很。

果然,她看到霍诗蕾的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生气地夺过那张纸说:“我都大二了!你怎么跟我爸爸一样!”

然后挎着她的铂金鳄鱼包跺着脚走了。

“热闹看够了吧?”傅闻舟喝一口茶,朝她望来。

许心瞳憋着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原本想喝一口咖啡掩饰一下,但又忽的想起来刚才这杯子被人碰过,生理性地涌上了一阵恶心,手又缩了回来。

“这是给她新点的,你的是这杯。”他把自己手边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递回来。

许心瞳接过,嘴里道:“呦,还给重新点一杯新的?新妹妹呢?”

傅闻舟都无语了:“什么‘新妹妹’?”

许心瞳看他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口气就顺了,慢悠悠抿了口自己那杯里的咖啡:“刚才那位大美人啊。”

“她美吗?”傅闻舟笑,也镇定下来,“我怎么不觉得?”

“不美吗?”

“没你美。”他轻飘飘投来一眼。

许心瞳噤声了。

咖啡也喝不下去了。

可恶,这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捏住她的软肋,知道她爱听什么话。

见她不吭声了,傅闻舟又说:“她跟你也有些关系,没准以后还会有交集。我也不太想搭理这种小朋友,但也不好甩脸子吧,理解一下,理解一下啊。”

许心瞳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多重含义:“什么意思?”

傅闻舟:“她是周叔的侄女,叫周凛和显扬表哥,按辈分算,应该叫你一声表姐吧。”

许心瞳:“……”

这乱七八糟的关系。

她对于亲属关系向来是理不清的,何况周家的人又跟她没什么关系。

见她没兴趣,他也不说了。

离开时许心瞳看到门口有现烤面包,多看了一眼。

到电梯时,傅闻舟借口离开了会儿,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她好奇地接过来,发现里面装满了刚刚那个玻璃柜里现烤的面包。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说着她已经伸手掐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脸上的笑意如三月春风,徐徐拂过他心尖。

有那么会儿,傅闻舟觉得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也不会看厌。

“瞳瞳……”

许心瞳惊讶抬眸。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可以陪你去见周叔。”他移开了目光,收起了眼中的情意。

许心瞳皱眉:“我还没想好。你这么希望我去见他吗?”

“不是希望,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应该逃避。”

傅闻舟笑笑,电梯到了,他伸手替她挡住开合的门,示意她先进去。

她进去了,他才迈进电梯里。

他又替她接过了那两个装面包的袋子,按了下沉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也有些古怪。

傅闻舟率先打破僵局:“我的意思是,一直拖着不去,你心里就不会去想吗?你没什么事情想问他的吗?瞳瞳,你不是个喜欢把话憋在心里的人。同理,去了也不代表你一定要叫他爸爸啊。”

“你这是给人当说客呢,傅总?”她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瞅着他。

虽是在笑,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

傅闻舟知道触到她禁忌了,后面的话忙刹住,改而道:“不是,我是怕你以后有遗憾,或者心里藏着事儿,睡也睡不好。这段时间,我晚上刷你的账号时发现你很晚都在线。”

许心瞳表情怔松。

不知是被他说中了心事,还是他那句“我晚上刷你的账号”。

他晚上刷她的账号干嘛?视奸她?他也会干这种事?

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

许心瞳佯装淡定地去看一直在跳的数字,电梯到了,她忙出去,隔着电梯门跟他道别:“傅总我走了。”

“等等。”他情急中拉了她一把,电梯门都警报了。

他忙往前跨了一步迈出来,将装面包的袋子塞到她手里:“东西忘了。”

他手把手拉过她的手,把她的掌心摊开,又将袋子塞了进去。

他掌心的热度完全传递到了她的掌心,许心瞳忽然就觉得这两个袋子无比烫手。

回到公司,她把面包分给了其他同事和下属。

“哇,瞳瞳,这家店很难买啊,要排好久的队,每天还限量,就一个中午的时间,你怎么排到的?”有个同级别的同事问她。

许心瞳随便扯道:“找了黄牛帮排的。”

说完,脑中下意识浮现傅闻舟那张脸。那样一张脸,怎么都跟“黄牛”不搭吧?

许心瞳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她划开一看,是傅闻舟发来的:[面包好吃吗?]

许心瞳:[还行吧,谢了。]

傅闻舟:[那还给我。]

许心瞳不是看不出他的调侃,于是,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给他。

傅闻舟回了她一个“微笑”。

许心瞳都无语了,不再跟他拌嘴。之后几天工作挺忙的,两人也没什么联系。

不过,她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个礼拜六上午,她回了个电话给周凛,约好了礼拜天早上去见周振远。

周凛应该是在忙,一开始跟她说了句抱歉,然后那边传来关门声,继而是一阵皮鞋踩地的脚步声,四周才安静下来,约莫是转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他声音轻缓、深沉,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好,明天早上7点,我差人来接你。”

许心瞳在心里吐槽,什么领导架子,还要差人来接,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这日晚上她难得睡了个好觉,翌日起来却发现下雨了。

窗外天气阴沉沉的,空气里的湿度达到了惊人的45%,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潮润润的错觉。

许心瞳换了身运动衫,拿了手机就下楼了。

周凛竟亲自在楼下等她,她打开车门时,他正好挂断一个电话,看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会儿,眉头微皱:“你就穿这样去见我爸?”

“不然呢,我还得换上一身香奶奶全套?”

周凛被噎了一下,冷着脸发动了车子,也没再跟她多说什么。

他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好,许心瞳也懒得去触这个霉头。

周凛此人,明明级别就那样,但因为所处部门是强力执法部门,加上正职的退了、现在全由他代理,领导架子倒是摆得十足。

甭管许心瞳是讨厌他也好,看不惯也罢,他确实很有能力,做事独出手眼,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他曾经是她情窦初开时恋慕过的对象,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她的幼稚暗恋埋葬在她爸爸过世的那一天。

此后他们山长水阔,形同陌路,原以为不再相见,命运好像又跟她开了一个玩笑。

越不愿意看到的人,好像就偏要跟你纠缠不清。

车沿着胡同往里深入,四周是缓缓倒退的灰白墙面,寂静无声。

许心瞳都快感知不到车速的疾缓了,就听得周凛幽幽说了一句:“照理说,你应该喊我一声大哥。”

许心瞳心里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这人永远知道怎么恶心人。

原本想要怼他两句,余光里看到他冷漠镇定的脸,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她按捺住了翻涌的心绪,没有搭理他。

“这么讨厌我?那傅闻舟呢?严格说起来,他跟我算一类人,他也算我爸的半个门生。你这双标是不是太过明显了?”周凛徐徐说,将车停在了胡同深处的一处四合院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许心瞳的错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讥诮。

和他波澜不惊的面孔大相径庭。

“下来吧。”她还思索着,他已经迈步绕到她身侧将门打开。

许心瞳下了地,抬头朝高高的院墙里望去。

快到正午了,太阳明晃晃地扎眼,门前的槐树有些年头了,在地上投下团团簇簇铺天盖地的阴影。

第42章 熟了吗

这不是许心瞳第一次来见周振远, 只是,两次的心境截然不同。

之前来的那次,她是忐忑中带着几分好奇的, 这一次,警惕和防备多于其他, 进门时也没有到处乱看。

“害怕?”跨进院门时, 周凛回头看她,眸底噙着浅浅笑意。

周凛自然是好看的,他的好看甚至可以模糊性别,如果不是眉宇间那股目空一切的镇定气度, 恐怕机关里没谁会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 这个年纪能坐上这个位置, 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但他长得太俊俏,如果没有压倒旁人的气势, 很难震慑住别人。

那会儿他们关系还好的时候, 许心瞳对他说, 周凛哥哥, 你要不要把你眼角的这颗泪痣去点掉,看着妖里妖气的,你以后不是要从政吗。

周凛就说,他妈妈眼角也有这么一颗痣,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不好随便点掉。

而且他不觉得他长得有什么问题,以貌取人是最愚蠢的。

后来他的仕途也确实没有因为长相受限,师从H大财经学院院士、科学院某经济研究所所长, 加上家世背景,一直如鱼得水, 所向披靡。

他是读书人,笑起来也是温文尔雅的,只是,看久了就觉得有点发憷。

许心瞳真不喜欢他用那种目光看着他,不搭理他。

他也不在意,给她引路,带她穿过中庭,给她介绍这地方:“这是我姥姥留下的院子,我爸平时不住这儿,你如果搬过来的话,他大概会给你在大院里寻个住处吧。当然,你要是想住这一带也行,我姥姥还有别的院子。”

许心瞳没吭声,寸土寸金的地段,上千万的四合院,在他嘴里好像是路边随手扒拉就一堆的土胚房似的。

“谁说我要搬过来?”

“这地方不好?不比你住的那小破楼强多了?”他爸是谁?军方背景出身,早年在财政部任职,商政两界都很有人脉,谁不想当他女儿?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还不稀罕?

“你搬过来,我天天带你去后海兜风,我姥姥在那边还有很多院子和小洋楼,你随便挑,挑喜欢的住。”他眉眼温柔。

“……你是太缺妹妹,想要个妹妹想疯了吗?”许心瞳觉得他有病。

周凛只是笑笑,也不在意她的讥讽。

许心瞳还以为周凛要带她去屋子里呢,结果兜了一圈进了后门的一个小院落。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人,一身绿,看肩章,是个大/校,满面红光,走路带风,看到周凛就笑了:“怎么才来?你爸都等一小时了。”

周凛喊一声“裘叔”,给他介绍许心瞳:“这是瞳瞳,我跟您说过的。”

裘兴国把目光投到许心瞳身上时,不觉怔了下,那种眼神看得许心瞳都不自在了,不确定自己脸上是不是有花。

“这是裘叔。”周凛在她后面推了她一把。

许心瞳瞪了他一眼,当然不可能这么喊人,她只是不冷不热地喊了声“裘先生”。

裘兴国也不在意:“快过去吧,别让你爸等太久。他这些年的脾气是好了很多,但不代表没脾气。”

周凛苦笑,推着许心瞳的后背把她往里赶。

跟赶鸭子似的。

许心瞳是真烦他,干脆走快了几步撇下他。

在见到周振远之前,许心瞳在心里转过很多念头,也想过自己会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

想的更多的一种是恶语相向。

但是,等她真的见到这个人时,又觉得自己好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什么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周振远弯着腰在给一池子鱼喂粮,身上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圆领毛衣,乍一看,并不像什么鼎鼎厉害的人物,可当他望过来时,哪怕是温和微笑着的,也让人不敢跟他对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质,和周凛的锋利凛冽不同,更加内敛,甚至有些书生气。

可那双眸光精湛的眸子随意投来一瞥时,你一颗心就会忍不住提起来。

许心瞳直觉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心里那根弦下意识紧绷起来。

“来了?”周振远随和地笑了笑,似乎压根没看到她眼中的警惕,指了指旁边的石桌子,“坐。”

又吩咐人去泡茶。

“我去吧。”周凛笑着说。

甭管在外面多么人五人六的公子哥儿,在他爸面前倒是一副顺从乖觉的样子。

许心瞳在心里吐槽,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直觉。

她犹豫了会儿,才到石桌对面坐下。

周振远在下棋,执的是黑子,在指尖偶尔转一下,倒是悠然自得。

许心瞳本来提着一颗心,见他不主动开口,心里就有些烦了,加上她不是个坐得住的性子,目光就转移到棋盘上。

这棋下得挺精妙的,周振远执的是黑子,白子不知道是谁下的,将他处处卡死,角落里一条长龙都无法脱困。

“会下棋吗?”这是见面以来周振远跟她说的第二句话。

“会一点。”许心瞳摸不准他的意图,心里更加没底。

约莫是她板着脸的样子很好笑,周振远温和道:“你不用这么苦大仇深的,我没什么恶意。我们之前也见过一次的,小同志。”

许心瞳狐疑地看着他,没吭声。

之后他就不搭理她了,自顾自下着棋。

许心瞳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熬了会儿就主动跟他搭话:“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她倒宁愿他直接说出她的意图。

她可不信他这样的人物有这个闲工夫请她喝茶。

许心瞳心里繁乱,不免就落了下风。

“你妈妈呢,这些年过得好吗?”过了有一会儿,他才像是想到要说什么似的,笑着问她。

“挺好的,徐女士吃得好穿得好有钱有颜还养了好多小奶狗。”说完后面几句,她看他一眼,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周振远却只是笑笑,浑不在意的样子。

许心瞳感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很。

果然,不能跟这号人比定力。

不过,她其实也不像没见面以前那么讨厌这个人了。至少,他没一开口就说什么让她抵触的话,也没要她叫他爸之类的。

没有她想象中讨人厌的“爹味”。

不过,也就是没那么令人讨厌罢了,许心瞳心道。

“陪我下一盘?”他后来提议。

许心瞳犹豫着,还是答应了。

没下之前觉得这也没什么难的,她围棋还是有点造诣的,而周振远的棋艺看着似乎很一般,不然也不会被白子困成那样。但是,下了之后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的棋艺确实算不上精妙,但是步步为营,大局观很强,情绪又很稳定,越下越觉得浩如烟海,好像永远没有穷尽的一天。

许心瞳下了会儿就不免有些心浮气躁,输了半子后就一泻千里,直至惨败。

“心理素质不太行。”他一面收起棋子,一面淡笑着评价。

许心瞳有心想要反驳两句,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索性闭上了嘴巴。

周凛回来了,给他们沏上茶,又说:“爸跟妹妹下了几盘?”

许心瞳多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能叫得出口的。

她有认他这个哥哥吗?

周振远随意跟他聊了两句,后来裘兴国过来,周振远吩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走吧,我带你四处逛逛。”周凛说。

许心瞳还没反应过来,这一次的会面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

她更摸不准这对父子的意图,心里没底的时候,其余情绪似乎也发泄不出来了。

跟着周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她心里的疑惑更甚。

“什么感想?”转了约有十分钟,周凛回头问她。

今天来得匆忙,他穿的还是单位出来那身浅蓝色的制式上衣,肩宽窄腰,衬衣下摆齐整地收入皮带里,侧身跟她说话的时候,略微倾身朝向她,修长的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

端的是衣冠楚楚,韵韵风流。

许心瞳看不得他的笑脸,越是漂亮,越觉得格外刺眼。

许心瞳是不想跟他说话的,说话无非吵架,可真要吵,她也吵不过她。

而且,人的劣根性就在于一旦觉得别人对你好,就很难不管不顾地翻脸,尤其是捆绑上一层血缘的枷锁后。

尽管她不愿意相信许同笙是那样的人,可周凛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而且他性情高傲,应该也不屑于污蔑别人。

这就难解。

许心瞳不想跟他和解,但也提不起底气站在制高点怼他,只能冷着脸保持沉默。

“喜欢这儿吗?”周凛好像看不到她冷漠抗拒的眼神,低眉浅笑着问她。

她不理他。

他又说:“不喜欢的话,我带你去看看别的院子,离这儿不远的。”

许心瞳:“我不去,你不用白费心机了,我不会搬过来的。”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

她微怔,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但仍强装镇定望向他:“我有手有脚,你们还能绑了我?”

周凛笑着摇了摇头,信手接了一片坠落的树叶,捻开褶皱,缓缓抚平:“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对你没有任何敌意,你没有必要跟我们过不去,跟你自己过不去,我们才是你在这个世界上至亲的人,瞳瞳。”

“不然你以为谁能像你一样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

“能吗?”

周凛那日的话一直在许心瞳心里盘桓,还有他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有逼迫她,但却有种无形的压力压在她头顶。

爱情、亲情,没有一样是顺利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陷入这种复杂的境地。

许心瞳心情不好,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好在还有傅闻舟每晚的问好。

说巧也巧,就在那段时间,他给她说“晚安”的频率变高了,这都让许心瞳怀疑他是不是有读心术,可以看出自己心情不好。

这日她在赶表格时,不慎打翻了咖啡,好巧不巧的,咖啡全泼电脑上了。

看着咖啡液逐渐没入键盘里,许心瞳知道完蛋了,这就算拿去修,主板也肯定烧坏了。而且这不是水,是咖啡,就算拿去修,难道还能让人家帮忙拆开洗一洗吗?

那一刻她感觉天都要塌了,都懒得断开电源了,直接坐在沙发里摆烂。

毫无疑问,笔记本电脑报废了。

她难得发了条朋友圈,一张倒满咖啡的电脑键盘照,配字:[随他去吧,毁灭吧。]

没一会儿,傅闻舟就打了电话给她。

许心瞳挺意外的,这个点儿,他不该在工作吗?

电话响了两声,她才连忙接通:“喂——”

“今天不工作?”他的语气听着心情好像还不错。

许心瞳的脸黑了:“你不也没去工作?”

傅闻舟似乎听出她心情不好,联想到那台报废的电话,强自压住笑意,解释说:“这两天没什么事儿,我在家里办公。”

他的笑声似乎能感染人,许心瞳的情绪平复下来,也觉得自己的脾气发得没有道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都笑了。

“不应该对你发脾气。”她承认得干脆。

“那不用,我也没有生气。而且,要是对我发脾气能让你心情好一点,我愿意随时当这个出气筒。”他信誓旦旦地说。

许心瞳这次真的笑了,眉眼上扬:“傅先生,你好会说话。”

“瞳瞳,你现在在哪儿?家里吗?”傅闻舟的声音低下去,“我过去找你?”

许心瞳鼻子发酸,她抹一下眼泪,觉得自己还是太脆弱了,怎么这么容易被感动?

工作技能容易提升,这多愁善感的毛病好难改。

她咳嗽了一声说:“那你过吧,我在家里。”

“好。”他笑着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傅闻舟按响了她家里的门铃。

许心瞳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

门开,拎着一个塑料袋的傅闻舟站在门口,穿风衣,长身玉立,英俊逼人。

许心瞳的目光下移,落在那个袋子里,里面似乎是一些蔬菜,一根茄子戳破了塑料袋,在最上面的袋子上钻了一个孔,莫名有些滑稽。

她抿了抿唇,让开了些让他进来,又弯腰去给他拿拖鞋:“真奇怪你今天怎么不用去工作。”

“大老板也要休息,大老板也不是每天的业务都那么繁忙的,你说是吗?”他脱掉皮鞋,换上了她给的拖鞋。

许心瞳耳根微红。

这是她之前调侃挤兑他的话,他竟然这种时候还给她。

许心瞳虽然学着做家务了,但她和梁思思本质都不是擅长做家务的人,阿姨又一个礼拜才来一次,屋子里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傅闻舟稍微帮她整理了一下,很快,屋子里就焕然一新了。

“谢谢啊,傅先生。你以后要是破产了,去搞个家政公司倒是挺不错。”许心瞳端着水杯坐去了沙发里,翘起腿。

“取笑我啊?”他背对着她将地毯卷起,简单清理一下,帮她放去了阳台上。

许心瞳很给面子地鼓掌:“很贤惠。”

傅闻舟洗了手,擦干净后才走回她身边,单手撑着沙发,俯身倾向她,那双漆黑清亮的眸子就这么定定望着她。

看得她都有些心虚了,不觉收起脸上搞怪的笑容。

就听得他淡声说:“真觉得我这么好,还爱答不理的?”

第43章 熟了吗

许心瞳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这话来得突然,毫无预兆。

虽然之前一段时间他都在默默地靠近她,试图撬开她的心扉, 缓和彼此的关系,但方法一直非常温和。但她似乎忘记了, 这人骨子里的某些东西, 或者,可以称之为本性。

他说他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但是不能接受分开。

那天他就是这样说的, 如果她要分开, 他就不会再等, 而是会采用一些非常手段。

说完后又似乎觉得自惭形秽,低迷地笑了笑, 侧着脸不再看她。

历历在目。

许心瞳其实一直都知道傅闻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他外表彬彬有礼, 清冷矜持的气质缓和了某些本质的东西。

但那些是不会改变的, 或者说,他现在愿意为了她改变,但不会完全抛弃。

“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你现在都不跟我说心里话了。”他握着她的手说,

许心瞳眼眶发酸, 有些红了。

可能是今天刚刚见过周凛和周振远的关系,她觉得自己特别脆弱。

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许同笙在的时候特别宠她, 许同笙过世后,徐慕梅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 虽然总是说她,但是好吃好喝供着,也是当小公主一样养着,加上她长得可爱,性格活泼,小时候经常去左邻右舍串门,大家都很喜欢她。

这样的成长环境,注定她就是个很娇气的人。

许心瞳也知道自己很娇气,喜欢听好话,别人一夸她她就找不到东南西北。

她知道自己应该矜持一点,分明不久前还说因为周振远的关系不会很快跟他和好,这会儿的反应像是在自打嘴巴。

可他握得很紧,她抽了两下根本没把手抽开。

而且,她似乎也不是很想抽开,他掌心的温度如涓涓细流,缓缓流淌到她心尖,让她冰凉的四肢温暖起来。

徐慕梅虽然宠她,但也总是说她、耳提面命,也有很多事情瞒着她;周振远和周凛……那根本算不上亲人;梁思思是她的朋友,可她性格大大咧咧,根本没办法倾诉交心……面前这个人,似乎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自己人”了。

许心瞳静静地望着他,伸手抚摸他刚毅的脸颊:“我要是跟周振远吵架,你会站在谁那边?”

她眼神清冽、执拗,像个非要他站队的小孩子。

傅闻舟一颗心软得不行,把她紧紧搂到怀里:“只要不让我跟他划清界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瞳瞳,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多煎熬,我每天晚上在对面看着这边,都会等你房间的灯熄灭了才睡下,有时候,一直熬到半夜也睡不着,又忍不住爬起来看你一眼……”

他眼底竟也有盈盈的水光,喉结压抑地滚动。

许心瞳在他怀里勉力抬起头,望着他,吸了吸鼻子,酸得根本说不出话,发出的音节也是模糊而哽咽的:“傅闻舟……”

同一时间他扶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封住她的唇。

久违的温暖拥抱,这个吻过于炽烈霸道,铺天盖地压来的侵略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缚住。

许心瞳觉得自己好像被揉成了一团,在他怀里艰难地呼吸,她迎接他狂风骤雨般的吻,也从一开始的难以承受跟上了他的节奏。

嘴唇干涸,无法动弹,她捧着他的脸颊,贪婪地吮吸,也有对他的渴望。

只是此前一直被理智压制,此刻算是到了崩溃边缘。

唇上的感觉濡湿而酥麻,让人堕落,他的舌尖探入她口腔里,纠缠着她、引诱着她,让她每一次都在喟叹自己的坚持不彻底。

吻完,他缓缓离开她的唇,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说:“宝宝,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许心瞳糯糯地说不出话。

她垂下头,跟他低垂的额头相触,忽然有流泪的冲动。

那个礼拜四她和方夏去深圳出差,早上6点的飞机,抵达那边酒店正好是上午10点多。

许心瞳很累,但到的第一时间还是翻出了手机。

上面果然有傅闻舟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请吱一声。]

许心瞳唇角微扬,打字:

[吱。]

她倒是要看看,他要怎么回复。

傅闻舟没有回应她,而是直接发了个位置共享给她。

许心瞳渐渐睁大了眼睛,他竟然也在这家酒店。

昨晚分开时,他只说自己这两天也要到这边来出差,没跟她说他会来这边。

许心瞳给他打去了电话。

傅闻舟接通时,秘书正给他汇报行程,他作了个稍等的手势,在秘书惊讶的目光中走到落地窗边,眺望远处。

这是顶层,窗外是林立的高楼,摩天大厦鳞次栉比,充满现代化的快节奏气息。

天色暗沉,待会儿可能要下雨。

他高大的影子模糊地倒映在玻璃窗上,室内一片寂静。

他这样安静,倒让许心瞳有些吃不准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他低沉的笑声传递到这边,声音温柔而绵长,满满的情意:“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许心瞳心里无来由被撞了一下,像怀揣着一头小鹿。

她捏了捏掌心,下意识回头去看,确定了屋子里没人又转回视线,双手捧着手机:“……飞机晚点了,刚到,我还没吃饭。”

“一起吃?”

许心瞳刚要答应,又接到了方夏的电话,说要去见一个开发商。

她只好遗憾地回复傅闻舟,说自己去不了了。

傅闻舟说:“没关系,你去忙吧。”

许心瞳有点歉疚,又觉得有些荒诞。他这样的大老板,在她的事情面前竟然也要让路。

如果上司知道,会觉得她不识好歹吧?

“晚上请你吃饭,乖——”她诱哄般的语气。

得逞后,嘴角微微上扬。

傅闻舟的哼笑声从电话里传来。

许心瞳逃也似的把电话挂了。调戏他,真让人心惊胆战。

但是……下次还敢!

见的这个开发商有些让人无语,饭桌上丝毫不提合作开发产品的事,而是有意无意把话题引向一些私人的领域。

有个多灌了两杯黄汤,竟然还把手放到了许心瞳的腿上。

方夏的脸黑了又黑,差点要发作。

要是以前,许心瞳肯定扬手把酒杯里的水泼他脸上,现在却不会那么冲动了。

她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尿遁了,回头发了个消息给方夏。

方夏心领神会,也借着去上洗手间尿遁了。

“白白浪费一酒桌的钱,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她在路上吐槽。

“可越是这种人,赚的就越多。”许心瞳无奈地耸耸肩。

方夏也是不断唉声叹气:“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他俩什么德行!”

旁边的包厢门忽然被一股大力从里面推开,反震到她们旁边的墙壁上,吓了她们一跳。

看来人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可不就是刚才那个调戏许心瞳的“酒鬼”。

两人的脸色都白了。

许心瞳刚要说“抱歉”,这人可能是喝高了,一把推开她,上去就给了方夏一耳光。

方夏尖叫一声,拼命反抗。

许心瞳心乱如麻,连忙报警,见四周没有趁手的工具,直接脱下高跟鞋就朝他脑袋砸了上去。

对方哀嚎一声栽倒在地,捂着头,脑袋上一道血流朝下淌去。

许心瞳心怦怦乱跳,可当时也顾不得后怕了,光着脚拉着还呆呆歪倒在墙边的方夏就跑了。

她没来得及去赴傅闻舟的约,因为警察来了。

让许心瞳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警是她报的,她还没追究控诉什么,对方反而控告她们蓄意伤害。

“就是她们,为了一项目色-诱我,谈不成还用高跟鞋砸我。你们说,怎么有这样的?现在这个社会,女孩子怎么都这样啊?不学好,就想着走捷径,哎……”那个黄总煞有介事地捂着脑袋说,满脸痛心疾首。

“你他妈放屁!”方夏气得跳脚,“警察同志,不是这样的,他胡说!明明是他骚扰我们,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来看热闹的。

“调监控。”许心瞳冷声道,“谁说谎,调监控就行了。”

那黄总的脸变了变。

民警看他一眼,让人去调,看到了是黄总先动的手。

事情落定,没热闹看了,其余人也就散了。

民警还是建议调解,许心瞳不想放过这种人,但也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让对方赔了三千块就算了。

对方显然不是善茬,掏钱道歉也不情不愿,递钱的时候还故意失落在地,让她们去捡。

“捡起来!”许心瞳喝道,不打算再忍,“你不捡这事儿没完!证据都在这儿,你跑得了吗?”

黄总勃然大怒,指着她鼻子大骂:“你他妈的臭婊-子,给脸不要脸……”

“干什么干什么,还想不想和解了?!”民警大喝。

黄总色厉内荏,讪讪地道了歉,弯腰将钱捡起来。

看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开,许心瞳心里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尤其是对方走到门口,趁着民警没看到,还冲她们竖了根中指,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方夏气得要去理论,许心瞳拦住了她:“别跟这种人计较。”

话是这样说,可她回到酒店心情还是极差,一腔郁闷无处排解。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没多想就拨了傅闻舟的电话。

他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许心瞳捏着手机发不出声音,听到他温柔的嗓音,整个人又忍不住开始发抖。

“怎么了,瞳瞳?”傅闻舟也察觉出她的异样,语气里不免多了几分焦急。

“没什么,踩到狗-屎了。”她瓮声瓮气的,忽然就很想跟他说,“你说,是不是不混到金字塔顶层就要处处看人脸色?”说完她又郁闷道,“不对,我问你干嘛?好比乞丐问富豪,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傅闻舟啼笑皆非,无奈的语气:“什么富豪?什么乞丐?我也就年长你几岁,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肯定混得比我好。到时候,我还得点头哈腰地喊你一声许老板呢。”

“滚吧你。”许心瞳笑骂,心里的阴霾总算冲散了些。

她忽然就很想要见他,“傅闻舟,我想见你。你在哪儿啊?”

“在外面,下午要见一个客户。”

“哦。”她有点失落,“那算了。”

谁知他说:“我马上赶回来,等我十分钟。”

许心瞳闷了会儿,犹自不可置信,喉咙干巴巴的,又忍不住推拒:“算了吧,你工作要紧……”

“宝宝更要紧。”他不容拒绝地说,“等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挂了电话,许心瞳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望着对面墙上秾丽的油画发呆。

一时之间,心里纷乱,思绪像是缠混在一起一团团的毛线球。

他还真赶过来啊?

第44章 熟了吗

许心瞳没想到傅闻舟这么快就过来, 他说十分钟,她以为只是虚词。

她人还靠在走廊里的墙壁上发着呆,耳边已经响起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 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怔松,傅闻舟已经把她半搂着揽进怀里, 清冽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

还没有反应过来, 人已经被他揉在怀里亲了一口。

她心头一阵酥麻,过电似的,脚步虚软到几乎站不稳,只能徒劳地攀住他。

他坚实的臂膀环着她, 手指插入她发丝间, 又要吻她的唇。

许心瞳红着脸推开他——这可是酒店走廊。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啊?”她一面去掏房卡, 一面软在他怀里问他。

可能是心情不好,特别需要这样一个人安慰她, 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傅闻舟半搂着她, 边接过房卡替她开门, 进门后, 将她抵在门板上狠狠吻了上去。

许心瞳穿着高跟鞋,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跟他接吻,呼吸一点儿都不顺畅,甚至觉得快要窒息了。

傅闻舟撩开她的发丝亲吻她的脸蛋,哄慰道:“宝宝不开心吗?跟老公说说。”

“别提了, 遇到了一个瘪三。”许心瞳跟他接完吻,推开他,踢掉了高跟鞋在入口的地方换了拖鞋。因为懒得歪腰, 鞋子穿歪了。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

傅闻舟低笑,弯腰替她将拖鞋摆正, 扶着她穿上:“怎么回事儿?”

许心瞳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说了。

傅闻舟点评说:“宝宝处理得很好,只是,怎么就砸他一脑袋?就该打得他头破血流才是。”

许心瞳本来还烦着,听他这么说就笑了:“那我现在就不是在这儿,而是在派出所。”

她坐下,悠然自得地拿出指甲油给自己涂指甲。

“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偏要鼓捣这些。”傅闻舟笑。

“不可以吗?”

“可以,宝宝怎么鼓捣都很好看。”他接过她的手,放唇下吻了吻,又掰过她的脸吮她含苞待放的唇。

鲜艳欲滴,如当季的樱桃般饱满丰沛,叫人爱不释手。

傅闻舟半搭着她身后的椅背吻了她会儿,才将她松开,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今天的事情,仔细跟我说说,尤其是那两人的背景。”

许心瞳也没避讳,把刚才的事情再次仔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她越说,傅闻舟的眉头皱得越紧,眼底尽是阴霾。

许心瞳有点害怕他这样,半晌,小心地握住他的手指摇了摇:“没事儿,我这不是没事吗?”

“就因为你没事。”他顿了下,“要是你有事……”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一是不吉利,二也是怕说出来吓到她。

许心瞳也知道他担心自己,主动伏到他怀里蹭了蹭:“真没事儿,这段时间遇到的奇葩可不少,这俩根本排不上号。”

她本意是想宽慰他,表明自己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了,不用担心。

可这话一说,傅闻舟的脸反而更加阴沉了,她忙噤声,双手合十跟他告饶。

他侧过身去,她又从身后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别生气了,我真没那么娇气。”

“你不娇气吗?”傅闻舟稀罕地瞅她,捧起她的脸颊。

许心瞳拍他胸口:“才没有!”

嘴里这么说,其实她晚上还是睡不好,脑海里一会儿是黄雨那张令人恶心的脸,一会儿又是他临走前那恶心的行为……后来还是傅闻舟抱着她睡的。

黑暗里,感官明晰,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双手还贴在他胸膛上。

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就这样一声一声传递到她心上。

她有些恍惚,如置身梦中,又觉得格外熨帖,眼泪就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傅闻舟在黑暗里捞起她的脸颊,细细碎碎地吻着她,抱着她,好像她是一件最珍贵的宝物。

“宝宝别哭,老公给你出气。”

许心瞳扑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倒也不是多难受,就是想发泄一下情绪。许心瞳这样的人,越是有人关心她她就越来劲,俗称没事找事,无病呻-吟。

可被人宠着爱着的人才会这样。

她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的。

就是知道有人这样关心她,她才来劲儿。

“傅闻舟……”她声音嗫嚅。

“老公在这儿。”他的舌尖勾缠着她的唇,沿着缝隙朝她柔软的口腔里探。

她呜咽了两声,完全招架不住,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鼻息间,可以感受到他呼吸炙热,在逐渐加重,吻得忘我,忽然将她狠狠抵在了身下,更加悍然的吻压了上来,将她覆盖得密不透风。

许心瞳根本没办法换气,她挣了了两下,身子都快化成一滩水了。

这样的位置让她有些不太适应,双脚勾起,勾缠着他精赤的腰身,手还在他背上抓挠,不觉就探进了他毛衣里,掌心触到滚烫而坚硬的腹肌。

许心瞳双眸明亮地望着他,舔了下唇,脸颊红红地别过头,示意他将灯关了。

她又扯过被子,将脸盖住。室内最后一缕光线都昏暗下来了,他的声音像是在她耳边,也像是极为遥远,蛊惑而诱人,低沉而又别样的性感:“要不要换一下?”

许心瞳觉得自己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更是被他侍弄地僵硬不已,炙涨酸软。

偏偏他这样有耐心,温言细语地诱哄着,十根手指滑入她的指缝间跟她紧紧相握。十指连心,心脏的地方也是一片醉人的酥麻。

有时候觉得他清俊迷人,有时候怎么又这样,跟海妖似的。

“去哪儿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感觉脑海里有什么屏障碎裂了,好似一块坚硬的玻璃被一寸寸打碎。

有什么东西,也轰然倒塌了。

她羞耻地脚指头都蜷缩起来,紧紧抓着他。

傅闻舟沉默了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尔后热息缓缓萦绕在她耳边:“要不,试试去露台上?”

许心瞳头皮发麻,哭腔都溢出来了:“不行,有人会看到的……”

“没人会看到的,后面就是湖泊和森林,大晚上的,黑灯瞎火,谁能看到?”

许心瞳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恨不得自己就是一只鸵鸟,被他抱起来走到露台上时,她整个人都缩到了他怀里。

夜晚的风有些凉,但也算不上冷,吹在身上像是鹅绒锦缎似的,与他触碰她肌肤的触感极为相似。

她抓着栏杆,光着脚,脚下的瓷砖地有些凉,她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耳边好像有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鸣笛声,一声一声,在她耳中上演一曲交响乐。

她额头的汗不住在往下滴,小腿酸软得根本站不住,哭腔上来了:“傅闻舟,你好过分!”

他体己地从后面抱着她,却偏偏不放过她,凑在她耳边吻她的唇:“宝宝要喊老公。”

许心瞳觉得自己都快疯了,含着胸,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闭上眼睛,任由他诱哄劝慰也不肯睁开,很快就受不了了。

傅闻舟抱着她又吻了会儿,将她抱回了洗手间。

浴缸里很快放满了水,他替她擦洗清理,抠弄得极为细致,许心瞳还在发抖,可已经提不起力气。

他又将她脚上沾染的灰尘都洗掉,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皮。

许心瞳不想跟他说话,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他似乎还挺亢奋,真的是精力充沛,明明三十几的人了,怎么像是跟她反过来似的。许心瞳累得眼皮都不想睁,他还有闲心帮她擦洗换衣服。

夜半的时候,她醒了一次,发现整个人都被他搂在怀里。

怪不得她觉得都喘不过气来。

她换了个姿势,嘤咛一声,背过身去睡了。

翌日醒来,傅闻舟已经回去了,不过给她留了纸条:“一起吃午饭吧,我在楼上的餐厅等你。”

许心瞳给他发消息:[为什么不是早餐?]

他回了个笑而不语的表情包。

许心瞳哼一声,丢下手机。这么看不起她?料定了她早上起不来?

她又看了眼时间,好吧,果然都快到中午了。

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洗漱,觉得这事儿还是得他负主要责任。

谁叫他昨晚折腾得她那么狠呢?

现在还有些胀酸,上洗手间时艰难。

许心瞳换好衣服就去了楼上餐厅,路上还遇到了方夏。因为昨晚的事情,方夏对她更是感激佩服,热情邀请她一起去吃饭。

这是去楼上餐厅的方向,显然,方夏也要去那边,就算她否认她也找不到别的路上去了。

许心瞳只好硬着头发应下。

抵达楼上餐厅,还未靠近就看到了端坐在角落里的傅闻舟。

他穿西装,五官俊朗,气质更是出众,沿途走过的服务生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他一眼。

方夏对他有些印象:“上次我们去誉恒时不是见过他?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有一次,我竟然遇到大老板和几个股东跟他在一起,态度那叫一个客气。你猜猜,他是谁?你肯定猜不到。”

她说这话时,还有几分得意。

许心瞳尴尬极了,犹豫着要不要跟她坦白,傅闻舟的目光已经朝这边望来。

“他看我们了,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誉恒跟咱们公司还是有不少合作的。”方夏道,人已经往前走。

许心瞳暗叹,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她觉得,她刚刚可能是看到傅闻舟笑了。

方夏领着磨磨蹭蹭的许心瞳到了近前,跟傅闻舟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傅闻舟压着笑,招呼她们在对面坐。

方夏实在没料到他会主动招呼她们,不觉受宠若惊,嘴里连连感谢。

分明之前两次见面,这位傅先生都表现得极为高冷,这会儿倒像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似的。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吃点儿什么?”傅闻舟翻开菜单徐徐问道。

方夏到底有些拘谨,说:“我随意,瞳瞳……”

“许心瞳小姐吃什么?”傅闻舟瞧她一眼,只是笑,翻页的动作很悠闲。

许心瞳都无语了,默默看一下天花板。

方夏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你们认识吗?”

“有些交情。”傅闻舟说,“认识时间还不短。”

装,继续装。

许心瞳知道他是在揶揄她,也不兜圈子了,跟方夏说:“他是我老公。”

方夏张大的嘴巴都合不拢,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了。

许心瞳剥了一只橙子,掰了一瓣塞进她嘴里。

方夏咬了咬,咽了下去,才消化掉这件事。

这顿饭吃得实在尴尬,方夏吃到一半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许心瞳摆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点开,是方夏发来的:[不当这个电灯泡了,挥~]

许心瞳笑了笑,关掉了手机。

牛排上来,傅闻舟帮她切,切成细细长长的一小条,沾了番茄酱递到她嘴边。

她皱着眉头:“我才不要番茄酱!”

他好脾气地问:“那你要什么?”

许心瞳:“黑胡椒啊!你不知道吗?傅先生,你不爱我了。”

她脚尖在底下勾了他一下,顺着他西裤往上滑。

这动作很色-情。

“挑逗我啊?”他不为所动,仍是端端坐着,低头喝了口水。

许心瞳失败,也不着恼,哼哼:“假正经!”

傅闻舟笑了,空出的手在底下捞了一把,正好将她柔滑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许心瞳跟被烫着似的,连忙将手抽了回来。

他让服务生给她换了酱,许心瞳吃了后就皱起眉了,说这边的黑胡椒酱跟她之前吃的不一样,好辣。

傅闻舟又喝一口水,悠然地说,我早跟你说过了,你不听。

她在桌底下踢了他一下。

离开时,她把人往他身上靠,他顺势把她揽进怀里,说:“也没喝酒啊,怎么站不稳了?”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娇声娇气的:“看到你就走不动路了,怎么办?傅先生给抱吗?”

傅闻舟就那样望着她,唇边有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纵容,看得许心瞳脸上搞怪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

情趣多了就成了幼稚,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可她就想要逗逗他。

结果,反被他给逗弄了。

可他这样静静地望着她,鼻息间的热气缓缓拂到她脸上,像是鹅毛徐徐飘过她心尖。

她腿不觉酸软,提不上力气,脸颊红红的,不去看他。

忽然就不想听到他的回答了-

在这边待了两天后,许心瞳就回了北京。傅闻舟先她前脚走,临走前给她发了消息,附上登机照片。

[不用这么事无巨细地报备。]许心瞳回他。

他发了个狗狗表情包。

许心瞳差点笑出来,这跟他的风格,真不搭。

之后没聊什么,她回到北京后先去了公司,谁知一到就被高燕叫了去,说有人到公司投诉她。

许心瞳皱着眉,一开始没懂。

高燕倒是没当回事:“是黄雨。虽然影响不好,问题不大,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给压下来了。只是,你以后还是要多注意。”

高燕当然不会把黄雨这种人放在眼里,而且,黄雨是什么德行,她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黄雨不敢得罪高燕,但许心瞳这种下面的小喽啰,他欺负起来也不当事儿。

许心瞳大抵知道,高燕这是表示要庇护她的意思,不过,可能也有几分敲打的意思。

领导嘛,再信任你也是恩赐,得恩威并施,你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是?

许心瞳作出感激的表情,一番表忠心,离开时才郁闷地拍了拍胸口。如果可以,她想穿越回去再给黄雨脑袋上来一下。

不过她没这个机会了,就在两天后,业内曝出大新闻。

黄雨所在的黄氏电子因为涉嫌非法交易、走私、贪腐等问题已被封禁,目前正在接受全面调查。不少媒体都在争相报道这件事,也有不少“知情人”出来透露,说黄氏电子的税务也存在很大问题,是因为老总黄雨苛待股东,前出走的某股东实名举报才被查的,这次是凶多吉少了,这事基本上已成定局,只是还在走流程而已。

原本和黄氏电子有良好合作的几家经销商都跑路了,避之唯恐不及,黄氏电子的资金链很快断裂,老总黄雨据说也进去了,没个十几年是出不来的。

黄雨为人不行,得罪的人不少,业内不少人都在幸灾乐祸。这么多罪名一桩桩一件件,还有这么多证据,爆发却只在一瞬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八成是得罪了什么人,踢到铁板了。

许心瞳莫名想起那日跟傅闻舟分别前,他抱着她说的话。

她以为他只是说笑来着的。

她又摇摇头,心里不是很确定,不去想了。

回到家里,餐桌上已经切好了水果,锅子里还炖着鸡汤,香气扑鼻。

偌大的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许心瞳脱下鞋子,去厨房掀锅盖,烫得手指往后一缩。

“小馋猫!怎么这么不注意?”傅闻舟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呼一呼。

许心瞳抱住他蹭了蹭,手紧紧地环着他坚实的腰。

他身上有种淡而温暖的木质香气,很有安全感,令她着迷。

“闻什么?”

“香,你身上有香味。”她嘟哝着说,“像爸爸一样。”

“我有那么老?!”他半眯起眼,佯装生气。

许心瞳斜着眼儿瞪他,眼波流转,生动婉约:“还来劲儿了!”

说着小拳头往他胸口打。

傅闻舟身心舒坦,任她闹了会儿,把她抱起来直奔卧室里走。还没吃饭,时间紧迫,自然不得酣畅,结束后他又抱着她吻了会儿,耳边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傅闻舟随手捞过一看,是周凛发来的。

言简意赅,是感谢他之前提供信息查处黄雨的事情。

公事公办,缺乏感情色彩。

傅闻舟垂下薄薄的眼皮,略沉吟了会儿。

再抬眸时,眸光锐利。

脑海里浮现的是前几次见面时的周凛。冷淡、礼貌,但骨子里透着一股骄矜,不把人放眼里。

不过那只是他寻常待人的习惯罢了,倒不是真的看人不顺眼。

但这一次关于黄雨事件的会面时,他明显带有强烈的个人情绪,虽然压制得很好。

他可以感觉得出来,周凛对他的敌意。

第45章 熟了吗

傅闻舟和周凛的交情一般, 只逢年过节去周家拜访时见过几次。

关于周凛的情况,倒也知道一些。

他爷爷是开国元勋,父母生前都是财政部的领导, 九几年时去沿海某城镇视察时遇到特大暴雨,恰逢山体塌陷, 夫妻俩再也没有回来。周凛的父亲也姓周, 和周振远算远房亲戚,他爷爷就把他送到了周家,由周振远教导长大,周振远一直非常器重他, 视如己出, 比自己亲儿子还要好。

周凛这样的人, 如一柄出窍的利剑,旁人难触其锋芒。

一般人这样高调, 可能死得极快, 可他背景深厚, 极会为人处世, 上下关系都打得点很好,反而有踩着高跷疾行之感。

傅闻舟虽不惧他,也不想跟他把关系弄僵。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河水,照理说,他没道理对他有意见。

正思忖, 一双手臂软软地从后面缠上来,熟练地攀到他脖子上,跟水蛇似的。

他伸手就将人捞进了怀里。

许心瞳嘤咛一声, 抬眸,躺在他大腿上跟他笑, 半是纯真半是妖冶:“干坏事被发现了。”

“那应该怎么罚?”他顺着她的由头往下说,指尖拨开她的衣襟。

许心瞳胸口不住起伏,呼吸快要稳不住。

他这样她真的受不了,浑身都在颤抖。

“老公,不要折磨我。”这话一说,她就没什么羞耻感可言了,双手搂住他脖子就把自己的唇送上去。

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贪婪地吻着他的唇,像是婴儿渴望吸吮母乳似的。

哼起来娇娇软软,跟她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大相径庭。

“宝贝叫得太大声了,影响不好。咱也不知道这房间的隔音怎么样,咱也不敢问。”他的叹息声还在她耳边,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机。

她脸烧得都快熟透了,紧紧地缠着他,双臂绕着他、勾着他,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云雾里蒸腾,快疯了。

午夜节目,没什么新奇的,换来换去换到了动物探索节目。许心瞳抽空抬眼一看,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哺乳动物觅食讲解,不知怎么就播到了繁衍,屏幕上还有实体讲解。

“宝贝要专心一点。”傅闻舟隐忍着即将翻涌到顶点的情绪,把她的脸掰回来,狠狠吻住她的嘴唇。

他嗓音喑哑,与平日的低沉又有一番不同。

见她目光还忍不住去看屏幕,他附到她耳边说,宝宝是不是想试试这个,那趴好。

许心瞳受不了了,受不了这样那样,也受不了他一直在她耳边说这些骚话,额头不断有热汗涔涔流下。她紧紧缠着他的双臂,真恨不能把自己都融入他的身体中。

之后几天,许心瞳工作一直非常顺利。

黄雨事件之后,高燕看她的目光分明和以前又不太一样了。

不过,许心瞳装作不知道,仍是对她恭敬有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傅闻舟曾有一次问她,不打算自己单干吗?

许心瞳想了想回复他说,那也得熟悉应有的流程,打好基础,她不打算以后改做别的行业。隔行如隔山,换行业还得重新开始。

虽然可能开辟另一番天地,也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过段日子,和盛和誉恒合作的一个项目进入了新阶段,许心瞳作为调研小组组长,不日将和誉恒那边的代表一道去S市出差。

她回家时和傅闻舟提了一嘴,去洗手间卸了妆,洗了澡,出来时坐在沙发里慢慢擦起了头发。

“什么时候出发?”傅闻舟弯腰在替她整理行李,将必备的用品一样样放进去。

“明早啊。不是跟你说过了?”

“明早几点?”

“8点的班机,5点起来吧。”

“这么早?”他皱了下眉,把箱子的带扣细心扣上,设置了密码。

“是啊,这么早。所以今晚我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吗?”她没好气地瞪向他。

天知道她每晚被折腾到多晚,有时候睡着了他还要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来一次。

傅闻舟好似没听懂她的埋怨,走到她身后,将吹风机插上,慢慢替她吹起了头发。

她周身都变得暖洋洋的,也不吭声了。

其实她心里有点好奇,他怎么一点儿都不问她去哪儿出差,跟谁去出差,因为以前他多少都会问两句。

直到翌日她和方夏、陆离几人一道去机场登机时,远远看到人群里那道挺拔的身影,许心瞳才明白了。她大脑有那么会儿的宕机,觉得不真实。

跟同事走过去打招呼时,脚步也跟挪似的,身后的陆离都问她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许心瞳勉强笑笑,忙收拾好面上情绪,忍着发麻的头皮走过去。

跟傅闻舟一道来的还有誉恒北京这边的市场经销总监和几个重要高管。

双方介绍了一下就上飞机了。

许心瞳和方夏她们坐在入口的位置,斜对面不远就是傅闻舟。除了他单人一座,旁人都是坐一起的。

尽管如此,他只是静坐在那边支着下颌发呆,也是说不出的卓尔不群,气质飒飒。

“这位傅老板长得可真俊。”陆离小声评价说,“比我想象中年轻。”

许心瞳忽然就来了兴趣:“你觉得他几岁了?”

“三十上下?不确定,看着挺年轻的——”可那份气度,又不像是小年轻有的。

有的人,哪怕温和淡泊,谦逊有礼地跟人说话,言谈间都能让人看到笃定的自信和力量感。

傅闻舟显然就是这一类人。他再和煦,也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旁人对他的爱慕和崇拜,让她心生“与有荣焉”之感。

她唇角上扬,说:“不知道啊,要不一会儿你去问问?”

“别别别,我可不敢,大老板去问还差不多。我这什么层次啊?人家会搭理我?”陆离忙不迭摆手。

许心瞳唇角笑意加深。

后面看到的方夏忍不住翻白眼:小狐狸,装。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许心瞳这么坏呢?

到了酒店,许心瞳回了房间。她和方夏一间,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开始分配床的问题。

“我都可以,你先挑吧。”

许心瞳说:“我不挑的,你挑吧。”

脑海里却又奇异地闪现傅闻舟说她娇气的话,脸颊不由微红。

方夏没看出她的异样,挑了靠阳台那边的一张床。这张床位置是好,窗帘拉开,往外一望就是花园餐厅,红白两色的玫瑰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时隐时现,葳蕤鲜妍,很是意趣。

方夏刚要招呼她一道去阳台上玩,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她忙去开门,热络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说话也磕巴了:“傅……傅……”

许心瞳也朝门口望去,换了一身休闲装的傅闻舟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温和微笑,跟方夏打招呼:“我可以进去吗?”

方夏脸红如血,不知道是尴尬的还是紧张的,忙往后退了退把他让进来。

许心瞳也从沙发里站起来了。

隔着几米远,傅闻舟插着兜望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约莫含着笑。

许心瞳莫名觉得脸烫,移开目光,不自觉又跟方夏对上,又是一阵尴尬。

方夏比她还要尴尬,真觉得自己杵这儿是煞风景。

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傅闻舟侧身笑问她,可不可以给他一点儿时间。

方夏回神,点头如捣蒜:“你们聊,你们聊。”

一溜烟跑出去,不忘把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许心瞳抬头去看天花板,又转身去看窗外的露台。

余光里看到傅闻舟缓步走过来,她掐了下掌心,更觉得莫名紧张。

耳边听到他淡声问她:“风景好看吗?”

她登时脸红如血,闷了会儿,嘴巴很硬:“好看!”

傅闻舟没应,过一会儿,她听到轻微的响动拖曳声,不觉回头。

回头后,又是目瞪口呆。

原是他抻了电脑桌旁的懒人沙发在她旁边坐下了,长腿交叠,拍了拍略绷出褶皱的西裤:“那就一起看。”

许心瞳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他一拉一拽,连带着她整个人跌坐到了他怀里。

下一秒,他掐住了她一截软腰,敛眸打量她。

“看什么?!”

“宝宝真美。”手很自然地往下探,像是思忖似的,摩挲着一角薄边,“这是谁给你挑的衣服?瞧着就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她当没听懂,眨巴了两下眼睛。

这裙子是收腰款,包臀,通身只有腰间几道褶皱,将她的好身材包裹得一览无余。

只是下摆的地方收得紧,两边开叉的地方收紧了,扯不开,往上推也艰难。

“去换一件吧。”他拍拍她。

“不换!我觉得挺好看的。”她脾气还上来了,就要起身。

耳边听到“撕拉”一声,那裙子从开叉处往上蹿高了一长段,眼看是不能穿了。

“你……你怎么这样啊?!”她气急败坏。

他嘴里说着抱歉的话,面上可一点儿没有抱歉的意思。

又是这样勾缠着吻了会儿,太阳渐渐落山了。

天边余晖疏淡,火烧云像落入水中的朱红,缓缓晕开,到远处就更淡了。

晚饭他们决定出去吃,许心瞳还有点内疚,趴在他胸口用食指画圈圈:“这样撇下他们是不是不太好?”

“那叫上他们一起?”

也真亏他说得出来,许心瞳忙改口:“算了,还是给他们一点儿私人空间吧。处处跟你这个大老板呆一起,我怕人家消化不良。”

她去换了件旗袍,跟他手牵着手出了酒店,又被他抱着进了后座,路上恨不得坐车都腻歪到一起。

去的是当地有名的度假山庄,在西郊山上,车沿着盘山路往上开时,远远就能看到中心处高处璀璨辉煌的灯火,黑夜中,如茫茫海域中的一座孤岛。

“喜欢?”见她看得目不转睛,傅闻舟贴在她耳边低语,“那老公以后给宝宝建一座这样的山庄,就以宝宝的名字来命名。”

话语温柔而平和,可里面的含义叫人凛然。

谁能抵挡这种诱惑?

许心瞳是人,也是女人,而且是一个虚荣心很强的女人。

她转回去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软软地像撒娇:“老公……”

眼睛里是一把钩子,要把人的魂魄都勾走,偏偏眼底噙着不怀好意的笑。

饶是傅闻舟自制力极强,也实在受不了。

“小坏蛋。”

“干嘛打我屁股?!”

他们在酒店前台登记后就手挽着手朝里走了。

这是颇具禅意风格的度假山庄,装饰古朴,采用大面积的文化砖墙和原木搭建,木质走廊连通露天花园,远处水流潺潺,返璞归真。

许心瞳对走廊两边挂着的古画也有兴趣,拉着傅闻舟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悄悄问他:“这是赝品吧?要都是真的,这得价值多少啊?”

“正确来说,应该算复制品。”身后有人缓缓走近,声音同时响起。

一听到这个独具特色的声线,许心瞳的背脊就有些僵硬,继而是心绪不平,皱眉望去。

周凛负手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淡漠地望着墙上的古画。

傅闻舟好似没有看到他漠然的神情,和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周处,好久不见。”

“傅老板。”周凛瞥了眼他递来的手,平静地跟他握了下。

只指尖相触便飞快收回,似乎并不喜欢跟人握手。

第46章 熟了吗

傅闻舟并不在意他的冷淡, 倒是对他方才的话挺感兴趣,温言求教:“我对书画没什么研究,只知道这是清代画家禹之鼎的手笔。不过, 像这种名家之作,应该也不可能就这样挂在这里吧?”

“这是禹之鼎的群山图, 不过, 白描工笔勾勒得技法略显粗糙,色淡而浑浊,群山与花鸟空有其形而无其韵,自然不是真迹。”

“但你刚刚又说, 这是复制品?”

“算不上赝品, 是他徒弟邹鹏的仿作, 上个月在景泰拍卖所拍出的,一共三幅, 其中一幅就在我那儿。”周凛回头笑了笑, 如冰雪消融。

许心瞳在心里吐槽他“装逼”。

她对古董和字画这种东西一窍不通, 印象里, 周凛却很喜欢,在古玩上颇有见解。

一般人还真玩不起这东西,打眼了就是倾家荡产。

可一般人一旦入了这个圈子,不倾家荡产的都在少数,为了一件古玩一掷千金的比比皆是, 不少身价不菲的富豪都难以幸免。不过,周凛跟那些人不太一样,他并不沉溺。

或者说, 他没有什么过于迷恋的东西,自律性远超常人。

不管看不看得惯他这个人, 这一点确实让人佩服。

“不打扰你们了,我还要去招待几位领导。”周凛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忽觉得无比刺眼,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许心瞳望着他冷漠孤傲的背影,不知道要说什么。

“人都走了,还看?”傅闻舟幽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手里用力,掐了她一下。

许心瞳吃痛,瞪他:“你干嘛?”

傅闻舟:“觉得人家长得好看是吧?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许心瞳无语极了。这种飞醋他也吃?

而且,她哪里看周凛了?

“他哪里长得好看了?我老公才最好看。”她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凑上去,嘟起嘴巴,把唇印在他的脸颊上。

故作姿态的撒娇,并没有浇灭他心头的火焰。

那种如烈火灼烧的感觉,名叫嫉妒。

就在刚刚的那一刻,傅闻舟可以确定,周凛和她之前不止是认识,肯定还有什么。

否则,周凛不会用那种眼神望着他、望着她。

如果不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周凛这种眼高于顶目的明确的男人,怎么会浪费这个时间与他们周旋?

刚刚一席话,看似没头没尾的……

虽然外表平静无波,同是男人,傅闻舟觉得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许心瞳小心翼翼地从一旁看着他,见他一直沉默,心里也多了几分莫名的忐忑,不确定要不要跟他坦白。

要是他没多想,她岂不是不打自招?

可要是什么都不说,他会不会真的乱想?

许心瞳吃不准。

后来她到底是什么都没说,潜意识里觉得傅闻舟不是那种不成熟、小心眼的男人。

只是,她忘了一点,再成熟的男人,在某些方面也是非常小心眼的。

尤其是面对周凛这种高阶对手时。

不过他知道就算有什么也是过去式了,他不该对她发火,便只能憋在心里。

之后去餐厅的路上,许心瞳分明感觉到他比来时沉默了,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悄悄勾一下他掌心。

傅闻舟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容,也不知是安抚她,还是安抚自己。

餐厅就在花园里,是一个露天的玻璃房。

花团锦簇、木质桌椅,夜间的玻璃穹顶内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如黑夜里闪烁的星辰。

许心瞳很喜欢,挽着傅闻舟在角落里坐下。

她点了一份鲜虾面和几份小点心。

对面,傅闻舟敛眸在发短信,睫毛微垂,偶尔抬眸思索会儿。

都说男人认真时最迷人,许心瞳觉得他这样专注的神情真让她神魂颠倒。

她悄悄在底下踢踢他,捻了一块可乐饼塞进嘴里。

傅闻舟神情如往常一样清冷,只微微侧过腿,避开了她的挑逗。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想要招惹他,脚尖在底下一下一下戳着他,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大腿根。

他略僵了一下,觑她一眼,这次的眼神有些危险。

她一点儿不怕,还冲他做鬼脸。

傅闻舟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微微倾身向前,她也很有默契地挨过去。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鼻尖,亲密得不行,宛如一对热烈中的情侣。

这番互动一帧不落地落入不远处的周凛眼中。

他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酒。

哪怕他们是相亲认识的夫妻,一对相敬如宾的普通夫妻,都不会让周凛这么如鲠在喉。

她的心在哪儿?

周凛不愿意去细想这个问题。

他一颗心早就千穿百孔,好似被人用刀子一笔一划在上面镌刻下丑陋的印痕。

周凛从来不是这种情绪化的人,可这种情绪如潮水一般奔涌而来,淹没他,根本不随他自己的意志左右。

他真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周处,你的脸色不太好啊。是哪儿不舒服吗?”说话的是外事处的一枝花,叫杭娇,人如其名,容颜如花,说话也娇滴滴的。

可是,对面这人就像是没看到一样,说话始终客气又冷淡,保持着应有的界限。铁板一块,油盐不进。

让她嘘寒问暖套近乎的话根本无处施展。

她早就该知道,这位周处长瞧着年轻,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本来看他长那样,不信邪,偏要往上蹭一蹭,结果讨了好大的没趣。

她有点打退堂鼓了,目光朝远处一看,忽的顿住,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说:“傅先生也在这儿啊。”

“你认得他?”周凛不动声色地跟她碰了碰。

杭娇受宠若惊,娇娇地笑道:“当然认得,他在业内也是个名人,上市公司大老板啊,身价不菲,听说背景也很深。”

“你喜欢他?”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杭娇脸一红,嗔怪地瞪他。

周凛难得噙着丝笑,第二个问题也不急不缓、接踵而至:“你觉得他很好看?”

他的目光似透过她,看到更遥远的地方,神色甚至有些迷离。可这样的他,蛊惑人心,更有种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魅力。

杭娇咳嗽一声,避开了他的注视:“我觉得您更好看呢。”

“是吗?”他似是哂笑了一声,潇洒地跟她碰了碰杯子,“谢谢你。”-

吃饭的时候,许心瞳能感觉有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她身上,想甩都甩不开。

循着望去时,她看到了周凛。

他神色冷淡之极,好似根本没有看到她,可也不避讳她的注视。

不知道为什么,许心瞳觉得今晚的他有些落寞,不像平日那么意气风发。

“还说他不好看,我看你看得目不转睛的。”傅闻舟淡声道。

许心瞳憋着笑,用叉子叉盘子里的香肠:“你吃醋啊?”

傅闻舟:“对。”

许心瞳没想到他真会承认,不由看向他。

傅闻舟的脸色算不上难看,但肯定也算不上好,过于平静的外表倒像是一种伪装。

她知道他是真吃味了,脸上的笑容不觉收了,有些头疼。

她没有哄男人的经验啊。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坦白从宽”,有时候,掩饰反而更容易招致猜忌。

傅闻舟这么精明的人,她说谎他肯定一下子就看穿了。

“其实,我跟他……以前是认识。”

傅闻舟在吃一块可乐饼,下颌有规律地动了动。

没打断,也没吭声。

许心瞳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是非往下说不可了。

她继续坦白:“我那时候还小嘛,你也懂的,小孩子都很肤浅的,喜欢长得漂亮的哥哥姐姐。”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先打了一记预防针。

然后,她又小心窥探他神色,没发现什么异样又继续道:“所以,那时候的那种喜欢,不能称之为喜欢,那就是很肤浅的一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游戏。你懂吗?多少人小学中学都谈过恋爱,说以后一定要在一起怎么怎么的,可那时候哪懂什么是喜欢?心智都没发育完全。你说是吧?那完全就是……”

“所以,你那时候喜欢周凛?”傅闻舟冷淡的话语响起,一针见血。

许心瞳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鸭,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了。

她张了张嘴吧,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只能徒劳地望着他。

傅闻舟笑了,低低的、自嘲的那种笑容。

他这样笑,许心瞳的心都要碎了,恨不得是自己承受这些。她着急忙慌地握着他的手说:“没有,那不算啦!我只喜欢你!”

傅闻舟没有应,而是缓慢地将手抽了出来,起身去结账了。

许心瞳懊恼地跺了跺脚,连忙跟上去。

他步伐利落地走着,侧面望去,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很明显,是吃味了。

许心瞳头都要秃了,急得在他身边打转。心道,早知道就不说那些了,简直越描越黑。

只是,她也没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端方温雅的傅闻舟竟然这么小心眼。

路上她跟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的。

她忍不住上论坛发了个帖子,问老公生气了怎么办,要怎么哄。

下面一堆臭皮匠出谋划策。

有人问她:为什么生气?

许心瞳:[遇到了我年少时的暧昧对象,吃醋了。]

回复1:打死不承认,说是误会。男人有时候特别小心眼,真的。

回复2:撒娇大法,男人对这个毫无抵抗力。

回复3:哄,各种哄,男人有时候也很需要哄。

许心瞳看得满头问号。

她当然知道要哄,关键是怎么哄?说了一堆,全是屁话。

许心瞳觉得脑壳疼。

她回头去看,傅闻舟坐在沙发里看报告,陶平刚刚发来的财报,他在笔记本上打开,屏幕上映射出来的淡淡白光笼罩着他英俊的面孔。

很安静,比平时更加冷寂。

许心瞳莫名心虚,觉得糟了,这是真生气呢。

她抿着唇绞尽脑汁想了老半晌,终于还是豁下脸皮小跑过去搂住他,又贴又蹭,将唇印在他脸上:“傅先生,我跟周凛真的没什么。怎么可能有什么啊?你不说,他是我哥吗?”

她这话却提醒了傅闻舟。

周凛是她哥哥,但这个前提是她回到傅家。

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略紧了紧握着她的指骨。下一秒,她惊呼一声,被他捞进怀里,他的唇已经贴上来。

太直接,太火辣了,跟他平时斯文镇定的模样大相径庭,铺天盖地侵袭而来的,是要把她拆吃入腹的侵略性。

许心瞳觉得有点心惊,可过了会儿,又莫名生出别样的刺激。

她挣扎了两下,反倒更紧地抱住他,哼哼一声:“你不会真吃他的醋吧?”

“你觉得呢?我该不该吃醋?”放开她,他在头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许心瞳有点怕他这样,可又压不住唇边扬起的笑意,只能眼珠子乱转掩饰过去。

“还笑?”

“没笑真的,只是有点意外。”她语气无辜,手指在他胸口打圈圈,吐气如兰,“我本来以为,你这样理智的人应该不会吃这种无聊的飞醋的。哎——”

傅闻舟看她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来气,扬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许心瞳都震惊了:“……干嘛打我?!”

他终于笑了,心情不错:“谁让你不乖。”

第47章 熟了吗

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许心瞳那种郁闷的心情又淡了。

哄男人,真是个技术活。但要是他能开心起来,她吃点儿苦头就吃点儿苦头吧。

许心瞳跟小猫咪一样窝在他怀里蹭了蹭, 感受着他的掌心抚摸她脑袋的舒适感,眯了眯眼睛。

“你真不想知道我跟周凛以前的事儿?”她始终觉得这是隐患, 后来又看他。

傅闻舟镇定如常, 轻易就抬高了她的下巴:“你觉得我想知道?”

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周凛的反应,他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

没有什么比他的判断更让他自己信服。

可信任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就算极力地说服自己那是过去式, 有些事情也在冥冥之中不断地提醒他, 有那么一个男人, 在他出现之前曾经那样深深嵌入她的生命里。

不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

相比而言,他似乎才是后面那个“退而求其次”的“次”。

许心瞳知道这是在玩火, 但还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继续道:“你说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你说不想知道, 我就不说。但你确定,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你以后可不能像今天这样胡乱吃醋哦。”

傅闻舟都笑了:“那你说,我都听着。”

他这样说了,许心瞳又觉得心惊肉跳,觉得过火了。

“他亲过你吗?”傅闻舟忽略她的表情, 淡淡开口。

许心瞳没吭声。

傅闻舟原以为这必然是没有的,这么说,也不过是气话。可她的反应, 狠狠地剜了他一下。

他一时静默无言。

许心瞳是真的怕了,忙道:“就脸颊, 像大人亲小朋友那样,我那时候还小……”

傅闻舟捻了一根烟在手里转着,没看她,虽面色淡然,紧绷的下颌线能看出他真实的情绪。呼吸间,胸腔起伏的弧度都不自觉比平时要大些。只是,不想在她面前失去风度,强自按捺着。

许心瞳小心地看他一眼,小声辩解:“我们小时候抱小朋友也会亲啊……”

傅闻舟深吸一口气:“牵过手吗?”

她不吭声。

傅闻舟不问了,把烟摁折到烟灰缸里,起身去了阳台上。

许心瞳踯躅了好一会儿才推出去,果然看到他一个人靠在栏杆上走神。

夜风里,目光淡漠,眼神空寂。

这样的他让她的心跟着抽了抽,再也按捺不住情绪,扑上去从后面抱着他:“老公,我真的不喜欢他,那就是年少无知时候的事情!多少年以前的事儿了,我都不记得了!”

傅闻舟将她小小的身体拥入怀里,单手捧起她的脸,用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痕:“知道,老公都知道,没怪你。”

“那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好。”

“亲亲。”她踮起脚尖,嘟起嘴巴。

这样真的很像小孩子过家家,亲一亲,拉拉手就算和好了。

傅闻舟在心里无奈地想。

殊不知,有些事情明明清楚,道理就是那个道理,可理智是一方面,情感是另一方面。

“好。”半晌,他压低了声音说。

到底,还是不忍她担心-

晚上没有睡好,许心瞳翌日起来时脑袋还有些胀。

手往旁边一伸,没有傅闻舟的身影。

她穿了衣服爬起来,推到阳台上一看也不见他,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许心瞳心里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去哪儿了?

情绪上来挡也挡不住。

她含着泪捏着手机跑到门外,脚丫还光着,彷徨无助地杵在门口张望。

“你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熟悉的温柔嗓音从她身后响起。

许心瞳脑海里好像有什么炸开了,回身就扑入他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走什么?我去哪儿?能去哪儿?”傅闻舟把她提抱起来,搂着进了屋子里。

她哭得这样稀里哗啦,他心里也不好受,捧着她的脸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宝宝乖,不哭了。”

许心瞳的情绪平稳下来了,也觉得有些丢人,红着鼻子没吭声。

“我给你去拿早饭了。你起得晚,一会儿什么都吃不到。”他笑笑,把一个小袋子搁到她面前扬了扬。

许心瞳接过来打开,果然看到里面是打包好的早饭。

她剥了颗鸡蛋塞进嘴里,含糊点头:“……谢谢你……”

“牙刷了吗,宝宝?”他忽然含笑提醒。

许心瞳愣在那里。

半晌,尖叫声在屋子里响起,继而是哒哒哒奔到洗手间去洗漱的声音。

傅闻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失落在地上的鸡蛋和蛋壳捡起来,收拾进垃圾桶里。

上午他们手挽着手在花园里逛了会儿,到了无人处,许心瞳忽然勾住他脖子吻上去。

旁边有一棵杉树,日光下影影绰绰,遮住了两人相拥而吻的身形。

周凛从远处走来时,走到一半就停住了步子。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子离开这片区域。

许心瞳拖着傅闻舟去了餐厅,路上还问他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假公济私来问我。”傅闻舟笑着说。

许心瞳给了他一个白眼。

顶楼的自助餐厅很空旷,这个点儿没什么人。阳光耀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玻璃墙上随处可见悬挂着的绿植,有如置身于田园仙境。

他们难得吃自助餐,配上这样自然的环境,也觉得新奇得很。

许心瞳在原地乱转,手里举着空盘子,傅闻舟去帮她拿吃的了。

身后不远有人在说话,女声轻快婉转,虽大方,多少透着点儿殷勤献媚,男人偶尔应一声,不冷不热,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许心瞳下意识回了下头,看到周凛。

他身旁站着的美女有点眼熟,似乎是昨晚遇见的那个。

周凛也看到了她,朝她看来。

许心瞳移开了目光,低头夹了块饼干。

“你尝尝这个。很甜的,你应该很喜欢。”一只大手夹了块可乐饼搁到她盘里,声音里含笑,让人如沐春风。

许心瞳诧异抬头,看到是周凛,顿了顿,平静地说:“我现在不吃这个了。”

“是吗?”他的笑容变得有几分苦涩,“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甜食。”

看到前面傅闻舟过来了,面上的情绪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那个冷漠平静的周凛,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许心瞳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说:“人总是会变的。”

这句话里的含义,不止是一点点。

周凛难以排遣心里这种悲哀,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够贱,别人不待见他,他还要上赶着。

面上便愈发冷漠,到最后,什么表情都看不到了。

“周处,好巧。”傅闻舟走近后跟他打招呼。

“好巧。”周凛连称呼都省了,脸上的神情似乎与前几次一样,许心瞳却分明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

周凛很少这样情绪流于表面。

许心瞳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看向傅闻舟。

他好似能看出她心底的想法,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两人这番互动落入周凛眼里,他更觉讽刺得很。

“周处,一起吃饭?”傅闻舟提议。

“不了,你们慢用。”他转身就端着自己的盘子走了。

许心瞳望着他的背影,脑袋就被傅闻舟敲了一下。

她吃痛地捂住,看向他。

“再看,回去看我怎么教育你。”他没好气,转身走了。

许心瞳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连忙跟上去,挽住他的手臂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说好不吃醋,你怎么跟个醋坛子似的?一推就翻?”

他不跟她理论,手里用力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把她提溜起来,抱到了怀里。

许心瞳抬头,看到他唇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好啊,你耍我!”她手捶在他胸口,不忿道。

“你老公没那么幼稚。”他说,“不过,也没那么大度。”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接,他是在笑,更多的是对自己身不由己的苦笑。

许心瞳脸上嗔怒的表情也收了,有点酸。

她抱住他的脖子又亲了亲他,满满的安抚:“别吃味了,我真不喜欢他。要不要我赌咒发誓啊?”

傅闻舟把她竖起的三根手指扒拉起来,无语凝噎:“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渣女。”

动不动就赌咒发誓的。

许心瞳笑,扒拉着他的嘴角往上扬:“那你不许生气了哦。”

遇到熟人,是一男一女,似乎是省城来的投资人和他的女伴。那女伴穿得清凉,似乎还是个有点名气的三四线明星,目光一直在傅闻舟身上打量,看得许心瞳心里窝火。

傅闻舟神色自若地打了招呼,回头又给他们介绍了许心瞳。

对方跟他说了点儿什么,傅闻舟回头跟许心瞳说:“我去去就来。”

“去吧。”她大度地挥挥手,表示他工作要紧。

眼见他们离开了,许心瞳才将手放下,准备回客房。

“就这么让他走了,不怕出事?”周凛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弯腰在她耳边说。

独属于他身上那种沁凉的气息,让许心瞳汗毛倒竖。

她不由打了个激灵,咬了咬唇,皱眉回头:“你什么意思?”

周凛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勾起嘴角:“知名上市公司的大老板,要是因为嫖-娼被抓,还是在几十个领导面前被曝光,你觉得影响怎么样?会不会很有趣?”

许心瞳愣住,四肢忽然变得僵硬而冰凉,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你……”

“这地方就有一个记者团,今天来度假的,没准明天还能上头条呢。”他似乎觉得挺有趣,笑过后又正色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试试他。要是连这种小麻烦都解决不了,他配做我周凛的妹夫吗?”

“你好卑鄙!”许心瞳心乱如麻,再也没有心情跟他掰扯,六神无主地奔向傅闻舟离开的方向。

周凛望着她惶乱的背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本该笑一下的,可心里并没有任何快意。反而像是被毒虫咬了一口,痛彻心扉。

第48章 熟了吗

许心瞳路上问了几次路, 赶到2104房间时,外面已经聚满了人。

走廊里不仅有赶来的酒店经理,也有接到报案的警方人员, 勒令里面开门。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正要上前开门, 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靡乱画面, 傅闻舟衣冠齐整坐在沙发里,女艺人也穿戴整齐,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更重要的是,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投资人。

桌面上, 还搁着几份材料。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非法交易的样子。

没热闹看了, 其余人也纷纷散去。

许心瞳提着的那颗心也落了下来, 只是,因为一路跑过来, 小脸红彤彤的, 看上去有些狼狈。

她这副呆呆的样子落入傅闻舟眼里, 他的目光一瞬柔和下来, 忍不住笑了笑。

一场误会,警察的态度也缓和下来,只例行问了两句。

看到傅闻舟亮出证件后,态度更是和善了很多。

傅闻舟不止是京市有名的企业家,更是慈善家, 在业内风评很好,而且经常资助退役老兵。双方握了手后,这一对人就离开了。

许心瞳这才走过去, 望着他,眼睛酸酸的。

下一秒她扑入他怀里, 抓着他的衣襟抽噎了会儿,小手在他身上捶打:“不带这么吓人的!担心死我了!傅闻舟你好坏!”

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傅闻舟无奈:“这还能赖我头上?我也是受害者。”

旁边还有别人,他也不说别的,回头跟那个投资人和女艺人笑着道了别,牵着许心瞳回到了客房。

许心瞳看他卷起袖子,优雅又慢条斯理地在那边煮茶,全然跟没事人一样,心里有疑问,也有好奇,欲言又止。

“宝宝想问什么就问吧,没必要吞吞吐吐的。”他端着泡好的茉莉花茶走回来。

她伸手要去接,谁知他手往后一移。

她就这么落了个空,怔了下,却又见他笑着端起杯子抿了口,这才将茶杯递给她:“不烫。”

似乎,真的只是替她试了试温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他将茶杯递回来时,特意将他喝过的那一边对准她。

她要是就着喝了,是不是跟他间接接吻了呀?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

许心瞳默默喝了一口,脸颊绯红绯红的。

傅闻舟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喝完,伸手将她递来的水杯接过,搁到了桌上。

许心瞳这才开口:“……周凛他……你怎么解决的啊?”

傅闻舟笑:“很简单,利益。那个女艺人和投资人也不是什么傻子,只要给的够多,像这种人,反水不过是在分秒之间。”

许心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你怎么看出来不对劲的?”

“直觉。”

许心瞳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是这样。

当然不可能是这么简单,傅闻舟在心里道。

只是,细节他不想跟她讲太多。

许心瞳自然也没有多问,跑过去抱住他,踮起脚尖跟他鼻尖碰鼻尖,安抚的样子:“受苦了。”

傅闻舟都笑了,虽然很受用,还是觉得有点肉麻,嘴里却道:“宝宝心疼我,就不苦。”

“心疼,心疼得不得了。”这倒是心里话。

她抱着他摇啊摇又晃啊晃的,只恨不得抱住他狠狠哄一番。

傅闻舟虽然觉得好笑,心里又涌过一丝说不出的暖流。

他捞起她的脸颊细细地吻着她,弄得她情乱不能自已,脸颊都要烧起来了,声音嗫嚅:“老公……”

“宝宝声音真好听,叫给老公听一听。”

她嘴里嚷着不乐意,可被他戳弄几下就软得不能自己,挂在他身上瘫软成了一滩烂泥,根本提不起一丁点力气了。

“老公抱抱?”傅闻舟把她打横抱起来,搁到床上,脱掉毛衣就覆了上来。

一场混乱,许心瞳睡去时,傅闻舟穿上衣服去外面抽了根烟。

仍是之前那条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古画却换了副。

有人负手驻足在前面欣赏,眉眼安静,静若处子,隐在幽暗的长廊里别有一番风情。

傅闻舟走过去打招呼:“周处,好雅兴啊。这么晚了还不睡?”

周凛笑容很淡:“你不也没睡吗?”

他侧望过来,眸色浅淡,约莫含着几分讥诮。

傅闻舟跟他的视线对上,神色淡然,徐徐一笑:“睡不着,刚刚哄完家里那个,倒是清醒了。”

周凛没应,唇角的弧度上扬,嘲意更浓。

这种低劣的伎俩,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分明是这么拙劣的伎俩,周凛仍觉得碍眼得很。

尤其是对面人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收回目光,冷冷道:“你早就看出来了是吗?”

傅闻舟不置可否。

周凛继续:“跟着那个套往下走,无非是想看一看我要做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胆识可以,应变能力也不错。”

两人年纪相仿,他这样的语气倒有点长辈教训小辈的意思,一般人早就发火了。

傅闻舟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毫不在意地笑一笑:“多谢夸奖,愧不敢当。”

周凛只觉得什么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什么力都使不到实处。

半晌,他轻轻地笑了笑:“你早就看出来我想对付你了,不过将计就计,在她面前狠狠博了一把同情。男人做到这地步,我确实自叹弗如。”

又说,“不过我现在倒是挺好奇的,你是希望她回到周家呢,还是不希望?”

“如果是前者,对你以后的路自然是助益良多,如果是后者……”

周凛没有往下说,傅闻舟却听懂了。

如果许心瞳回到周家,和周凛之间自然再无可能,周振远那一关就过不去。

可如果她不回去,两人间就始终有一重可能。

“我会和瞳瞳好好商量的,谢谢周处长。”傅闻舟礼貌地跟他摆摆手,转身离开。

周凛的笑容在脸上缓缓消失-

许心瞳和傅闻舟在度假山庄住了两天才回去。

她心里有点儿心虚,总觉得此行是假公济私,傅闻舟倒是神情自若,说这也算考察范围之一。

许心瞳看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无语了好久。心里想的是——当老板是不是就要这样厚脸皮?是不是只有这样厚脸皮的人才能成功?

如果厚脸皮是种才能,她确实还要修炼很久。

回去的路上,她生理期到了,在飞机上就难受得不行。

“瞳瞳,你没事吧?”方夏担忧地给她递来一杯温水,“喝点水吧。”

许心瞳摆摆手,撑起虚弱的笑容:“不用了,我没事。”

飞机刚落地,她已经被人打横抱起,径直下了舷梯。

其余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甲方大老板抱着她就这么离开了。

老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

“傅先生……跟瞳瞳是什么关系啊?他们……”

“情侣?可瞳瞳不是结婚了吗?”

“……他们不会是夫妻吧?”

“天哪——”

不然也不好解释大庭广众的,傅闻舟就这样抱起了许心瞳。

虽然许心瞳也是公司总监,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也算厉害,但说白了也就是高级打工仔,和傅闻舟这种大老板比起来……如果他们真是夫妻,真是挺出人意料的。

被强行抱着塞上了车,许心瞳已经彻底摆烂。

也不管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有气无力地说:“你这样让我以后在公司里怎么混?威信都没了。”

“那就辞职,单干,资金老公出。”他笑着说。

许心瞳:“……”有钱任性是吧?

不过她也就口嗨,也不觉得有什么,左右不过被人知道了她和傅闻舟的关系而已。

现在他们已经不是上下级了,不在一个公司自然没有那么敏感。

就算有人用有色眼睛看她,她也不惧。

肚子还是很痛,许心瞳皱着眉头窝在沙发里,窝了会儿又觉得还是难受,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傅闻舟拍了拍大腿,温声道:“过来,靠这儿舒服点。”

许心瞳爬过去,侧脸枕在他大腿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实舒服了一点。只是,颠簸间脸颊不免撞到中间凸起的地方,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她脸火烧火燎的。

傅闻舟贴在她耳边问:“老公大不大?”

许心瞳:“……”

耳边响起他愉悦而清朗的笑声。

又涮她!

许心瞳生气地捶了他大腿一下。

这么闹,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肚子似乎也感觉不到痛了。

不过她仍趴在他腿上哼哼唧唧,到了家又让他抱她下来,到了家里又指挥他把她抱到沙发上,再给她端来水。

“真拿我当保姆使唤啊?”他托着她后背喂水给她。

许心瞳盯着他笑,喝完水,忽然伸手挂在他脖子上,狠狠亲了他一口,又将水度回给他。

他竟然也喝了,手指捏她的下巴:“玩我是吗?”

“不给玩吗?”

“自己老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后面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可言说的低靡。

许心瞳笑闹着扑到他身上,胡乱扯开他的领带,沿着他的唇吻到他的喉结,将他压了下去。

这种事情,有时候主动会更有乐趣,许心瞳就渐渐发现了这种乐趣。

她像只饿久了的小动物,趴在他身上索取更多,他电话进来伸手要去接,被她按住了手。

她正兴头上呢,蛮不讲理地说,不许接。

又磨了磨蹭了蹭,她满意地舔了舔他的唇瓣,直到用唾液将彼此湿润了一遍,才稍稍餍足。

“别闹,这是海外一个投资人的电话。”他挣扎着要爬起,膝盖不慎抵到她腿芯,她嘤了一声,瘫软着趴到他身上,抬眸时,可怜兮兮,脸上都是欲语还休的艳色,简直绝杀。

“宝宝怎么这么会勾引人,嗯?”他将她揽入怀里,掰着她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他整理着被她拽到皮带外面的衬衣,看到手机上三个未接来电,有些头疼,只能重新拨回去。

电话接通,他先致歉,说刚刚家里的猫把食盆给弄翻了,他抽不开手。

许心瞳换了件柠檬黄吊带,袅袅婷婷地坐在沙发里吃冰淇淋,后背一大片雪白肌肤,耀眼如白昼的日光。

她优雅地捻着银匙挖一勺,舔舐着吞咽下去,吃完后舌尖沿着唇瓣轻扫,闭眼的表情很是享受。

边吃边望着他,眼底都是促狭。

不自觉就想起刚才的热烈,和她卖力吞吐的样子,弓着身,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从肩头滑下,如某种邪性的猫科动物,慵懒而魅惑,妖一样。

傅闻舟脚步略僵,有一簇火不受控制地从某个地方升起,完全不受他的掌控。

这小混蛋!

“傅总,怎么了?您对我刚刚的提议有什么意见吗?”老半晌不见他应答,对面人忍不住开口。

傅闻舟忙收回思绪,道了声歉:“没有,您继续。”

许心瞳坏心眼地耸耸肩,心情倍儿好。

调戏他,真是她的不二乐趣。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刚刚为了挑逗他随手从冰箱里掏了杯冰淇淋,吃一口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生理期呢,肚子又开始疼起来。

许心瞳愁云惨淡地趴在沙发里,秀气的眉毛都皱在一起了。

她看到傅闻舟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委屈地仰起小脸:“老公,我肚子疼。”

傅闻舟略提了提裤脚在她面前蹲下,眼神冷酷无情,还带着那么点儿讥诮:“该。”

她眨了眨眼睛:“你怎么这样说啊?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还搁这儿跟他装蒜呢!

傅闻舟大手一捞就将她揽到了怀里,本想教训她两下,但看她委委屈屈的样子,虽知道是装的,但还是没忍心,语气又温柔下来:“哪儿不舒服?肚子吗?”

“嗯嗯,老公你给我揉揉。”

“肚子不舒服还吃冰淇淋?”

看到他危险的眼神,许心瞳忙道:“老公,我肚子疼——”

知道她就是想糊弄过去,傅闻舟哼笑一声:“那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了?”

“乱吃什么呀?”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装不懂,“我今天吃了好多呀。”

她竖起三根手指数了数,“我今天吃了水饺、冰淇淋……哦,还有牛奶。”她目光扫来,脚尖勾踩着他腿往上推,点拨到某个地方停止,咯咯地笑,“老公,你说我是吃了什么才肚子疼啊?应该是吃了跟平时不一样的才会出现排异反应,你说是不是?腥腥的,这味儿也不好……”

傅闻舟受不了她,抬手就把她人提到怀里,扣着她的腰肢:“哪儿学的这些?让你出去历练,可没让你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公司都在搞什么?”

“我在公司里很正经的。”许心瞳趴到他肩上,吐气如兰,“就在老公面前这样。老公不喜欢吗?是不是太假正经了?”她手又戳在他胸膛上,圈啊划的,眼睛里都是揶揄的笑。

傅闻舟觉得这是他的报应。

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被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

之后几天,许心瞳专注于一个项目的前期开发,因为市场开拓理念和某刘姓技术主管不和,他在会议上让她下不来台。

这人之前就一直倚老卖老,不服她,许心瞳也不再跟他客气直言他的理念已经过时,让方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数据,直接甩他面前。

刘主管翻了几页就没话说了,脸色越来越难看,下面一堆人还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一怒之下,甩袖子就走了。

“没事,我们继续开会。”许心瞳敲敲桌面,把其余人的思绪引回来。

见她神情自若,依旧谈笑风生,下面神色各异的人也都收起了别的心思,会议继续。

“我看他是疯了,竟然赶在会议上触你的眉头!”事后离开时,方夏怒不可遏,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气。

“给他阳关道他不走,非要走独木桥,我就成全他。”许心瞳冷笑,跟她招招手。

方夏附耳过去,边听边笑着点头。

三天后,刘主管闯进她的办公室,涨红着脸将一份资料甩到她桌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把我调南港又要我去A市?把我手底下人都架空就是你的真实目的吧?!你个毒妇!我在公司干了那么多年,兢兢业业的……”

“你别这么激动,对调任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直接去问人事。”许心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站着,她坐着,她气势一点儿不弱,“之前你在外面接私单,不触及公司的核心利益我也不过问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为了那几毛钱严重拖慢项目进度。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大呼小叫?”

把他调离原岗位她是跟高燕商量过的,这人在原来的地方待太久,手底下一帮人带得只听他的不听上面指挥,这对公司的影响太大了。

“好,那就走着瞧!”刘岩也懒得跟她说什么了,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许心瞳随手抬起那份资料,在手里拍了拍,只扫一眼又扔到一边。

其实,她一早就看出高燕看他不顺眼,她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助理给她泡了一杯茶,她端着走到落地窗边。长安街上车流不息,入目皆是繁忙的人流。可要站在高处,必须要舍弃什么,学会什么,懂得什么。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血了。

默了好一会儿,她掏出手机想给傅闻舟发了条消息,却意外发现他给她打了电话,就在两分钟之前。

她抿着唇笑了一下,刚刚硬起来的心肠又软了会儿,拨回去。

她在心里数“1、2、3……”,事实上还没数到3他就接起来了:“喂——”

“接的好及时哦,是不是想我了?傅先生。”她心里热切而温暖。

傅闻舟声音里带笑,听着却有些无语:“您可别自恋了。”

“没想我?真没想我?!那我挂了,真挂了啊——”

他仍是笑,看着她耍宝。

第49章 熟了吗

许心瞳接到周家那边的电话时, 是在一个晚秋的傍晚。

那时,傅闻舟恰逢出差,去洛杉矶一个礼拜, 两人已经有将近两天没有联系。

这些日子天气渐凉,她尚未来得及将柜里的衣服拿去干洗, 边开柜门边听电话, 听了那边周凛的一番话,才稀奇地开口:“你奶奶住院了,为什么要我去看?”

“到底是血脉至亲,老人家病了, 你不去看一眼?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

许心瞳每当这种时候就暗恨自己的心软。

约了三点在楼上见面, 周凛不到2点50就到了, 下来替她开车门。

许心瞳上去后,没想到周显扬也在, 别过头不去看他。

“看到你二哥就这反应?二哥会不会叫?”他阴阳怪气的调子很像以前天桥底下说书的。

许心瞳懒得搭理他, 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周显扬吃瘪, 却见周凛唇角微扬, 心情不错地笑了笑。

医院特护病房。

护士离开后,许心瞳在周凛的牵引下进了屋子,看到了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

“奶奶,醒醒,瞳瞳来了。您不是念叨着要见她吗?”周凛带着笑, 弯腰凑到老人耳边说。

许心瞳很少看到他这么温柔耐心的样子,不觉多看了他一眼。

周显扬倒是坐在一旁玩手机。

周凛朝他看来,一个冰冷的眼神威慑力就足够了。

周显扬默默收起了手机, 坐近了些。

周奶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许心瞳, 浑浊昏黄的眼睛开始有了焦距,手悬在虚空,是个请求的动作。

许心瞳再硬的心肠也狠不下心来,遑论基因之奇妙,这张面孔,神态间竟与她有几分相像。

那几天她抽空都会去医院,逗老人家玩,不厌其烦。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这日离开时,周凛这样说。

许心瞳说:“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这样的针对实在太过明显,他忍笑:“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许心瞳懒得理他了。

他似乎也并不需要她回答,陪着她缓步走下台阶,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处:“傅闻舟是君子?我就是小人?不过立场不同而已。你这样判断,有失偏颇。”

“他不会做那种下三滥的事儿。”

“下三滥?什么是下三滥?你以为他这个年纪能站到这么高的位置是靠什么?真以为他干干净净呢?”

“小人才背后说人坏话。”

周凛笑了,不再跟一个心有偏颇的女人讨论这种问题。

更不想知晓傅闻舟在她面前是怎么用春秋笔法贬低自己的。

这人惯会以退为进,在她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

偏偏她就吃这套。

她也不想想,他不得罪人,怎么有人想着要陷害他?那天碰上那个投资人,他不过是点拨了他两句,对方就立刻上道,可见她心里这位“正人君子”平时走的是什么路子。

最赚钱的就是垄断行业,可垄断这一行,断的就是别人根基。

只是傅闻舟更加聪明,不会做的那么硬而已。

本质都是一样的。

“回来住吧,爸最近又去疗养院了,爷爷的身体也不好。”周凛难得软声跟她说,“瞳瞳,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

许心瞳沉默。

和周奶奶的相处稍稍改变了她对周家的看法,但她与他们,确实没有什么深厚情谊。

周凛似看出她的动摇,神色笃定:“那我不打亲情牌,跟你说点儿别的。”

许心瞳皱着眉,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闻舟的身家,你知道吗?”

许心瞳没说话。

“傅家的背景,你清楚吗?”

许心瞳:“……”

“他爸当初就要他和韩家大小姐联姻,这也算门当户对,不过,傅闻舟跟他爸不对付,他又是那样的性子,这事儿就过了。可他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这么顺风顺水,我爸的人脉是必不可缺的。而我爸之所以这样器重他,你以为当真是那一点儿稀薄的师徒情谊吗?是因为你。”

“如果你一定要一意孤行,跟周家一刀两断,我保证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不是威胁你,而是在跟你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回去后,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裘兴国将车开过来了,周凛头也不回,“不用送了。”-

周凛那日的话在许心瞳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之后,渐渐开始生根发芽。

他的话不好听,但其中利害,只要是个成年人都能听懂。

许心瞳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傅闻舟是礼拜五回的北京,回来前给她发了消息。

许心瞳当时在午睡,没有听见,等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时,傅闻舟已经走进屋里。

他将脱掉的外套搁到一旁,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睡在沙发上?不怕着凉?”

许心瞳任由他抱着,双手软软搭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不睁开。

这副撒娇的样子,真的很像小朋友。

他心里柔软,情绪几经荡漾,抱着她回到了房间。

睡梦里也感觉他在亲自己,一开始是轻柔的吻,渐渐的开始不得章法。

她滑腻挣扎,在他怀里犹如一尾美人鱼。

傅闻舟声音哑了几分:“别乱动。”

许心瞳撑开一丝眼缝,媚眼如丝,娇憨中透着几分委屈,似乎在责怪他凶她。

傅闻舟呼吸乱了,深深吸气,将她捞到怀里:“能别这么磨人吗?”

她咯咯笑,把眼一眯,四肢一摊,又睡过去了。

徒留他一个人火热焚身不得挣脱,如置身于烈狱欲海之中。

他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说来也怪,分明生得是一张秀美的面孔,并不妖妖娆娆,可就是明艳夺目得吸人眼球,宜喜宜嗔。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时不时闪过几分狡黠,极生动。

她这样趴在他膝盖上呼呼大睡,全然不设防的样子,叫他心里生出别样的柔软。

他忍不住将手盖她后脑勺上,轻轻抚慰。

许心瞳这一觉睡得长,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枕在他大腿上,连忙爬起来:“你腿麻吗?”

“有点。”他将腿放下地,欠身揉一揉。

许心瞳的目光落在他指骨突出的大手上,想着这双手落在身上的感觉,温暖又带着几分强硬的霸道,恰到好处,令她熨帖。

她不觉靠过去,像是没有力气似的。

傅闻舟伸手就捞住了她,扫她一眼:“是没有骨头吗?”

“看到傅先生就软了,提不起力气。怎么办啊?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她说话软绵绵的,可能是刚刚睡醒,还带着糯糯的鼻音,娇滴滴的,实在拿人。

傅闻舟觉得这样下去自己可能要把持不住,扶正了她,回身去捞领带:“晚上还有事儿。”

“这么大的老板,还要应酬?”

听出她话语里的不满,傅闻舟笑了:“到什么位置,才不用应酬?”

许心瞳哼一声,挥挥手,示意她批准了、放行了。

傅闻舟没在意她的拿腔拿调,揽着她又亲了会儿,这才出门。

许心瞳见他走了,去到他书房,从一堆文件里掏出一些资料,匆匆翻过,又塞回抽屉里。

周凛那日的话历历在目,她听了一半,也有一些不入耳。

但心底其实清楚,他说的在理。

这人最可恶的就是,你分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尽管这实话不太好听。

事实总是这样血淋淋的。

傅闻舟如果脱离周振远,尽管以后仍能在这一行走下去,恐怕也再不复当初辉煌,尤其是傅翰文那边,必然会给他施加压力。

她实在不愿意他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一天之后,她拨通了周振远的电话。

她只在电话里跟他说了一些话,剩下的,道见面再聊。

午后下暴雨,车开到胡同里就难行了,前面有几处低洼,蓄满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叶。

车碾过,带起阵阵泥浆,有几片黏在了吉普上。

这一次再见周振远,许心瞳的心境更有几分不同。

周凛在院门前等她,穿一件湖蓝色半高领薄毛衣,凭栏伫立,手里捻着烟。

袅袅烟雾里,一双眼仍淡静深邃,只是,在看到她那一刻分明闪烁了一下,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复杂。

“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委曲求全,值得吗?”

许心瞳:“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看到我,怎么如此失望?”

她话语里的讥诮并不掩饰。

周凛笑一笑,没搭腔,转身去了前面引路。

周振远这一次在茶室见她,周凛侍立一旁,弯腰替她泡一壶太平猴魁,谦恭温礼的姿态倒叫她不适。

许心瞳端着茶盏,掌心有微暖的温度,浅浅漾进心里。

可还是觉得冷,原来是东边的窗户没关,这个季节,傍晚时分已有几分凉意。

周凛过去将窗关了,出门时,替他们把门关上。

父女俩聊天,他不好在旁边碍事。

站台阶上抽了根烟,他俯身掸去裤脚沾染的泥渍,老半晌没动作。

许心瞳有一点说的没错,他既希望她来,又不希望她来。

她来当然是好事,以后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自然能走得更顺,过得更好。

可她来,说明有个人在她心里的地位,超过他,也超过这个家。

微风里沁着凉意,凉透心扉。

第50章 熟了吗

没有人知道许心瞳那天和周振远聊了什么, 周凛也不知道。

她出来时,神色平静,和来时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周凛送她回去, 开车时,目光不时扫过她, 到底是欲言又止。

“爸的意思, 是让你搬到这边来。”

“什么意思?”

“最近不太平,傅家那边可能会摊上麻烦,你还是搬到这边比较好。”

许心瞳震惊地望着他,眼中洞射出摄人的光芒。

周凛将车停在小区楼下, 回头望来时, 眸光同样冷漠:“傅翰文做事急功近利, 早晚会出事,爸已经收到消息, 这段时间, 你别去傅家那边。至于傅闻舟, 如果你安分一点, 等过了这风头,爸会想办法保他,尽量不让他卷进去。”

“就算傅家出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凭他姓傅。你觉得傅家如果倒了,他会丝毫不受影响吗?”

许心瞳哑然。

“最近你不要频繁地跟他见面, 这事儿挺严重的,等局面稳定了再说。”周凛走之前摇了摇手机,“收拾一下, 明天我接你回大院。”

回到住处,许心瞳一颗心如在火油里煎熬, 进门时不慎磕到门槛,疼得她额冒冷汗。

傅闻舟还没回来,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任何人气。

许心瞳杵在门口想了会儿,这段时间,他确实格外忙。

如果不是有大事儿,他不会连个电话都不给她。

许心瞳心乱如麻,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条短信,让他注意休息。

他回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包。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跟他说了,想问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如周凛说的那样不好……可她到底是什么都没问。

她深知,骄傲如他,是不愿意被她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的。

她叹息一声,伏在被面上很久。

夜空里悬着一轮弯月,凄清冷寂,就像她此刻两难的心情。

许心瞳翌日起得早,或者换句话说,昨晚她根本没怎么睡着。对着镜子照了会儿,里面人黑眼圈明显。

她只好用粉饼压了压,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憔悴。

周凛在楼下等她,见她只提着一个小箱子,皱了下眉,伸手接过:“你就拿这么点儿东西?”

许心瞳有点失魂落魄的,没吭声。

他主动替她圆了:“算了,也不需要带什么,到了那边,缺什么我让人给你去买。”

许心瞳压根没应声,上了这辆牌照特殊的车。

说是送她回大院,实际上只是带她去那边转了转,后来还是回了西单那边的那处四合院。

院子是两进两出的,和隔壁的正好连成整栋。

“我就住你隔壁,有事儿喊我。”他指了指院中那扇小门,作了个推门的动作,“我没上锁,你遇到事情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话这么说,其实他很忙,一个礼拜不见得往这儿来一趟。

大多时候,许心瞳是一个人独居,除了礼拜六得回周家老宅,其余时间一个人住着。

周凛没有信口胡言,就在她搬来的第二周,关于傅家的事情就在北京传得沸沸扬扬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傅翰文,被指控多项罪名,虽都不是很严重,可累加在一起也是触目惊心了。虽然后来没进去,这生涯算是倒头了。

傅家一朝没落,周围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虽然家底还在,可往上的根基断了,难免被人瞧不起。

连带着傅闻舟也受影响,据说被约谈了几次。

许心瞳心里担忧他,恨不得插上翅膀就去找他,可她记着周振远的告诫,亦不敢轻举妄动,也怕他自尊受损,心里实在为难。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门口传来戏谑的笑声。

许心瞳回头,周凛抄着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许心瞳皱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哥哥不能来看看你?”

许心瞳也不想跟他吵架,只是转过去不搭理他了。

“打开看看。”他将盒子送到她手边。

许心瞳:“没兴趣。”

他也不在意她的冷脸,径直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佛吊坠。玉色清透,竟然是玻璃种,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年头成色好的玉千金难求,何况是这样通透玲珑的。

许心瞳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弯腰替她戴上,抽绳一拉,稳稳系上了。

“你干嘛?”许心瞳抬眼,有点气闷。

“奶奶送的,不是我送的。”周凛面色淡漠,在床边坐下,目光淡淡落在她领口佩戴的玉佛上。

听到不是他送的,许心瞳要去拉的手放下了。

但仍不是很习惯佩戴玉饰,皱着眉拨弄红色的抽绳。

周凛看着她不时拧眉不时又倏然微笑的样子,唇边也染上几分笑意:“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快过年了,我陪你去逛一下超市吧?”

许心瞳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警惕。

周凛冁然,哭笑不得。

他眉眼倒不似从前那般倨傲,多了几分人情味:“放心,我虽然是卑鄙小人,但不至于闲得没事儿干来算计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许心瞳:“……”

周凛没给她横眉怒目的机会,潇洒起身:“走吧。”

她不觉就跟着他出门:“去哪儿?”

“到了我告诉你。”

这人身高腿长,穿拖鞋走路脚底下竟然也跟带风似的。

许心瞳远远看到他已经下了楼,忙跟了上去。

到了外面才发现门口停了辆大G,拉风的造型看得许心瞳微微睁大了眼睛。

周凛朝她伸手。

许心瞳下意识摊开了掌心。

下一秒掌心多了枚车钥匙,似乎为了照顾她的喜好,冷冰冰的钥匙圈上套了个微型的兔子玩偶。

“喜欢吗?以后开这辆吧。”

许心瞳不想评价他的直男审美:“我不要。”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不想知道关于傅闻舟的事情?”

许心瞳噎住。

他又说:“不想知道爸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周凛……”

“叫声哥哥,我告诉你。”他抬手就拉开车门,朝里抬抬下巴,示意她先上车。

许心瞳咬了下唇,跨了上去。

“安全带。”他倾身过来,替她系上了。

靠得近,他身上那种略带几分干燥的墨香几乎无孔不入,许心瞳不适地往后靠了靠,跟他保持距离。

他起身时撑住一侧座椅,多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出门时还碰到了熟人,一个盘串的大爷,之前许心瞳出来散步时也遇到过他,据说是个中央里退休的老领导。

周凛笑着跟他打招呼,态度很大方,又给他介绍许心瞳:“我妹妹瞳瞳。”

大爷说,小姑娘长得真漂亮,盘靓条顺。

许心瞳听懂了,不好意思地跟他笑笑。

他带她在附近兜了一圈,又带她去买衣服。

“周处这么闲,陪女人逛街买衣服?”她挂念着傅闻舟,没什么心情,拿着一件裙子在面前比划。

不经意翻到后面的吊牌,一串0很刺眼,“你们公干的这么有钱?该不会是腐败分子吧?”

他都无语了:“给你买衣服还是我的不是了?姥姥出钱,让我带你多挑几件,否则过年出去走亲戚不是出洋相吗?”

他工资是不高但也不算低吧,不至于买不起。

而且男人对生活质量没什么高的需求,他平时挺节俭的,存款不少。

他很忌讳被人拿住把柄,平时从来不往这些奢侈品店走,一年到头难得来一次就是陪她来,这是冒着风险的。她倒好,还不领情。

总之傅闻舟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做什么都是错。

周凛三十多年来的顺遂人生,头一次这么吃瘪,偏偏奈何她不得。

买完衣服他们又去逛商场。许心瞳心不在焉的,周凛跟她说话她也不搭腔,坐扶梯时忽然望见二楼某个地方,目光停了下。

周凛循着望去,看到领带广告,还有橱柜里搁置的领带。

愣神的功夫,她已经快步上了电梯。

周凛后来也只能跟着她一道进了这家领带专卖店。

刚才还对购物兴致缺缺的许心瞳,这会儿像是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似的,挑来挑去,不厌其烦地询问着店员什么样的颜色好,三十多岁的男人戴什么颜色好。

周凛在旁边等着,看着她面色多云转晴,兴高采烈地转来转去,心里忽的像是压了一片阴云。

许心瞳后来挑了一条暗蓝色条纹的和酒红色的,低头抚摸,眼儿弯弯。

她来周家后,很少露出这么明媚又烂漫的表情了。

周凛心里堵得慌,沉默地去付了钱。

中午回周家吃的,阿姨知道他们要来,做了很多的菜。

许心瞳边吃边道谢,直夸她手艺不错,哄得老阿姨眉开眼笑。

周凛在旁边默默看着,唇边挂着清浅的笑意。

“出去转转?”午后,他在廊下问她。

许心瞳闭上眼睛沐浴在阳光下,微微伸展开双臂:“好吧。”

“不情不愿的。”周凛哼笑,“那不去了。”

许心瞳回头白他一眼:“你要不要这么小心眼?”

周凛:“在你眼里,我不一直都这么小心眼?”

许心瞳不跟他吵架,转身朝外面走去。

周凛陪着她在家属院这边逛了一圈,又去礼堂转了转,转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把她送回去。

晚上公司有尾牙宴,许心瞳和方夏乘同一辆车过去。

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人人都像戴着微笑的假面具。他们能看清自己面罩下的脸吗?许心瞳觉得无趣,敷衍了会儿就离座了。

走廊冗长,空旷而寂寥,白炽灯洒下凄清的光芒。

她问一个过路的人,洗手间怎么走。

对方说这一层在修理,指引她去楼上。她双手合十道了声谢,看电梯还在26楼,干脆从消防通道上去。

楼上也有宴席,似乎是商务局,她右手边的大开间开着,里面传来夸张的劝酒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可人都擦过包间门口了,忽然又停住步子,往回看了眼。

里面人乌泱泱的,不少还是熟面孔,经常出现在财经刊和名人榜。被围在中间灌酒的不是旁人,是她最熟悉不过的那个人,白皙的面孔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地上横七竖八的酒罐就知道喝了不少。

他在笑,许心瞳却觉得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许心瞳怔在那边,一切好像静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此时此刻,她想要马上拔腿走开的,可他像是有所觉察似的,朝门口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最尴尬的一幕就这样上演了。

他脸上仍面无表情,许心瞳却想要落泪。

她垂下头,飞快地走开了。

身后的欢声笑语还在,甚至一浪高过一浪,可她脑海里充释着的还是他平静冷漠的那双眼睛。

眼底沉淀着什么,她看不懂。

可她知道,骄傲如他,肯定不想在那一刻看到她。

许心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一鼓作气跑到了洗手间,包间关上,胸腔里那种气闷绝望的感觉仍是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