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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郁思白从来没有在现实里, 一晚上说过这么多话。

都赶得上他直播了。

但其实算下来,他也只是和三个人聊了而已。不过聊得都很愉快,似乎就像季闻则说的, 没那么难。

虽说不是所有人都上来就和他沟通项目的事,但在聊天里也彼此交换了信息和联系方式。

郁思白举着橙汁想, 自己是不是该弄一个专门的工作微信了。

“对哪个最有兴趣?”季闻则问。

郁思白想了一下:“all in。”

季闻则:“你真当自己是铁人?”

“也还好吧。”郁思白说着, 目光认真,一点没有玩笑的意思,“和我刚来庭季那年工作量差不多?而且项目都不错,做着肯定更轻松……”

季闻则失笑:“我是要带你回京市,不是去缅/北。”

他见郁思白还想说话,先一步开口打断:“如果只选一个呢?”

郁思白抬手摸了摸下巴, 迟疑好一会儿才说。

“选一个,最有兴趣的话……那位编导吧。”

“综艺节目?”季闻则点头, “确实很合适作为工作室成立的首秀项目……”

郁思白看着他, 嘴角动了动,不好意思道:“虽然你这么说显得我很聪明, 很有商业天赋……但我必须勇敢承认,不是因为这个。”

季闻则领着他往卡座区走,闻言侧头,目光流露出好奇。

编导是第一个和他们交谈的人, 是一位穿着随意的、四十岁左右的女士。据季闻则介绍, 是家境不差的大小姐, 但没有接手家族产业,而是自己出来做了编导。

但郁思白对这个人更熟悉的身份是——她是知名节目《造梦设计师》的总导演。

这个节目是她从二十多岁就在做的,迄今为止已经做到第七期,大约两三年一期的更新速度。

可以说, 这个节目贯穿了郁思白的大半生,对室内设计的兴趣启蒙、引导,全都来自于这档节目。

小时候郁思白还有过登上节目的梦想,但在忙碌的学习里,在繁琐的职场生活中,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渐渐忘了。

但他刚刚加到了编导的微信!

郁思白眼睛亮亮的。

“我以前玩游戏就很喜欢玩房产达人那类的,就是去打扫房子,修改格局,再卖出去之类的……”

“不过你要做好赚不到什么钱的准备。”季闻则提醒。

“这个我知道。我也不追求什么大项目,小的家居项目做起来也很有成就感啊。家居也是和人的一种链接……”郁思白点头说。

“当然了,最后接什么、怎么接,肯定还是要和大家商量,毕竟活也是大家一起做。”

旋即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点,偷声说。

“但这个项目不一样,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合适,我也要一个人去做做看。”

头顶又被轻轻拍了拍,季闻则收回手笑:“你看,我就说你能做得很好。”

郁思白抬了抬下巴,目光一转,又说:“可是难道我以后还要带一个专门帮忙挡酒的助理吗?”

说着,他看了眼“季助理”。

刚刚他举着一杯香槟和每个人碰杯,说过一句“抱歉,一杯就倒”之后,喝酒的事就直接由季闻则代劳了,他上前的动作格外及时,又带着淡淡的笑,仿佛真的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

“不用担心这个。”季闻则道,“我只是代表自己喝这一杯。因为和他们见面了,所以象征性喝一口,仅此而已。”

“真的?”郁思白将信将疑。

季闻则笑:“你不信我,总该信E……唔。”

他的嘴被郁思白捂了一下,青年轻咳一声说:“一个伎俩用一次就好了,好吗?”

掌心下的眼睛弯了起来,季闻则点头,终于重获讲话自由。

“我喝这一杯酒不会给你们的沟通带来推动作用,他们跟你聊,也不是因为我们喝了这口酒。”

季闻则:“说白了这种事情也就是双向筛选。你直白告诉对方,抱歉我喝不了酒。如果对方冲着你的才华来,当然不会在意这个细节,反之,早点筛选掉也好。”

“毕竟你也不缺这一个两个项目,不是吗?”

“……也对。”郁思白被他说服,愣了愣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为什么喝酒。”郁思白道,“我是说,一开始为什么会喝酒。”

你不是庭季的太子爷吗?

季闻则垂眸,温和的眉眼耷下来:“因为我是没人撑腰的小白菜……”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郁思白的表情不太对,怔了一秒,立刻敛了故作可怜的神情。

“开玩笑的。”他扬起安抚的笑容,连忙道,“是因为我能喝,所以没必要推辞。”

郁思白眨了下眼睛。

男人脸上笑容很轻松,但他心头却像被重物压了一下,不痛,但漫起细细密密的酸来。

想也知道,这句才是开玩笑的。郁思白想。

他说我不缺这一两个项目……恐怕他开始喝酒,就是因为他真的没有选择吧。

就像对上钱远新的自己?

郁思白抿了下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他也不是能随便把白菜挖进自己地里的大地主,他自己还是颗比季白菜还小颗的白菜帮子。

……可恶,想吃白菜炖土豆了。

总想太过沉重的东西会让生活变得不幸,郁思白的思绪便晃晃悠悠地荡开。

很快就从白菜炖土豆,想到土豆地雷,进而想到游戏里拥有类似技能的英雄,最后开始琢磨晚上的直播。

有人端着酒杯朝他们走来,季闻则远远看了一眼:“是找我的。”

他侧头微微向郁思白的方向靠了一些,低声问:“你是自己逛逛,还是跟我一起去坐着休息,吃点东西?”

“吃点吧。”郁思白说。

“那跟我一起。”季闻则笑了笑说,“放心,都不是坏人。可能有一两个不成事儿的,别理就行。”

郁思白点头。

“季哥——好久不见啊。”端着酒杯的青年上前。

他一身设计感很强的改良中山装,带着圆框眼镜,整个人着装风格很是统一,显得儒雅,但他本人的气质却显得有些过于时尚了……

比如他的一头金属感银发。

这怎么做出来的?

郁思白目光在他头顶多停顿了一秒,很快收回,以免显得不礼貌。

殊不知,他收回视线之后,那个青年却毫不客气地看向他,眼底的好奇怎么都藏不住。

季闻则举了举香槟杯,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冒昧,举高自己的杯子就仰头干了。

“抱歉抱歉,季哥,我的问题。”他不好意思道,“你也知道,我这人一看到好看的人就控制不住……这位是?”

“我的设计部组长,清大毕业,庭季王牌。姓郁,郁思白。”季闻则说,“郁组长,这位是新氧设计的杜文鸢。”

郁思白点头,只需要礼貌伸手,说一句:“你好。”

杜文鸢扬起笑容,一头金属毛反着光,格外显眼,他伸手和郁思白握了一下:“你好呀郁组长,我也是组长,兼任总监,总经理。”

郁思白:?

季闻则简单解释:“草台班子。”

郁思白:“喔,刚开始创业。”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多会说话!”杜文鸢一只手还没松开,另一只手就已经一起握了上来,双手捧着郁思白的爪子,重重甩了两下。

啪。

季闻则挥手把人掸开。

杜文鸢先是瞪大眼睛惊诧,和季闻则对上视线之后,旋即眉头一挑,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仍然很大,但变成了了然。

还有压抑的狂热八卦欲望。

“诶,您二位先走,坐着聊。”杜文鸢嘴角咧到耳根去,把空香槟杯往路过的桌上一放,一手推一个肩膀,把两人带进了不远处的沙发区。

一张大方桌被三面长沙发包围,一共坐了三个人,仍然显得空空荡荡。

三人听见动静抬头,样貌都是二三十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另一个圆脸福相。

季闻则一一介绍了,让郁思白坐到里面,自己后一步落座,然后摸了本冷餐区的菜单递给他:“看有什么要吃的。”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把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你是?”圆脸迟疑。

双胞胎正要说话,被杜文鸢一手一个捂了嘴,一咧嘴:“吃好喝好。”

三人被杜文鸢递了眼神,清了清嗓子,便跟季闻则聊起来,只是目光总不经意地往里侧的青年身上瞥。

青年好像很习惯这种场合了——这种往季闻则身边一坐,什么都不用管,吃吃喝喝即可的场合。

你俩到底谁是老板,我请问呢?

圆脸把这话咽了下去。

双胞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往他旁边一凑。

老大说:“谁是老板有待观察。”

老二道:“但谁是领导我自有分辨。”

三人对视,六双眼睛发出诡异的光。

杜文鸢仗着自己和郁思白第一个握手的情谊,挪了个座位坐到他旁边,问:“郁组长最近忙什么项目?”

郁思白合上菜单,抬头:“之前在做誉衡别苑,最近忙的是无畏契约十周年嘉年华的场馆设计……杜总呢?”

杜文鸢一挥手:“叫我杜哥……呃,杜文鸢就行。”他改口完,目光往郁思白旁边瞥了一下。

小气啊。瞪人算什么本事。

双胞胎立刻附和:“誉衡别苑不错,好楼盘。”

“我朋友还说想买来着,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好位置。”

圆脸却被后面的项目抓住:“这游戏我玩过一阵,就是有点菜,得叫四个陪玩才能拖动。”

郁思白见他说的时候目光一点都没往季闻则那边飘,若有所思,待他们又说起别的和自己无关的话题后,看向季闻则,用嘴型问。

“他们不知道?”

季闻则轻哂,示意他附耳过来,掌心一挡,低声道。

“是后来才认识的,这事儿没人知道,家里瞒得严。”

确实严。郁思白心想。

官网上连你的生平都查不出问题。

“……唉,要不说老季是咱这辈儿的楷模呢。”

旁边杜文鸢的声音突然抬高了一点,吸引了郁思白的注意。

圆脸道:“那是,能有几个像他这样的。从底层干,还能整出这种横空出世的效果。”

双胞胎的老大忽然看向季闻则:“季哥,不介意我们聊你吧?”

老二捧读:“实在是太敬仰季哥……”

季闻则:……

“我觉得你闯荡娱乐圈的事可以再缓缓。”演技有点太差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西装男人走过来道:“季总,我是秦董的秘书,秦董想问您有没有时间上楼一叙。”

郁思白想起今天这场酒会的主家就姓秦,想必就是这位秦董。

杜文鸢抬头:“他不是刚把小秦叫走?”

秦董秘书面色尴尬了一下,含糊道:“小秦少爷应该马上就下来了。”

圆脸忍不住笑:“这是又没谈舒服。”

季闻则轻拍了下郁思白的肩膀,示意他坐着,起身看了杜文鸢一眼。

“没问题昂,保准给郁组长看好了。”杜文鸢道。

季闻则前脚离开,后脚整个卡座就安静了下来。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郁思白身上,像在看什么珍稀生物。

确实也是珍稀生物,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的那种。

季闻则带了个下属来,这很正常,他们也经常带助理或者秘书之类。

但不用加入谈话,不用关注谈话内容,反而让他随意吃喝,时不时自己还要去关注一下人家……这就不对了吧!

郁思白敏锐察觉到了四人的目光,但他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兀自翻着被放在卡座上充数的设计杂志。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但季闻则既然说他们人不坏,那就以不变应万变吧。

四人看了一会儿,面面相觑。

这个高岭之花一样的帅哥,也太沉得住气了吧。正常人这会儿不是已经应该慌张抬头了吗?

这……倒是显得他们偷偷摸摸的。

杜文鸢第一个清了清嗓子,直接搭话:“郁组长,你这对袖扣漂亮啊。”

他握手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对袖扣了,眼尖地认出,这不是前段时间季闻则拍下来的东西吗。

贵是不贵,也没过百,小十的价格……但杜文鸢记得,季闻则以前对这种灰蓝色深恶痛绝来着。当时他还疑惑,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半天是……有别人喜欢啊。

郁思白抬了下手腕,点头解释:“出门的时候他借给我的。”

“哦哦哦……”杜文鸢连连点头,心里八卦之火更加旺盛。

不管原本就是买给他的,还是随便就把几十万的东西借出去,这事儿放季闻则身上都不对吧!

圆脸见郁思白虽然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但聊天也没什么很冷的感觉,声音情绪很淡,但声线有种形容不上来的亲和好听。

总之,能聊!

圆脸道:“郁组长,之前在吧台那边,那个姓王的怎么惹着老季了?”

郁思白没说自己的事,只提了这人嘴上不太干净。

“我说呢,怪不得了。”圆脸感慨,“我还真第一次看到老季直接泼人的……真刚。”

郁思白抿唇,压下心底旺盛的分享欲。心道我以前可看多了,你们18岁的老季,只能说是本性如此。

思及此处,郁思白顺口问:“他以前在京市不这样吗?”

长得最冷淡的人主动开启了话题,众人一拍即合,顿时聊了起来,很快,郁思白就听了一耳朵季闻则知名事迹。

“你们……不止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吧?”杜文鸢眸中闪过精光,问。

郁思白第一反应觉得这问题有点奇怪,抿了口桃汁,思考两秒,很自然地点了头。

确实。我们还有偶像和粉丝的关系,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榜一和主播的关系,狐狸精和被勾引人……呃这个算了。

最后他说:“我们是朋友。”

“哦哦,朋友……”其余四人都往后仰倒,气氛一片和乐。

双胞胎的老大道:“下次聚会让季哥把你也带来吧。”

郁思白没直接答应,只说:“可能要加班,不一定有空。”

老二笑说:“还加什么班啊。我要是你,别说加班了,我班都懒得去上了!往家里一躺不爽吗。”

郁思白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突然,啪的一声,方桌上被远远丢了一张卡来。

郁思白跟着其余几人抬头,就看见一个臭着脸的少年走过来,然后闷声往沙发上一坐,脸冷得紧。

杜文鸢嘴角一抽,心道这小祖宗又怎么了,正要给郁思白解释,扭头,却看到刚刚还目光淡淡的青年,此刻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惊喜的情绪竟然都要满溢出来了。

郁思白此刻心头正感受着极大的震撼。

像,真像!

和18岁的Execut2……真的太像了!

少年十七八岁,细究五官的话其实完全不一样,但脸颊轮廓,鼻梁弧度都简直一模一样,再加上这张别人欠他八百万的臭脸。

如果不是年纪不合适,他真的要怀疑这位是不是Execut2私生子了。

圆脸关切问:“怎么了我们小秦少爷?你爸不是把你叫上去一顿夸吗?”

小Execut2……不是,小秦少爷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嗤。

“没劲儿。夸人都不会……那话一听就是秘书用ai给他写的稿子!”他气道,“夸儿子还要ai给写稿子,我看他秦董也别干了,让ai给我当爹算了!”

小孩哥一通发火,但举手投足间的贵气怎么也遮不住,眉眼很傲,看人都是扫过去的。

他正好扫到郁思白,顿了一下问:“他是谁。”

双胞胎老二道:“季哥带来的。”

杜文鸢思考了一下,补道:“老季现在那个公司设计一组的组长,清大毕业,公司王牌。”

“室内设计公司?”小孩哥目光和郁思白相接,看了两秒,直接问。

“你觉得今天酒会这个布置设计怎么样?”

虽然才刚刚坐下,但也看得出,小孩哥大概是这一圈里面地位最高的那个。

这少爷现在满脸不开心,听他的意思,似乎是刚在父亲那里碰了壁,最保守的方案,肯定还是先顺着夸几句。

但郁思白实在夸不出口,哪怕算上他这张“小Execut2的脸”,也还是不行。

他想了下道:“中规中矩,不会出错。”

“没别的了?”小孩哥冷着脸,一股要跟世界掰手腕的劲儿,其余人明显退避三舍,却看得郁思白心头一软。

哎呦,这……

杜文鸢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提醒:“这是秦董小儿子秦珂,今天酒会的布置就是他设计的,头一份作品呢,指着人夸……”

郁思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目光一转,平静地和秦珂对视,问:“不介意吗?”

小孩哥秦珂挑起半边眉头:“你要是言之有理,我当然不介意。”

郁思白淡淡笑了一下,开口,一句话就让一众人脸色巨变。

“细节上很敷衍,现成的、用烂了的素材用的太多。空间规划算合理,但能优化的地方太多,比如……”

他说话真是半点都没留情面,在杜文鸢看来,要是谁这么评价自己的第一份作品,他冲上去跟人拼命的心思都有了!

他们一帮人把这小少爷夸得天花乱坠,都只能得一张臭脸,郁组长这嘴万一被打……坏了,季闻则回来怎么跟人交代啊!

杜文鸢心里着急,想打断郁思白,却被冷着脸的秦珂一句“别吵”压下。

郁思白指出问题的声音没停,秦珂那张被欠八百万的脸,却渐渐从愤怒变得冷静,最后郁思白说完,他竟然已经挑起嘴角。

……气疯了?杜文鸢闭上眼睛。

秦珂重重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嘴角笑容展露无疑,是个格外敞亮的、兴奋至极的笑。

“行家!你是大师!”秦珂三步并作两步绕过方桌,往郁思白旁边一挤一坐,一双眼睛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

“你叫什么!”秦珂问。

“郁思白。”

秦珂立刻改口:“郁哥!”

“郁哥你说的太对了、太在点子上了!你说的全都是我觉得我做的特别屎的地方!他们只会敷衍我,闭着眼睛就是夸,我真的要气疯了!我要反馈!我要进步!郁哥你太牛了……郁哥?”

郁思白眼睛里的兴奋却歇了。

秦珂一乐,瞬间就从“小Execut2”变成了“小比格”,一张嘴嘚吧个不停。

郁思白端起桃汁润了润嗓子,心道。

但至少性格真的和Execut2当年很像——讨厌无脑夸赞,从来不怕恶评,指出问题的话越尖锐直白越好。

这是披荆斩棘也要往前进步的人。

秦珂自己又念念叨叨说了一堆,最后一锤定音道。

“我要把你从季叔那挖来!”

郁思白:?

季闻则,已经是当叔的年纪了吗。

他愣了片刻,缓缓疑惑问:“你叫他叔叔?”

小孩哥秦珂“嗷”了一声,有问必答道:“其实应该叫舅舅,我妈是他表姐,但我喜欢叫叔,这个老,衬他。”

怪不得,都说外甥像舅。郁思白沉默。

不过小孩哥,你也没放过他。

秦珂巴巴地看着他,问:“郁哥,你能再多说点吗?或者刚刚你说的那些,能仔细教我一下不?”

说着,他抬手叫来服务生开了瓶酒,亲自给自己和郁思白倒了两杯,举得高高的,夸张道:“郁哥!受小弟一拜!”

说着他把酒递过去:“这我喝的,没什么度数,郁哥别嫌弃……但真的超好喝的,你尝尝!”

这小孩已经完全回归野性了,仿佛之前郁思白看到的什么“冷若冰霜小Execut2”都是错觉。

郁思白摸摸下巴,忽然心生一计。

他道:“不用谢我,按我说的演,我就教你。”

秦珂点头如捣蒜。

郁思白道:“你别笑,就刚刚生气的那个状态。无论听到多兴奋的话,都不要笑,除非忍不住。”

秦珂表情管理瞬间上线,一秒切换战斗脸,但仍然不忘递上酒杯分享自己钟爱的饮料。

笑容转移到了郁思白的脸上。

耶……!像!

目光在那杯酒上停顿一下,郁思白伸手接过。

小孩喝的?尝尝也没事-

季闻则被表姐夫秦董亲自从书房一路送到楼下沙发区的时候,就看见干瞪眼的侄子,和已经趴到桌上、只剩一个毛茸茸头顶的郁思白。

秦董正要笑,就看见身边这个向来温文尔雅的弟弟瞬间冷了脸。

“他不喝酒,你们谁灌的。”

他那个熊孩子侄子此刻小鸡仔似的黏在郁思白旁边,闻言抬头。

“我就是跟郁爷分享了几杯我的饮料。”秦珂哼了一声,解释。

“郁……”

郁什么?季闻则一顿。

秦珂抱歉地看着自家舅舅,语气却带着炫耀。

“叔,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刚刚答应了他一件事……”

“他真的好厉害,叫哥已经不能体现我的敬仰了,所以我要叫他郁爷。”

“叔对不起啊,降你辈分了。”

“秦珂!”秦董厉喝,“怎么跟舅舅说话的。”

秦珂做了个鬼脸:“谁让之前我让他带我去公司学习他不肯!”

秦董作势要上来拎他领子,秦珂立刻跳起来,猴子似的边窜边喊。

“季闻则!郁爷说了愿意教我!他喜欢我!你不可能把我们分开的!我要把他留下来……季闻则!”

秦珂猴子一回头,就看见季闻则站在自己让出来的位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然后弯腰,手背轻轻碰了碰郁思白熏红的脸颊,把那双被困意熏出水意的眼睛叫醒。

他低声在郁思白耳边说。

“那小孩吵得很,一点也不像,是不是?”

郁思白被强制开机,打了个果酒味儿的哈欠,点头,含糊道:“还行呀……”

“那你还跟我走么?”季闻则又问,“还是说,你想留在这儿继续喝酒?”

郁思白懵着抬头,看见他唇角最后一点笑意也压了下去,眨了眨眼,点头。

“正版。”他说,“我们走!”

他声音不大不小,虽然有些含糊,但还是被秦珂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孩哥顿时忘了逃窜,惨叫。

“你,你把我当我舅的替身?!”

他这一停,就被亲爹拎住了后衣领,张牙舞爪。

季闻则瞥他一眼,扶郁思白起来:“姐夫,我们先走了。”

秦董拎着儿子,头痛地点头-

刚出了大门,郁思白被冷风一吹,顿时觉得自己清醒不少。

当然,只是自己这么认为。

殊不知,他看向季闻则的目光有多含糊不清。

季闻则扶他的动作还很小心,但脸上没有表情,开口声音也冷着。

“别人给东西你就喝?”他低声叱道,“你以为秦珂喝的是小孩酒?他那都是四十度起步!”

郁思白一扁嘴。

季闻则想接着开口训,但声音堵住,怎么也说不出来了,脸怎么可能再板下去。

他动动嘴角,终于还是无奈。

“一个看不住就出事,回去再说你。”

他温和了,有人却毫不领情。

被扶着的人拍拍他的胳膊,不满道:“你这样就不像他了。”

季闻则眸光闪了闪,顺着他的话说垂眸说:“是啊,我不像了。”

郁思白摇头:“不是的。”

他此刻觉得自己无比清醒,拍了拍胸口,极度肯定地说:“这里像。这里是一样的。”

季闻则怔忡,心口又暖又酸,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一不一样我还不知道吗。”

忽然,郁思白拉不动了,他站在原地像个固执不肯向前的钉子户,看着他,问。

“我听说你在总部的那些下属,每个都对你死心塌地。你也是这样对他们的吗?”他问。

“你也像帮我一样,帮过他们每一个人吗?”

“季闻则”不会像济世菩萨一样对所有看到的人伸手,但“Execut2”会,明月高悬,又不会独独照我。

他侧过身看着季闻则,呼吸的氛围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叠的光影,像光栅片似的,把一张脸映出两个样子,时而迎着光,冷厉却意气风发,时而又落进阴影里,挂着和煦却不达眼底的笑。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失笑。

“之前就想问了。”郁思白说,声音还带着醉酒的含糊。

果酒的气息顺着风飘进季闻则的鼻间,他只觉得也被这缕酒劲冲上大脑,脱口而出。

“我猜你想听到肯定的答复,但我很抱歉,这不是事实。”

“但如果我否定的话……”他顿了一下。

“对,我在庭季从不对谁留手。只帮过你一个人,你是唯一破例的那个。”

“如果我这样说……”他轻笑了一声,掌心温度落在郁思白后颈。

“郁老师,你会不会觉得困扰?”——

作者有话说:[猫爪]

长长啦!算抵一个加更好不好[可怜]

第52章

“郁老师, 你会不会觉得困扰?”

季闻则说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郁思白歪了下头,似乎这样能更方便地让自己混沌的大脑转动起来。

他觉得季闻则似乎话里有话, 可他“清醒”的思绪似乎不足以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愣了半晌问。

“为难什么?”

季闻则看了眼他的表情。

他说完后也觉得自己那话有些突然, 原本以为, 至少会在郁思白脸上看到一点慌乱,或者茫然。

但没想到,他只是歪着脑袋看着自己,一双带着酒意的眼睛里,只有疑惑、单纯……和直。

哈。

季闻则扯扯嘴角,收回视线, 又忍不住觉得自己好笑,随口道:“为难……怕你会觉得, 自己是和钱翀一样的关系户。”

“关系户?”郁思白稀里糊涂抓着重点, “我对关系户没意见啊。”

季闻则张嘴,又闭上, 心想算了,跟他一个酒鬼说这些做什么呢。

郁思白还在做梦:“钱翀要是个脑子清醒,不惹事儿的……让他当总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凭他跟钱老抽的关系, 还能多多给我们设计部谋福利呢。”

郁酒鬼喝多了之后, 讲话不一定多含糊, 甚至很有逻辑,但话题容易乱七八糟飞满天。

季闻则没把他歪掉的话题掰回来,顺着一哂:“他在二组的时候也没谋什么福利,全谋到自己身上了。”

郁思白激烈点头:“所以大家都很不喜欢他, 又不是因为他是关系户……”

酒鬼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说话,走路的方向感也已然漫无目的起来,只剩两只脚来回倒腾,乱七八糟地。

这人第三次走着走着就开始回头后,季闻则终于还是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当了个人肉导航。

“老想往回走干什么?”季闻则问,“想找秦珂?”

郁思白眨了下眼,顿时被触发关键词,随机发散的话题终于找到方向,立刻道:“所以你为什么不让人家来公司?”

季闻则看着他,忽然觉得牙痒,捏了一下他脖子,郁思白就不动了,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你喜欢?”他问,“那把秦珂给你抓去公司玩,要不要?”

郁思白眼睛弯弯,连连点头:“好啊好啊。这种关系户可以的。”

季闻则只想捂住自己几秒前提起那臭小孩的嘴,气笑了。

“你记得哦。”郁思白还特意叮嘱。

“……行,他放了暑假就给你抓来。”季闻则无奈,“要不要再给他染个色儿?”

说完他又为自己的一时嘴快后悔。

郁思白没说话,但那双亮亮的眼睛已经看过来,意思很明显——

可以吗!

“不可以,他家长不让。”季闻则立刻拒绝。

郁思白顿觉可惜,就要扭头回去,让季闻则总有种自己被用完就丢的错觉。

于是他很快板起脸。

面前本来已经扭走一半的脑袋,立刻丝滑地扭了回来,效果立竿见影。

季闻则勾唇。

脑袋扭走。

冷脸。

转回来。

……

郁思白:“我的头有点晕。”

“嗯,不玩了。”季闻则道。

酒鬼试图抓住重点:“你在玩我吗?”

季闻则呛咳,没接这话。

郁思白端详他片刻,眉头一皱,突然用力把脑袋撞了过去。

季闻则下意识就要躲开,但还是被重重磕在了下巴上,他倒还好,但郁思白觉得自己脑瓜有点嗡嗡的。

搭在青年后颈上的手又捏了捏,季闻则好笑:“还报复?”

哪知郁思白捂着脑门说:“你是凉的。”

顿了一下,判断:“原来真的诈尸成功了,卡神。”

季闻则:……

“你还是闭嘴吧,Respit2大人,这种事不要声张,小心黑白无常再把我领回去。”他领着人往门口走,原本也就几十米的距离,硬生生被走了好几分钟。

一边走,他一边掌心微微用力,带着他扭头转向自己,靠近了些,检查他红了一片的脑门。

“小白哥——”

门外,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季闻则挑了下眉,没有回头。

而酒鬼郁思白,更是听力和理智一起走远了,此刻压根没怎么听见声音。

梁路站在外面,见两个人全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急急燥燥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水泥地烫脚一样,跳来跳去。

“小白哥!”他抱着一大袋子礼物喊。

郁思白动了动耳朵,刚想扭头,就被后颈的那只手挡了一下。

“等会儿,我看头磕坏了没。”季闻则说。

于是在梁路的视线里,他小白哥听见了自己的喊声,但还是跟另一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过来。

跟着他一起扭头的,还有那个背对着他的不知名男人,那人一回头,梁路就顿时愣住。

靠。

怎么又是这个老板!

梁路想进去,但站在大门边上的保安时不时地就瞥过来一眼,尽职尽责地守着大门,让他只能站在门外远远看着。

梁路不由得有点着急,但很快,看过来的郁思白笑了一下,抬手跟他挥了挥,焦躁瞬间被安抚,他抱着大礼物袋,乖乖在原地站得更挺拔了。

大门里,季闻则看着郁思白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挑眉。

他之前也看过网上的一些说法,在ICG联赛夺冠之后,有不少人说kulu有当年Execut2的风范,甚至还有人叫他“小Execut2”、“小卡神”之类的称呼。

起初他只是一扫而过,对这种称呼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薛简还说他后继有人。

现在……

见郁思白放下了打招呼的手,扭头看向自己,季闻则冷不丁说。

“你是不是就喜欢十八岁的?”

“昂?”郁思白愣了一下,“你不喜欢吗,小孩多有活力。”

季闻则心里那股劲儿又被他轻而易举搅散了,失笑。

“也是,小孩儿挺好。”

郁思白没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对,又看了乖乖等待的梁路一眼,压低声音跟季闻则咬耳朵,呆道:“好巧啊,他怎么在这儿?”

季闻则这下是真的差点笑出声来。

喝酒好啊,真是忘记一切。

“是啊,他没受到邀请吧。”他说完,还是很好心且大度地提醒,“他是过来给你送生日礼物的,忘了?”

郁思白这才恍然,迈着六亲不认、方向也不认的步伐往外走,边走边道。

“梁路可喜欢你了,你知道吗?”顿了下又说,“喔,你应该不知道……”

“他?”季闻则似笑非笑。

郁思白点头,认真道:“对啊。他也是打决斗的,喜欢Execut2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之前跟他熟悉起来,也是因为他说自己也是Execut2粉丝来着,他还经常帮我淘一些古早Execut2周边,嘿嘿。”

“不见得吧。”季闻则缓缓说,“就像你粉丝祝福视频里说的,他可能只是爱屋及乌。”

郁思白瞥他:“你的不配得感突然好强,他就不能是崇拜你吗?”

季闻则却莫名笑得更深:“你能这么想,那最好了。”

那他当然不会说,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会把周边送你。

郁思白又说:“如果他知道自己跟偶像Execut2说过话,肯定开心得在路上尖叫的。”

“怎么?你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季闻则问。

“不是。”郁思白指指他的脸,“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戴个口罩把脸遮住,免得被他发现,尖叫扰民。”

季闻则顿时失笑,抓着他差点戳到自己嘴里的手指头,按下去,淡淡道:“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角色吗?”

郁思白脚下打绊,嘴上却思路清晰地反问:“你不是吗?人间蒸发的卡神。”

季闻则眨眼,含糊地“唔”了声,半晌道:“阿飘忽然觉得,人间也挺好的。”

郁思白歪头:“你要重塑金身了?”

“恐怕很难吧……Respit2大人帮我吗?”季闻则嘴角挑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介于“Execut2形态”和“季闻则形态”之间的神情,让郁思白新奇地多看了两秒,抬手摸了摸下巴。

“行呀。”他说。

而门外,梁路看着走路都歪歪扭扭的郁思白,还有旁边扶着他的老板,觉得自己像只被五花大绑丢进蒸锅的螃蟹,很急,但是没辙。

今早起来,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郁思白提议的“车接车送”,原因无他——这不是小白哥提的,而是他老板。

他12点还在一起呆着的老板!

他刚直播完,就去见的老板!

梁路又不傻。

如果说昨晚只是对这个老板的心思有点猜测的话,那今天,他就是板上钉钉的确认了。

反正薛简不会在他喝多了之后这么小心翼翼地扶他。

关羽也不会这么扶张飞。

梁路磨了磨虎牙。

相携而来的两人渐渐走出花园昏暗的那段路,走进大门明亮的灯照下,梁路头一次看清了他白哥这个老板的脸。

那老板忽然动了下眉头,抬眼看他。

三十岁左右的成熟男人一身高定西装,皮鞋体面又优雅,唇角含笑,银丝框镜后的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冷冽。

梁路心里瞬间响起尖啸的警报。

等等……

等等?!

他当然看了郁思白直播,也知道“他们公司空降了一个和卡神长得很像的老板”,但没放在心上。

上次这人来KTV接小白哥的时候,梁路也下意识注意到他,当时男人带着黑口罩,只看眼睛确实是个帅哥,但梁路又不是没见过那种口罩一带刘海一放的“氛围男头”,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没人告诉他,会像到这种程度啊!

梁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放在包最上面的礼物——那是他淘了很久才淘来的,Execut2首年冠军系列周边。

灰蓝色头发的少年目光睥睨,嘴角下撇的一张臭脸,眼神……

他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

眼神,真的有点像……

正恍惚的时候,那两人终于走出那道该死的、他不被允许进去的门。

梁路强行让自己回神,抱着全ICG的一大袋礼物,站得很稳,一咧嘴,露出又乖又甜的笑容。

“小白哥,生日快乐!”

郁思白又冲他摇了摇手,弯着眼睛笑:“谢谢小路。”

小、小路……!

这是小白哥第一次这么叫他!

梁路深深吸气,抱着大礼物袋的胳膊都抖了一下,眼睛睁得更大,下意识就上前一步,微微弯腰,让郁思白看得见礼物袋最上面十分显眼的Execut2周边。

“哇!冠军限定!你从哪里弄的?”郁思白果然眼睛一亮,连着给他比划大拇指,“梁路你真是神通广大……诶你看!”

说着,他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男人,低声说:“怕什么?看呀,多帅的。”

男人一时失语,那副插不进嘴的样子,让梁路嘴角挑了挑。

老板又如何,长得像又怎样?

白哥喜欢的东西,我才能和他开开心心地聊,我还能陪他一起上分打游戏。

“哦!差点忘了。”郁思白把Execut2周边小心翼翼揣好,然后道。

“梁路同学,给你介绍一下,这个——”

他抓住旁边男人的胳膊,手一伸,摆出介绍直播间选品的姿势道。

“这个,是你卡神。”

梁路:?

他下意识又一低头,礼物袋里的灰蓝色头发少年正用看垃圾的目光看着他。

抬头,小白哥的老板笑容温和,不带半点进攻性,虽说那双眼睛始终像鞘中之剑似的,像归像……

但,这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人吧。

虽然不信,到哪梁路心里那股狂劲,还是突然被打了个折。他抿了下干涩的唇,把礼物袋用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去扶郁思白的胳膊,对男人说:“不好意思啊,我哥他可能喝多了,在胡言乱语。”

季闻则笑了一下。

他没松手,却也没阻止梁路扶人,看着对梁路半点防备和介意都没有,可没等梁路松口气,就见男人微侧过脸,垂眸低声问郁思白。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声音带着轻笑,语气里的熟稔让梁路脑海里的弦陡地绷紧。

离上次KTV见面才过去多久……才几个月!

他们怎么就突然这么熟悉?!

旋即梁路又觉得这种熟稔似曾相识。

“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你白哥吗?”郁思白用苍白的语言说,“他会打游戏,真是Execut2!”

——Execut2。

梁路陡然呼吸一滞。

可恶,该死!昨晚他小白哥和Execut2的寥寥几句聊天,不就是这种熟稔感吗?!

难道——

他下意识看过去。

男人仍旧含笑向他颔首:“你好,kulu,我在Respit2直播间看过你的比赛,很不错。薛简签你的时候,还问过我的意见。”

郁思白“哇”了一声:“原来我们小路才是真的卡神严选!”

被称呼为“我们小路”,梁路本来应该像刚刚一样感到开心的,可嘴唇磕绊了一下,现在只想着努力让脊背挺得更直。

他身高不比男人矮,但被那双眼睛看着,他莫名就觉得屈居人下。

那种感觉,和在世界赛上碰见死死压制着他们的对手一样。

……冷静梁路,冷静。

再强的对手也一定有破解之法,这是小白哥教的。

可是,可是……

论先来后到,Execut2十年前就已经是小白哥偶像了。

论实力,他更是那个“小”。

论长相……这种主观题让郁思白答,梁路用鼠标键盘想,都也知道答案肯定不是自己。

论财力,梁路忘不了上次看到的那辆车,现在也看得清楚男人手上腕表的样子。

……

小白哥!这Execut2是数值怪啊,我怎么打!

梁路突然就有点崩溃了,眼睛一酸,但还是把情绪强忍下来。

“怎么了小路?”郁思白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激动哭啦?”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在眼前晃着,梁路顿时只觉得头脑发热,上前一步就道。

“小白哥,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他虽然喊的是郁思白,但目光却直直看向季闻则,眼里哪有半点对偶像的崇拜。

彻头彻尾的,除了防备之外,就是破釜沉舟的攻击性。

到底是郁思白教出来的,也有股自/杀式袭击的劲儿。

季闻则想。

可是你能做什么呢?

郁思白疑惑问:“怎么了?有事就说,你卡神又不是外人。”

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梁路在心里尖叫,大喊,面上却更是泫然欲泣。

季闻则却在这时候添油加醋,温声说:“说吧,没事,他喝多了有点困,早点回去睡觉。”

梁路深吸一口气。

他一手拽着郁思白,一手指向神情悠哉的男人,脑海里最后一根弦也崩断,心一横,满腔情绪化作蛮牛冲撞似的一句话。

“小白哥!他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梁路:数值怪我跟你爆了[爆哭]!!!

[猫爪]

小秦:老季的脸,小郁的职业

小路:小郁教出来的,老季的职业

这样吧我建议你们组成散装一家四口[狗头]

今天痛经呃啊啊啊,晚上才虚弱爬起来,有点短,已尽力[爆哭]

第53章

梁路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有想法。

已知, 他小白哥虽然直播的时候总说什么“Execut2老公”,人还是渝市那片长大的,但他也无数次在线上线下表明过, 自己是直男。

如果说这一切都不能证明的话,还有一件只有ICG个别人才知道的事情。

在梁路加入ICG之前, 他的前辈、前ICG一突选手, 曾经给Respit2告白过。

原本前一突也是和郁思白关系不错的弟弟,但这事发生之后,两个人关系立刻就断崖式掰掉了,郁思白开始避讳所有他出现的场合,直播也不再提及,就连双排都再也没有过。

最后, 这事以那位前一突转会离开作为结尾。

梁路重蹈前辈覆辙、喜欢上这个人的时候想,他白哥怎么不算是一突杀手呢。

有前辈的错题本在, 原本梁路早该知难而退的, 但从pupu那里打听到郁思白一直都单身之后,梁路又觉得, 自己试试也不是不行。

一突前辈或许是太急于求成了,虽然长得不错,但压根没打出成绩,小白哥看不上也是人之常情。

他可是18岁就拿了联赛冠军!完全可以慢慢、慢慢地来, 先从朋友做起, 等自己拿到世界冠军的那天, 在领奖台上再给喜欢的人告白……

这是梁路常常会做的白日梦,但同时,也有一个他偶尔会真的在晚上梦见的噩梦。

他在梦里给郁思白告白后,对方大惊失色, 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是gay!”,然后就此远离他,让他落得和前辈一样的下场,连朋友都做不成。

现在,他决定让别人先体验一下。

反正很难在现阶段打过数值怪,那就把数值怪的老底掀了!

梁路恨不得把郁思白抓到一边,在他耳朵旁边大喊。

白哥!你老板是gay!你老板是gay啊!

然后呢,他大惊失色的白哥就会像他噩梦里看见的那样,立刻甩开那个男人的手,辞职拉黑一条龙,转投ICG门下,变成和他并肩而战的队友,指引方向的明灯教练,夺冠时站在身边的人……扯远了。

梁路强行扯回自己发散的思维,拉着郁思白袖口的手攥得更紧,目光明亮又期待地看着他。

郁思白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又像是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他一手挂了一个人,头顶转动着卡机的加载小圆环。

“呃。”半晌,他开机,出声。

“很多人都喜欢我啊。”他目光被酒浸泡得明亮却发直,嘴上不住地分享道,“昨天那个‘驯服csp’给我画的祝福视频你看了吗……”

梁路发誓,他听见了旁边那个男人毫不遮掩笑出来的声音。

“小白哥……”梁路呆了一下。

面前突然有车灯逼近,郁思白被刺得闭了闭眼睛,下意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熟悉的车停在几人身后五六米处,司机下车向季闻则打过招呼后,拉开车门。

“回去吧。”季闻则说着,先看了眼郁思白,又对梁路道,“一起上车,我们先把你送回去。”

梁路手猛地攥紧,摇头:“不用。”

他才不吃情敌的嗟来之食!

可季闻则伸手去接他拎着的礼物袋,梁路又不肯放手,总觉得放了之后,好像就彻底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拱手让人了一样。

郁思白的目光跟随着礼物袋左右横跳,索性自己上前弯腰,一拢一颠,直接抱到胸前,人都被压得一个踉跄。

“这么重?!”他震惊得困意都散了。

梁路道:“对,除了我们的礼物,还有粉丝寄到基地的礼物。”

“喔,那我回头开个直播拆礼物吧。”

郁思白说着,从硕大的袋子后面探出半张脸,眨眼道:“那……你们两个再沟通一下感情?快一点哈,我回去还要直播呢……”

梁路愣了一下,直白道:“小白哥,你都喝醉了,还直播什么?算了吧。”

郁思白摇摇头:“不行,我是劳模。”

他抱着袋子,司机立刻眼尖地上前接过,要帮他放到后备箱里,郁思白婉言谢绝,把自己和袋子一起炮弹似的塞进了后座。

等郁思白的身影在车里消失,季闻则才回头,看见梁路仍然依依不舍地看着车的方向。

“梁路,是吗?”季闻则先道。

梁路莫名就有了一种上学时被老师点名的感觉,下意识僵了一下,又很快告诉自己不能怂,不能一上来就落了下风!

“你不是知道我吗?”梁路也沉声。

“签约的事?”季闻则轻轻嗤笑了一下,“那是哄他开心的,我退役后不看这些。”

梁路额角一跳,看着面前男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觉得自己处于无能狂怒的边缘。

“你恐怕不知道吧,小白哥是直男,他不喜欢男生。”他直接说。

“我知道。”季闻则笑了一下,“但那就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了。”

梁路:?

“什么?”

他震惊了。

这人……他都不担心吗?

“你不会以为他是真的没听懂吧?”梁路道,“他就算现在没听懂,明天一觉醒来,也绝对不会再理解错的,小白哥又不傻。你游刃有余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梁路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此人火速出局的未来,后背顿时又挺直了。

“或许你觉得,只要徐徐图之,就一定能……”

“徐徐图之对他没用。”季闻则轻笑,“你觉得你打乱了我的节奏?”

梁路看着他,一言不发,但意思很明白。

难道不是?

“不,你打乱的,是他的节奏。”

季闻则只这一句话,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转身之前,淡笑着扫了他一眼。

“加油,世界赛先拿个冠军回来?”

梁路周身的气息陡然就沉下来了,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季闻则把破防的小兔崽子留在原地,拉开后座车门,郁思白已经坐在靠里面的位置,目光显然很困倦了,但还是往他身后看了两眼,显然也是关心为什么少了一个人的。

季闻则坐下,关上车门,不等郁思白开口问,就对前座司机道:“往前开一点。”

司机心领神会,缓缓行驶到几米外那个孤独的背影旁。季闻则降下车窗,指尖点了一下窗框,声音是不怎么愉快的低沉。

“上车,别让你哥担心。”

梁路垂着眼睛,正要固执拒绝,就看见郁思白探身过来,和季闻则之间虽然有礼物袋阻隔,但还是几乎要靠到男人身上。

郁思白道:“明天回去还有训练,我们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他一边说着,怕梁路看不到自己,还要往过歪。

梁路立刻拉开副驾就坐了进去。

郁思白像他的向日葵弹簧玩具一样,又晃晃悠悠地弹了回去。

梁路看着他远离季闻则,才扣上了安全带。

车里一片死寂,正适合睡觉,梁路回头看得很频繁,第四次扭头的时候,就已经看见郁思白脑袋歪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微微张着嘴睡了。

他半点也没有要往季闻则那边靠的意思,两个人之间楚河汉界的,梁路顿时在心里哼了一声。

他想起传说里,白哥对那位一突前辈的断崖式疏远,就是从线下拉开距离开始——

下一步,百分之百就是逃避见面了。

梁路看着郁思白的动作,顿时觉得自己所言非虚,季闻则就像一个刚愎自用的傲慢皇帝,不听好人言,总有他吃亏的那天!

期待!

梁路又看了眼郁思白闭着眼睛的样子,带着点炫耀开口道:“白哥应该也播不了了,我去帮他请假吧,我有他运营的联系方式。”

说罢,一边竖着耳朵听季闻则的反应,一边给运营发消息。

结果对面回了一个哈哈的表情,然后说。

【已经请过假了呀,小路你去看看微博呢?】

梁路心里先是疑惑,旋即猜到什么,脑海里咯噔一下,立刻打开微博。

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ICG官博的消息,张口就是一段小说。

【//:@ICG电子竞技俱乐部:……Respit2的病假条被领导随意丢在地上,领导冷笑:“凭你也想请假?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Respit2颤抖地蹲下,捡起病假条,眼泪在眼眶打转。突然!办公室门被一脚踢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逆光而来,周身竟是四冠强者的逼人气势!男人开口——//:@ICG-Execut2:帮@Respit2请假,今晚不播。】

梁路:?

这官号皮下指定有什么副业……等等,转发的谁的消息?!

梁路震惊点进去,发现那个@ICG-Execut2头像上真的挂着黄v,是货真价实的……Execut2。

他猛地回头,压低声音:“你……你什么时候!”

“你白哥没教过你么。”季闻则晃晃手机,勾唇道。

“事以密成。”

梁路再次握紧双拳。

他闷不做声了好一会儿,见郁思白头在玻璃上一磕一磕的,想了一下,又脱下自己的薄外套,仔仔细细叠起来。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番气,梁路扭过身子。

“小白哥……”他刚想把衣服往后递,就听见咔哒一声。

季闻则按开后座暗格,直接从里面拿出两条还带着洗衣液香气的薄毯,一条抖开盖在郁思白腿上,另一条又对折了一下。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托起郁思白的头,然后极丝滑地把薄毯垫了上去,动作轻缓,郁思白甚至眼皮都没抖一下。

梁路:……

靠。

他突然就懂了,为什么教练ketya会对Execut2这个人又爱又恨,以至于退役之后都记了七年。

爱是因为Execut2是带他夺冠的前队友,还是把他从EMEA带到cn的伯乐。

恨……

虽然ketya口口声声说,是因为Execut2把他撂下人间蒸发,但大家一致认为,根本原因还是他曾经跟Execut2当过两年的对手。

一个冠军,根本没法磨灭ketya被Execut2这个对手支配两年的痛苦。

现在梁路也感同身受了。

一个在你行动之前,就已经轻而易举用更漂亮的手段完成任务的家伙……真的,很让人恼火。

梁路觉得自己要疯了。

同时又忽然庆幸自己生的晚,没有跟这样的人在同一个职业时代。

但生在同一个人的感情时代也很坏啊!

梁路想,下车之前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扳回一城。

可惜司机开的实在有点快,没等他想好,车就已经停在了他宾馆前面。

车停得很缓,郁思白半点都没有感觉,睡的安详极了。

梁路原本想戳戳他小白哥,至少可怜巴巴道个别,可刚解开安全带,就听到季闻则淡淡的声音。

“他工作很忙,别打扰他休息了。”

梁路立刻:“难道不是你让他加班的?”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季闻则说,“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忙一点累一点,我有什么好置喙的?”

“下车吧。”

梁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转身下车,却连车门都不敢甩。

一是怕吵醒好不容易休息的人,二是怕赔不起。

……可恶。

下车后,他手握拳,转身咬牙道:“替我转告我白哥,我们嘉年华见。”

听见了吗?嘉年华!怎么,你一个退役人间蒸发七年的人也去?

梁路本意是想挑衅,却见季闻则仍然神情淡淡,点了下头,直接升起车窗。

车子扬长而去,梁路在原地跺了好一会儿脚,才愤愤上楼。

嘉年华就是这周六了,ICG周五还有一场比赛,他要赢个漂亮的!好让白哥看到!-

车开到庄园里的时候,司机特意没有像刚刚一样停得那么丝滑,而是稍微重踩了一点刹车,好让睡觉的乘客能自然被唤醒。

郁思白脑袋一点,一脸茫然地睁眼,垫在脸颊旁的薄毯无声掉到地上。

“啊,到了吗?小路再见啊……”

“早都走了。”季闻则似笑非笑地看他,“走的时候你一点都没醒。”

郁思白抬手捂脸,像洗脸一样呼噜噜糊弄了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醒。

但失败。

他只觉得自己这觉睡得,像完全没用似的。

往常加班再累,路上哪怕在地铁上站着闭一会儿眼睛,回到家他都能有精神继续直播,从来没有过这种想倒头就睡,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感觉。

“你今天太累了。下午直播,晚上谈项目,还喝了酒。”季闻则说着,顿了一下强调,“主要还是喝了来历不明的酒。”

郁思白讪讪。

“真的不会再碰了。”他发誓。

季闻则点头,随口道:“小孩也不能信,有些小孩很坏。”

司机绕到侧面帮他们打开车门,问:“需要帮忙把这位先生送回去吗?”

郁思白只觉得自己的困意和醉意已经next level,闻言连连点头,刚要骨碌碌滚出后座,就听季闻则说。

“不用,我来就行。”

昂?

郁思白抬头,伸手指指自己抱着的巨大袋子:“还有它……”

季闻则弯腰探身进来,伸手轻松拎起,有行李箱大的袋子就这么服服帖帖地被拎了过去,而他本人晃都没晃一下。

季闻则另一只手伸向他,问:“扶哪里?”

郁思白眨眨眼睛,低头,看看自己肩膀,又瞥向自己腰和肚子,最后伸出一只爪子。

季闻则轻笑。

“袖子可抓不稳。”

他说着,在郁思白试图思考这句话的时候,一探手,结结实实握住了他的手。

“……喔。”

郁思白被拉了出去,夜风一吹,手背露在外面的皮肤凉丝丝的,更显得被握住的那片干燥又温暖。

走了两步,他不由得垂眸看过去。

那只手仍旧是漂亮的,却和以前又不是一模一样。

以前Execut2的手是充满少年感的,虽然敲击键盘的时候很有力,但手指偏瘦、也白。

现在……时间好像也在这双手上留下了雕刻的痕迹,沉淀了很浅的麦色,掌心有健身留下的薄茧,又是另一种吸引的感觉。

郁思白忽然伸手,扣了扣季闻则的表。

“要这个?”季闻则问。

郁思白道:“没,想看那个疤。”

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筋络滚动。

“不行。”

郁思白稀里糊涂的,乖乖“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却又故技重施,伸手去扣。

季闻则拉着他的那只手一展,三根手指一反手就把作乱的爪子也扣了下来。

他单手攥着郁思白的两只手腕,低眼看他。

“乖一点。”

捉拿归案的酒鬼又“哦”了一声,季闻则等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故态复萌的意思,才松了三指,放爪归山。

郁思白刑满释放的那只手垂落在裤边,他下意识动了动,又在衣角蹭蹭,总觉得被圈过的地方很热,好像还有一道无形的铐子似的。

耳边也全是心跳的声音,又重又响,吵闹得很。

他抬手要去拍自己耳朵,但忘记手正被握着,动了一下,没抽出来,才愣住。

季闻则垂眸看了一眼交握的手,问:“不舒服吗?”

他本意是问,这样的牵手会让你不舒服吗。

但郁思白似乎并没有理解。那只手只在刚刚扑腾了一下,然后又乖乖地卸了力。

郁思白说:“刚刚有点头痛……现在好像好了,可能是吹了风。”

也可能是因为心脏太吵……所以注意不到了。

季闻则挑了下眉毛,忽然心头一痒,低头看他。

“那,说谢谢季医生?”

郁思白撩起眼皮,目光呆呆却认真地看他。

“谢你个头。”

季闻则收回视线笑:“还没喝傻。”

郁思白被拉着,晃晃悠悠走过昏暗的石子路,走过明亮的一楼大堂,迈进失重感强烈的电梯,最后摸出房卡刷开门。

季闻则问:“礼物放在……”

“放床边就行。”郁思白说着,伸手要去接袋子,被季闻则随手晃开,扑了个空。

季闻则跟着他进去:“就这两步路,还接什么。”

巨大的礼物袋落地之后,郁思白才发现,最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盖住了梁路送的Execut2周边。

“你东西忘了。”他提醒季闻则。

“给你的生日礼物。”顿了一下,他看了眼郁思白戴着的袖扣,又说,“这个你就戴着吧。”

郁思白立刻把文件袋抛到脑后,边摇头边乱七八糟地摘了袖扣,伸手递给他,见季闻则不接,直接上前拉开他西装胸前的薄口袋,当当两下,丢了进去。

“快自己收好。”他正色,“杜文鸢看它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这个很贵吧。”

季闻则屈指,隔着西装硬挺的布料,贴了一下那两颗小宝石:“唔,还好。”

郁思白伸了个懒腰,甩了西装外套往床边一坐,摇头晃脑:“对你来说还好,对我来说就不一定了……这个颜色还是更配你。”

季闻则察觉到,这家伙的眼神又在往自己头顶飘了,顿时哭笑不得,强调:“我不会染的,收了你的心思吧。”

郁思白怏怏:“哦。”

“再翻个年头,我就快三十了,染什么染。”季闻则轻拍了下他脑袋。

“三十怎么了?”郁思白嘟囔,“我也奔三呢……怎么了?你今天连看两个小孩儿,开始年龄焦虑了?”

他打着哈欠随口一说,没想到会听到季闻则的一声“嗯”。

郁思白愣了一下,顿时睁大眼睛看过去。

他想问、又想说点什么,但困意在大脑里不断地旋转搅和,到最后,搅得他一张嘴,只打了个哈欠出来。

季闻则笑了下:“看来今晚不适合聊天。”

他弯腰,顺手拎起被丢在床上的西装外套,挂到了旁边的衣架上。

木质衣架来回碰撞,发出凌乱又清脆的声音,听得郁思白更是昏昏欲睡,眼皮打架。

季闻则在这样悦耳的催眠声里,忽然问:“梁路的话,你怎么看?”

郁思白呆问:“哪句?”

“第一句,记得么?”季闻则后退一步让开衣橱,里面西装被抻平,衣领袖口都挂得妥帖,像他如今的样子。

郁思白愣了一会儿,胡乱唔唔地摇头。

季闻则合上半扇柜门,走回去,弯腰和坐在床边的青年平视,目光直直看向他略显呆滞的浅棕色眼眸。

郁思白眨了下眼,像拨动了季闻则的开关。

“梁路说我喜欢你。”他开口缓缓问,“你觉得呢?”

郁思白眼睛愣愣睁着,好一会儿都没眨眼,一对浅棕的剔透眼珠也不转了。

季闻则挑眉,一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轻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回魂了。”

郁思白忽然眼睛一闭,乱七八糟地就往后倒了下去,陷进软绵绵的被褥。

季闻则:?

他凑近看过去,这家伙已经哈欠打到眼泪糊了满眼。

手撑在郁思白脸侧,压出一片凹陷,那颗脑袋就顺势一歪,眼泪被晃了出来,一颗越过小丘似的鼻梁骨流到脸颊,另一颗直接在浅灰的被单上晕开。

可能闭眼的时候是下意识逃避……但这会儿,恐怕是真睡死了。

季闻则看了他片刻,忽然失笑,起身去浴室拧了块温热的毛巾,把他脸上的泪痕擦了-

郁思白一睡就到了第二天天亮。

只不过屋里遮光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外面天亮不亮的他也不知道,就是了。

他难得有点宿醉的头疼,反手胡乱摸着手机,按亮,眯着眼睛去看。

【5:10】

……好早。

他也不是没见过五点的太阳,但都是熬到五点,很少有这会儿就起的。

他本想翻个身继续睡觉,刚动了一下,脑海里却忽然冒出来一句。

——“小白哥!他喜欢你!”

郁思白闭着眼睛,浑不在意地哼哼笑了声,喝了酒真是什么梦都做啊。

突然,脑海里又是一句冒出来。

——“梁路的话,你怎么看?”

郁思白哼不动了,整个人一僵。

握着他的手,在脸上轻轻擦过的毛巾……

郁思白摸了一下脸,脸上干燥光滑,不像是前一晚没洗过的样子。

等等,好像……真有此事。

他瞬间清醒,一骨碌翻身起来,身上还是昨晚的衬衫长裤,只是被解了领带和皮带,又松了两颗扣子防止他自己勒死自己……

皮带正规规矩矩团成一个圆,就放在他床头柜上。

再等一下。

所以。

季闻则解了他的皮带对吗。

郁思白浑身一震,脑海里再次卡机一样刷屏。

【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你怎么看你怎么看你怎么看】

……

啊!

我怎么看?

郁思白瞳孔地震。

不是,哥们。

你都解我皮带了,我还能怎么看啊!——

作者有话说:小郁:不是,哥们[问号]

老季:对的,不是哥们[红心]

[猫爪]

第54章

郁思白抬手把两边脸颊用力往中间挤, 好半晌才冷静下来。

正准备在脑子里过一下昨天的事儿,就陡然想起,自己昨天好像承诺了要直播, 但回来倒头就睡了。

他立刻又是一激灵。心里涌起一种,早上一睁眼发现已经八点十分, 错过早八点名的感觉。

和上班迟到的感觉不一样, 上班的功利性更强一点,不小心迟到了,还会带点暴躁的意思。

不像现在,是愧疚居多。

他连忙摸过手机点开J站,不出所料,右上角的消息提示又是红艳艳的999+。

郁思白直播这么多年, 除了之前喝多被钱远新丢外面的那次之外,这是唯二的一次莫名其妙鸽掉直播。

……希望大家骂轻一点。

他捧着手机祈祷似的晃了两下, 才点开消息提示。

可内容却和他想的“不播就滚”等等大相径庭。

【???】

【谁给你请的假???】

【你小子, 你小子……不是去陪老板吃饭吗!】

【莫非你真暗度陈仓了?】

【[截图]?】

郁思白一懵,点开截图, 先是被迫读了ICG官博写的一段小说,然后才看到最后一行。

【@ICG-Execut2:帮@Respit2请假,今晚不播。】

P的吧。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Execut2的微博在他退役那年就彻底没声了,传言微博账号和J站账号一样, 都在ICG手上, 只偶尔转发一下ICG开发的新Execut2周边, 但运营都会标注[不是本人]。

于是他又赶忙找到微博,翻出自己关注列表里的第一个人,@ICG-Execut2。

然后木然发现,不仅不是P的, 下面评论甚至已经增殖到一万+了。

……哈,季闻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郁思白做好心理准备才点开。

【@不愿透露姓名的民政局:囍】

点赞3万。

【@理智为上:官博登错号了?】

点赞五千。

【@是的你可以叫我爹:批准你们夜不归宿了,别闹出人命】

点赞2万。

【@res不翻我牌子不改名:是不是给re宝那个年度主播奖造势啊,或者卡神要去嘉年华,所以活跃一下?】

点赞三千。

【@考研断网版:???不是。我才断网多久,怎么就快进到人鬼情未了了?】

点赞一万五。

郁思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手机时烫时凉,和自己看评论的心一样,冰火两重天。

他抖着手,把两位可怜巴巴几千赞的评论都点了一遍,为他们坚定的、不为外物侵扰的理性点赞。

可他自己的视线,却总控制不住往其他评论上飘。

什么【囍】啊,【在一起】啊,【恭喜亡夫诈尸】啊……甚至连【早生贵子加入vctcn助力夺冠】都有。

郁思白眼前一黑又一黑。

往常这种言论在直播间里当然也有,同样也不在少数,不止Execut2的,和其他人的也常有,当代网友也就这点娱乐了,郁思白当然从来没在意,向来是一笑而过。

但是,现在过不去了。

郁思白清楚,自己现在应该赶紧发一个回应的动态或者微博,解释一下【不,我们只是哥们】。

但床头柜上皮带明晃晃的,让他打出第一个【不】字之后,下意识就只想接一句【不要啊】。

……不要啊!这不好吧!!

渝市这地方说来也很有特色,郁思白虽然一直不认为自己也是特色中的一员,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大学还没搬出来时候,他也曾经照顾过喝高了被抬回来的室友,搬出去后也照顾过突发高烧的pupu,虽然也会善良地觉得,他们挂着皮带睡觉可能会不舒服,但……

上手去给人家解皮带这种事,他真的做不到啊!

难道是他在渝市长大,猪跑见多了所以太敏感了?

说不定季闻则真的只是比较善良?而且有比较强的动手能力和心理素质?

郁思白扔了手机,整个人用空调被松松软软裹着,懵懵坐在床上,脑海里下意识开始倒带。

人一旦心虚起来,看什么都只会奇怪。

他试图从很理智的视角去回忆,可现在有了季闻则解他皮带这个前提,再往前推,他只觉得什么都变了味儿。

季闻则又没有见不得乱的强迫症,为什么要帮他把乱丢的西装那么贤惠地挂好?

下车的时候,季闻则明明可以攥他手腕,为什么一定要拉他的手,还一拉就是一路?

还有之前,开口让梁路上车的时候,怎么有点像爸妈管小孩?

梁路说出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他喜欢你”之后,季闻则的表情为什么还是半点都没变化的?就跟默认了一样?

再往前……

他问出那句“你也像帮我一样,帮过其他人吗”。

季闻则说:“如果只帮过你,你会困扰吗?”

郁思白脑海里,嗡地一声响起警报。

原来,是说这个困扰的意思吗?

大脑的cpu在疯狂运转中,终于冒烟卡机。

咚的一下,郁思白往前一趴,头撞进柔软的空调被里,像撞进一块豆腐一样无力。

猪跑见太多了果然也是有坏处的。他想。

至少他现在怎么都做不到自欺欺人地说,这季闻则是个直男,和他之间的关系,都是哥们而已。

“……啊啊啊!”

脑袋在被子里左右乱拱了好一会儿,郁思白顶着鸡窝头侧过脸透气,明明已经醒了酒、但仍然发直的目光,一不小心落在了床边的巨大礼物袋上。

上面是个陌生的牛皮纸袋。

郁思白倒带——哦,是季闻则走之前放下的生日礼物。

什么东西……

好奇心促使他下意识伸手,可伸到一半,突然又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平平无奇的牛皮纸袋,里面八成是放了文件之类的东西,此刻好像变成了定时炸弹一样。

一碰,就会把他平平淡淡的母单直男生活炸个粉碎的那种。

……不不不,果然还是先不拆了吧。

郁思白立刻把爪子塞回被窝,在床上重新变成一个发呆的浅灰色三角饭团,颜色让人觉得味道不佳。

他开始思考人生,但才开了个头,手机就传来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

来自公司内部软件。

郁思白设置的是周一五点半起自动开启提示,眼下大概是昨晚积压的消息冒出来了。

叮咚的提示声很频繁,像冰雹砸到窗户上,让郁思白有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三角饭团叹了口气,长出手来,戴上眼镜工作。

发消息的是武天骄,正好轮到她下周驻扎渝市场馆那边,她索性周日就直接过去了,跟进了一下项目进度之后,半夜给郁思白写了个小汇报。

郁思白一条条扫过去。

场馆项目收尾进度喜人,之前发现的零星小问题,武天骄也全部检查过,都修复的很完美,完全能在预定时间内搭建完成。

唯独有一个突发情况,是面向玩家征集的独立展台区出了一点问题。

【项目方是说,因为展台原设计者因故不能参加,所以要临时取消“Execut2”这个选手的展台,而且这个选手可能比较冷门,其他报名作品设计的质量都很一般,因此项目方考虑用这个位置,给另一个热门选手加位。】

因故不能参加的肯定是tigerrr,但郁思白原本以为官方会选其他Execut2粉丝稿件的,哪成想,竟然要直接取消换掉?

郁思白顿时一拍被子,腰挺得笔直。

岂有此理!当我们Execut2背后没人吗!

他回了武天骄:【换展台的事你跟他们说等等,我等会儿去接洽】

简短回完,郁思白看了看时间,立刻定了七点的机票,又联系庄园管家派一辆车送他去机场。所有都搞定之后,半点没再拖延,翻身下床洗漱。

腰间松松垮垮的,让他迈出去的步子顿了一下,扭头,目光落在皮带上。

还是很刺眼,但他闭了下眼睛,胡乱拎过皮带穿上。

皮带是皮带,展台是展台。

里子和面子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当然得先要Execut2的面子啊!

郁思白心里口号喊得十分笃定,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暴露了藏在口号后面的混乱心思。

他只觉得皮带烫手,半天都穿不进裤扣里去。

不、不就是解个皮带吗,又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哆哆嗦嗦的像什么样子!郁思白!

他在心里加油打气,很快又觉得不对。

还要做什么?郁思白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烫手的皮带终于在绝望中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郁思白顶着冒烟的脑袋闯进卫生间,扑了好几把凉水才成功降温。

没过两分钟,房门被轻轻敲响,郁思白隔着猫眼看见管家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开门。

“郁先生,早。”管家跟他打了招呼,然后说,“车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主楼也有早餐供应,您可以随时过去吃。”

“好,辛苦了。”郁思白点头。

他一开口,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简直哑得像晚上做了什么一样。

想来应该是直播用嗓过度,加上喝了酒,才成这样的。

管家立刻表示主楼还有准备喉宝,又问:“您需要多余的行李箱吗?”

郁思白愣了一下:“你们提供行李箱?那之后再寄回来么?”

“您带走就行。”管家道,“是季总的吩咐。”

郁思白脑海里,再次啪地闪过季闻则那句“只帮过你”,顿时大受震撼,张了张嘴,脱口而出。

“这行李箱……是独独我有,还是别的人都有?”

管家受过专业的训练,忍住笑道:“郁先生,是都有的。庄园这边考虑到大家都是来短暂度假,不一定会带很多东西过来,但走的时候却可能大包小包,所以各种尺寸的行李箱都是常备着,只要需要都有的。”

郁思白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礼物袋。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回沪市,晚几天再去渝市的,所以自己的行李箱里装的满满当当,这些礼物还真无处容身。

于是他道:“那麻烦帮我拿一个小的吧。”

顿了一下郁思白又问:“季闻……季总,没起来吗?”

管家想了想道:“季总房间熄灯很晚,现在可能刚睡下不久。”

郁思白再次松口气,只觉得自己快把魂儿吐出来了。

至少一会儿不会突然见到季闻则。

工作大难当头,季闻则……还是允许他先逃避一下吧。

管家片刻后又回来给他送了空行李箱,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帮他带上了门。

郁思白拎起牛皮纸袋,就压了箱底。然后一股脑地把看得见的东西,全都塞进了行李箱,主打一个快,毫无收纳可言。

正准备合上箱子,他一抬头,突然看见只关了半扇门的衣橱,里面露出自己西装的一角。

差点忘了这个。

郁思白看了眼时间,连忙走过去,可站到衣橱门口却突然一怔,脑海里冷不丁想起季闻则昨天站在这里,回头问他“梁路的话,你怎么看”。

似乎,就正好站在自己旁边的位置……

有那么一瞬间,郁思白忽然有种时空重叠的感觉,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人近在咫尺的体温似的。他立刻甩甩脑袋,清空这些古怪的想法,抓了西装就走,还反手关了柜门。

关上!必须关上!

因而他也没有注意到,原本还有一条领带和西装挂在一起,此刻被甩到了衣橱角落,不见天日。

平平展展的西装被胡乱叠了两下,放到行李箱正中。郁思白把行李箱一合,一手拉一个箱子,拖着就跑,仿佛那柜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他一路拖着箱子狂奔,突然拉开车门的时候,司机都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就掉到驾驶座下面去。

小说的机械朗读声,顿时被加了混响似的。

“第一千章总裁的落跑新娘。”

郁思白顿时一震。

司机弯腰掏着手机,不大好意思地笑笑。

“活到老,学到老嘛。”

郁思白:……

您学这个啊!-

山航的飞机不负众望地早了半小时落地,郁思白把两个行李箱往酒店一甩,就立刻赶到场馆。

现阶段和他们接洽的官方负责人不是克里夫,也不是先前那个经理,姓郑,一般都叫他郑主管,人不错,工作起来也是雷厉风行。

这不,郑主管从武天骄那听说,换展台的事郁思白有异议,立刻就早早来了现场。

两人在场馆门口碰面,一起往里面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郑主管和郁思白差不多的年纪,长相偏严肃老成,但语气和善,开口问:“郁工,展台那边您是有什么考量?”

郁思白直接开门见山:“不用换选手……。”

郑主管先是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难得把工作推后,多问了一句:“郁工这是病了?”

“……一点意外。”郁思白摆手,“不碍事。我特意过来就是跟你商量一下,Execut2的展台,我接手来做。”

闻言,郑主管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为难,但还是耐心解释。

“郁工,我理解你这边可能会担心,更改展台之后,原本设计好的搭配效果会没那么好。但这个独立展台区,我们还是更想给选手粉丝们一个自己的空间,不做太多干涉……”

“我就是粉丝。”郁思白说。

郑主管愣了一下:“虽然我们这个申请条件不查粉籍,但……”

但您也不能张口就来啊!

他轻笑了一下,直接拿出手机打开J站,翻到【Respit2】的主页让郑主管看一眼。

郑主管愣了愣,不大相信:“Respit2……?哈哈,郁工,这好像有点……”

他以为郁思白是想用这位“Execut2知名粉丝”的身份来蒙混过关。

郁思白看出他的犹豫,短暂迟疑了一下。

但他今天就是奔着展台来的,要拿下的心十分坚定,皮带可鉴。

于是,郁思白索性直接打开J站直播的实名认证后台,递到郑主管面前。

郑主管原本还要开口劝,一低头,突然脚下一个踉跄。

【账号:Respit2】

【实名认证:郁思白】

“……?!”郑主管好不容易稳住脚步,抬头,一张严肃老成的脸上满是震惊,向来雷厉风行的嘴,此刻结巴道。

“你……你你你是……”

“现在我可以接手展台了吗?”郁思白问。

“可可可可以!”郑主管又磕绊了一句,终于稳了下来,一张严肃的脸上,此刻竟称得上笑靥如花,格外有冲击力。

郁思白努力淡声道:“还要麻烦郑主管,不要向别人透露我的工作情况,谢谢。”

“了解的,了解的。”

郑主管连连点头,又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走了几米,突然问。

“那个,能……能跟你合个照吗?re宝。”

轰隆——!

郁思白只觉得一道惊雷当头劈下。

……来了,最害怕的一集。

线下被叫网名,还是这种可爱宝宝版。

他缓缓扭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郑主管,忍不住说。

“你一个大块头男生……为什么会叫得出来这种、这种……”

郑主管还带着些线下网友见面的腼腆,但开口就是:“你连老公都叫得出来,我们学样有样嘛。”

……啊!

不要再说了!

郁思白只觉得脑海里呜的一声拉响汽笛,脑袋顿时红温,咬牙道。

“算、了。”

郑主管腼腆地举起手机,咔擦合照完,忍不住说。

“re宝你真的……帅的有点牛逼了。”他道,“你今年是不是还要上台领奖?等我到时候安排一个最牛逼的妆造师给你弄!”

郁思白立刻拒绝:“不用了,我顶纸箱上台。”

郑主管:?

他顿时一脸可惜。

“re……s。”他见郁思白实在浑身难受,放过了可怜的主播,改了口说,“其实我看你直播七年了,今天能看到你,我真的特别开心。”

突然进入到煽情环节,郁思白愣了一下,但还是沉下心来听。

郑主管说:“所以你和卡神是真的吗。”

郁思白:?

这样偷袭?

“没有的事。”郁思白神情严肃,“不要乱讲。”

郑主管虽然点头,但神情明显将信将疑,他当然不好再问,正准备寻个什么新的话题,就就听手机铃声响起。

“抱歉郁工,我接个电话。”他道,“我就在办公室,有事儿随时来。”

郁思白点头,跟他告别。刚一转身,自己的手机也不甘示弱地震了两下。

点开微信,有人像男鬼一样偷偷出现了。

【季闻则:不是要回公司吗?怎么去渝市了。】

他似乎用了个公事公办的开场,言辞间颇有正气,郁思白想了一下,也回。

【嘉年华这边临时出了点事。胡啸那展台没法继续用了,空下一块,正处理。】

郁思白没说自己要接手的事儿,下意识觉得,“皮带和展台”在他这儿或许是分开的,但在季闻则那儿,铁定分不开。

季闻则可是问他“怎么想”的,他绝不能给出这种暗示!

【季闻则:这样】

【季闻则: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郁思白没由来地抖了一下。

没等他应激炸毛,季闻则下一句又是安全球。

【季闻则:忙工作吧,有需要随时找我】

郁思白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候的神情,含着笑意不急不缓,他做事向来是松弛有度,讲究一个徐徐图之。

……也好。郁思白把心揣回肚子里。

工作重要,等忙完这茬再说吧。

嘿,而且工作是忙不完的呀,一茬一茬又一茬……

郁思白呼出一口气,转身往一组在这边的临时办公室匆匆走去。

展台他倒是有思路,但先前只做了个框架,还没来得及细化,就出现了一个天降场馆项目大礼包。

眼下离嘉年华就只剩四天了,他得抓紧。

他身后,刚刚接着电话离开的郑主管一脸疑惑。

“什么?可能有临时嘉宾要来,在开场前还要尽量低调?”

“意思是,工作人员也尽量不要说吗?是谁啊领导,我总得知道……”

听到对面报出的id,郑主管眼睛陡然睁大。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郁思白走远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口把人叫回来。

看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人家跟卡神私底下不知道多熟呢,这种小事儿,哪轮得到他报这个喜。

果然他所料不错!

郑主管点开自己的微博,把【res不翻我牌子不改名】的id改成了【res翻我牌子了嘻嘻】,点开后台,欣赏着自己的三千点赞,其中还有Respit2本人的一个。

就说嘛,人家俩什么关系,re宝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啊——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55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 郁思白收到了一个稀客的消息。

【coco:我期末论文赶完啦】

【coco:周末嘉年华见哦/旋转开心.jpg】

郁思白睁大眼睛,惊喜地回了三个感叹号。

Collapsar,楚别夏, 他的前世界冠军朋友,退役后继续学业, 时常被论文绑架, 可即便如此,也不时会更新一下社交软件的动态。

足以见得,某个人间蒸发七年多的E姓男子,本人是有多排斥再接触到相关内容了。

刚和楚别夏约好了周五晚上彩排见,下午,郁思白就接到郑主管的通知, 官方那边来了个临时嘉宾,因而舞台也要相应的做出调整。

“我们也知道这事儿有点突然, 但实在抱歉……”郑主管这样说着, 但看向郁思白的视线里,却歉意较少, 好奇居多。

郁思白没关注他的神情,只点头道:“没关系,这是之前就沟通过的。我们也做了相应的临时方案,在现基础上改动不大。”

郑主管严肃的脸上立刻挂起笑容, 重重握了两下郁思白的手, 激动道:“跟郁工合作这是我们最正确的选择!哎, 这段时间我们真的是……每一次出了什么意外,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担惊受怕呢,郁工就随手给我们解决了!郁工,你真是运筹帷幄啊!”

自从上午摊牌身份之后, 郑主管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在极短的时间里,丝滑完成了“res吹”到“郁工吹”的转变。

郁思白抽了抽嘴角。

“运筹帷幄”这四个字让他有点应激——因为听起来像是形容季闻则的。

莫名的,让他有一种“这人怎么到处都是”的感觉。

郑主管兴奋跟他握完手,又挤了一下眼睛,压低声音问:“res,你知道临时嘉宾是谁吗?”

郁思白点了下头:“我知道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主管立刻“嘘”地打断。

“就知道你肯定比我们消息灵通。”他笑了一下提醒道,“但是别说出来了,我们领导说这个是保密的,不让透露。”

郁思白有点惊讶了。

不转念一想,coco本来就是低调的性格,再加上他首个全华班冠军队长的身份,被这种特殊对待也说得过去,大概是官方有什么要给粉丝的惊喜吧。

虽然说的过去,但他心里还是有点疑惑。

十周年嘉年华毕竟是一个全球范围的活动,只给coco一个人特殊对待,,会不会有点儿……给他拉仇恨了。

想了一下,郁思白还是开口问:“保密是为什么?你们官方是对他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郑主管摇了摇头说:“这我就不清楚了……res你去问问本人?”

郁思白摆手:“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还得忙展台那边呢。”

“加油res!期待!”高大严肃脸的郑主管说着,又摆出动漫少女娇羞握拳的鼓劲姿势。

说实在的,在此之前郁思白以为他和季闻则两个,已经是线上线下形象差别最大的那种类型了,郑主管实在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成功让郁思白眼前一黑后,又问:“需要人帮忙吗?我这儿可以给你拨两个干杂活的。”

郁思白婉拒:“没事,我有帮忙的人选,谢了兄弟。”

郑主管立刻哥俩好地往他肩膀上一拍:“兄弟!”

郁思白被拍得一晃。

你们直男下手真……不对,什么叫你们直男。

他深吸了一口气,虚弱告辞,转身离开,一路七拐八拐,走到一组在这边的临时办公室,心里才彻底冷静下来,逐渐进入工作状态。

这个项目离正式收尾就只差一个交接流程,因此他上午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是刚刚郁思白通知了他们要准备启用备用方案,武天骄和小穆才前后脚来了。

“组长!不是说你回沪市,不过来了吗?”小穆睁大眼睛惊道。

武天骄道:“独立展台区要撤换的事,组长过来看看……组长,后来怎么处理的?”

“我接手做了。”郁思白道,“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换掉,不合适。”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看向小穆的方向,清楚地看到这小孩倒抽了一口气,见他这样反应,郁思白心理的猜测也就坐实了八分。

武天骄我觉得有什么问题,点了下头,刚要说话,就听小穆问。

“组长,我听说这个,不都是他们向粉丝征集吗……?”

“我觉得我应该也算。”郁思白道。

“组长,要帮忙吗?”武天骄问。

郁思白摇头:“你去盯着备用方案的事,小穆跟我一块就行……小穆?”

被点了名,小穆才一个激灵恍然回神:“到!好!知道了组长。”

武天骄看着这小孩,笑了一下道:“这家伙从那天晚上打完游戏就开始这样了,工作的时候倒是一贯很认真,但一闲下来,就老是魂不守舍的。我和江勘还说呢,是不是被组长的游戏技术征服了,老想着再跟你玩呢。”

“不不不是!”小穆立刻摆手,目光带着迟疑和好奇看向郁思白。

郁思白颔首:“下班聊聊吧,我下午就把图纸定下来,你晚上正好帮我搭把手做展台。”

小穆乖乖答应下来-

郁思白的专注工作状态,效率高得可怕,说是一下午定下图纸,实则三个小时过去就已经收工了——还是推翻两遍,仔细打磨后的用时。

小穆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看到组长工作,从敬佩到震惊,最后到一副“毁灭吧”的麻木表情,也只用了三个小时。

他冷不丁就想起之前钱翀卢近仁搞出的事儿——组长被要求加班,他试图留下帮忙却被天骄姐拉走,告诉他组长一个人就可以。

那时候,小穆还兀自难过了一阵,觉得组长真是孤零零的好可怜。

他们都认为你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但是忽略了你也是只是一个□□凡躯的人,呜呜!

现在他要收回这句话。

“组长。”小穆呆滞开口,“你有点不像人类了。”

郁思白很轻地笑了声,抖了抖打印出来的图纸,淡声道:“谢谢。”

他侧头看向呆掉的小年轻:“走吧,去吃饭。我请你?”

小穆亦步亦趋地跟上,忙不迭说:“不用组长,应该我请你才是!”

“没这说法。”郁思白道,“说不准,一会儿还要我给你付封口费呢。”

他听见小穆轻轻“嘶”了一声,犹豫了两秒开口。

“组长,你现在说话好像季总啊……嘿嘿。”

郁思白:……?

不是,季闻则给全世界投广告费了吗?怎么像转转一样到处都是啊。

最后郁思白还是没有选择在外面吃,小穆这小孩实心眼儿,不管因为什么请他一次,他心里肯定总惦记着,总归是不合适。

他索性直接打了个车,回酒店吃房费自带的自助晚餐了,只在点咖啡的时候,多给他点了一杯。

酒店自助餐味道不差,郁思白拿了一圈东西坐下后,小穆也很快端着盘子期期艾艾地走过来了。

对了,上一次脑子里用到期期艾艾这个词,还是看到季……

……

还在季!

郁思白面无表情,猛地攥拳,锤了一下桌面,吓了小穆一跳。

“没什么,不关你的事。”郁思白板着脸,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小穆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其实也、也不是一定要问……”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神情明显是欲言又止。

郁思白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想起自己开始怀疑季闻则身份时的心情。那种期待着又怕期待落空、惴惴不安的情绪……体验一两次或许很新鲜,但如果总是这样,恐怕就会有种被世界玩弄的团团转的感觉。

幸好,季闻则没有这样的意思,而他也没给季闻则这个机会。

“你问。”郁思白说。

小穆捏了捏叉子,措辞半天才问:“组长……你知道Respit2这个主播吗?呃,他打游戏的技术和你一样厉害,而且感觉他的声音跟你有点像呢……对了,他有一个朋友,声音也和季总,嗯,有点像……”

有那么一瞬间,面前的小穆和之前心有猜测的自己重叠了,他看见小穆犹豫不决地扣着餐盘的印花,叉子戳了好几下都没戳中食物,连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小穆是个好孩子,郁思白想。更何况Respit2的身份,他连那个郑主管都告诉了,没道理小穆和郑主管放在一起,他反而丢下自家孩子,去更信任别人吧。

小穆还在碎碎念着:“嗯组长我知道八成是巧合啦,就是随口问一下,组长,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就算——”

“对,Respit2是我。”郁思白干脆道。

哐啷一声,小穆手里的叉子掉进餐盘里,小孩的眼睛顿时睁得溜圆。

郁思白还没见过他的脸上出现这么大一双眼睛,夸张的让他有点想笑,旋即,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畅快感。

原来不用遮遮掩掩的感觉是这样。

小穆惊得连勺子都忘了捡,喘了一大口气说:“组长,原来你说你是比tigerrr更大的主播……不是骗我!”

“组长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毫不遮掩的钦佩就这样直白的被捧出来,郁思白嘴角扬了扬。

曾经让他极度谨慎的“掉马恐惧症”,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治好了。

原来被生活里的同事朋友知道自己主播的身份,也不会怎么样。

原来别人也不会说“你怎么不务正业”、“你怎么去做这些”。

季闻则说的对。有些事儿,可能只是他没有遇见一个好的开端。

……可恶。

怎么又在季。

郁思白抿唇收敛了笑容,轻咳一声道:“至于朋友的事……你可以自己去问朋友本人?我不代为做答。”

他都这么说了,小穆哪还有什么不懂的,立刻心领神会,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我哪敢啊。”

紧接着,他又举手保证。

“组长你放心,不用封口费,我绝对不跟别人说。出了这个餐厅门,我立刻忘得一干二净!”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知道的。”郁思白说。

小穆松了口气,又问:“那是最后一个吗?”

郁思白顿了一下:“应该……不会是吧。”

他或许也能跨出这道自己画地为牢的界限了。

说实话,先前胡啸在一组的那段时间,时不时呼朋引伴地叫着大家一起打游戏,郁思白说不羡慕是假的。

以后或许他也可以了。

于是他关怀了一下组里年纪最小的小孩,和蔼道:“等忙完,我也可以带你上分。”

小穆嘿嘿两声,道:“哎没事我也不急……组长你是不是要先跟朋友双排?”

然后他上一秒还和蔼的组长,下一秒立刻挂脸。

“我想了一下,玩物丧志的事少做,我还是带你加班吧。”

小穆:QAQ?

“快吃吧,吃完跟我去裁展台用的板子。”

郁思白又恢复了惯常的人机冷脸,心道果然还是要和这帮小孩保持距离。

不能惯得他们什么都敢问。

该说不说,小穆不愧是被季某看好的一组继承人,一提到工作也是立刻正色,问:“有什么其他我要准备的吗?”

郁思白想了一下:“明天空闲的时候,你去帮我找个纸箱子吧,干净一点的。”

小穆点头:“好的组长,要多大的?”

郁思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能套这个上面就行。”他解释,“过两天嘉年华还有年度主播领奖,我得上台,需要做点伪装。”

小穆立刻记下:“保证完成任务!”

嗡嗡。

郁思白倒扣在一边的手机震了两下,郁思白垂眸一瞥,顿时从后脊漫开一种过电的感觉,像被肉食动物注视着。

【季闻则:下班了吗?】

郁思白的工作脑被一击即溃。

他思考半晌,回。

【没有,吃完饭要去加班。】

没过几秒,对面又跳出消息。

【季闻则:我以为你不会回我了呢】

郁思白又是一震,脑海里下意识就描绘出他说这话时候的样子,半垂着眼睛,声音变轻变低,虽然一眼就知道是演的……但还是……

怪可怜的。

郁思白实在是个善良的人,抿了抿唇,回他。

【……那也不至于吧。】

【你别多想,我要去工作了。】

对面像知情知趣的电子宠物,也不多话,只说了句【早点休息】。

他这样,反倒让郁思白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他猛灌了几口咖啡,把古怪的思绪冲走。

吃过饭后,大小两个工作狂在独立展台区,叮叮当当裁了半晚上板子,10点多才收工回酒店。

郁思白带了一部分材料,准备回去再裁一会儿,小穆有样学样,趁郁思白不注意,也扛了两块回去,发誓要向组长全方位看齐。

怕他不了解图纸,不小心裁错,郁思白索性带着他一起,又在酒店24小时开放的餐厅裁板子到十一点半。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转眼就到了周五白天。

小穆看着年轻,经验不多,但动手能力很强,郁思白对这小孩真是越看越满意,又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走后他的去处。

等小穆再长两年,也就到了他当年接手一组的年纪,但如果自己明年就要去京市……

等等,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只是季闻则画的一块饼而已,明明都是还没定下来的事儿,到时候和他商量一下再说吧。

说起来……季闻则最近真是乖得离谱。

虽然每天都问他【下班了吗】,但他只要回一张和小穆还在拼板子的照片,他就立刻表示【那你忙】。

郁思白趴在展台上,走着神对着自己的纸箱方块头涂涂画画,小穆检查着展台的各处细节,一边扒拉,一边说:“组长,向日哥他们最近可闲了,据说连季总每天都准时下班。”

准时下班?他还有这么闲的时候么。

小穆好奇:“组长,你说季总会不会是下班回家打游戏啊?”

“你想太多了。”郁思白笑他。

“季总日理万机,就是在粤市度假都每天脚不沾地,那个工作强度,就连想调休都找不到空档。”

说到这儿,郁思白笔尖顿住,抬头看了眼从图纸终于变成现实的展台,忽然想。

那他肯定不会过来了。

人也真是奇妙又善变的生物。郁思白莫名松了口气。

明明最开始,有这个展台的初稿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Execut2本人站在台前的样子。

但现在展台落了地,他反倒不希望这人出现了。

……都怪皮带。

郁思白轻啧一声,继续低头装饰自己的方块头,画完之后,犹豫片刻,又拿了两块剩下的泡沫板,裁成两只犄角的形状,一边写上【Execut2】,另一边写上【爱!狂粉!】。

这也是他很久以前说过的话,说如果有一天能站在领奖台上,他一定要把那个【Execut2!爱!狂粉!】的表情包一并带上去。

虽然现在情势比较尴尬……

但已经委屈展台了,总不好再对当年小小的自己食言。

再说了,他对Execut2纯洁的偶像之情天地可鉴,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郁思白把轮廓填成漂亮的圆嘟嘟花体字,想了一下,终于还是抬笔,在后面补了一句。

【(仅线上)】

小穆一眼瞥见,哈哈笑道:“组长!你还真是公私分明。”

郁思白肃然:“这是必须强调的……小穆,再给我两块小板子。”

他说着,用板子把这两只犄角加固了一下。

不然万一随便一碰就断了,那可怎么办……

不吉利。

“那组长,我晚上就不过来陪你彩排了?”小穆迟疑,“但组长你顶着这个箱子,视野会不好吧。”

“还可以,走路小心点就行。”郁思白说,“而且场馆咱们都走烂了,有什么担心的。”

小穆觉得组长说的全部都对,最后检查完展台,两人就暂时离开了,郁思白准备回去补一个觉,晚上彩排人多混乱,还不知道要到几点。

大概是心里搁着事儿,郁思白没闭一会儿眼睛就醒了。

醒来后,他总觉得眼皮狂跳,左眼跳完右眼跳。虽然不知道哪边跳灾哪边跳财,但既然都跳了,那必定是封建迷信,干脆一个都不信。

郁思白又去先前去过的那家小面馆吃了一顿,这次,他警惕地什么饮料都没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饮料佐餐,小面的味道似乎没有上次好了。

他戴上口罩,用今早刚拿到的嘉宾证,第一次从正门进了场馆,婉拒了工作人员的帮助,熟门熟路来到了后台。

先前的一组临时办公室,已经在交接完毕后,被征用成了嘉宾休息室,郁思白坐的还是自己原来的位置,只不过上面的【郁思白】换成了【Respit2】。

这种小魔仙变身的感觉,还挺神奇的。

郁思白逛了一圈,又去隔壁郑主管的办公室里,拎出自己下午寄存在这的方块头,戴上左右看看,很是满意。

虽说视野有点受限,但能看清面前的一亩三分地也够了。

郑主管更是连连称赞:“有假面骑士的感觉了!”

郁思白比了个大拇指。

“对了res,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神秘嘉宾。”郑主管突然偷感十足,问,“你跟他是一块来的吗?”

“怎么可能。”郁思白道,声音在箱子里显得有些闷。

他和coco又不是住一个酒店。

旋即他又问:“现在外面不是EMEA的选手在彩排站位吗?他怎么会在。”

“有熟人吧。”郑主管道。

郁思白顶着方块点头,心道也正常。

“我出去找找。”他说完,摸出手机给楚别夏发了个消息,问他的位置。

【coco:我在台下呢,S区的位置】

【好!我来了!/冲鸭.jpg】

方块头在一众素面朝天的人群里,格外显眼,路过的人总要多看几下,但郁思白半点也没觉得尴尬。

如果他只是戴个口罩,被这样盯着肯定会不自在。

但如果把整张脸都装到箱子里,那又不一样了。

他走得昂首阔步,穿过一众外国面孔,却突然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冒出一条真空带一样。

那些外国选手看到他,先是驻足观看,视线略高一些,大概是看着他犄角上写着的【Execut2】,等看清后,又立刻一脸敬畏地绕开,不论平日里是多刺头的性格,在推特上能一人喷一万个,也不论年纪老少,皆是如此。

他甚至看到两个经常喷cn赛区的种族歧视怪,此刻也躲得老远。

郁思白忽然就有了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手一背,一张脸躲在箱子后面,笑得梨涡都比平时深了一倍。

写个Execut2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爽啊!

他不急不缓穿过长长的走廊,抬手撩开后台和场馆中间遮光的厚厚门帘。

场馆里只有舞台上亮着灯,其他地方,大片大片的都是黑暗,突然从明亮的后台出来还有些不适应。

即使郁思白在这段路走过很多次,心里记得出门的时候,脚下有一道台阶,但视线被黑暗唰地笼罩之后,他还是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他极顺手地去扶旁边充当栏杆的箱子,手还没伸出去,肩膀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稳稳撑住。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个场馆踩点,也有人用手背这样扶了他一下,很绅士。

但现在撑住他的,是一双温热干燥的手,掌心隔着薄薄的上衣,紧贴住他肩膀的皮肤。

郁思白下意识要回头。

可方块头视野受限,他不得不整个人都跟着转身,头扬的很高,才看到好心人的脸。

“怕黑还把自己塞到箱子里……你怎么想的?”

好心人顶着一张绝对另有所图的脸,失笑开口。

……什么好心人。

哪有好心人!

有鬼啊!

郁思白深吸了口气。

季闻则垂眸,看见面前彩色的小方块人先是愣了一会儿,突然一个低头,脑袋照着他的胸口就撞了过来。

咚!

咚!

方块猛地撞了两下,咔擦,头上两个质量颇好的小犄角终于断了,紧接着,犄角被方块人乱七八糟地扒拉下来,掉到地上。

季闻则下意识蹲下去帮他捡,那轻飘飘的犄角,却被眼疾脚快的小方块一脚踢飞。

郁思白心跳得飞快,几乎下意识做完一整套销毁流程后,才透过盒子的两只小洞,看向面前的“好心鬼”。

……刚刚扶他的掌心确实是热的。

季闻则单膝蹲在地上,目光下意识追向被踢远的、写着Execut2的纸片,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头。

“……如果你要踢我出局的话,大可不必这样。”他轻声说,声音不似往常。

这似乎是郁思白第一次从这样俯视的视角看这张脸,他今天没戴眼镜,目光头一次毫无遮挡,自下而上地看他,微微蹙眉。

他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垂眸低眉看向别人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可怜。

郁思白喉结滚了一下,忽然觉得唇瓣干涩,下意识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抿了两下唇,突然问,“你,你看到了?”

看到他写的……什么……爱、狂粉了?

在昏暗的灯光里,季闻则薄薄的眼皮眨动,一闭一张,像拉下幕布似的,一瞬间换了景致。

半蹲仰视的姿势丝毫未变,他却眉头一松,眼尾微弯,唇角一点一点地,慢慢挑了起来。

“是啊。”他不急不缓地莞尔。

“我跟了你一路。”——

作者有话说:[猫爪]

或许无人发现,但封面左下角弹幕有一句【男鬼1】hhhh

第56章

郁思白唰地摘了自己的方块头:“你疯了?你怎么不戴口罩啊?”

他头套下面的额头汗津津的, 刘海都湿了两缕,被胳膊带起来的风一吹,还有点凉意。

但他也顾不得这些, 拿着自己的头套,就要往季闻则头上塞, 却卡在了一半。

郁思白试图用力, 结果发现是自己的圆裁得太小,季闻则的头围比他略大一圈,盒子的边缘正好卡在他鼻梁一半的地方,只能像帽子一样,半挂在他头上。

正正好遮住眼睛,还格外突出了他优越的脸部轮廓, 不得不说,还挺帅的。

郁思白顿了一下, 卡住的头壳让他冷静下来。

不对, 季闻则已经这样跟了自己一路了。

那他的脸,不是早都全被看到了吗?

他松了使劲往下按头壳的手, 抿了下唇说:“……拿着。”然后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季闻则的声音:“去哪儿?”

郁思白闷头往前:“把你捡回来。”

他走得头也不回,恨不得就这么一步走回酒店被窝,然后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但显然,他没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

眼睛一旦适应了这片黑暗, 至少也是能看清路的, 郁思白很快在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了刚刚被自己踢飞的两个小犄角。

该说不说, 他的加固做得确实到位,犄角没有从中间断掉,而是从和箱子连接的地方掀开的,如果要补的话也好弄, 胶水重新粘一下的事儿。

郁思白吹了吹上面的灰,转身往回走,就发现季闻则只是站起来,头上顶着的纸壳子被他稍稍掀开些,鼻梁被压出一道红痕,露出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倒也的确像微信里一样很乖。

且他今天没有穿惯常的衬衫风衣,一整套休闲的衣服,一下子把他的年龄拉了下来,顶着这个方块帽子,压根看不出来他现在是个“季总”。

郁思白把【Execut2】和【爱!狂粉!】偷偷揣进裤兜,两边的兜各自露出一个尖尖的犄角顶端来,走起路来,存在感十分强。

郁思白努力忽略这个硬邦邦的感觉,走过去,从他头上接过自己的方块壳,问:“你……你是来巡查?”

季闻则随意拨弄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道:“不是。”

他这么一拨,郁思白才发现他连发型都换了,没有像平时一样梳上去,而是做了个没什么打理痕迹、但显然很有型的发型。

心机。

“我来彩排。”他说。

郁思白懵住,哑了两秒才问:“你……所以你才是那个神秘嘉宾?”

季闻则轻轻笑了声:“不然你以为是谁?”

……当然是coco啊!郁思白咬了下牙。旋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他以为神秘嘉宾是coco,所以特意把自己和神秘嘉宾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

意思是,他今天、明天,都要跟这个解自己皮带的人并肩坐着吗?

郁思白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下额角,问:“公司那边没关系?”

“还行,最近不怎么忙。”季闻则说。

“我不是说这个。”郁思白道,“我是说,你……重新当Execut2,出现在这儿,总部那边没关系吗?”

季闻则顿了一下,忽地莞尔:“那还是你跑了关系比较大。”

郁思白一下子僵住,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立刻反手把自己的方块头一甩,哐地一声,扣回自己头上。

舞台上的一束射灯恰好扫过来,瞬间把昏暗的周围映得纤毫毕现,连带着清清楚楚被照出来的,还有纸箱下面,比正常肤色偏红一点的脖颈。

郁思白动作太仓促,连纸箱都扣反了,此刻在头壳里睁眼瞎,半天找不到自己的“眼睛”。

季闻则轻笑,抬手帮他把箱子正过来,两只黑黝黝的孔洞终于面向他,让他能隐约看见里面那双小动物一样的眼睛。

“我也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季闻则解释,“我只是正好要去cn选手那边准备彩排。你去哪?”

主播们的彩排是最晚的,让郁思白现在连个脱身的理由都找不到,只得说:“……我去找coco。”

“一起?”季闻则说。

他也不想一起,但好像不选这个,就又坐实了“他要跑”一样。

郁思白定了定神,既来之则安之,方块脑袋一摆,道:“你走前面。”

“刚刚问你呢,自己怕黑,怎么想到这么个……损招。”季闻则看了眼他的方块头。

他这么一提,郁思白才想起方才这人说的“明明怕黑”,眨了下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怕黑?”

“猜的。”季闻则说。

郁思白问:“怎么猜的?”

季闻则回头,给了他一个“你确定要听?”的眼神,似乎试图打消他的念头,但越是这样半遮半掩,越会勾起郁思白的好奇心。

他手一挥,果断道:“说。”

季闻则:“那天下车在庄园里走的时候,灯一暗,你就把我攥得很紧……唔。”

一只手立刻带着要把人勒死的力气,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季闻则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后仰,被捂着的嘴还在轻笑。

笑声带着温热的呼吸,扑在郁思白掌心,莫名烫了他一下,他触电般缩回手。

季闻则无辜回头:“你让我说的。”

郁思白咬牙,心道好奇心害死猫。

果然,季闻则想主动抖出来的,没一件好事!

“不把你的方块头摘了么?”季闻则问,“你也不扎几个透气的孔,小心热中暑了。”

这倒是句难得的好话。

“晚上回去改进一下。”郁思白说完,又解释,“选手那边估计有人开直播,还是戴着吧。”

说罢,他又看向季闻则:“你……真不用戴口罩?”

季闻则问他:“你有么?”

有一个戴过一下的。郁思白差点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咽了下去,摇头。

“没。”

季闻则似笑非笑地看他,一副已经把他看穿的样子。

两人很快走到cn选手聚集的地方。cn这边把选手和主播们的位置都放在了一片区域,所以才让郁思白有了在座位上动手脚的机会。

但,早知道还不如不动了!

郁思白越往前走越抗拒,但该来的总会来。他很快看到了椅背上贴着的、两个挨起来的牌子。

【Respit2-主播区】

【临时嘉宾-选手区】

他听见季闻则笑了一声:“临时嘉宾……这么巧啊,能和res老师坐在一起。”

郁思白握紧拳头:“res老师比较希望临时嘉宾和collapsar选手换个位置。”

“那不合适吧。”季闻则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同样并排着的两个名字。

【collapsar-TUG选手区】

【founder-TUG选手区】

郁思白一哽。

讨厌你们拖家带口的人!

选手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有些站着有些坐着,大多都在闲聊,也有举着自拍杆在人群里穿梭的社牛。

因为人多,所以这片的灯光明显更亮一些,郁思白和季闻则刚从昏暗的地方走近,就吸引了一部分人的视线。

“嘶,这人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哈哈哈靠,谁顶了这么个大箱子,这么有活儿。”

“不知道啊……”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开来,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楚别夏听见“箱子”两个字,立刻回头。

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被郁思白的装扮逗得一笑。

旋即他看到站在方块res旁边的男人,目光顿了顿,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旁边的founder。

两人对视一眼,绕开观望的人群走过去。

“呀,怎么还多带了一个?”楚别夏戳了戳方块人的盒子,调笑问。

“他……呃。”郁思白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说,平日里在网上喊得很溜的【Execut2、卡神】之类的称呼,这会儿变得烫嘴似的。

段骋雪看向季闻则,挑眉问:“你今天是……?”

季闻则轻哂,也不说话,抬手翻开自己的挂在胸前的铭牌。

他正站在灯光下,刚把牌子翻开,附近的人便好奇地三三两两探头过来,一看,都是愣住。

周围先是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卧槽!”

一句话像水入滚油,瞬间激起噼里啪啦的一阵骚动。

“我靠!!谁?!”

“Execut2!Execut2!!”

“啊?啊啊啊卡神!我操!”

“头发一染都不认识了啊啊……”

“原来神秘嘉宾是卡神?!我还以为是ICG其他谁……靠!卡神你、你不会是要回来打比赛吧?”

“包的吧,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

“对啊,前两天不还在res直播间晃了一圈吗?微博那边也突然活了……我就说!肯定是有大动作!”

“我靠你们ICG的人有点太不给面子了吧?瞒的这么紧?”

“卡神今年才30不到吧。正是闯的年纪啊!”

“差不多,国外他们多的是二十八九的选手……大安老师不是都三十五了还打呢?”

几乎瞬间,人群像潮水一样一层层涌上来,大多都是些vctcn的老面孔,二十七八起步,上不封顶。

再年轻一些的新生代小选手们,对“Execut2”或许也熟悉,但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历史里的人了。

也只有这些老面孔,里面大多都是Execut2当年帮过的人,才能在这种时候一拥而上,跟他说两句话。

季闻则瞬间被围了起来,像贡品一样,大家都要凑上来说一句,但也只是说话而已。

【Execut2】这个名字在cn赛区,更像是一个符号,是象征性的存在。哪怕是老选手,他们其中相当一大部分人,也都是第一次在线下面对面见到Execut2。

他们瞬间抛下了自己的前辈包袱,一个个的,在自己后辈们面前,着急忙慌地要跟他们的“前辈”说两句话。

看得出,vctcn对“Execut2”不可谓不推崇,只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郁思白透过他窄小的孔洞看过去,只觉得像看一场电影。

他们越是尊敬,他看着,心里就越是生出些酸涩来。

……为什么你当年没能在vctcn接着打下去呢。

如果你能打下去该有多好。是不是现在也能有一支可以和你勾肩搭背的兄弟队伍,有很多亦敌亦友的选手。

郁思白忽然想起自己从后台走过来的那一路。

他原先以为,自己是因为额头上的【Execut2】字样,才吓得那些人退避三舍,哪曾想是真的狐假虎威。

只是,Execut2在国外就这么受排挤吗?

好像是的。

他细细想来,竟然完全没有办法反驳这件事。

不论当年,还是现在,Execut2在国外似乎一直独来独往,哪怕和队友之间,也都是淡淡的同事情。

毕竟这位同事从没和哪支队伍长久过,今年是队友,明年或许就是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对手了。

再加上国籍的差异,谁又能生出亲近之意来?

郁思白忽然吸了下鼻子,被不小心一挤,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刚退了半步,季闻则就好像背后长眼睛似的,反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旁边还有人在喊他“卡神”,可季闻则却只回头,看向这个一言不发的小方块人。

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在一片嘈杂里,侧身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可能,想得有点太梦幻了。”他轻笑了声。

方块抬头。

“他们现在对我热情,恰恰就是因为我没在这边打过比赛……所以他们看着我,才能笑得出来。”

这话真的很狂,是季闻则绝不会说的话。

……是明显的,Execut2的风格。

这样的认知像一道猛地冲进来的水流,把郁思白心里那些沉闷酸楚的情绪,瞬间冲散了。

他抿了下唇,故作平静地“哦”了一声,说:“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实话实说而已。”季闻则轻轻挑眉。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哎也确实是实话实说。”

“也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竞争关系,不然谁会崇拜暴打自己的对手啊。”

“我之前跟我们队的小孩说,你们队长我当年跟Execut2约训练赛,被打得哭了三天三夜,他们不信啊。”

“哈哈哈……”

笑过之后,终于有人问:“这是谁啊卡神?”

“怎么箱子里还装了一个?”

季闻则看向方块人。

郁思白从裤兜里摸出硌了他一路的两个小犄角,往头上一比划。

老选手还愣着,被挤到圈外的小年轻们顿时炸了锅。

一阵后浪开始蛄蛹。

“诶!是不是res啊!”

“Execut2狂粉,还能是谁?”

“哦哦哦re宝!你不是主播那边吗?怎么来的这么早?”

“res!res!我是你舰长啊!”

“来了也不说一声啊res,多不好意思嗷嗷。”

“人家跟卡神来的,有你什么事。”末了这人又道,“你俩真成绑定的了吗?”

一句话掷地有声,震得周围安静了一下。

梁路突然跳出来,脸红脖子粗道:“别瞎说!他们——”

蒲璞轻咳一声,眼疾手快把自家差点发射出去的愤怒小孩拽了回来。

“队长!”梁路泫然欲泣,没说出的话顿时淹没在了又喧闹起来的人声中。

蒲璞摇头,心里也很复杂。

前几天梁路魂不守舍地归队后,就把事情一股脑全跟队长通报了。

什么“白哥的偶像竟是他老板”,什么“姓季的对白哥图谋不轨”,什么“我知道反正我也比不过他,所以直接把他的小心思掀了”,什么“呵呵呵等着被白哥甩吧”……

信息量之大,情节之离谱,让蒲璞第一反应是嗤笑一声,说“你又在哪儿看到的离谱同人文”,res粉丝里有个专门写“ER2”同人的,叫不定什么……

哪怕梁路再三发誓他说的是真话,蒲璞都将信将疑。

他忙着准备比赛,郁思白忙着工作,蒲璞也没拿这些生活小事打扰他,想着嘉年华反正要见面,到时候当面问问。

没想到,现在也不用问了,一个方块人和Execut2相携而来,挤挤挨挨的被众人围着,像被恭贺的新婚夫夫。

直男蒲璞不得不信,他的直男伙计,可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试图去看郁思白的表情,结果只看得见一只晃晃悠悠、不以为意的箱子头,一口气没上来,心里顿时生出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这缺心眼儿……

蒲璞一摸下巴。

res这会儿还乐颠颠儿地站在Execut2旁边,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好兄弟Respit2真的是个傻子。

第二种……

唉,有什么好说的,网上叫了这么多年“Execut2老公”,想必也挺习惯了不是?

蒲璞跟郁思白认识这么多年,算是在场和他认识最久的人了,大学更是合租室友,自然对这家伙的情史了如指掌——

一张开手,空空如也。

光是他知道的,大学的时候,给郁思白告白的男生女生加起来就两只手数不过来,这还是在这家伙除了上课和课余比赛、其他时间压根不会出现在学校的情况下。

他眼睁睁看见过郁思白来一个拒绝一个的盛况,曾经还问过他,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被您老人家看上。

郁思白当时明显是开玩笑,但他说了句“Execut2那样的吧”。

Execut2那样?

后来蒲璞想着,Execut2本人都人间蒸发了,那找个相似的不也有说法吗?

所以在看出梁路心思之后,他才愿意给小孩创造一点机会。

只不过看样子,世界上又要多出一个伤心人了……

他们res,不亏是一突杀手。

蒲璞正在这边老父亲似的感慨,就听见旁边梁路又咬牙又跺脚,怨念道。

“凭什么!我刚刚都看到了,凭什么他的座位能在小白哥旁边!”

蒲璞叹了口气,摸摸小孩脑袋,悠悠地说:“哎呀,可能是他上面有人吧……对他来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梁路闻言,再次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肩膀都垮了,只能自言自语:“这种事他都要找关系……”

蒲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路啊,不是队长不帮你……”

梁路一吸鼻子。

他看见姓季的能陪在他白哥身边一块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就冒出了“完蛋”两个字。

他也终于懂了季闻则说的那句“你打乱的不是我的节奏,是他的”。

所以……难道小白哥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跟男生谈恋爱?

Execut2的威力,就这么大吗?

蒲璞眼见自家的祖国花朵已经变成霜打的,想了一下,宽慰。

“没事,想开点小路,你还可以有另一个身份。”

梁路带着求知欲抬头:“什么?”

蒲璞晃晃手指:“娘家人。”

梁路一愣。

蒲璞咧嘴道:“你想被Execut2巴结么?Execut2也算咱们俱乐部的老板……唉小路啊,等你老了退役,去上班之后,可就很难有这种被自家老板巴结的机会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他们re宝的好运道。

梁路也才刚满十八岁,大学都不知道是什么样,更遑论职场,闻言似懂非懂。

蒲璞道:“看好了。”

说罢,等人群散了些,他示意梁路跟着自己上前,笑脸一板,眉头一皱,把那副“不满意女婿的岳丈”模样演了个十成十。

“pu宝!”方块头看见他,先是开心招手,旋即看着他黑着脸过来,又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蒲璞看了他一眼,打量着他的头套,随后一抬手,直接堵住了他看世界的两个小窗口。

郁思白:?

蒲璞扭头看向季闻则,没有急着开口。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这个人。

上次在KTV,他戴着口罩,灯光也暗,只看得出大约是个帅哥,身材气质都不错。

今天仔细一看……

小郁同学弯的不冤。

心里话虽如此,但蒲璞清了下嗓子,开口说:“卡神,不解释些什么吗?”

季闻则哪有什么不懂的,轻笑了一声,说:“我说了可不算数。”

哦,那就是听res的。蒲璞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紧接着,又听见季闻则说:“蒲队长,带ICG这么多年也辛苦了,晚点我跟薛简说,给你今年奖金翻倍……这个我还是可以说了算的。”

蒲璞神情一肃。

“薛老板先前承诺给我们的奖金可不是小数目。”他提醒。

翻个倍,那可是从六位数往七位数奔了啊。

“知道。”季闻则淡声道,“你的双倍我出。多谢你在京市照顾他。”

蒲璞深吸一口气。

他立刻放下遮住郁思白“眼睛”的手,把他爪子一捧,在手背上语重心长拍了两下。

“父亲我不是贪财的人。”他道,“但,嫁得好。”

他声音不大,郁思白隔着纸箱更是听不大清,只觉得眼前明明暗暗,听季闻则说了什么“奖金翻倍”。

“谁翻倍?我吗?”他把纸箱子戳得梆梆响。

季闻则哑然失笑:“你的不能再翻了,郁组长,太贵了,公司付不起。”

郁思白眼睛一转,哼了声,立刻道。

“请勿绕过平台交易,谨防诈/骗。”

说罢,他把季闻则打发到老选手堆里,跟蒲璞说了声,转身去找被人群不知道挤到哪里的、他真正心心念念的“临时嘉宾”。

他刚扭头,就见楚别夏在不远处的座位上跟他招手:“这边——”

郁思白连忙过去,做贼似的。

“这片没人直播,你摘了吧,不热吗?”楚别夏关心。

郁思白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问出什么问题,头都摇出残影来。

“coco……”郁思白欲言又止。

“你是有话要问我吧。”楚别夏摸了摸他的纸脑袋,耐心道,“没事,你想好再说,反正我们能聊很久。”

“我有两个问题。”郁思白先说了第一个,“你……当年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的?”

楚别夏眨了下眼睛:“因为有小帅哥追我。”他说着,用脚尖碰了碰在旁边坐着的“前小帅哥”。

段骋雪这才受邀加入这场聊天,收了手机抬头看过来。

郁思白又问:“那小帅哥你呢?”

段骋雪被这个称呼惊得呛咳了半天,缓过来以后说:“因为另一个小帅哥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郁思白若有所思,抬手摸着纸箱下巴。

楚别夏连忙道:“也不一定就是喜欢男生,可能只是喜欢这个人,你也不用分得这么清。”

他这么一句话出来,郁思白松了口气的声音,隔着纸箱都能听到。

楚别夏失笑:“别的呢?”

郁思白又提了口气。

“第二个问题……嗯。”他抿唇,小声说,“你们是怎么确定……谁是……谁……”

他声音越说越小,被纸箱子藏了大半,楚别夏靠过去都听不清,更遑论隔着一个位置的段骋雪。

“什么?”他问,“大声点。”

郁思白手都要把编织坐垫扣烂了,一咬牙,心一横。

“你俩,是怎么确定谁是1谁是0的!”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郁思白躲在纸箱里面的一双眼睛扑棱棱的,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一句话,把前世界冠军collapsar队长搞了个大红脸。

紧接着,纸箱子被啪地拍了一下。楚别夏红着耳朵咬牙:“你把箱子摘下来说话。”

方块人使劲摇头。

“你、你你——”楚别夏戳箱子,“你仗着躲在里面,反正脸红也看不到是吧?”

方块人怯怯点头。

旁边的段骋雪已经笑得头埋进另一侧的椅子扶手了。

楚别夏猛踢了他一脚,呼出一口气,伸手抖了下自己的帽子。

他今天穿的是帽衫,帽子格外宽大,他抖开帽子,兜头一扣,按着郁思白的方块头往下压。

一个帽子人,一个方块人,齐刷刷地弯腰趴到了自己大腿上,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声音都藏在中间。

方块人见状,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应该会有答案了,凑过去问。

“所以,是怎么……”

纸箱又被梆地敲了一下,帽子人手攥成拳,威胁地让他闭嘴,思考片刻才含糊说。

“就……会有感觉的吧。到了那一步的话,就、就知道了。”

骗你的,其实没到也知道。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果不其然听见方块人磕磕巴巴的声音。

“还、还要到那一步啊……”

帽子人笑了一声,托着下巴问:“那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呢?”

方块人的头在箱子里咚咚撞了两下,冷静下来之后才说。

“就……刚到,我喝醉了,他解……解我皮带。”

“……啊?!”帽子人大惊失色。

“不过只解了皮带!没别的了!”方块人强调。

帽子人松了口气:“等下……那你们现在,这个情感关系是……进展到什么程度呢?”

方块人又撞了一下,似乎难以冷静。

“就正常相处吧,我跑路……不是,我因为有工作,所以继续出差了。然后换了一条不系皮带的裤子,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他呢?”帽子人问。

“他……什么也没说。”方块人想了想,“刚刚见了面……也是什么都没说。”

“帽子人,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啊?”他问。

“我觉得,按兵不动就可以吧。”帽子人想了想,“他要是有再进一步的意向,他会自己做点什么的。”

“唔……”方块人想抬手,把纸箱子脑袋挠得沙沙响。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被动。”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突然,帽子人终于笑够的男朋友不知道从哪找到一顶棒球帽,往脸上一遮,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你想主动,又不会当gay,是吧。”棒球帽人一针见血。

“倒也不是……”方块人想了一下,断言,“我是觉得,我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必须要向你们讨教一下经验。”

“问我就对了。”棒球帽人一笑,“这事儿你还真不能听夏宝的,他习惯把主动权交上去,那是他幸运,正好遇见我了,我是个好人……诶!”

棒球帽又挨了一下,但威武不能屈,接着道:“你觉得老季是好人吗?不是说道德上,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闻言,方块人毫不犹豫地摇头:“满肚子坏水!”

棒球帽打了个响指:“诶,那就对了。”

“有什么好按兵不动的,要主动权,也简单啊。”他说,“他怎么对你,你也怎么对他就是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吗?”方块人又摸摸纸箱下巴。

帽子人连忙按住方块人:“不是说让你去解他皮带的意思!”

re宝这现在可不行啊。

郁思白想象了一下自己含着那种男鬼似的笑,跟季闻则说“是啊~我跟了你一路。”顿时浑身一抖。

不行,做不到啊!

“我想想,我想想……”他抱着纸箱脑袋,半晌,猛地回忆起季闻则故意露出【Execut2】身份的马脚时,自己“以不变应万变”的应对之法,突然一拍大腿。

真是被皮带吓到了!才忘了这么好用的办法。

“想到好办法了?”段骋雪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奇问。

“不用什么办法。”郁思白直接道,“我继续装直男,就是最好的办法。”

段骋雪立刻比了个大拇指:“天才啊。能考上清大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楚别夏迟疑一秒,还是没有开口,只在心里疑惑。

已经是……装直男了吗?

那大概是,装不了很久的吧——

作者有话说:是长长!加更减一章[撒花]

第57章

楚别夏还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好友一下, 他的思想或许已经出了问题,但愣了几秒的功夫,话题已然跑远了十万八千里。

说完了奇怪话题的郁思白直起身来, 重新变成大大方方的方块头,问他场馆设计够不够帅, 得到情侣二人的轮番夸赞。

“对了res, 明天晚会开头的表演赛你想不想上?”段骋雪问。

他来这儿的身份不止是退役选手,还是场馆拥有者,也算半个主办方了,他问这话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想上,我包你能去。

郁思白拍了拍自己的纸箱子脑袋, 摆手笑道:“我都这样了,上去怎么打。”

“我们俩也上的, 你真不去玩?”

“不去, 没那个胆子。”郁思白半开玩笑地说。

“表演赛一般不都是给那种技术主播和职业选手的吗,而且还要展示新英雄和新地图吧, 我要是去了,那岂不是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叫Respit2的主播打不到人……不去不去。”

见他头摇成拨浪鼓,段骋雪笑了一声,还是没说后半句话。

……

“你确定表演赛要上台?”

不远处, 季闻则身边的老选手们渐渐也都散了, 毕竟大家真的不熟, 抒发完敬仰之情之后,完全是没什么话聊。

眼下季闻则旁边,只剩下自己的前队友、现ICG教练ketya。

ketya仍旧顶着那张深邃的欧洲面孔,张口就是流利的中文。

“你是专门来表演赛秀一手的?你不会真要复出吧, 兄弟。”

季闻则轻笑了下:“真上。不然我这么多天,让你帮我复盘,还去找小段陪练,是我工作闲得慌吗?”

ketya扯扯嘴角:“谁知道呢……我看我们薛总就很闲。”顿了一下,他又说,“你也挺闲的,呵呵,之前来ktv接res的那个就是你吧?”

“……”季闻则轻咳。

ketya又呵了一声:“我们之间已经有厚障壁了,季总。”

“你跟克里夫学的?”季闻则忍不住道。

“克里夫谁啊?”ketya皱眉。

“Kreef,第一届亚军的决斗。他是嘉年华的总负责人。”季闻则说。

“……shit。”对上号之后,ketya骂了一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过上大老板的日子了啊。”

季闻则笑了下:“我其实挺羡慕你们的。”

ketya猛地抬头,却无法从他那张含笑的脸上,分辨出他这话的真假。

很快,季闻则又轻哂,补了两个字:“偶尔。”

“……”ketya努力笑了一声来附和,想了想,找了个新话题。

“外面都在传啊,说咱ICG不知道从哪儿招了个天才少年。”他说,“我看是天才老头。”

季闻则一勾唇,笑容和蔼,声音却凉凉的。

“建议你把这句话撤回。”他核善道,“我现在对年龄有一点敏感。”

ketya双手环胸,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八卦欲望陡升。

“哎,看着我们kulu那么招res喜欢,才十八岁,正是活泼的年纪,有危机感也是人之常情……”

“他?”季闻则淡声说,“他还不至于。”

“有至于的?”

“我知道一个18岁出道、不到22岁四冠退役的天才少年。”季闻则撩起眼皮,“你觉得这个至于吗?”

ketya先是一愣,旋即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前人栽树,后人、哈哈哈!后人被树砸死!”

猛笑了一阵后,ketya啧了声,忍不住道。

“既然这样你干脆真复出呗!我不开玩笑啊卡,你要是回来的话,真能打。”

见季闻则不为所动,ketya接着道。

“你这天赋,不打真的可惜了。你出去问问,哪有你这样的?七年多了没碰过游戏,刚回来,才练了几天就能跟人家TUG青训的天才少年打得有来有回?”

季闻则说:“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我的手我清楚。”

“这还不够?!”ketya失声,一下没控制好音量,周围几个人好奇地看过来,他连忙笑着摆手,然后压低声音。

“有那么大影响吗?你当年不也只是没做复健而已?”

季闻则想了一下:“因为你曾经达到过120分的话,就知道,现在这种80分的状态是远远不够的。”

ketya先是一怔,旋即一扯嘴角,移开视线,压下心头酸涩,故意露出无语的表情,夸张地吐槽道。

“你真是攻击力不减当年……意思是人家天才少年才80分?我们在您老人家眼里是不是也就刚刚及格啊?”

季闻则懒懒垂眸,一耸肩道:“你让我说的。”

“真贱。”ketya字正腔圆,骂得毫不留情,“跟当年一样。”

“一样么?”季闻则问他,没等他答,就又自己道,“一样就好。”

“哎,卡,你说你这,是不是也算为爱复出了?”ketya挤眉弄眼。

“也不尽然。”季闻则说,“跟他一起打游戏很开心。”

“他跟别人一起打也很开心,非得是你么?”ketya说,“哎呦,我听说之前生日直播那天,res可是拒绝了某人的双排邀请啊……”

季闻则笑了下:“所以,这不是展示给他看么。”

“他很聪明,向来都知道,要选就选最好的那个。”

ketya呼出一口气,这次是真笑了,有种终于放下心来的释然。

“行,开心,开心就好啊……”

他抬手,拍了拍季闻则肩膀道:“总之,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Execut2——当然,不要出现在别人队伍里就更高兴了。”

季闻则笑:“放心,除非哪天他突发奇想要试着打职业,否则不会的。”

ketya挑眉:“喔?你是说,买一赠一?”

“先要看看有没有能买得起他。”季闻则说着,轻笑了一下。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我的队友。”

“——来,cn的选手们麻烦过来集合一下,我们准备走一遍流程了。”

远处的工作人员开始高喊,众人都动了起来,季闻则坠在人群最后,也跟了上去,他看见了跟楚别夏依依不舍告别的方块头,想了想,还是没上前去。

cn选手走完之后才是主播,等郁思白也结束彩排之后,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没再把方块头寄存到郑主管那,毕竟明天人多眼杂,虽说主播马甲遮不遮掩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但郁思白还是想,暴露范围能少一点是一点。

他准备直接在酒店就带上。

他晃晃悠悠收拾好东西,才想起,自己好像没在后台见到季闻则,正想着,遇见ICG众人,约好隔日一起吃夜宵后,随口问了一句季闻则的事。

ketya说:“他好像是有工作,我们这边踩完点就走了。”

梁路思考了两秒,准备当个很坏的搅家精,于是道:“小白哥你看,他都没说要送你回去!”

“啊……有什么送的。”郁思白注意力根本不在这儿,又跟蒲璞扯了两句其他的,就自己回了酒店。

他住的还是公司定的地方,和ICG众人是相反方向,因而,也没有看到背后大失败的搅家精泫然欲泣的目光。

季闻则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神神秘秘……

不过跑了也好。

郁思白这边刚松了口气,前脚踏进酒店,后脚就在大堂的沙发上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闻则也似有所感地抬头。

他又戴上了他的银丝框镜,半边镜片映着笔记本屏幕的光,他抬手招了一下:“稍等,马上结束。”

……这人不会是抱着电脑在门口工作,就为了堵我吧。

郁思白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没问出口。

一来,这话说着,总觉得像自己有多自恋似的。

二来……要是季闻则真的点个头,郁思白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招数来招架反击。

于是他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在季闻则旁边的沙发坐下,划开手机刚玩了几秒,突然意识到。

不对啊,我过来干什么?

这儿又不是公司,季闻则又不是戴了个眼镜就是“不可违抗的季总”了。

再说了,不能违抗也违抗多次了。

郁思白当即就起身:“我还有事,先上……”

“一起。”季闻则合了电脑,笑眯眯起身,又比他高出半个头来。

郁思白:……

阴魂不散!

渝市夜生活丰富,这个时间点,电梯里正是人多的时候。

郁思白住的楼层偏高,渐渐的就被挤到电梯角落,他抱着自己装在大袋子里的方块头,为了保护这个易碎品,后背被迫和季男鬼的胳膊紧紧贴住。

……体温倒是很火热。他莫名想。

“生日礼物拆了吗?”忽然,季闻则问。

郁思白恍然回神,轻咳一声,正色:“还没。那个得直……职场之外拆,这两天一直没空。”

“我的也没拆?”季闻则笑了一下。

郁思白这下是真愣住,半晌才道:“啊,忘了……”

“今天时间还早,不如拆了吧,我的也一并看了?”季闻则悠悠说。

郁思白目光顿时警惕起来,掀起眼皮瞅了他一下。

季闻则笑:“那里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没关系的。”

但郁思白难道还不了解他吗?

此人,越是这样笑着说“没关系的”,那前方就越是有坑在等他。

郁思白思忖着,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学着他的样子一挑眉,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说。

“啊,你如果想跟我一起直播拆礼物的话,可以直说的。”

直男就要打直球啊,没毛病。

说完后,他关注着季闻则的反应。

突如其来的一记直球确实成功让他愣了一下,但此人旋即勾了勾唇,眼睛眨了一下,顺着就说。

“可以吗?”

郁思白怀里把他的方块头抱得更紧,下巴却轻挑,嘴上游刃有余道。

“那就要看你能给出什么让我心动的条件了。”

他笑了一下,微微歪头,又问:“你还有吗?”

卡、神?

最后两个字,他是无声地用嘴型说的。

季闻则先是怔了下,就在郁思白唇角扬起小胜一局的笑容前,他忽然靠过来,放轻声音说。

“你肯定想知道,我突然来参加嘉年华,是要做什么吧?”

他的声音一下子靠得很近,连带着本就偏热的体温,此刻竟有了点灼人的意思。

郁思白只觉得,后背相贴的地方窜起一股过电似的麻痒,他定了定神,抿唇淡淡道。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他目光一转,“我急什么。”

该急的是你吧!

说罢,郁思白用肩膀顶了顶季闻则的,道:“……你站好说话。”

季闻则不知为何,倒是从善如流地站直了。

电梯门在五楼的餐厅打开,又哗啦啦进来一批人,让电梯里更加拥挤。

轿厢里响起众人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季闻则叹了口气,忽然声音不轻不重地说。

“那天你走的匆忙,领带落在衣柜里了。”

郁思白:?

等下。

可季闻则已经接着道:“我怕你要用,所以特意帮你送过来……”

电梯里瞬间安静了。

站在远一点位置的几人,还偷偷地扭头四顾,想找到是谁说的话。而季闻则的身高格外出挑,两人的颜值也十分显眼,叫人一瞬间就能锁定目标。

一个明显是游客打扮的姑娘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这就是渝市吗。”

郁思白:……

不是!不是这样啊!!

他侧头,在轿厢的镜面里,看见了自己腾地涨红的脸,还有几乎要滴血的耳垂。

他只觉得比打游戏打不到人还要红温,抬脚后撤半步,找准季闻则的鞋,猛地就是一踩!

可镜面里的男人仍旧面不改色,半垂着的眼眸里,还带着故作可怜的情绪,开口轻声说。

“这双鞋大概五万。”

郁思白立刻收脚。

季闻则温温柔柔地轻笑:“我的意思是,也不贵。你踩坏了我还可以再买很多双。”

“……咦耶?!”不知从哪个角落又传来一个语气词。

电梯又缓缓停下,叮的一声,似乎是到了季闻则的楼层,男人不再做声,安静地绕过他就要出去。

郁思白抱着方块头,在原地磨牙,瞬间想到,要是季闻则走了,这一电梯的人,不就都成了看着自己吗?!

不行。

他立刻反手就拽住季闻则后腰的衣服,声音低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跟我上去。”

季闻则回头,脸上哪还有装模作样的可怜,笑眯眯道。

“好的呢。”

电梯在一阵沉默里又上了几层,郁思白度日如年,几乎是门开的一瞬间,就扯着人往外走。

即便如此,他还是听见了背后不知谁没压住的一声。

“诶嘿嘿。”

郁思白深深吸气、呼气。

电梯门关上,郁思白一点也没有要往屋里走的意思,站在电梯间就一伸手。

“领带给我。”

“没带在身上,在包里。”季闻则摊开手掌,表示空空荡荡。

郁思白明显不信:“不是要换我吗?怎么不随身带着。”

季闻则侧头看他,似有若无地笑了下,缓声说:“我要是贴身带着,你肯定又不是这么说了。”

……也有道理。郁思白想。

旋即他又发现不对。

随身和贴身,一样吗?!

郁思白磨了下牙,以退为进:“那算了,也不是多贵的东西,就不要了吧。”

季闻则还是笑眯眯的,只说:“你要是真的不要了,我就留着当个念想。”

郁思白一哽。

他真的要红温了,只觉得自己从脑袋红到脚趾,心跳都已经不能用正常的“加速”来形容,而是乱七八糟地一通乱锤。

“你、你你……”

他开始怀疑这么跟季闻则硬碰硬,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好像有点说不过。

季闻则眨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郁思白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把那副银丝框镜摘了,摘了之后,那双眼睛一眨,无辜可怜之类的都是添头……

主要是,像极了Execut2。

郁思白磕巴了半天,最后只蹦出来一句。

“这儿没有别人了,你能不浪了吗。”

他这话倒是把季闻则逗得笑出声来,他眉眼轻轻一挑,道。

“我也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啊。”

郁思白闭眼。

他破罐子破摔地转身,抱方块头的胳膊下意识收紧,脚步很快。

“……走走走,乐意去给我当助理,递东西扫垃圾,就走。”

他倒要看看,某人这么处心积虑的到底是何居心。

总归开着直播,几千上万人监督着,季闻则多少还是要脸的,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而且。

郁思白低头看了一下。

他今天没喝醉,也没套皮带。

郁思白把人领进房间,门锁咔哒一落,他就匆匆地忙了起来——把方块头从大袋子里抱出来,四处找剪刀和笔,在上面比比划划着,开始修改。

一边改,他一边给人派任务。

“你去帮我把直播打开吧。”顿了一下,郁思白又确认地问了一声,“呃,你会开的吧?”

虽说Execut2当年也没少直播过,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直播软件更新迭代得很快,更何况Execut2当年用的还是国外的软件。

郁思白这样想着,看过去的目光里,不由得就流露出一种“啊,我会不会在为难老古董”的感觉。

季闻则开了他的笔记本,又拿起相机支架组装,脸上的笑容很假。

“我虽然不是十八岁,也不是22岁了,但我还没有到不会用电脑的程度。”他说。

郁思白思考。

“十八岁是梁路……22岁又是谁?”

“呵。”季闻则手上很利落,两下装好支架,又弯腰去给他开直播间,嘴上随口说。

“你不清楚最好。”

“22岁……22……”郁思白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缓缓睁大,不敢置信地问。

“小穆吗??他有女朋友啊!”

“哦是么。”

季闻则似乎并不在意,淡淡回了一句之后,又忽然侧头低眉看他,电脑屏幕的光勾勒出他脸上优越的轮廓线。

他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们两个都是直男?”说罢,收回视线之后,又是轻轻的一声笑。

郁思白只觉得又是当头一棒,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找回场子,只能先冷笑一声,给自己壮壮胆。

好奇怪。

明明解的是他的皮带,但是被解开什么奇怪封印的,怎么好像是季闻则。

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郁思白冷笑,随口放狠话。

“呵呵,真想用皮带把你的嘴捆住。”

“……啊?”季闻则那边顿了一下,忽然直起身来。

他转过来,双手反撑在桌面上,郁思白听见他窸窣的动静,回头,就看见他侧头,似乎很是为难地说。

“我不没名没分地跟人玩这些东西。”

那语气和眼神,就像是当了真一样。

郁思白本来只是没过脑子的随口一说,可被季闻则这样看着,脑海里突然后知后觉地有了画面感。

……

这。

靠。

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郁思白猛地把头转回来,连目光都彻底呆滞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又红成了什么样,只听到后面的人又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直男?”他缓缓地。

“说说而已,也会脸红吗?”

郁思白一言不发,手已经哆哆嗦嗦了,但还是加快了捏剪刀的速度。

咔擦咔擦……

咔!擦!

没过两秒,他把剪刀一扔,转身,高高举起他的纸壳子,然后对准季闻则的头,猛地往下一掼!

咚的一声。被他剪大了一圈的头套,终于正正好好地,顺利封印住了某人的嘴。

“唔……”

季闻则沉吟的声音闷闷从里面传来。

“你就在里面呆着吧。”郁思白说。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而不是被抓到深海里,和什么不可名状的骚东西谈了十年恋爱。

“为什么?”季闻则问。

“省得一会儿直播不小心拍到你的脸。”郁思白说。

“我见不得人吗?”季闻则还是那句话。

郁思白冷道:“你有点不是人了。”

笑声又从箱子里传来。

郁思白把现任方块人打发去分拣礼物,大大小小的都堆到地上,自己调试好镜头高度,确认只能拍到自己的手后,点下开始直播。

因为是临时开播,一开始人并不多,但没到十分钟,观众们奔走相告,直播间人数顿时飙升。

【终于要直播拆礼物了吗!!】

【等好多天啦!期待拆到我的,嘿嘿。】

【res这么忙吗,忙啥呢】

【我说一个,忙着加班调休,这样才能请假来嘉年华】

【你也没放过他】

“忙着我的大项目啊。”郁思白说,“明天不是要上台领奖嘛,今天彩排完,正好还有点时间,想着干脆利用起来,把礼物一拆……正好也不能再拖了。”

【礼物挺多的吧,你去参加嘉年华,还随身扛那么一大袋礼物吗??】

【等等,你明天真要上台领奖啊?】

【卧槽那岂不是要露脸了!】

弹幕顿时兴奋起来。

【快快!让我们看看半个职业圈都在夸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让小路神念念不忘的脸到底长什么样hhh】

“这么好奇?”郁思白轻哼了一声,大发慈悲道,“那今天就提前给你们看一眼吧。”

说罢,在弹幕铺天盖地的感叹号中,打开了摄像头。

“看哦,我明天就长这样,请认准——”

镜头里,季闻则半蹲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弯腰分拣着地上的礼物。

他单边膝盖几乎要碰到地面,却又没有完全触地,衣服布料在转折处绷出漂亮又有料的褶皱。

只是这么好的身材,再往上看,竟然顶着一只被涂画得颇为童趣的彩色纸箱头。

【……?】

【???】

【操,网聊被骗】

【嘶不过该说不说啊,身材很顶……】

【res平时就这个身材穿西装上班吗我操】

“也不一定穿西装,衬衫风衣多一点。”郁思白狐假虎威。

【哦哦哦那白衬衫也是极好的……^q^】

【等会儿,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太对吗】

【以前也看过主包的脖子以下视角啊,好像没有这么有型呢……】

“哈?”郁思白捏紧拳头,硬着头皮,“谁说的?我身材就是很好啊。你们看到的都是真的,每天需要花很多时间举铁……”

“也没那么刻意。”季闻则忽然开口,证明真身,“不用举铁,偶尔随便练两下罢了。”

【?】

【什么在说话】

【纸箱子声音真好听……诶我去】

【res!你又在房间藏男人!!】

【你小子去渝市入乡随俗的也太快了吧】

【还有没有人记得,主包本来就是渝市人啊。】

“……可恶。”郁思白看了方块头一眼,道,“好吧,这是我给你们请的头套模特,怎么样?”

“没有请。”季闻则又说,“是我自己竞争上岗的。”

【咦……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

【诶是不是我念念不忘的同事哥?】

【是吧应该,同事哥这身穿搭不错啊!】

郁思白点头:“是他……”

他顺着弹幕的话,也抬头看了一眼季闻则的穿搭,就这么一眼,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

“坏了。”

他连忙把镜头撇到另一个方向,起身朝季闻则那边冲过去,边冲边小声说:“你赶紧……把这衣服脱了,要不套一个我的衣服,或者你干脆穿我的!”

他的声音在麦克里渐行渐远,弹幕只听到了第一句。

【……?什么玩意儿】

【什么衣服脱了??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们不是正经直播间和正经的不许脖子以下的平台吗】

【新人,听说主播只能看脖子以下,没想到是这个脖子以下?】

画面拍不到的地方,郁思白冲锋冲得一个踉跄,季闻则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他,被抓住衣服之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轻笑。

“没事,我还带了别的衣服。”然后他用很轻的声音说。

“明天换一身。”

话是很正常的话,但被他这么轻飘飘地用气声说出来,就好像周围的灯光都昏暗下来,呼吸的温度莫名升高,像有无形的氛围流转起来。

郁思白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衣服,顿时撒手,还没在这边站稳,就急忙慌地往回窜。

又差点被另一摊礼物绊到。

季闻则失笑:“慢点,急什么。”

郁思白乱七八糟地扑回电脑跟前的时候,弹幕已经不成样子了。

【/黄爱心/黄爱心】

【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玫瑰花】

【??】

【真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在这个直播间开上高速】

【对不起Execut2,替我告诉他,同事哥太……了,我要爬墙了,今晚就产出六千字res的办公室恋情文学!】——

作者有话说:[猫爪]

其实每天都在努力想要加更,但……好吧,明天会继续努力的[可怜][爆哭]期待成功的一天。

第58章

郁思白看着弹幕, 眼前一黑。

“冷静一点……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他深吸一口气,把电脑挪了个朝向,朝季闻则道。

“好了你过来吧, 换我来。”

季闻则从善如流地起身,转到镜头后, 郁思白抬手把他脑袋上的纸壳子掀了, 反手扣到自己头上。

“帮我看着镜头就行,然后递递其他的礼物……”他说着,把纸壳子脑袋扶正。

开口处被剪大了一圈之后,头壳好像变得有点晃悠,但透气性倒是好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箱子里, 似乎还残留着季闻则头发的味道。

大约是柑橘调的洗发水……

郁思白猛地甩头,昂首阔步走到镜头里, 故意大马金刀地坐下, 像是要在言行间把直男贯彻到底。

也或许只是最后的挣扎。

一整箱礼物,季闻则帮他分类了一部分, 左手边是纸片类,右手边是手工制的其他立体东西,中间是一些毛绒玩具。

郁思白目光瞥见最下面被隐约遮住的那个牛皮纸袋,移开视线。

他先从纸片拆起。

往年生日, 他也会收到粉丝的礼物, 同样是寄到ICG, 但ICG只是看在pupu的面子上友情帮收,不会做筛选,所以郁思白还要自己过去拆很久的快递,然后再让ICG旁边捡快递箱的大爷发一笔财。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起, 签个公会还真是好处多多,以前怎么就那么钻牛角尖呢。

纸片类和往年差不多,一些是给他画的画,从像素风,到赛璐璐,甚至写实厚涂——虽然不知道写实了些什么,A4大小的纸上,是一条很漂亮的孔雀鱼。

郁思白哭笑不得。

画作作者还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写:【我会每年都给你画鱼,直到你露脸的那天,我会永远watching you(盯——)】

郁思白顺手把便签递给季闻则。

“喏,有人演你。”

【意思同事哥是男鬼吗】

【脑补一下,res每天加班到深夜,进电梯的时候,背后都会传来同事哥的声音:好巧,你也下班了……】

【陪加班吗那很爱了】

【同事哥股暴涨啊】

纸片拆完之后,郁思白还看到一个特殊的小盒子,刚打开,顿时眼前一黑,连给镜头展示都忘了。

送礼物的人倒是和kulu想到了一起,盒子打开之后,是一些他没有的Execut2周边。

但……有的时候,一个单推人手上都没有的周边,一定是有问题的。

梁路送的那套是因为绝版且有市无价,面前这个嘛……

实在是,丑谷子。

郁思白在纸盒里面露难色,在弹幕的催促下,很快地给镜头看了一眼,就飞速收手。

生怕季闻则本人看到。

Execut2退役的第二年,他在EMEA待过的队伍,大概是发现此人真的人间蒸发,于是开始大批量产出各种“Execut2纪念周边”,有些质量不错,有些纯纯就是摆明的恰烂钱了。

粉丝送他的这堆,就是其中一部分。

周边在镜头前一闪而过,虽然很多人都没看清,奈何送礼物的人已经兴致勃勃地出现。

他发了条醒目留言,乐道。

【res,喜欢我的丑谷大礼包吗hhh】

凡是周边,质量参差不齐是常态,郁思白虽然嘴上经常说“我男神好帅喔”,但其实不怎么看他卡神的脸,因而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郁思白对那些拍的不太好看的图片都能溺爱。

但手上这些,实在让人生不出购买的欲望。

这不全是黑历史吗!

弹幕爆笑。

【我不行了,好缺德哈哈哈怎么给他送这个】

“我没看清。”季闻则忽然问,“是什么?”

郁思白伸手,举起一张画挡在那堆黑历史上,劝道:“别看了,别看了。”

但他遮挡的速度,还是没赶上季闻则侧头的速度。

看了个大概的季闻则没有露出什么尴尬的神色,只失笑道:“其实,我觉得梁路送你的那个,也不怎么好看。”

“没品。”郁思白立刻严肃道,“你知道那套多少钱吗。”

“多少钱也不好看。”季闻则道。

他或许会怀念当年那个叱咤赛场的自己,但其中,绝对不会包含那头灰蓝色的毛。

很有种成年以后,再去翻看中二期□□空间的意思。

【可恶!那套可是海景啊!!!】

【不可饶恕】

【坏了……res要生气的吧】

【我在男朋友面前夸我担帅be like】

郁思白逆反心理上来了,一挑眉,哼道:“我就喜欢kulu送的,你怎么办吧?”

季闻则轻笑,收回视线轻飘飘道:“那也挺好的,希望你明天也这么说。”

郁思白沉默。

明天吗?哈。

……

明天他可是要和本尊在镜头跟前坐在一块的。

明天可不兴喜欢了。

他悻悻收回视线,继续闷头拆礼物。

接下来的,是个炸药包一样的包装,拆开后,是粉丝自己画的一整套Execut2的图。

还附了一封信。

【Respit2亲启。

我是Execut2的粉丝,看你直播也有很多年了……不知不觉就画了这么多Execut2,想了想也不知道能给谁看,干脆就印出来送给你吧,至少你会珍惜。——feifei】

郁思白立刻就懂了,大概又是一个苦等多年的绝望Execut2粉丝。

他看了眼最后的名字,问:“不知道这位……feifei在不在直播间。我会帮你把这份礼物转送给卡神的。”

【?】

【你俩真暗度陈仓了?】

【小道消息,不知真假,据说今天下午彩排有人看到卡神】

【是真的,有EMEA的选手拍照,外网已经传疯了】

【……是说神秘男子尾随神秘方块头的那个吗】

郁思白目光在这条弹幕上顿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担心。

季闻则被拍了?

那他这身衣服岂不是也……

但已经发生的事就是泼出去的水,提前担心只会贷款焦虑,郁思白暂时把这事搁置,翻开厚厚一本画册。

【端上来欣赏欣赏!】

郁思白把画放到镜头前,季闻则的目光也跟着看过来。

feifei的画技绝非凡品,弹幕一个劲地夸帅,【卧槽】已经刷了满屏。

【这里是卢浮宫吗……】

【omg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

【卧槽好帅的老公啊啊啊】

【男神伟大的脸……】

郁思白道:“画的真的很厉害,看得出功底,几乎和科班出身没差别了。”

“看这氛围,明暗光影,还有这线条,特别干净……”

【好像不太对】

【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对吧!为什么都是我们在喊主播的词儿啊!】

【我要听那个,那个抱着照片喊Execut2老公好帅/狗头】

【年年都喊,今年怎么不说话了主播】

【哎呀,同事哥在,他放不开吧~】

今晚的弹幕冲击实在太过密集,郁思白觉得自己现在已经next level,不仅能面不改色地看到这些话,甚至能面不改色地让季闻则也看见。

不过……Execut2老公?

默念弹幕的声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话他上次说的时候……他还是个笔直的钓鱼人呢。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正常啦hh我一般也不会在我男朋友面前对着别的纸片人叫老公(?)】

【哈哈哈更何况这还不是纸片人】

【这是真人啊兄弟们!】

【而且还是个认识的真人……万一哪天蹦出来】

【说“哎你这样喊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那岂不是坏了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那不勉强了】

现在,怎么就不能钓鱼了?

郁思白忽然醒悟。

他向来一身反骨,弹幕越往东,他就偏偏往西,哼了声,正气道。

“没什么吧,不勉强,传统不能丢。”

反正他在头套里面,怕什么。

郁思白清了清嗓子,端详着手里的画集,纸壳子头一歪,收了收嗓子,声音都比平时甜了一个度。

“画的真的特别帅,谢谢feifei,简直是我失散多年的亲老公呀!”

他说罢,他看向摄像头,抬了抬下巴,虽然眼神露不出来,但面对镜头后的人,挑衅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远远的,坐在椅子上的季闻则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轻呵了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手机。

郁思白一愣,脑海里刚转了两秒,余光就看见电脑屏幕上,冒出一个黄色的醒目留言。

【Execut2:听见了】

季闻则轻哂。

你有实体的头套,我也有赛博的马甲啊,Respit2。

【??卧槽,谁来了?】

【曹操?】

【靠,什么召唤兽】

【说你招魂你还真会招魂啊主播?!】

又是一条醒目留言。

【Execut2:不过,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个,好么】

【Execut2:不会误会吧?】?

郁思白只觉得嗓子一哑,深吸一口气,手缓缓捏紧,纸箱子下面的表情反而笑了。

气笑的。

脑海里冒出三个大字——打不过。

可对面完全没打算放过他,坐在镜头后的季闻则把手机倒扣在腿上,勾了勾唇。

他离镜头近,因而说话声音也不用很大,即使是轻轻的叹息也被录了进去。

现实里的“同事哥”叹了口气,语气落寞,但唇角带笑地唱起双簧。

“没关系,你想喊哪个都行。”

【草】

【同事哥大气】

【这就是正宫的肚量吗】

【大度啊!】

郁思白嘴唇一哆嗦,彻底没话说了。

大度在哪?我请问大度在哪儿啊!

不都是他吗?

喊谁他不应啊!

过了两秒,终于,郁思白成功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季闻则。

“……你不要以为我把你头壳摘了,就没有东西能封印你的嘴了。”

季闻则轻笑,开口。

“我说了,我不没名没分地跟人玩这——”

话音未落,郁思白慌忙摸了一只毛绒玩具,稳准狠地往过一砸。

卧槽住嘴啊!在直播!!

他原以为,季闻则是要脸的。

但他显然失算了,这人根本没露脸,哪来的要不要脸的说法?

郁主播在现实里的瞄准能力,显然和游戏里差不多,毛绒玩具瞄着季闻则过去,却砸得镜头一晃。

季闻则一手扶住镜头,头微微一偏,用极优雅的动作躲开了毛绒玩具,手探到身后,竟然还稳稳接住了玩具。

郁思白:……动态视力是这样用的吗?

我打不到人啊!!

季闻则轻轻把毛绒玩具抛回来,笑了下:“不逗你了,时间不早,播完该睡了。”

隔着箱子,郁思白将信将疑地盯了人好一会儿,但他真的就安安分分的到了最后。

最后郁思白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场战争,似乎,是自己挑起来的。

怪不得季闻则安分了,原来是自己没挑事儿了啊。

郁思白摸了摸鼻尖,拆开的礼物在身边排了一圈,终于露出了行李箱最下面的那个牛皮纸袋。

他抬头看了眼季闻则,忍不住想,不是他对Execut2多念念不忘,而是这个人不张嘴的时候,实在是赏心悦目。

纸箱子深沉地摇了摇头,郁思白弯腰拿出牛皮纸袋。

【哇这是什么】

【感觉一股社畜味儿能说吗】

【莫非是同事哥送的?】

“嗯。”郁思白顿了一下,抬头问,“能对镜头吗?”

“避着点儿吧。”季闻则道。

郁思白也没多问,直接往后撤了撤,自己离镜头远了些,保证不会被拍清楚里面的文件。

里面装的是文件,他早就摸出来了。

至于内容……

他绕开上面的白色细绳,抽出一沓薄薄的纸。

如他所料,是一份合同。

他一行行细看过去。

是季闻则跟他说过的,真正的独立工作室。

一组成员有意向可以直接转岗;庭季入股,但没有管辖权;季闻则本人则会在他们找到合适的商务专员之前,一直提供帮助……

一条条列的清楚明了。

这些世俗的、充满铜臭味道的条陈,如同针线一样,编织出一对能托起梦想的翅膀。

郁思白脑海里忽然想起之前看祝福视频时的那句。

——去闯荡,去自由。

他忽然心一软,捏着那份合同,轻轻说。

“……谢谢啊。”

季闻则无声在镜头后伸手,对着空气拍了两下。

郁思白起初没理解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隔空拍自己的头。

他张了张嘴,不能说自己真的很受用,只道:“你不要搞这种……”

“跟你一起工作很舒服。”季闻则笑。

不是直男的人也突然打了个直球。

“那我就收下了?”郁思白眨了眨眼,忽然也笑。

“跟你一起共事,也很幸运。”

【???这是怎么了】

【在干什么】

【不er,没跟我说今天要结婚啊啊啊】

余光瞥见滚动到飞起的弹幕,郁思白吸了口气,在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起身说:“好啦,今天直播就差不多到这儿吧。”

说罢,他绕过镜头,轻轻拍了一下季闻则的手臂,小声道:“起来。”

季闻则起身,被郁思白轻轻推着后背,走到了门口。

郁思白伸手去摘头上的箱子,在一半的地方卡了一下,季闻则抬手帮他摘下来,然后随手放到玄关的小柜子上。

郁思白眨了下眼睛,微微抬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季闻则有一瞬间觉得,像下一秒就要闭眼凑上来……

突然,脚下一个踉跄!

季闻则只觉得背后冷不丁传来一股无法违抗的力道,再一回神——

自己已经到门外去了。

他飞快转身,房门却已经只留了一条缝隙。

郁思白扒在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严肃道:“虽然你送了很贵重的礼物……”

“但我必须要在直播结束之前把你清理出去。”

他一根手指探出门缝,屈指像挥手一样摇了摇。

“明天见……Execut2。”

说罢,门轻轻在面前合上,咔哒一声落锁。

怔愣过后,季闻则偏过头去,低声轻笑。

过了好几秒,郁思白才隐约听到门外走远的脚步。

他后背贴着门板,深呼吸了好久,用手背去试探脸颊的温度,又啪啪地拍了好几下,才重新拎着纸壳往回走。

镜头对着窗户的方向,郁思白没越过镜头,只伸手过去,对着镜头晃了晃。

“好啦,我准备关摄像头下播咯。”

【同事哥呢?】

【刚刚听到关门……是不是丢出去了hhh】

【卧槽主播你手好红……】

【草,在他变得这么红之前,我对主播有多白还没有清晰的认知】

【主包真的很白有人懂吗】

弹幕又开始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郁思白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开口拦他们,大概是自己早已经无暇他顾,只清了清嗓子说。

“谢谢你们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么么re宝!】

【最喜欢哪个已经无需多言】

【哎呀以后是不是有人来替我们疼你了】

【你这个疼是正经的疼吗】

【等一等,这个直播间今晚的车速是不是有点快了啊。】

【@<a href="mailto:<a href="mailto:Execut2@Execut2">Execut2@Execut2</a>">Execut2@Execut2">Execut2@Execut2</a></a>!不行啊哥你快回来,我是坚定的ER党——】

郁思白关了直播,然后火速连带着直播软件也关了,一眼都没看又怪起来的弹幕。

他深深吸气,又呼气,合上电脑,看向被自己拆了满地的包装垃圾。

……说是抓人来当收垃圾的,结果现在,还是他来收。

哎收吧收吧,总比自己被收了好。

郁思白一言不发,像勤恳的小牛一样埋头苦干,可弯着腰干了一会儿,忽然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了。

臂弯露出的一点耳朵尖,通红得像要滴血。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蹲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把空调嘀嘀嘟嘟地降到了十八度,正对着吹风口吹了好一会儿,再又重新收拾起来。

折腾完这些,郁思白洗了个澡,水温本就不是很高,出来之后,又被十八度的空调正对着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心道不妙,他连忙把空调调回了正常温度。

但为时已晚。

第二天一睁眼,郁思白就觉得头晕脑胀,刚要坐起来,就晕头转向地软趴趴又变成了一滩。

之前用嗓过度后猛猛喝酒没事;

参加一组庆功宴那天,天气忽冷忽热的也没事;

怎么昨天就吹了个空调……就把自己搞感冒了。

郁思白鼻子堵了个严严实实,只能像鱼吐泡泡一样张着嘴呼吸,强撑着给郑主管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今天不方便去展台那边盯着,郑主管立刻表示了解,会派一个工作人员替他盯着。

【Respit2:谢了兄弟。】

【郑主管:怎么了res?是身体不舒服?】

【Respit2:没,就是有点事儿。】

郁思白没好意思说,觉得丢脸。

怎么有人这么大了还吹空调感冒啊。

虽然经常熬夜,但他一向特别健康,两三年都不见得能病一次。上次生病还是奶奶去世之后,大概是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断了,他大病一场,还请了三天假。

郁思白记得那次生病的时候,他还梦到了奶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托梦这一说,但梦里,奶奶变回了他小时候印象里满头黑发、声音朗朗的样子,一拎他的耳朵,一边揍他,一边骂他照顾不好自己。

郁思白醒来就觉得浑身疼,虽然理智上知道是发烧的后遗症,但心里总忍不住想,说不定就是奶奶打的呢。

想到这儿,郁思白连忙放下手机,双手合十,眼巴巴地胡乱朝各个方向拜了一圈。

“奶奶别来梦里打我呜。”他在被窝里左滚右滚,争取把四面八方都拜一遍,嘴里念念。

“我不是故意照顾不好自己的……哎,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想了一下,郁思白又嘟囔:“……但是奶奶你可以去打一个叫季闻则的。”

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对着十八度的空调猛吹。

拜完一圈,郁思白感受了一下,似乎不是很饿,也没什么胃口,索性一拉被角,准备继续睡。

睡起来再说要不要吃药吧,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好了呢。

他这样想着,又重新卷成一个团,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手机嗡嗡一震。

掀开半个眼皮一看。

季闻则。

担心是工作的事,非常敬业的郁组长还是从卷里探出爪子,扒拉开手机。

【季闻则:一起去逛展台区么?】

不是工作啊,那不见。

郁思白有点懒得打字,直接按住语音键。

“今日罢朝,散了吧。”

【季闻则:病了?】

郁思白顿了一下,嘴硬。

【刚睡醒,你吵醒我了。】

【季闻则:我下去道歉。】

【??大可不必】

【行了我要睡觉了你快退下吧】

【季闻则:病了就说】

【季闻则:现在是你的出差时间,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要负责的。】

【季闻则:你想让我被抓进去?】

郁思白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被哪句说服,干巴巴回了一个【哦】字,算是应了。

【季闻则:十分钟后开个门,别睡死了。】

他说十分钟,真的就是十分钟整。在郁思白眼皮马上要紧紧黏住之前,昨晚被他亲手关上的门,又被笃笃敲响。

季闻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昨晚还生龙活虎、一个用力就把他推出门外的人,现在穿了个宽大的短袖短裤睡衣,眼睛比平时湿润,嘴微微张着,目光呆呆的。

怪可怜。

“感冒了?”季闻则问完,抬手用手背抵住门,“让我进去。”

郁思白就是不想让位,这会儿也没劲再推一次了。

季闻则侧身进来,关上门后,才露出他手里拎的大包小包。他把一堆塑料袋拎到桌子前面,郁思白也亦步亦趋地跟着,然后看他一个个拆开。

像昨天拆礼物一样。

一碗八宝粥,一块看起来不甜不腻的发糕,药盒,体温计,退热贴……

琳琅满目地摆了满桌,郁思白困倦的眼睛都不由得睁大。

“这,是杨姐也过来了?”

这也太齐全了,让人不得不猜测是不是杨孟越那种万能总助做出来的事儿。

“我看起来像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的吗?”季闻则回头瞥他,“回床上去。”

“……哦。”郁思白一咕噜,又钻进被窝,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接话。

“季闻则像……卡神不像。”

季闻则笑了一下:“那你庆幸吧,我还残留着一些你卡神的技能。”

“也没那么少。”郁思白闷声说。

窝在薄薄的被子里喝了半碗粥,又吃过药后,病号又被暖融融地按回被窝里。

“睡。”季闻则言简意赅,他正垂眸盖住粥的盖子,因而脸上恰好没什么表情。

“……卡神。”郁思白忽然说。

季闻则撩起眼皮看他。

郁思白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寸,哝哝道:“不是你说的么……想喊哪个都行。”

季闻则失笑。

“怕你觉得我冒名顶替。”

“没有。”郁思白说,“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他想了一圈,越想越理直气壮。

“是薛老板他们总说你不像Execut2,我从来没有说过吧。”

虽然在心里说过就是了。

季闻则抬手,拨弄了一下他微微汗湿的刘海。

“行了,睡吧。”

“哦。”郁思白闭上眼睛说,“那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季闻则一挑眉。

“谁说我要走了?”

郁思白眼睛又猛地睁开。

季闻则说着,走到玄关,拿起他昨晚没来得及拿回去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搁,唇角一勾,又露出让郁思白牙痒的笑。

他走过来,在郁思白床边弯腰。

“三——给你三秒钟,说点什么把我赶走。”

郁思白:?

“一。”

啪的一声,眼罩落在了郁思白脸上。

“好了。”黑暗里,响起淡淡的、属于Execut2的声音。

“闭眼,睡觉。”

郁思白在眼罩的轻微压迫感里,费劲地眨了下眼睛。

失去视野之后,听力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见季闻则走远,轻轻拖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薄膜键盘的敲击声像白噪音里细密的雨点。

郁思白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眼皮竟然真的慢慢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的闹铃声,带着令人心悸的催促意味在郁思白耳边响起。

他陡然惊醒,头一抖,条件反射地抬手撩开了眼罩。

于此同时响起的,是椅子在地毯上划动的声音,郁思白带着茫然睁开眼睛,看见季闻则摘了半边耳机,起身问他。

“怎么还定了闹铃?有事?”

郁思白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唔……我定了闹钟,两小时起来试试体温。”

他还有些惊魂未定,心跳在胸口乱锤。和昨晚那种有力又坚定的急促跳动不同,现在他只觉得,有种不上不下、被吊在半空的惶然。

他起身,探手在床头的塑料袋里翻找体温计,可下一秒,冰凉凉的体温计就被季闻则递了过来。

他垂眸无奈道:“在我那里……没想着你还有这个习惯。”

“喔没事,你去忙吧。”郁思白说着,接过体温计夹好。

可季闻则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后退了两步,倚靠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等他。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郁思白竟也没觉得气氛僵硬,靠在床头,心跳终于缓下来之后,眼皮一耷,又是一阵困意袭来。

过了一会儿,他半睡半醒地被季闻则翻腾了一下,似乎是体温计被抽出来,他听见季闻则说:“不烧。手机我拿过去,闹铃响了就按掉,我来摸你的头看看温度,如果烧起来再喊你量……”

郁思白听了一半,被塞回被窝后,很快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色擦黑,郁思白侧头,看见床头柜上有一片用过的退热贴。

……什么时候。

他在昏暗的屋子里呆呆眨眼,刚翻了个身,就听见空格敲击的声音。

季闻则暂停了视频,回头看他:“醒了?”

“嗷。”

郁思白应的还有点呆滞。

“哪儿难受么?”季闻则问。

郁思白摇头,旋即想起对方看不到,又开口:“没有。我觉得我已经活蹦乱跳了,能吃下一头牛。”

他的身体他清楚,这种小病,要是不吃药的话两三天自己也能好,吃个药当然好得更快。真是天生的打工圣体。

“还来得及吧?”他问。

季闻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看了眼时间道:“还早,八点前去都来得及。”

郁思白立刻爬起来,开口声音都比上午好了很多:“我活的真是时候!”

季闻则笑了一下,见他是真的神采奕奕,才起身合了笔记本。

“那你收拾,半小时后我们楼下见?”

郁思白坐在松软的空调被里点头,看着季闻则走的干脆,门被带上的时候,他疑惑地微微歪了下头。

奇怪。

这人明明昨天还一股浪劲儿,怎么今天又变得这么……

怪安心的。

他呆了一会儿,吸吸鼻子下床,换了身衣服。

鼻子还有点轻微的堵,不过幸好不影响他戴方块头套。

临走前,郁思白又摸了一个卷纸,想揣在身上,可裤兜虽然足够大,但一个卷纸形状突出来,总觉得很不文雅。

思考两秒,他突然灵机一动,把卷纸咚地塞进了自己的方块头套。

塞进去之后,方块头一晃起来,还会发出响声,而要用的时候,从两侧新挖的耳朵透气孔拿出来就行。

天才!

塞都塞了,也不多这两个,于是郁思白又把昨天还没来得及修复的两个小犄角也装了进去。

紧接着,看见一袋饼干,又装。

……

半小时后季闻则在楼下看到迎面走来的郁思白,皱了下眉。

“真的没事了?”他说,“我怎么觉得你走起来……有点头脑昏沉?”

“没事没事。”方块摇头,一颗奶糖从透气孔掉了出来。

季闻则:……

“你今天准备去当自动售货机?”——

作者有话说:[猫爪]

长长!加更-1[可怜]

第59章

郁思白堆了一下帽衫的帽子, 把领口的缝隙挡住,终于止住了不断掉下来的小糖块。

他轻咳一声,解释:“这不是正好有地方放……难道一会儿坐那么长时间, 你不会想吃点零食吗?”

季闻则似笑非笑地看他,没说话。

意思就是不会了。

郁思白低声哼哼:“那你别吃。”说完, 觉得嗓子不大舒服, 又咳了一下。

“带水了么?”季闻则突然问。

郁思白愣住。

……没。

但这会儿让他和冷水他也不大乐意,可热水……

“去场馆找郑主管要吧。”郁思白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季闻则轻笑了声,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手上拿着的,赫然是一只崭新的保温杯,看着还不小, 八百毫升应该有了。

“上午新买的。”他说,“已经烫过了, 接了65度的温水。”

哪怕有层纸壳子挡着, 都能看见郁思白眼睛亮起来:“给我的吗?”

“我给你拿着。”季闻则说,“免得把你的零食贩售机压垮。”

两人边说边走, 在门口打了车往场馆去。

哪怕是上车,郁思白也没摘掉自己的方块人头套,不是他连滴滴司机都要防着,实在是小卖部品类太过丰富, 稍微一动, 那就是毁灭性拆迁了。

他鼻子堵着, 都能闻到萦绕在鼻间的奶糖香气。

……有点晕车。

哕。

“你今天……真的就最后上台一下?”

郁思白不是很舒服,于是也就没看手机,开口找了个话题闲聊。

他也只是随口一说,原本已经做好了季闻则含混过关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摇了摇头道。

“其实有。”

嗯?!

郁思白立刻来了精神,侧头看过去。

“其实原本有个小惊喜要给你的——”季闻则说着,话锋一转,“但现在不行了,所以提前告诉你,免得让你多想。”

“什么?”郁思白疑惑。

季闻则道:“其实我之前联系了主办方,说要打一场表演赛,和founder他们一起。”

“今晚两场表演赛,都是六个现役或者退役选手,带四个主播。到时候我选你,咱们四个人一起打一把比赛。”

没有哪个游戏玩家,没有幻想过自己坐在比赛台上的样子的。

可郁思白眼睛才睁大到一半,就听见季闻则说。

“但现在不行了,因为你今天不舒服。”他看过来,目光了然道,“如果上去打的不好,你会不开心吧。”

郁思白张了张嘴,还真的没有办法反驳这一点。

他在生活里,虽然总告诉自己“算啦算啦”,但其实在一些时候,他是个特别较真的人。他很难不去在意,自己在这种一次性展示的机会上,做得够不够好。

就像以前的项目宣讲会一样。

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当然也不是每一场宣讲会,都能成功拿下项目的。但没能拿下的那些项目,他每每都会在私下,一遍又一遍地复盘、修改。

也是在这个过程里,他渐渐发现,有的时候并非自己做得不够好。而是甲方有更“心仪”的选择,无论为何“心仪”,但结果,就是仅此而已。

所以后来,这个习惯也就慢慢只在游戏里被保留下来了。

怪不得季闻则会知道。

郁思白抿了抿唇,怏怏垂下头说:“你猜对了。”

纸壳子脑袋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像敲门一样,季闻则安慰:“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全国大赛?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参加玩玩。”

“那都要五个人组队的呀。我们找谁?”郁思白问。

季闻则想了一下。

“founder,collapsar,你,我……薛简?”

怎么还有薛简的事儿?

还有,你这个全国大赛阵容也有点太华丽了吧!

郁思白差点呛咳出声,却又忍不住为这个特别梦幻的阵容心潮澎湃。

旋即,他又看了一眼季闻则的左手。

哪怕是穿休闲装,季闻则也仍旧带着一块和风格相配的表。郁思白记得Execut2以前,手腕是从不戴东西的,所以季闻则现在戴表,除了遮掩那道疤痕以外,没有别的原因。

“你的手没问题吗?”想了一会儿,郁思白还是问。

季闻则轻笑,只说:“没关系,玩玩而已。”

郁思白便只能点头。

他不好说什么了,他又不能去干涉季闻则自己的选择。

别说他们现在还没有什么关系,就是有关系,他也不能开这个口。

季闻则都能给他那份合同,让他去自由翱翔了,他难道还能不让Execut2这个退役七年的老鸟扑腾两下了?

想到这儿,郁思白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心里又免不了欣慰,说。

“你果然还是挺喜欢游戏的吧。”

季闻则侧头看了他一眼,说:“要听实话么?”

郁思白点头,方块头晃晃,里面也发出丰收的碰撞声。

季闻则轻笑。

“其实有一段时间,已经想不起来了。”他说,“以前觉得没了游戏的人生没法想象,后来……发现也没什么的,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做。”

自动售货方块人忽然不动了,季闻则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看见那双放在腿上,微微攥住的手。

于是他的声音缓下来,温和又带着点笑意,半开玩笑地说:“你见过哪家集团继承人,没事儿就想着打游戏的?”

郁思白嘴唇抿住,想吸鼻子,可鼻子堵着,连吸一下都做不到。

他没说话。季闻则话说的很委婉,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言外之意。

无非就是没时间想……也不敢有时间想。

他一颗心沉甸甸地坠下来,有点酸楚,但更多的,是看到了还算不错的大结局的庆幸和满足。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会在台下看着你的。”郁思白说。

他想。反正跟着一起上台的是coco两口子,关系都好,想必也不会出什么节奏的。

话题告一段落后,郁思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车已经堵在半路有两三分钟了。

郁思白“呀”了一声,打开手机。

嘉年华晚会的直播刚刚开始,不过他们的环节都十分靠后,所以偷偷迟到一小会儿也无伤大雅……

并非无伤大雅。

也并非偷偷。

就在郁思白点进直播间的下一秒,导播的镜头就缓缓地扫过嘉宾席位,主播区和cn选手区挨着的地方,两个空荡荡的座位,被衬托得格外明显。

郁思白:……

“这届导播怎回事,上座率不高的地方还拍出来,不是等着人笑话吗!”

他咬着牙嘟囔,心里却清楚得很——被笑话的只会是自己。

擅长网上冲浪的手,已经先脑子一步,点开了自己J站主页那条“明天嘉年华见!”的动态。

评论一刷就多好几条。

【你人呢】

【贴着Respit2的座位咋是空的??】

【尿遁?】

郁思白不得不找了点赞量最高的那条,回复。

【白天病了,多睡了一会,现在已经完全好了,主播的身体倍儿棒!厉害不?现在赶路中。】

病没好的时候,他肯定是想着能遮掩就狠狠遮掩。

但现在转眼就好了,当然是要炫耀一波了。

问他去哪的粉丝很快放了心。

【还以为你跟神秘嘉宾私奔了呢】

【神秘嘉宾又到哪去了?】

【也太神秘了吧hhh开场了都没出现】

郁思白差点手快回一句【在我手上】,幸好在打完字前冷静下来,退了出去。

好险,好险-

天公作美,堵车只有短短的一段路,两人沿着工作人员通道走进场馆内部的时候,开幕式才开始不久,台上正在进行全息表演。

后台和场馆之间的那道遮光帘一撩开,郁思白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物理意义上的。

场馆太黑,头套的视野就更不好了,他迈出去的脚步下意识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季闻则就在这个时候回头,把手递给他。

郁思白愣了一下,没放上去。听见季闻则一声轻笑。

“又不是没拉过。”

引导他们过来的工作人员还没走远,郁思白提心吊胆,顿时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刻把手搭到他肩膀上,半推半按地催:“快走快走……”

季闻则收回手,也没纠结这个。

还没走出去多远,到了观众席的地方,为了避免挡到后面人的视野,两人下意识就弯了腰。

这一弯腰,郁思白的手再想够到季闻则肩膀,身体就不免和他挨得太近了,于是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就从肩膀一路下滑,最后变成了扯住季闻则的衣角。

郁思白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还要用另一只手,捂着头壳上的洞,以防自己满当当的零食铺子变成别人的零元购。

他自认为入场得十分隐蔽,殊不知,两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已经被后排某个正在直播的主播全程拍下来了。

直播间的弹幕哈哈大笑。

【偷感好强】

【怎么做到戴着头套还要捂脸的哈哈哈哈哈】

【扯衣角什么的有人懂吗……】

【这是Respit2吧,难道他不露脸是因为是个大社恐?】

【他跟着的那个人是谁啊】

主播看了眼弹幕,爱莫能助:“我也不知道呢……工作人员吗?”

他说着,直播镜头也一路跟了过去。

然后就看见,被Respit2扯着衣角的那个人,直接坐在了Respit2右手边的空座位上。

【?】

【??】

【等一下,我要是没记错的话】

【Respit2,旁边的空位不是那个神秘嘉宾吗】

【卧槽,不会真的是Execut2吧?昨天外网有人拍到这个奇怪组合】

……

“卧槽,真是Execut2?”

郁思白刚坐下来,就听到左侧主播区传来的低语声。

昨天cn选手彩排的早,季闻则排完就走,半点都没停留,所以几乎没和主播们打照面,对他们来说也真的是惊喜。

即使隔着纸壳子头套,郁思白都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投来的视线。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幸好他顶了个纸壳子。

“我真是天才。”他用胳膊肘拐了拐季闻则,侧头小声说,“当时决定要套方块头的我,肯定是在冥冥之中预判到了我今天会感冒。”

季闻则侧头,难得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

郁思白道:“否则我完全不敢想象,我感冒了还要戴着口罩,全副武装地坐在这儿……我还不如憋死算了。”

这是真话。

头壳虽然看起来有点夸张,但经过调整之后,对比口罩来说,透气性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再加上今天的天气也没有昨天热,郁思白纸壳子戴了一路,额头一点出汗的意思都没有。

就是被糖的甜香有点熏得发晕。

“我要喝水。”没安静两秒,他又戳戳季闻则。

季闻则把保温杯拿出来,很顺手地拧开递给他,郁思白接过之后,却愣了一下。

“怎么喝。”他问自己。

饶是他把方块头的脖围改大了一点,但也不够塞一个保温杯进来啊。

难道要顶着这么密集的视线,把方块头摘了?

那他不是白戴了一路!

正犹豫着,面前突然多了一支吸管,季闻则捏着吸管尾巴,晃了晃说:“下楼的时候路过餐厅,顺手要了一根。”

郁思白大喜。

他没信季闻则说的“路过”,餐厅在五楼,又不是一楼。但也没深究,毕竟再问下去,答案恐怕就不受控了。

他用腿夹住保温杯,撕开吸管丢进去。一低头,愉快地从头壳的缝隙里喝到了温热的水。

“他们还说我是哆啦A梦,我看你才是。”他咬着吸管道。喝完拧上瓶盖,又伸手从透气孔里摸了一块糖出来,递给季闻则。

“喏,买你的水。”

季闻则下意识接过,垂眸一看,眉毛微微挑起。

这不是他上次在车里给他的那种糖吗?

郁思白见他有点反应,哼哼两声,颇为得意地说。

“没想到吧?这年头,有钱什么买不来。”

递了一颗给季闻则后,他自己也摸出一颗,是和上次不同的味道,他尝过,没先前那个好吃。

郁思白把糖丢进嘴里,又习惯性地把糖纸抚平,平平整整放到上衣的口袋里。

季闻则失笑:“当着我的面伪造/货币?”

郁思白:“略略。”

他揣糖纸的时候头向左偏了一点,正正撞上自己左手边的主播一直看过来的视线,觉得他面善,便又摸出一块别的糖问。

“你吃吗?”

左手边的主播年纪不大,看起来是个大学生,二十左右的样子,待人接物都有种真诚又清澈的感觉。

他低头,特别礼貌地双手捧着把糖接过来,立刻开心地笑了一下说:“谢谢哥!”

“没事!”郁思白也笑,随口说,“你好年轻啊。”

大学生模样的主播立刻说:“嗯嗯,我二十,今年大二。”

“大二……那你很厉害啊,这么年轻就能拿奖。”郁思白道。

大学生主播笑道:“res哥,你大一就拿了呢,你是我的榜样!”

郁思白不大好意思,刚想说什么,隔着箱子,隐约听见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呵”。

扭头看过去,就见季闻则目视前方,仿佛专注地看着表演,开口,语气又淡淡带了点调笑的意味,莫名道。

“又来了个二十的?”

郁思白在箱子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伸手,把季闻则攥在手里没拆的那块糖没收了,转头又去跟二十岁的大学生聊天。

“昨天没来得及跟你说话,其实我平时也有刷到你的直播切片。”郁思白说,“你是亚星卓专精对吧?我看过,很秀!”

亚星卓是一个烟位英雄,玩好了完全出神入化,能轻松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学生闻言,惊喜万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开口又是一句:“谢谢哥!”

显然是个有点木讷老实的性格,越是这样,就越能侧面体现出这小孩水平有多高了。

郁思白点到即止,笑了一下说:“看表演吧。”

他说罢坐正,但身体往下滑了滑,整个人矮了半个头下去,防止自己的大脑袋挡到后面的人-

嘉年华的舞台效果很好,郁思白没参与其他的演职人员排练,但不得不说,整体效果和他想象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手机上还挂着官方直播间,时不时低头看看弹幕,偶尔又刷一下官博评论区。

【今年这效果好赞啊,不愧十周年】

【外网都看呆了哈哈哈】

【独立展台区那边也设计得超好】

【迎宾区还有小彩蛋!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啊啊】

【我看了!我一直扒在那看,还被保安用大喇叭赶了hhh】

【啊啊啊可恶,我明天要再去看一次!】

……

郁思白看得美滋滋,把手机递到季闻则那边。

“看看,都在夸我们呢。”

季闻则笑了声:“与有荣焉。”

郁思白在纸箱里弯了弯眼睛。

两人凑在一起又看了会儿评论,台上终于推进到下一个流程。

表演赛。

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今天的表演赛模式,一共两场,其余类似六个选手四个主播之类的小细节,季闻则都提前跟他通过气。

但郁思白还是立刻收起手机,目光亮晶晶的。

虽然知道季闻则是第二场,也不妨碍他从现在就开始兴奋嘛。

台上先请出了参加第一场表演赛的职业选手们,郁思白还看见了一个还算熟悉的绿眼睛身影。

“克里夫也来了?”他戳戳季闻则。

季闻则一哂:“他恐怕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郁思白笑出声来。

“你和他还有联系?”季闻则随口问。

“没了啊。”郁思白没察觉什么,只道,“他又不管这边的工作,后期都是郑主管在做了……”

他说着,目光一扫台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没等他开口和季闻则咬耳朵,就听见主持人说。

“大家肯定会疑惑,为什么我们台上现在只有五位选手呢?”

“因为,我们今天来到现场的,还有一位神秘嘉宾——”

听到“神秘嘉宾”四个字的瞬间,郁思白就目光一凝,他立刻问季闻则。

“你不是安排在下一场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清了季闻则同样蹙起的眉头,立刻就知道,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郁思白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发微信询问郑主管,对方几乎是秒回。

【我也正要跟你说。是总导演的意思,第一组有个选手突然上不了台了,那边就想让卡神提前上。但我觉得……不好说。】

郁思白抿了抿唇,回了句【我知道了】。

郑主管只是心里猜测,不好说的太明白,但郁思白哪能看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总导演这是选择了流量最大的打法啊。

且不说在场这么多职业选手,随便拉一个都能上台,为什么偏偏就要从第二组里提一个?提的还正巧是Execut2?

郁思白目光在台上的五个选手身上扫过。

全是熟人——七、八年前的熟人。

克里夫是Execut2当年的手下败将不用多说,剩下的,也无一例外,都是和Execut2同时期的敌队选手。

全部都是外赛区退役的老家伙,没有一个没跟Execut2交过手。

或者说……

没有一个,和Execut2没点仇怨。

Execut2在EMEA的人缘绝对称不上好,换位思考一下,一个外国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年年踩着自己人的头夺冠,受到更多人的追捧……

怎么可能没怨。

人间蒸发七年的【Execut2】重回公众视线,比起让他跟founder、collapsar两个cn赛区大流量凑在一起,打一场和和气气的娱乐赛,总导演但凡有点嗅觉,当然会选择“宿敌相见”这种更有噱头的场面。

这事儿放在七年前,根本不敢有人这么坑Execut2,因为所有人都知道,Execut2绝对做得出转身就走的事儿。

但时移世易,现在的Execut2突然出现,不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主办方想,这次总归是他们拿了主动权。

季闻则就这么被坑了个措手不及。

主持人婉言笑着,用先用中文说:“接下来我想请我们的五位选手,猜猜这个‘神秘嘉宾’的身份。”

然后,又用流利的英文翻译给其他五名选手。

“我昨天在后台看到他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人道,“确实是一位很强力的选手。”

主持人笑盈盈推进流程。

“我们六位选手将会三三分组,那么谁想来争取一下和这位强力选手做队友的机会呢?”

台上的五人彼此看看,都露出古怪的笑。

主持人见无人接话,耳返里传来导演的催促:“先报名字吧,他们可能还不确定是谁。”

于是她含着笑,打了个圆场道:“我感受到了几位眼里的战意,那在你们考虑的期间,就由我,来为大家揭晓神秘嘉宾吧!”

她对着手卡,念出“神秘嘉宾”的过往履历了。

“第一届马德里冠军赛冠军,Fmvp;”

“EMEA联赛第一赛段、第二赛段冠军,Fmvp;”

“第一届雅加达大师赛冠军,Fmvp;”

“第二届悉尼冠军赛冠军,Fmvp;”

……

如果细数赛事历史前三年夺冠的队伍,或许没法找出一个碾压性的“霸主”,但剥开队伍的光环,只算选手个人的历史成绩的话。

世界赛三年四冠,绝无他人。

台上的主持人高喊出了那个名字。

“让我们欢迎——Execut2!”

刹那间,全场死寂,又紧接着不过半秒,整座场馆里瞬间爆发出几乎要掀翻房顶的呼声。

台上,络腮胡忽然招了招手接过麦克,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掠食者见到猎物的笑。

“哦,如果是他的话,我更想在他对面,把他踩在脚下——”他环顾四周,嘴角咧得更大。

“我的兄弟们也这样想,对吧?”

……什么意思?

主持人懵在原地,不光是她,全场的欢呼都因为这句话而静了几分。

麦克在台上几人手中传递。

“是的,我更想打败他。”

“也不知道他退役这么多年,现在还能不能跟我碰一碰,哈哈。”

“以前不是说,你一个能打我们五个吗?”

“——Execut2?”

最后那人伸出拇指,最后缓缓调转方向,变成了一个向下的嘲讽手势。

全场又是一阵惊呼。

络腮胡举起众人的手,他试图去抓克里夫,但对方躲了一下,他嗤笑了一声说。

“哈,kreef已经被Execut2打成怂包了。”

奚落完后,络腮胡看向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主持人,虽然笑着,却浑身煞气。

“我们四个一队,没问题吧?”

主持人小和被吓得握着话筒的手都在轻轻颤抖,想说不行,可耳返里的总导演说:“点头。”

小和咬着牙。可由不得她不开口,灯光组已经先她一步做出了选择。

突然,郁思白只觉得眼前白晃晃一片,他的手猛地攥紧。

一道射灯,就这样突兀地落在了他的身边。

有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要引着季闻则走上舞台。

走上那场赤/裸裸的、迟来的围剿。

季闻则起身,脸上已然不见半分笑容。

他从未如此的贴近过“Execut2”。

郁思白忽然想,如果他看到季闻则的第一眼就是这副模样的话,那他绝对绝对、不会错认。

“卡神,跟我这边走就行……”工作人员说。

季闻则突然感觉到手腕被攥住,隔着表带,紧紧贴着他左腕的那道的伤疤。

“选我。”郁思白说。

季闻则开口就要拒绝。

郁思白打断他。

“你记得你给过我的那个可以兑换要求的糖吗?”

“我刚刚给你的,就是那颗。”

他头顶着可爱的彩色箱子,射灯却仿佛点燃了那双眼睛。

明明触碰不到,可早已经没有感觉的伤疤,忽然细细密密地痒起来,紧接着变成烧灼的烫。

“Execut2,我要你选我。”——

作者有话说:[猫爪]

明明,再加一千字就又能还一章加更了,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的话……(虚弱伸手)[爆哭]

但还是以断章为重吧[可怜]

还不完了[爆哭]

第60章

总导演看着飙升的直播间人数, 心里涌起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之后每年都能和官方合作的光明未来。

国内直播本就看的人多,但在国外反响平平。

可Execut2一出, 国外的同接在短短两分钟内,就多了一半, 增长率还在上升, 目测十分钟左右,就能翻上一翻。

至于弹幕……

总导演并不在意。

外网的直播间弹幕里,已经充斥了Execut2相关的喊话。

【Execut2?!】

【听小道消息说,Execut2本来是在第二组,和cn的founder、collapsar一起打的……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

【啊啊啊时隔七年的复仇之战吗】

【Execut2真的可以吗?】

【我不看好】

【Execut2当年是因伤退役,主办方还搞这一出, 是对他有意见?】

【表演赛而已,别太在意吧】

【一定要搞这种不友好的节目效果吗……十周年嘉年华啊, 开开心心的不行吗】

最先赶到现场的, 肯定是翘首以待多年的Execut2粉丝,但很快, 那些讨厌Execut2的人,也闻着味儿就来了。

【老实说,Execut2一回国就受伤退役,用cn的话就是老天有眼啊。他在别人的地方也撒野得够久了】

【如果讨厌Execut2的话, 完全可以不叫他上来打的】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别太恨他好吗】

……

然而无论内外网弹幕里风向如何, 直播间镜头里, Execut2已经走上了比赛台。

大屏幕上,是他那张和七年前如出一辙的冷脸,黑发显得他沉稳成熟,却也削了他身上那股刺头似的锐气。

络腮胡嗤笑了声。

克里夫皱了下眉, 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主持人,说:“我和Execut2一组吧。”

至少场面不会显得太过尴尬。

……虽然已经够难堪了。

季闻则站在主持人左侧,看着克里夫眉头紧皱着走过来,淡淡说。

“我以为你会留在对面?”

克里夫只看着他这张脸,就捏紧了拳头,咬牙说:“我只是胆子小,还没有那么小人。”

季闻则轻笑了一下。

“虽然你曾经不怎么厉害……”他看见克里夫因为深呼吸而耸起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说。

“但kreef,我承你这个情。”

克里夫顿时又舒坦了。

不管是Execut2的人情,还是季总的人情……总归他可没亏。

他瞥了眼对面的四个人,低声不满道。

“有的人赚不了大钱是有原因的。”

主持人硬着头皮推进流程,事已至此,还是要选出四位主播一起参赛。

对面在主播区选了一个亚服知名路人王,是kr的小将,据说已经有职业战队在接洽他了。

一队五个人算是凑齐。

克里夫小声说:“一会儿选人,你想要什么样的队友?我毕竟也是主办方,对他们勉强算有点了解,帮你看看。”

季闻则道:“不用。”

说罢,他从主持人手里接过麦克。

他看向台下自己的空位,旁边坐着已经戴上黑色口罩的青年,他装满零食和小东西的纸盒子已经摘下来,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郁思白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不躲不避,看起来无所畏惧。

……可明明他以前那么在意马甲暴露。

在台下的时候,季闻则没有答应郁思白的要求。

他还病着,即使是原本的娱乐局他都没打算带他一起,遑论现在这趟浑水。

可和郁思白坚定视线对上的瞬间,季闻则心口重重一跳,还是念出了Respit2的座位号。

射灯再次落在那个区域,但这次,被笼罩的人变成了郁思白。

直播间原本吵得热火朝天的弹幕,突然就齐刷刷换了口风。

又或者,是一批原本沉默的大多数,突然加入了讨论。

【卧槽小帅哥啊】

【30秒我要这个帅哥的直播间id】

【瓦区有这种程度的颜值主播???】

郁思白不用工作人员引路,已经熟门熟路地上了台,站到Execut2旁边,接过麦克,平淡道:“大家好,我是Respit2。”

【??】

【谁???】

【卧槽啊啊啊res你把你那口罩摘了让我看看】

主持人又问:“剩下的两位主播队友,卡神打算选谁呢?”

季闻则后退半步:“让他选吧。我听他的。”

【要不选俩整活的娱乐主播吧……】

【也有道理,只要我们先杂耍起来,对面再严肃上嘴脸,就太丑陋了】

【有点天真了我说】

【他们都能干出四个人抱团这种事儿,什么丑不丑陋的,他们懂吗?】

【必死的局啊】

郁思白大大方方接话,念出了自己上台前就已经想好的两个主播id。

“句号,大沣。”

上台之后,他和季闻则一句话都没说,但总给人一种默契异常的感觉。

直到他报出这两个id,再也没人关注这点小细节了。

众人皆是诧异。

被他选中的两个主播,跟今天在场的其余人比起来,人气可以说是不温不火,共同点是,都是技术型的主播,平时就缺点话题。

【卧槽,怎么选小句号了?】

【啊啊啊我们家冷门主播竟然也能上嘉年华表演赛??!】

【这下不管赢不赢都得给Respit2磕一个了】

【谢谢带我们小句号露脸……omg】

【这就是他们ER2的传承吗,就这样一直老带新】

【怎么看个嘉年华还给我看哭了……】

【但这样就完全断了娱乐整活的路啊,他选的两个主播都挺木讷的。】

【res这么选,不会是还想着打赢吧。】

郁思白选的两个人,一个是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20岁男大学生,粉丝昵称“小句号”。

亚星卓专精,特别有想象力的烟位魔术师主播。

另一个,大沣。是国内早期的一位退役选手,在联赛时一直是队伍大哥,奈何队友不给力,于是也一直没出什么成绩,转职主播后倒是做得风生水起。他以前打的是哨位,以枪硬和单摸能力强著称。

至此,两边的阵容已经确定下来。

台下cn赛区的选手席上,大家三三两两的低语声就没停过。

“光看纸面实力的话,感觉咱们这边差得远啊。”有人不由得叹气。

“res是出了名的打不到人,绿眼睛那个外国人,我没记错的话,当年被Execut2打得道心破碎,也是很多年没再碰游戏。”

“Execut2呢?有人知道吗?”

这话一出来,众人齐齐沉默。

Execut2是天才没错,但他们作为圈内人,比谁都知道训练的重要性。“过了个年突然变菜”的事儿,在圈内时有发生,基本都是因为没有天天做点训练保持手感的缘故。

熟练度是一方面,再则,Execut2因伤退役,伤到什么程度都是未知数。

“对面人都是什么来头?”有人带着最后一点希冀问。

懂的人就叹气:“感觉咱们这边能看的也就只有那两个主播。对面就不一样了,全都是以游戏为生的。”

“那四个都是前职业,络腮胡和那个猴脸,是Execut2同时期的,虽然退役比较早,但退役后一直在当主播,到现在都还是高分段常客。”

“矮胖的那个你们应该知道,去年才刚退役,EMEA的联赛亚军,大心脏指挥。”

“剩下那个是教练,最后叫来的那个路人王主播,今年年初刚登顶过亚服第一。”

……

不介绍则已,一介绍,众人只觉得最后一点希望都随之破灭了。

对面四个前职业带一个亚服第一,我们这边老弱病残和俩主播。

这不纯纯三体人打来了吗?!

原本输就输了,表演赛而已,可现在对面明显来者不善。

这下输了之后恐怕要憋屈一阵子了。

不光看客这样觉得,被郁思白叫上台的那两个国内的主播,也都心里惴惴不安。

退役的前职业哨位选手大沣脸色很沉,眉宇间的尽是严肃和紧绷,像一座沉默的山。

先前在台下还能轻快咧嘴一笑的男大学生句号,此刻更是心情复杂。

他在台下看见Execut2被排挤,本来刚涌起满腔愤怒,结果突然被叫上台来,他又顿时觉得压力山大,走路都打抖。

走上台的那段路,前职业哨位见他有些慌不择路的模样,还沉声开口宽慰。

“只是表演赛而已,这对我们来说也是露脸的好机会,尽力打出自己的风格。”

大沣对季闻则和郁思白点了下头,道:“谢谢你们选我,我会好好打的。”

句号也跟着道:“谢谢res哥抬举我。”

郁思白颔首,说。

“一会儿的比赛好好表现,好好发挥。”他说。

“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句号愣住。

双方队伍集结完毕,各自落座。

郁思白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左手边依次是季闻则和克里夫,右手边是句号和前职业哨位,大沣。

虽然只是表演赛,但官方为了视觉效果,是提前向赛事组借了人的,此刻两队身后还站着裁判,抱着笔记本,时刻沉默关注着场上的选手。

这种和赛场高度相似的环境,无疑是让对面如虎添翼。

句号紧张得掌心一直在出汗,吸汗包被他不断抓起又放下,他不由得看向另一个没有职业经验的队友——Respit2。

然后震惊地发现,青年和台下那个笑呵呵给他递糖的样子判若两人,即使戴着口罩,也看得出神色冷淡压抑,一双眼睛里全是专注。

没有半点慌张。

看着这位前辈哥哥,句号莫名的也平静下来,刚要开口和Respit2说些什么,就见青年侧头看向左侧的人,那双眼睛里浮现出担心的神色。

“手真的没事?”郁思白问。

这话他在路上浅尝辄止地问过一遍,现在,他必须再做一次确认。

有件事他压在心底很久,始终没问出口。

Execut2明明是非常典型的左利手,但为什么季闻则会变成右撇子。

他没问过,因为答案他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因为左手不能用了——至少在一段时间内,曾经不能用过。

季闻则见他眼底的担忧浓重,不是两句话能够化开的,想了一下,侧身朝他伸出左手。

郁思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也伸出左手,下一秒,被季闻则握住。

他很克制地用力握了一下郁思白的手,让他感受到沉稳的力道。

“放心。”季闻则说,“你可以做任何部署,也可以对我有一切期待。”

“这点程度而已,我还做得到。”

季闻则登上了那个尘封的账号,ICG-Execut2的名字让他有一瞬感到陌生。

当然很陌生。

这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始的id。

但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他悲春伤秋。

裁判一句“比赛开始”,进入地图加载界面,随机到的是亚海悬城。

郁思白选的人极有针对性。

句号毫无疑问的选择他的专精英雄亚星卓,大沣拿了哨位维斯。

Execut2在一众花里胡哨的新英雄里,选择了最老牌的一突英雄,捷风。

郁思白想了一下,拿了KO这个信息位。

七年前打一突位置的克里夫,自觉等候补位,最后在郁思白的建议下,拿了第二个信息位,猎枭。

“先说好啊……我真的已经很多年没玩过游戏了。”克里夫说,“就算我是个天才,现在也做不到carry你们……”

“没事。”郁思白说,“给我时间,我们能赢。”

他想了一下,补充:“最多七局。”

克里夫不明所以,但已经上了贼船,咬着牙也得划完。

可比赛开始,开局不利。

对面五人都是天天至少两三局游戏的人,手枪局没什么道具,对面一波冲锋,直接一枪一个,打了他们一个五换一。

开局没过多久,第一回合就分了胜负,只有Execut2在混战里杀了对方的一突,其他人都是还没怎么对枪,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就被点头颗秒。

【……坏了】

【不是,这打啥啊】

【要不换我上去打吧,至少我是真青铜,还有的挽尊。】

【别被打个0:12哈哈……我真的不行了】

弹幕全在唱衰,仿佛言出法随一样,很快,前五个回合结束。

Respit2这方,0:5开局。

放在平时的游戏里,心态不好的队友已经偷偷点击投降了。

台下,只剩外国选手的座位区偶尔会稀稀拉拉传来叫好声,其余大多是一片沉默。

cn选手的座位区,有人挂着梯子转播着外网直播间,看着一片片刷过的弹幕,沉声道。

“他们已经开始狂欢了。”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Execut2的黑子,还有……那些讨厌cn赛区的人。

即使这边还有克里夫一个绿眼睛的家伙在,但他刚刚躲开络腮胡的动作也已经被喷了个狗血淋头,此刻理所当然是被外网观众切割了。

有人劝看外网直播的人道:“别看了别看了……看得自己心烦。”

“好好一个嘉年华搞成这样……”

“很烦啊,我是第二场,本来还想抢卡神当队友的。”

……

众人不免皱眉抱怨起来,都是冲着官方,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说白了,都是Execut2在拉仇恨吧。”

这话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说话的小选手十八、九岁,不满地嘟囔。

“他也知道自己腥风血雨,站在那就能拉别人仇恨,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他妈再说一句?!”

啪的一声,ketya重重在椅子扶手上砸了一下,当即就骂道。如果不是怕太过扎眼,他现在就能直接站起来过去拎起那小屁孩的领子。

但ketya显然也没什么威严可言,那小选手收回视线,兀自嘟囔。

“为什么还要回来?”

坐在选手席第一排,始终没有参与讨论的段骋雪忽然开口,目光冷淡地扫了小选手一眼。

“你以为Execut2在国外拿了那么多冠军,他手里的钱都到哪去了?”

一句话把小选手问懵了,他下意识就想顶一句,可对面是赛区极有话语权的前辈,他的队友猛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闭嘴。

段骋雪说。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们战队的老板,当年有没有被Execut2接济过。”

“问问,如果没有Execut2,这些队伍现在都在哪?你的前辈选手们,是不是在cn赛区成立之前,就被迫转去其他游戏,甚至退出职业圈去当个至少能吃得起饭的代练陪玩?”

“我们赛区起步晚,没有人家那么厚重的底蕴,这是事实。但希望你能去了解一下,在起步之前,Execut2为cn提前铺垫了多少。”

“钱、人脉、精力……”

“赛区成立之前,谁愿意跟咱们混外卡的打训练赛?在这种背景下,国内还能约到世界一流队伍的训练赛,你以为是靠谁?”

“只要有Execut2在场的地方,他的位置会永远被排在cn赛区的第一个。”

“因为他就是第一人。哪怕他一场比赛都没在国内打过,他也是。”

段骋雪不怎么爱搭理人,也很少疾言厉色地说这么多话,此刻把那小选手吓得不轻,连忙道。

“对不起Foun神……我,我刚刚也就是随口一吐槽,我这,我这嘴贱……”

他在队友的暗示下,终于恍然道:“我等会儿,等Execut2……卡神下来,我就给他道歉!”

楚别夏看着台上的屏幕,淡淡插了一句。

“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打扰他。”

小选手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打职业又不会被培训赛区历史,他们这批新一辈的选手,对Execut2的印象都是“在外赛区拿了很多冠军”,然后回国之后,连昙花一现都没有,就这么消失了,提起来,最多也就是一句“可惜”。

“看比赛吧。”楚别夏说,“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差不多?”有人疑惑。

与此同时,台上,队内语音里,郁思白说。

“我大概摸清楚他们的习惯了。”

“下一把我们可以拿下,听我指挥。”

克里夫诧异扭头,却见其他三人都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都是一副“只要Respit2发话,我就跟”的意思。

克里夫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起来。

台下,楚别夏的声音温和地娓娓道来。

“res是打不到人没错,他这两年直播频率下降了,但你们应该没忘记,前几年的时候,他是怎么被那么多战队争抢的事儿吧。”

他这么一说,有些人顿时露出回忆的神色。

“……靠,我想起来了。”

大约是三四年前,郁思白还没大学毕业,直播强度和曝光都很高,那段时间,不止cn赛区,就连太平洋赛区的几个队伍,都给他抛过橄榄枝。

邀请他加入战队的教练组,职位从主教练到助教不等,更有一些次级队伍想直接买他当选手——哪怕他的枪法真的很没有天赋。

但总有些人生来就是偏科狂。

就像Respit2,他的所有瞄准天赋点,仿佛都点在了战术指挥上。

只要看过他认真打游戏,或者听过他早些年的解说分析,很容易就能发现,Respit2在对局里,有着极其出色的阅读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纯粹的最强大脑。

楚别夏不是一个对社交很热络的人,但Respit2是他在职业圈里熟悉度排在前列的人,就是因为早几年的时候,身为队内指挥的他,会常常跟Respit2讨论战术。

“从他选人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奔着赢去的。”楚别夏说。

有人不解:“但fps游戏,毕竟还是枪法为王……”

“他手里,不是拿着最强的那张王牌吗?”段骋雪说。

“老季……Execut2七年没碰过游戏是真的,但前几天,他找我们随便打了两把,我带了我们青训的小王牌凑个人头。”

“结束的时候小王牌问我们,青训是不是来了个比他还厉害的天才,我们是不是不要他了。”

段骋雪笑了一下。

“放心吧,好刀配好人,随便磨两下,都够见血封喉了。”-

比赛进入第六回合。

cn队伍五人的击杀数据都有些难看,除了Execut2勉强看的过眼。

“他们这把应该会五人抱团打a点。”郁思白说,“我们赌a。”

“克里夫射一个常规箭去探,句号把星星提前点好,暂时不用烟。大沣,在点外补一颗闪光吸引他们去打——”

“卡神,我会和你一起拉出去,给你补枪。”

郁思白顿了一下。

“我知道。”季闻则说。

话音落后,在倒计时中,光幕落下。

第六回合对局开始!

几乎是开局的一瞬间,五人重防a点的众人就听见了点外传来的杂乱脚步。

“赌对了!”克里夫惊喜地喊,手上射探测箭的动作一点也没慢。

利箭顺着墙上的缺口,稳稳落进敌方阵营。

“大沣!”

“ok。”

几乎同时,大沣在墙壁放下了自己的闪光技能,正待激活,按下按键却已经毫无反应,而克里夫的探测箭,也没能成功让任何一个敌方的身影亮起——

对方几乎瞬间就打掉了他们的两个技能。

他们没有成功得到半点信息,也没能拖延对方进点的脚步。

对方的技能几乎铺天盖地地压进来,对方一突就这么简简单单冲破了他们脆弱的防线,举枪射/击。

克里夫和大沣的心不由得一沉,对上对面现役职业级别的枪法,他们几乎有了习得性无助。

突然,沉默的耳机里,Respit2的声音响起。

“卡神?”

“收到。”

几乎是话音刚落,连半秒时间都没到,Respit2操纵英雄,向外丢出一颗角度极其刁钻的闪光。

“烟。”

句号立刻给技能。

一片枪林弹雨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劲风,从点内瞬间冲出。

句号的烟在Execut2身后展开——隔绝了对面看向点内的视线,却也实实在在地切断了Execut2和队友的联系。

但他并非一人。

闪光爆开!致盲敌方被前两个道具吸引的三人。

上一秒还往包点内铺技能的三人,此刻因为致盲而成了原地跳跃的无头苍蝇。

Execut2举枪瞄准。

砰!砰!砰!

三枪,三发爆头。

坠在队尾的那人想撤出去,身后却突然爆起一片闪动着电光的雷区——

Respit2捏着技能跟在Execut2身边,在他瞄准三人的同时,丢出了自己的雷,技能在墙壁一弹,精准地截住了敌人想退出去的后路。

那人一脚踩进雷里,下意识就要转换方向——

却已经来不及了。

耳机里传来护甲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他失去了对角色的操纵权。

他被从背后击/毙。

只是一枪。

“Execut2在点外,被打了一枪,残血!快去杀了他!”

他在队内语音愤怒大喊。

“fuck,我知道!”

转眼间,竟然只剩下第一个进点的络腮胡一突。

他被封在烟里才得以苟活,闻言立刻警惕回头,然后算着时间,猛地一个大身位从烟里跑出,手里扳机一直死死扣着,子弹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

只要碰到Execut2……只要打中一颗子弹!

砰。

他的枪停下了。

络腮胡还按着开火的左键,屏幕上却已经弹出回合结束的字样。

ACE。

Execut2的五杀。

开局仅仅20秒。

他们被拿了一个五杀。

紧接着,他听见耳机外,骤然响起排山倒海似的欢呼,即使带了两层耳机都遮不住那股震耳欲聋的气势。

络腮胡看向对面的比赛席。

那个戴着黑口罩的青年摘了耳机霍然起身,下巴挑着,傲然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台下。

那是谁。

是Execut2选的那个长得不错的主播?

对……那个五杀,似乎全部都有这个人的助攻数据。

郁思白没再看络腮胡,伸开左臂,掌心指向自己身边的人,右手成喇叭状,靠到嘴边。

他似乎一点也不难受了,嗓子从未如此亮过。

他拼尽全力地喊。

“Execut2——!”

即使迟来七年,他也要这个名字,在这片土地上被欢呼一次。

台下的声音一落,下一秒,在这一嗓子的带领下,如浪一般,重新涌起齐声的高喊。

“Execut2!”

“卡神!”

还有……

“Res——”

郁思白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耳朵腾一下就红了,心跳得极快,却也在坐下、重新戴好耳机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我说了,最多七局。”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队伍里【Execut2】的id。

“准备好开始翻盘了吗?各位。”——

作者有话说:[猫爪]

有点煞风景但是有句话我不吐不快……

好刀配好人,随便磨两下就in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