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爆发(1 / 1)

以临终之名 青山徒 6390 字 4个月前

“这姑娘是冲你来的吧?”

话虽然是问句,但语调平稳,表明宋停和杨行十分笃定,三个人干脆在沙发上坐下了。

周淙这回显然不相信温且寒在耍心眼儿,说话都带着几分诧异:“这是怎么说的呢?你俩还能读心?”

宋停耸耸肩:“她的猫没大事,听那姑娘的意思,不腹泻,吐得也不严重,我抱着的时候也没觉得猫肚子叽里咕噜的,呼吸也很正常。她甚至没说自己做了什么处置,有没有喂消炎药、益生菌,或者打电话问问宠物医生。”

“一急起来哪顾得上那么多?”周淙说。

宋停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那只猫从毛色、牙齿上来看,大约是三四岁的壮年猫,她养了这么久,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数。她知道猫的情况还没到大半夜挂急诊的程度,但她迫切地想让你帮她的忙。”

杨行很捧场地接棒总结陈词:“心心,你没发现吗?她很急切地在表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但实际上,”宋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这姑娘从面相、神情和一些肢体行为来看,绝不是那种柔弱的娇娇女。”

周淙被这番论调惊到,你俩就瞅人家几眼,说了两句话就能给人做人格侧写了啊,你们是刑侦专家吗?

她脑子里有点懵,盯着杨行和宋停无法理解,试图用正常人的逻辑跟他们对话:“你们养过猫吗?养猫的人都把猫当孩子的,怎么可能不急?”

杨行一脸这你可问对人了的表情,迫不及待地抢答道:“养孩子的人,孩子病了也是第一时间在家里进行可操作的处置,除非是当场就有生命危险的急症。就比如你小时候夜里发烧,我当然是先给你贴退热贴、放冰块儿来物理降温,烧高了给你吃布洛芬,第二天去医院;如果你消化不良呕吐,我就先在家给你用点促消化的药,补充益生菌,多喝温水!”

杨行接着滔滔不绝:“把猫当孩子养的话,那也大差不差。”

周淙面无表情说:“猫又不会说话。”

杨行扑哧一笑:“幼儿也不会表达啊,所以儿科叫祖宗科嘛。”

宋停抬起胳膊肘撞了撞杨行,示意他收敛一点,“心心,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看出来这女孩儿心仪你,但我们是你的长辈,你能懂吗?就是长辈会天然地对心眼儿多的小孩儿有点……有点不信任,总担心自家孩子被人骗,你能理解吗?”

这没问题,能理解,甚至还挺感动,毕竟也是为她上心嘛。

周淙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宋舅舅,你是哪科医生啊?儿科?心理科?总不会是宠物医生吧?看你对小孩儿和猫都挺懂的。”

杨行猛然收了笑意,瞥了一眼宋停。

宋停沉默几秒钟,回瞥了杨行一眼,有点尴尬地反问道:“你小舅说我是医生?”

“对啊,他还说你们新加坡春节只有两天假,你为了来中国探亲,连续跟同事换班加请假才凑了十来天出来。”周淙说。

杨行悄咪咪地松开宋停伸了个腰:“哎呀,这都半夜了你们不困吗?心心你明天上班啊,这么熬夜好吗?”

宋停伸手拽住杨行的衣摆不让他走,微笑着清了清嗓子:“嗯,我其实是个法医。”

“啊?”周淙略微有些吃惊,下意识地问出声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小舅要撒谎啊。

杨行尴尬地捋捋头发:“啊,这还聊上了,你们要喝茶吗?”说着就真进厨房烧水去了。

“因为……因为病人比较乖巧,医患关系比较和谐嘛。”宋停答道。

周淙也尴尬扶额:“那是,这要不乖巧不和谐还得了?哎?我是问我舅舅为什么要撒谎说你是治活人的医生!没问你为什么当法医,当法医多酷啊,哪有什么为什么!”

“还有啊,”周淙略微皱眉想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小舅说得那么煞有介事的,还说介绍我去你们医院看骨科呢。”

“法医中心有骨科吗?”周淙乜了一眼杨行,这老不靠谱的东西,出去浪荡这么些年越来越不诚实!

宋停忍不住笑出声来,认真解释道:“他说的应该是我总去的那间理疗所,那里的骨科保健医师水平确实挺高,我们局里有很多同事都会去。”

“至于撒谎嘛,”宋停温柔地看着周淙,“行哥可能是担心你们家人不好接受法医这个职业吧,所以就随便撒谎。”

“怎么可能?”周淙脱口而出道:“我阿公阿婆、我妈都是医生,我爸是警察,他们怎么可能接受不了法医这个职业?我小舅真是离家多年都忘本了啊。”

难怪宋停说温且寒一肚子小心思,合着整天跟警察混一起,那看人可能就是比较准。

宋停笑着摆摆手:“心心,你有没有想过,行哥是怕吓到你?你是小孩儿嘛。”

周淙愣住:“啊?”

她都快三十岁了好嘛,这算哪门子小孩儿?

烧水沏茶回来的杨行正好听到后面一句话,趿拉个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伸手就给了周淙一下:“啊什么啊,你个小没良心的,居然怀疑舅舅我对你这么深沉的爱都是假的吗?”

他伸手一下一下地戳着周淙的脑门:“我,杨行,出生长大在良首市,从幼儿园念到研究生毕业,在良首开画廊混到35岁才出去浪!”

哦,正值壮年抛下苍苍父母离家多年都不回来,你还挺光荣?

“你,周淙,出生长大在良首市,从幼儿园念到高中毕业,三天两头到你阿公阿婆家混饭,你爸妈成年累月不沾家,是谁接你放学?是谁带你去蹭饭?是谁送你去上舞蹈班?是谁顶着爹的名头去给你开家长会?是哪个兔崽子窝在我画廊里写作业,跟我学画来着?”

宋停难得地在边上煽风点火:“这哪儿是外甥女,这是亲女儿吧。”

杨行脱口而出:“你以为呢?”

周淙捂着脑门连声求饶:“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爹,亲爹,您看这样可还行?”

杨行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强压着脸上的笑沉着嗓子说:“可!别让你爹知道,不然他吃醋!”

宋停笑得停不下来,杨行挠挠耳朵叹了口气:“别笑!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心心可不就是亲闺女么。”

宋停想了想,突然又笑起来附和着他说:“我是独生子,也没有子侄,既然心心是你亲女儿,那以后也就是我的女儿了。”

周淙:“……”就无语!

“宋舅舅,大我十来岁就想当我爹,你这便宜占的值哦!”

宋停大方地摆摆手:“哎,谁让咱辈分就在这儿呢,认了吧,闺女!”

三个人瞎聊一会儿困劲儿上头,又分头闷屋里睡了,周淙清晨上班走的时候,那二位老人家还没起床!

*

“新年快乐,开工大吉!”

行政部一个秘书陪着刘庆梁站在编辑部门口,对着来上班的员工挨个儿拜个年,然后递上一支玫瑰花和一个开工红包。

见周淙过来,刘庆梁拦住秘书,亲手把桶里那一大簇红玫瑰里唯一的一支白玫瑰给抽出来递给周淙:“周编新年好啊,开工大吉!”

周淙接过花和红包,微微点头致谢:“新春愉快,开工大吉。有心了。”

然而新春并不愉快,开工也不大吉,简直恶心死了。

开完动员会、选题会,刘庆梁留了周淙说话。

也不为别的,还是劝周淙同意加印《临终关怀》。

“周编,这个题材你也懂,差不多就是一过性的了,绝对不可能成为主流。错过这次机会,以后你想印那都未必能卖得动。”

刘庆梁可以称得上是苦口婆心了:“现在这热度都是正面的了,你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周淙冷着脸甩出几个字来:“我之前没说明白吗?不加印、不再版、不做一切改编,就让这本书沉下去!”

“啪”的一声,刘庆梁忍无可忍地猛拍桌子,“周淙,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盐不进?”

“主编,到底是谁油盐不进?”周淙脸上挂着冷笑,眼里满是讥诮之色。

刘庆梁咬着牙问:“……你认真的啊?”

“我只是信守诺言。”

“你守个鬼的诺言!木头脑袋!人死了有什么啊?随珠那么多言情版权,给她家人留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给你留这一本只能出一次的书,还让你背了一脑门子流言蜚语,你踏马图什么?”

刘庆梁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简直要把牙咬碎了:“是一个死了的人重要,还是你的事业和财富重要?就算是恋爱脑那也得落个人在手里吧,你得到了什么?你只有满脑子的天真和愚蠢!”

周淙忍无可忍,“呼”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跟刘庆梁四目相接:“刘主编,你再这样下去,咱们还怎么共事?”

“我踏马在给你讲人生道理!”刘庆梁怒气冲冲地又拍了下桌子。

周淙站在那里强压下心头那股反胃感,深深地闭上眼睛好半天才睁开,在那几秒钟里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辞职。”

刘庆梁瞪着一双牛眼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什么?周淙,你没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