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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秀姑是个很简单的人,不管是生活还是往来的圈子都一眼能看到底,所以相关情况也很好摸清。

秀姑平日里很少出去活动。

多数时候,她都会待在老太太跟前,除非是有要事让她出门办,但那样的情况,这些年屈指可数。

秀姑自己也没有什么想出门的念头,总喜欢待在屋里。

这样的话,平日里她能接触到的人,除了府中的家仆、杂役,就是韦十八和明北这样与景家来往较为亲密的人。

顺着这个思路,景老很快将家仆杂役排查了一遍,并未发现谁会不识趣地在秀姑面前说嘴。

眼看着范围越缩越小。

景老忽然想到什么,悄声询问自家夫人道:“北郎平日里登门拜访,探望老太太时,是你在跟前陪着居多,还是秀姑在跟前的时候多?”

北郎,就是明北的小名,只他们自家人才叫,以表亲昵。

师娘闻言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皱起眉头道:“他和十八过来探望老太太时,我一般都会亲自去厨房张罗吃食。这样说来,的确是秀姑陪在跟前居多。”

景老听了,若有所思,然后又低声道:“北郎和秀姑,年龄相仿,应当是前后脚进门的。我还记得,最初有段时日,老太太很喜欢将他俩一块儿叫到跟前去说话。”

师娘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秀姑当年先进府,去了老太太跟前。

明北比她晚些来,但也没差几个月。

那时,师娘与景老婚后一直无子,但伉俪情深,也没有叫外人插足感情的意思,所以才起了收徒的心思。

机缘巧合之下,便收了明北。

名义上,明北是被他们认作徒儿,实际则是当作干儿子看待的。

后来,再收十八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景家的情况很简单。

老爷子去得早,老太太膝下本来有三个孩子,早年经历了一番折腾,夭了两个,最后就剩下景老一个。

所以,老太太只全心全意盼他们好好活着,也没太多要求,很是尊重他们的想法,包括接秀姑进门,以及收徒的事。

老太太对秀姑如何,自不必说。

之后明北进府,得知他还救过景老,老太太也是爱屋及乌,拿他当孙子看的,一见到人就忍不住嘘寒问暖地关怀,还经常给他做衣物和鞋子穿。

有阵时日,老太太总是把俩人一起叫到跟前说话、吃饭。

这样想来,秀姑和明北的确会熟悉一些。

因为等他们收十八当徒弟的时候,商队就忙碌起来了,两个徒儿都很难有空来看老太太,只偶尔才能过来。十八和秀姑见得并不多,估计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大概想通了关节,景老便转过头,开口对秀姑说:“这么多年,只能窝在府中陪老太太,也是委屈你了。”

秀姑一听,立刻摇头道:“老爷,我并不委屈,我很愿意陪着老夫人的!”

景老语重心长道:“你这些年尽心尽力,我们自然看在眼里,你也和我们的家人一般。且你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们心里也都有数。我知道,你是最盼着老太太好的人,从未想过要故意使坏的,对不对?”

秀姑一听,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她狠狠点了下头,竖起两指朝天道:“是,我对天起誓,我是真真盼着老夫人好的!”

景老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

“秀姑,已经相处这么多年了,我自是信你的。只是,如今你也看到了,眼下咱们一家人都过得疲惫不堪,包括老太太在内,没有谁能松口气的……”

“我说这话,绝没有怪你的意思,因为你一直养在老夫人身边,最是单纯不过。可我就是好奇,你究竟是听谁说了什么,才会冒出说那些话的念头呢?”

秀姑的表情忽然迟疑起来,咬着唇,用手磋磨着衣角。

景老见状,又道:“给你说话的人,也不一定就有坏心思。你若如实告诉我,我定不会怪他。毕竟,有时人的初心都是好的,只是最后得到了不好的结果……”

“或者,你不想说那人的名字,觉得像是说人坏话心里别扭,那就听我说罢。如果我猜对了,你就点点头,如何?”

“是不是北郎在你跟前说过什么话?”

秀姑闻言一惊,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见她这样,景老心里彻底有了数。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语气笃定地问:“好了,那北郎是如何说的?”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秀姑也没什么再瞒下去的必要。

她低下头,声如蚊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就是,他说,老太太生出这病,都是与老爷常年不在家有关。要想彻底治好她的病,就得让老爷长久留在家里陪着老太太才行。”

听到这话,景老攥紧了拳心:“还有什么?”

秀姑没注意他的动作,自顾自继续说道:“还有一次,老太太提过一嘴,说老爷你时常外出跑商,叫她想念得紧。”

“她说完那句话,就开始发呆,我听了也跟着发愁。当时明北哥也在场,在我送他离开的时候,他就和我说有个好办法,可以让老太太高兴起来……”

明北说,他知道许多人家里,会哭的小孩才能得到最多的爱。而老太太这把岁数,也算是个老小孩,哭闹起来也是有用的。

所以一定要让她闹得大些,足够引起重视了,就能把景老留下。

虽然,这个过程会难熬些,期间老太太也会病得更严重。

但凡事都讲究个先苦后甜。

只要成功把景老留在家里陪老太太,她的病就能很快不药而愈的。

明北跟秀姑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了,听起来十分离谱。

师娘忍不住问道:“他说这些,你就全都信了?”

秀姑垂头不语。

看她这样儿,大伙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景老刚才有句话没说错,秀姑的确是个单纯的人,而且是非常单纯。

本身她的性格就有些迟钝木讷,还一直待在府里,很少与外面接触,见识不多,多年下来,阅历也没有一点长进。

她每日能接触的新鲜事,就是听杂役说些趣闻,要么就是明北和韦十八上门时讲讲跑商的经历,再没有别的了。

她又常常听府里的人说,明北很聪明,自然也对他说的那番话深信不疑。

琢磨透了这些,师娘刚堵在心里的火气一下就散了,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事细算起来,明北有错,秀姑也不是无错。可秀姑的错处,怎么也不能全怪在她自己身上。

毕竟,秀姑抬起头看到的天,都是和院子一个形状的啊。

师娘叹了口气道:“秀姑,这些年,也是我们对不住你。只觉得你待在府里,陪着老太太就很好,出不出门,也都随你喜欢。”

“我常常在想,你儿时随家人流落过来,一路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头,能平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并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我们也忘了,鸟儿窝在巢里,也许安全,却也永远学不会飞。到头来,或许你度过了平稳的一生,但也失去了从云中穿行的快乐。”

“不同的生活,到底哪种更好,我也说不清楚,但至少也该给你一个选择……”

听到这里,秀姑露出惶恐的神情,慌忙扑跪在地上:“夫人,我是真的错了,请不要赶我走!”

她的语气充满茫然。

这么多年都待在景家,如果要离开,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了。

师娘无奈一笑,一把将她拎起来:“说什么话,我们怎会赶你走?只是,以后你就别待在老太太身边了……”

见秀姑又惊慌起来,她赶紧道:“你先别急,我的意思是,你别总在家里窝着,可以去咱们商队的铺子里帮忙卖个货,或者做些别的事情!”

秀姑肯定不能再放回老太太身边了,但她们也不会放弃她,就扔出去多长长见识吧。

反正铺子里都是自己人,有人看着,她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听她这么说,秀姑便不再挣扎了,只是又无措起来。

让她,去铺子里帮忙?

她自从进府后,围着老太太转了这么多年,从未接触过其它事情,真能给人帮上忙吗?

不过,不知为什么,想到马上要出去帮忙做事了,她心底又隐隐有些期待。

秀姑一时想不明白,便站在原地发呆。

见她这样,师娘也没再多说,只让人把她带下去了,静一静心,然后好好准备一下去铺子里的事。

来日方长,也不急这一时。

秀姑这边的事,折腾的差不多了,但明北那边,仍然有的忙。

刚师娘与秀姑对话时,景老就一直缄默不语站在一旁。

他想到秀姑嘴里明北说的那些话,心都是发沉的。

秀姑是什么都不懂。

明北却是个头脑再清醒不过的人。

说那些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他肯定全都有数。

其实,在今日见到韦十八之前,景老就与明北谈过一场话了。

字字句句中,他都能看出,明北对于商队似乎很有野心。

只是,当景老问起商人最重要的品质时,明北不假思索便说了十几样,什么细心、把握机遇……

唯独漏掉了景老最看重的,真诚与守信。

因为这些讨论,两人最后就闹得有些不快,于是不欢而散。

景老闭上眼睛。

忽然又想起最初明北进府时,那一片赤诚的模样。

当初那个拼死也要在山崖边把他拉住的小小少年,他相信是真实存在过的。

只是在这些年里,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

仔细想来,明北身上有很多优秀的品质。

而十八,其实很多方面都不算很突出。

唯有一样。

就是十八的心很坚定,从未变过,一如既往地干净纯粹……

景老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最后还是让人去给明北送信,让他明日过来一趟。

不管怎样,这事折腾了这么久,也该有个说法了。

安排完事,天色渐黑,该歇下了。

景老卧在榻上,几乎一夜未眠。

次日一早。

得了口信的明北就拎着东西上门,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和善的笑,仿佛昨天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他快步来到了景老的书房。

这些天发生的事,已经让景老的心疲惫不堪。

此刻他也没再拐弯抹角,只是平静地转述了秀姑的话,然后问:“明北,你是怎么想的呢?”

明北听完,笑意丝毫未变。

他深深朝景老躬身道:“师父,这一切就当作我对不住你和老太太。我想,此刻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那我便自请离开商队罢。”

“这些年,手头攒下的银钱,我会留大半给你,当作为你养老尽的心意。剩下的一部分,我自己留下生活用了,就当是我替商队出力多年的辛苦费吧。”

“师父,如果你还愿意让我这么称呼你的话……此生我永远都会认你作师父。”

最后的这句漂亮话,在场两人都没再往心里去。

看着明北这番作派,景老想,他显然是昨日争吵后回到家中,就想清楚要离开商队了。

事已至此,再没什么好说的。

景老觉得心口闷疼。

毕竟,这么多年交付的感情,并不是虚的假的。

他慢吞吞坐到了椅子上,没再开口,只冲明北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明北把手头的东西放下,十分周到地告了别,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离开景家。

又过了一日。

明北将银子送到景家,彻底离开了景家的商队。

也不知他怎么钻营的。

在他走后,竟然跟着他离开了一半的人。

这伙人高调地成立了一个新的商队,明北毫无疑问被推成了领队,还去联络了许多老顾客。

景老见状,也不觉得意外。

他对明北也有些了解。

没有充足的准备,对方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离开商队呢?估计早就想着这一天了吧!

不过,千算万算,明北大概也没想到,十八手中多了果油这样的宝贝,不然,他肯定没这么快就走的。

这果油算是十八自己的东西,他从未自作主张给明北透过底。

眼下看来,它竟然成了巩固景家商队地位的关键。

就算明北把人带走,重新组队单干了又怎样?

商队硬不硬,终究还是要看商品!

景老很快就将韦十八叫到跟前,语重心长道:“十八,眼下老太太这边我已经有数了,她的情况定会慢慢好起来。但师父已经老了,折腾不动了,日后咱们的商队就交到你的手中吧……”

“啊?”韦十八听了,呆呆地指了一下自己,“我?”

倒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主要是他觉得这一切发生的也太快了。

景老还没来得及跟韦十八通气,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今的他,心中充满茫然。

他不明白,师兄为啥突然跑路单干了?

他不明白,商队怎么就交到他手里来了?

他确实想争取当领队来着,但这几天不是还没来得及钻营嘛!

就是送给老太太吃的那罐果油,效果也还不明显呢!

嘶,难道说,他老爹在家里供奉的方仙儿木像,真就灵验到了这种程度?

这可真是方仙儿保佑啊!

他啥也没干,就当上领队啦!

第62章

韦十八这头在忙活商队的事。深居山中的方家村人,则是在热火朝天地挖建木炭窑。

前些天,她们用方仙儿给的简单办法,成功闷烧出了一批木炭,已经幸福地用上了。

这一用,还真别说,难怪那些富人看不上木柴,都要用炭取暖。这木炭用起来还真是轻巧、舒坦又暖和,不用再忍受烟熏火燎,囤积起来也不那么占地方。

为了更好测试木炭的效果,枣儿她们出门寻食的时候,也专门带了些炭,还拿了个炭炉小火锅,打算烧饭吃。

吃了一次后,大伙就觉得,这个搭配在野外煮饭煮水时果然很轻便。只用点上火加水煮就行,吃完也不会把地上弄得乱七八糟,很容易就能收拾干净。

且那烧过的炭灰也是好东西,装起来带回去,留着还能当肥用。

大概是由奢入俭难。

村人们体会到了木炭的好处,又掌握了烧炭的方法,就有些嫌弃木柴了。

于是很快就找方仙儿要了挖土炭窑的法子,在附近找了一处小山坡,仔仔细细地挖了个小窑洞出来。

因为他们也是第一回 建炭窑,没敢贪大,就只挖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够用就行。

方仙儿将建造的方法一说,具体怎么操作,还得靠他们自己摸索一部分,做起来就稍微慢些,活很精细。

毕竟这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容不得一点差错。

辛苦了好些天,终于挖得差不多,一个土炭窑圆满建成。

只看外表平平无奇。为了收温,窑门被做得很小,大概只能进出一人的样子。窑肚内地方就宽阔许多,约莫四五尺高,一丈多的深度,后方开了个烟洞,地面还留着进风的口道。

做好了炭窑,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采木头、装填炭窑,这些都有讲究。包括木头该如何分类、堆叠,样样都得考虑到,稍不注意都会影响到炭的成品。

土炭窑出炭比较慢,大概几天才能烧好一窑。好在得到木炭的数量比之前的简易炭包更多,品质也更加上乘。

但坏处就是,如果做毁了,就会一口气耗费大量的木头与时间。

为了保证出炭,大伙都谨慎至极,每一步都要细细问过方仙儿,确定真的没问题了再上手。

第一窑的木头稍微少放些,算是拿来练手的。这样心里也有底,不怕出错。

等成功烧出一次,日后再烧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照这样的速度烧炭,中途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天气更冷的时候,过冬用的木炭基本就能攒出来了,大伙都能过个无比舒适温暖的冬天。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村人们热火朝天地干了好几天的活,终于见到了第一窑木炭。

虽不能说十分完美,但用试了一下,已经让大伙很满意了。

总结了一下各方面可以改进的点,烧木炭这事也算是拿捏住了,日后按部就班去做就行,不用再操多余的心。

大伙用这木炭煮了几份火锅庆祝。

一边吃,才想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忘了。

大牛猛地一拍脑袋:“啊呀,这几天咱都没去元宝村,也不知道韦叔那边的情况咋样了!”

枣儿说:“应该不打紧,咱们明天过去看看就好!”

计划好出门的事,晚上就早早歇下。

次日一早,一群人火速出发,很快就到达了元宝村。

还没进村呢,大老远就看见有人焦急地站在村口张望。

定睛一看,原来是韦十八。

韦十八那边也瞧见了他们,身子一震,立马快步迎了过来。

等走近些了,他高兴道:“你们总算来了!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就盼着你们能过来呢!”

枣儿闻言有些心虚:“对不住了,韦叔,最近我们的事情实在多,忙得抽不出空来。”

这也没骗人,她们的确很忙。

说起来,目前她们两方人算是单向联系,只能她们过来元宝村,元宝村这边有事找她们的话,就联系不上了,着实不太方便。

韦十八也在琢磨这事。

枣儿她们是山里的猎户,自己这边肯定没法找过去。若真有事要商量,就得像他这样在村里干等,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他想了想,提议道:“说起来,我有一位好友,家里驯养了几只飞奴。回头我去问问他,看能否从他那讨两只小雏来,咱们一边驯养一只。这样,等回头再需要见面时,就可以用飞奴给对方传信了。”

枣儿她们从没听说过飞奴,此刻听了还有这种飞禽,都十分新鲜。好奇地一问,才知道许多富商、官员甚至皇帝老儿都会用这飞奴传信呢。

韦十八见她们感兴趣,便又多说了几句。

两边人若是离得近,用飞奴传信,就比驿差方便许多。

只是重要的书信,传得距离远了,风险也就更大,甚至会有被人截胡的可能。这种情况,还是交给驿差更为保险。

不过像她们这样,离得不算远,又没啥重要的信件往来,主要就是约个见面的时间,要能有只飞奴的话,就很顶用了。

枣儿她们一听,确实是这个理,于是都很心动。

大牛忍不住问道:“那这飞奴应该很金贵吧,我们这些粗人,能养得好不?”

她们以前也就养过鸡鸭鹅,主要是养来下蛋或者吃的。

飞奴这样实用的鸟儿还真没接触过。

韦十八笑道:“无妨,肯定能养好的。等回头我先去问问我那好友,要是能弄来小雏的话,肯定会把驯养的法子一并要过来。”

枣儿她们心知,既然韦十八能开口说这事,估计八字就已经有了一撇,飞奴的事大概率稳了。

不过眼下天气寒冷,就是要养,也得等开春再说了,的确不用心急。

聊完这些有的没的。

韦十八赶紧把枣儿她们邀回韦家的小院内坐下,然后才说正事。

首先,最重要的肯定是商队这边的情况。

韦十八开口道:“托了你们上次的叮嘱,我跟师父那边也通了信儿,他那边一查,发现老太太周围还真有问题!”

枣儿她们一听,精神大振,赶忙询问其中的来龙去脉。

韦十八便将事情的起末如实一说,忍不住感慨道:“看来,有时什么都不做,也好过把事情做错。”

枣儿笑道:“韦叔,可我听景阿爷的意思,你也不是啥都没做。保持初心很难,而你每时每刻都在坚持着。说明你不仅做了,还一直在做着正确的事呢。”

韦十八一愣,若有所悟。

过了一会儿,他也笑道:“我只是傻人有傻福罢了。要真说这福分从哪来,估计还是咱方仙儿给的呢!”

他以前运气并不怎么样的,这次是真觉得方仙儿保佑到他了。

枣儿她们听见这话,都比听别人夸奖自己时还要畅快,一个个忍不住大笑起来。

等说笑完了,韦十八便正了神情。

他去了一趟屋里,和韦老根一起搬出了几样东西,推送到枣儿等人的面前,一一指着说明。

“这两袋,是你们之前提到过需要的粮种,都是我托人精挑细选过的好种子。”

“这些是我们这次出商带回来剩下的吉贝,听平安说你们需要,也全给你们带来了。”

“还有些鸡鸭苗子,等开春后再给你们。”

“最后就是……”

韦十八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递过来:“商队采买打点还要留些活钱,我手头能用的钱不多,这些给你们,请别嫌少。”

枣儿愣了,连忙推拒道:“韦叔,你这是做什么?”

韦十八郑重朝她们行了一礼:“若不是你们提醒的那番话,还有你们带来的果油,商队被师兄这么一折腾,卷走一半的人,定会元气大伤。”

“到那时,师父就是将领队交付于我,情况估计也不会乐观。往后师兄肯定还会在人脉上捣鬼,如果不是手上握着够硬的货品,日后商途肯定也会走得十分艰难。”

“所以,给你们的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心意,实在很感谢你们做的这些事。或许你们觉得没费什么劲头,可对于我,还有我们这些人来说,桩桩件件都是关乎生计的大事啊!”

“当然,这锭银子就不仅是我个人的心意了,它也算是咱们果油生意的定金。毕竟你们从传授给我们榨油手艺到现在,一直都在付出。我们虽是在合作生意,但也该给你们拿一些银子,这样心里才更踏实。”

韦十八说的这番话,句句都很真诚,枣儿她们听完十分动容。

枣儿开口道:“韦叔,如今一切都在往好的变化,眼下商队的乱子也解决得差不多,之后咱们就专心做好这果油生意,于我们双方都是好事!”

韦十八笑道:“放心吧,果油买卖就包在你韦叔身上了,没道理送到嘴里的饭还不会吃,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罢!对了,马上就要过年,可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采买吗?吃的、穿的、还是用的?”

枣儿她们互相打量了一下,默契地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韦叔!”

吃食她们早就不缺了,甚至每顿都在品食珍馐。

至于穿的,她们身上的衣服还能凑合。

反正猫冬时有暖宝宝,有木炭,还有棉被盖。

眼下又从韦十八这得了一批新吉贝,回去能给旧衣服里也充些棉花,暂时没必要奢侈地扯布去做新衣服。

还有其它用的东西,眼下倒也不缺什么。

顶多就是开春后可能要再添置一些农具之类的,这会儿并不着急。

这次得来的银钱,她们自己并没有花的意思,打算全部留给方仙儿恢复法力用。

见枣儿她们的表情不似逞强,韦十八便放下心来,没再多嘴,转头说起其它事了。

第63章

韦十八给的都是好东西,村里人一一看过,欣喜不已。虽然对方说是给她们的谢礼,但她们还是表达了谢意,令韦十八的脸色更加柔和。

不过,大伙悄声商量了一番,就询问韦十八能否将那锭银子换成零碎的钱。

这一大坨银子,看着又有小五两左右。

而方仙儿那边,向来是付出一分就会回馈一分的,要是把这五两银锭投进去,可想而知,法光肯定又会亮上许久,送来许多吃食。

虽然囤积吃食是件快乐的事,但他们现在已经囤了许多,够吃好长一阵时日了。

听方仙儿说,吃食几乎都是有保质期的。再囤下去,真怕那些食物吃不完就过期放坏了,平白浪费东西,还会辜负方仙儿的一片心意。

唉,真是一种幸福的困扰。

要是说出去叫外人知道了,估计能羡慕到咬牙切齿。

所以,她们上次供完钱后,想到这茬,就和方仙儿商量了一下。

日后若是再得了大额的银子,就都换成零钱,分成几次上供,这样比较合适。

听到枣儿她们的请求,韦十八暗道自己疏忽了。

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大锭的银子也就是看着气派,真正花用起来,还得是零碎钱方便。

只是,眼下他身上也没带多余的钱,他也不想把这笔钱拖到下次再给。于是就在村里筹了一圈,连韦家车夫身上的积蓄也没放过,一并借走了,最后终于凑出五两的零碎钱给枣儿她们。

这样不会耽误对方花用,而且筹借的银钱,等他自己回到县城以后,换开银锭很快就能还上。

把该做该说的事都弄完了,两方人就打算各自启程归家。

因为这会儿还没有飞奴帮忙传信。

大伙就约定好了,若是年前山里没落雪,就再见上一次面,交流一下商队的情况。

如果落雪的话就算了,一切琐事都等过完年了再说,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商量好了,枣儿她们就正式踏上归途。

想着这次又得了一笔银钱,大伙都很兴奋,一路脚步轻快地回到了住处。

跟留下的人说完今日的经历,大家就开始琢磨上供的事。

先把那堆钱分成了五份,取了其中一份,然后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往方仙儿那边去了。

看见这般阵仗,盛珺有些惊讶。

她记得前不久枣儿她们刚得了一大笔钱,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新的进账。

按她得出的经验,人能来得这么齐,如此郑重,至少是带了一两以上的银子过来。

盛珺立刻算了算能量值,距离下次升级不到一千点,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应该又能升上一级了吧!

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好吃的呢?

她又可以跟着享福了!

村人们这边,先将银子分成五份的事情和方仙儿汇报了,然后就将那些银子交给了荷花婶,这次就让她来投币。

荷花婶捧着银子缓步走上前,在盛珺与村人们的共同憧憬下,将一两银子的零钱,一块一块地塞进了投币口。

盛珺立刻盯紧能量值,看着它一路突破了万点。

封顶的能量直接翻了一倍,变成了两万。

还没来得及查看新品,盛珺就听到了一声系统提示:

【恭喜您结束了超市系统的新手阶段,新手专属优惠活动已到期,日后您将不再享受新手特权。】

盛珺一听,满脑子问号。

这个新手期也就算了,勉强还能理解。但那个什么优惠活动和新手特权,她是真心没有见过啊!

好在系统很快为她解了惑,蹦出了一条特权详情。

点开一看,原来新手特权指的是用银钱以外的东西获取能量值。

也就是说,日后除了真金白银,盛珺无法再从花草树木里获得能量了。

盛珺叹了口气,倒也不算失望。

从草木中提取能量换东西这事,她早就觉得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也就是枣儿她们心思单纯,没有什么贪婪的念头,不然换些坏心眼的人来,不得把山里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拔秃了,在她这里换东西嘛。

至于新手阶段为什么可以以物易物,大概是系统考虑到她落地的位置比较偏僻,怕她没有能量来源,被迫关机吧?

瞎琢磨了一通,系统没再发出多余的动静。

盛珺便也收起旁的心思,专心查看起这次解锁的新品。

这一看,让她心跳都忍不住加速了。

这次的新品居然是肥宅快乐水——可乐!

盛珺立刻陷入回忆。

她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看过的那些网文,穿越后不能再喝可乐这事,已经是各位穿越大神心中公认的遗憾之一了。

可乐这种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但它从某种方面来说,的确称得上是穿越人士心中的精神支柱。

能在古代喝上一口原汁原味的可乐,穿越的生活好像就没那么苦哈哈了,还能接着苟。

当然,她作为一台售货机穿越过来,多数时候都挺无忧无虑的。就算没有可乐喝,盛珺也觉得自己的幸福指数超过了不少穿越者。

眼下连可乐都有了,她的快乐就更多啦!

越想越高兴,盛珺赶紧弄了一瓶可乐样品到手中细看,发现这包装完全不同于她见过的那些经典品牌。

透明的瓶身,标签居然是如同雪碧一般的绿色,看起来怪别扭的,估计是系统的原创设计吧。

盛珺还琢磨了一下其中的原因。

莫非是怕可口党和百事党起争执,才另辟蹊径做了一个完全不沾边的包装?

真是一个严谨的系统啊!

想完这些,盛珺狐疑地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认真品了品。

嗯,独特的甘甜,带着二氧化碳的汹涌气劲在舌尖激荡,没错,就是这种令人快乐的熟悉味道!

兴致一起,她本来想尝试分析一下,这瓶绿标签的可乐更偏百事还是可口。但是许久没喝过可乐,盛珺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两个牌子到底有什么差别了,只能遗憾打消了念头。

飞快将可乐上架。

不同于别的商品只能靠记忆估算价格,盛珺对于可乐的售价还是比较清楚的。

虽然现代的可乐已经涨价了,但她这边的售价仍是比较经典的3元。

等她上完货,村人们很快发现了新的光团。

荷花迫不及待地按了下去,下方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荷花弯腰拿出东西,发现是一个密封住口的白色瓷瓶,瓶口连接瓶颈的地方纤细,再往下就是匀称圆柱体的洁白瓶身,看起来很是美观。

荷花小心地摇了摇,里面传来作响的水声。

瓶上贴着一小块方纸,上面写着两个字:可乐。

枣儿也认出这两个字,忍不住嘟囔道:“可乐,可乐,可喜可贺,都是一个类型的词儿,听起来真是好吉利的名字!”

盛珺这边也在观察那白瓷瓶。

系统调换了包装,她倒也不惊讶,也不知道这白瓷瓶装的可乐,和塑料瓶装的有什么区别。

不过,有系统出品的包装,应该不会让东西的口感相差太多吧。

包装的事都是次要的,盛珺发现出货口还有东西没被取走,就出声提醒了一句。

村人们赶忙俯身掏出东西,发现是一根细细的竹管。

“这竹管是做什么用的?”大牛好奇地问。

枣儿猜道:“看这长短,莫不是要放进瓶子里吸可乐用的?”

盛珺一听,也被提醒到了,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事:“枣儿说得不错,确实是吸可乐喝的。”

可乐虽然能带来快乐,但碳酸饮料也很伤牙齿,系统的做法还挺周到,居然给每瓶都搭了根吸管,这样的话,对牙齿的损伤就能减轻许多了。

要注意的不仅是这些。

碳酸饮料还可能影响人体对钙的吸收,让骨骼变脆,肯定不能多喝。

除此之外,可乐还有一些有利有弊的特性。

比如说它含糖量很高,对于古人们来说,可以快速补充到能量,促进大脑释放多巴胺,让人真正快乐起来。但是吧,长期频繁饮用肯定对健康不利。

它还含有咖啡因,可以提神醒脑,缓解疲劳感。但可能会影响睡眠,还会增加心血管方面的负担。

盛珺将这些细节全部告诉了村人们。

大伙听得认真,将每句话都记下了。

刘二山道:“方仙儿请放心,这世上再好的东西,贪多贪量都没有好结果的,我们也晓得这些,日后也会多多注意。”

盛珺自然是很放心他们,便没再多嘴。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只能暂且作罢。

不知方仙儿的纠结,村人们已经进入了快乐的购物环节。

一两银子带来的能量值也不少,不过买火锅的话,数量就在可控范围之内。

大伙高高兴兴地拿了些火锅,剩下的法光就选了可乐,大概几十瓶的样子。

等把东西全搬回洞里后,大伙就告别了方仙儿,起锅煮饭,顺便搭配着尝尝这可乐到底是什么味道。

听方仙儿说,这叫做可乐的东西是种饮料,很适合配着一些有滋有味的东西来喝。

众人盘算了一下手头攒的吃食,经过一番分析,觉得火锅应该是最合适的。

所以今晚又可以吃火锅了!

把火锅煮上后,大伙纷纷拿出了竹筒,打算倒可乐喝。

这竹筒是之前喝电解质水攒下的,她们平日里喝水都用它当杯子用。

为了区分开,还都给自己的竹筒上刻了独特的记号。

摆好杯子,就等着倒可乐。

方仙儿说过,这东西不好多喝,大伙就只拿出了几瓶,打算一人分上一些尝尝看,剩下的就先收起来。

大牛期待地撬开一瓶可乐的封盖。

然后就见里面猝不及防喷涌出一股褐色的泡沫,顺着瓶身飞快流到了他的手上,转眼又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冰冰凉凉的痕迹在他手背残留。

大牛顿时懵了,呆呆站在原地,抓着可乐瓶也不敢放手,又不敢动,看起来十分可怜。

大毛本来站在他旁边看着,经过这么一出,吓得赶紧跑到了旁边,缩在自己亲娘的身后,后怕地说道:“娘,那可乐好凶啊,哥好像把它惹生气了,咱们还能喝它吗?”

虽然这话是童言无忌,但大伙还是陷入了沉思。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会自己往外跑的东西,难道真是活的不成?

不行,得赶紧问问方仙儿去!

大牛仍拿着可乐站在原地,不好挪动。

枣儿带着几个人又拐回了盛珺跟前,小心翼翼地说明了情况,想问问她们现在该咋办。

盛珺一听,这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她之前就说好像忘了什么事。

原来是忘了叮嘱大家伙,这可乐喝前绝对不能摇瓶子啊!

第64章

盛珺赶紧把喝可乐的注意事项说了。

可乐里没有活物,只是里面含有一种名为二氧化碳的成分。

想到二氧化碳这种东西,古人们比较难理解。盛珺就只说可乐里包含一种气体,可以让饮料的口感更佳。

因为有气,喝下去可能会打嗝。不过若是胃里有胀气的话,这么一折腾也能跟着排出来。

像大牛刚才那种情况,估计是不小心摇晃了瓶子。那样的话,里面的气体就会往上冒,在开瓶时带着可乐一起喷出来。

不过,也不用担心大牛的人身安全。

因为可乐摇完喷出来后,并没太大的攻击性,一般不会伤到人,顶多就是弄脏手、衣服或者地板。

说到这里,盛珺见古人们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才想起古代对于气体的理解,和现代也是有差别的。

于是她简单说了几种生活中较为常见的气体。

比如说,无处不在的氧气,也是人赖以生存的生命能源。

再就是生火时可能产生的有害气体,也顺便科普一下。

说这些气体时,很好举身边的实例,也方便古人理解。

大家听了,都觉得很大开眼界。

以前她们只知道人必须要吸气才能活命,但这个气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如今才从方仙儿这知晓了,原来是一种名为氧气的东西!

她们还知道了,在烧火时,可能会产生一氧化碳,这玩意有毒,不注意通风的话,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呢!

最后就是可乐了。

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有趣的饮品,水里带着气,摇晃一下就能喷出沫来!

说完这些,大伙立刻就对那含气的可乐更加好奇了,看不见摸不着的气体,竟然也能喝进嘴里?

眼看该问的问题都问得差不多了。

她们怀揣着期待,很快告别方仙儿,回到了山洞里。

大牛还在那里站着呢,胳膊早就举得酸麻。

一见到她们进来,立马欲哭无泪地问道:“方仙儿那边是如何说的?我这胳膊可以放下来了不?”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笑了:“赶紧放下来吧!”

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前,大伙都很惶恐。如今已经明白了那可乐含气的秘密,再看大牛这样,就只剩下好笑了。

看来人还是得多些见识,才不会这么一惊一乍啊。

笑完,枣儿便开口解释道:“方仙儿说了,这可乐并不是活的,只是里面有一种气体!”

然后就照猫画虎地转述了方仙儿那番话,顺带把氧气之类的科普也说了。

听完这些,杏儿忍不住感慨:“阿姐,我现在觉得,这天地真大,处处都藏着学问!”

翠翠也在一旁使劲点头。

枣儿想了想说:“这次,咱们机缘巧合下知道了气体的学问,以后烧火时也能多注意一些,得仔细盯着,别让那有毒的气体冒出来害人。”

大伙都说自己记牢了。

聊完,大牛这边胳膊已经放下了,但还是麻乎乎的。

枣儿接过他手里的可乐瓶,看了一眼,无奈道:“这瓶口一直敞着,可乐里的气估计散掉了不少,口感也会与刚开封时有区别。”

不过也可以尝尝看,正好能对比感知一下,可乐含不含气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枣儿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一口,又把从方仙儿那得来的竹管分发下去,每人都能领一根。

这竹管洗干净后是可以重复使用的,日后就放在各自的杯子里喝水和饮料用吧。

等准备工作全部到位,一群人就默契地嘬住吸管,聚众开喝可乐。

一口吸进嘴中,冰冰凉凉的液体直接被吸管送到了后舌根。

虽然这瓶可乐已经跑了些气,但大家仍能感觉到有一群小气泡冲上了舌头。舌根都被激得有些酥麻,完全是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等气泡安静下来,就能感受到可乐本身的那种甜味,细细一品,要比电解质水甜上许多。

但这种甜却不是单纯的甜味,而是一种多层次,口感无比丰富的甜。

听说县城里有种叫酒的东西,喝了人就会醉昏过去。

她们从未喝过酒,却觉得这一口可乐灌下来,简直要比最烈的酒还上头。

喝完后,心情畅快无比,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因为每人分的份量不多,没过多久,竹筒就很快见底。

枣儿站起身,打算去拿剩下的几瓶可乐,一并给大家分了。

这仙饮虽不好贪杯饮用,但是一人分上一杯喝,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次,枣儿拿起瓶子后,专门静置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撬开盖子。可乐果然没有喷出来。

不过凑近瓶口后,还能听到里面细碎的滋滋冒泡声,令人又想到它入口后的畅快了,瞬间口舌生津。

枣儿将几瓶可乐全部弄开。

架在旁边的火锅也已经煮开了一阵。

大家趁着枣儿倒可乐的功夫,给碗里分好了菜。

这次她们煮的时候,不仅放了火锅块自带的菜品,还额外加了些用姜去过腥的野猪肉。

野猪肉这东西,就算已经处理过了,吃起来仍是有些除不掉的腥味。

但经过大家摸索后发现,将这野猪肉煮进重辣重油的火锅里时,那些味道就会被盖住了。

再捞出来吃,就能够尽享猪肉的美味。

不仅是野猪肉,其它食材煮进火锅后,口味也会更上一层楼。

用老人们的话来说,有了这火锅料,哪怕往里面丢两片破布头,都能变得喷香可口!

可乐倒完,菜也分好,大伙就正式开始进餐。

所有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吃上几口菜,再吸溜一小口可乐,然后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声。

实在是爽哉,美哉!

气泡充沛的可乐,喝起来果然更带劲!

配上它以后,本就美味的火锅也臻于至境,好吃得让人快把舌头吞掉了!

等吃得差不多,众人的竹筒中都还剩下了一两口可乐,这是专门留下来的。

大伙擦完嘴,就端着杯子坐在原地细细品着,用可乐给这场盛宴收尾,画上圆满的一笔。

枣儿喝了一小口,眯起眼睛道:“方仙儿说,这可乐一般都得凉着喝,口感才最佳。不过冬日里,可以熬煮一种姜汁可乐驱寒,那种喝法比较热乎,咱回头也试试看。”

其他人听了,没有不同意的。

真是可惜了,可乐再好,也不能天天喝,火锅再香,也不能日日吃。

大伙便商量了一下,打算以后等吃火锅时,再拿出可乐作配,其它时候就不喝了。

彻底吃完喝完,村人们就说起后面这段时间的安排。

眼下离过年还有些时日。

照她们目前的存货来看,肯定是能过个富足年了,吃喝方面完全不用发愁。

至于穿的方面,还能稍微改进些,接下来几天,就用韦十八那边给的棉花填充一下衣服吧。

再就是要整理一下粮种,为春耕做些准备工作。这样等到了春天后,只忙着开荒播种就行,不用操心太多琐事。

想在山上开荒作田,就得选好地方。土壤地况都得斟酌,且不能离她们的住处太远,一是方便过去劳作,二就是水源在附近,也好引流浇地。

开荒田地还需要收集一些石块,这样等开出田以后,就能当篱笆似的围堆在土地四周,巩固一下水土。

大伙盘算下来,发现要忙的事情还挺多。

除了每天的工作外,学习方面也不能松懈。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大家的学识都很有长进,已经快将启蒙的课程学得差不多了。等正式过年的时候,应该就能彻底告别启蒙期,吸收更深的学问。

把要做的事都计划好了,然后就得一样样地解决掉。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伙搬石头的搬石头,做衣服的做衣服,学习的时候学习,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中途,枣儿她们还抽空去了元宝村,从韦十八那边得了消息,商队并没什么大的异动,暂时不用操心。

大牛他们还从另一头出了次山,在与石叔和杵生接头的地方埋了些吃的,打了个两方商量好的记号,如果他们过来,就能一眼看到。

等把这些事忙完,山里就飘了一场小雪。

雪下得很薄,落到地上都没留住,不过温度又降下来许多。

村人们也不再往山外跑了,安心窝在洞里过日子。

这几天,老人们四处探看,终于敲定了几块适合开荒的地方。有几块儿稍微平缓些,但还有两处是坡地。等开春就要在这几处动土。

春耕围田用的石头,已经陆陆续续攒得差不多了。

最后还要把农具搬出来点一遍数,看过完年还要补些什么。

她们进山时,带的农具都是比较基础的样式,像是锄头、耙子之类。

本来村里还有几把木犁,但不好带进来,就只拆了下端的犁铧装走。不过,在这未经开荒的山中,大些的木犁做出来也用不上,犁铧也一直没派上用场,只能先搁置在那里。

清点完农具,有经验的老人都露出些许愁容。

李婆子叹了口气,道:“锄头这东西,在地里还好说,但是在山里开荒,尤其是有石头的山,就没那么好用喽。”

纯用锄头开山啊,真是想想就累。

但这也没办法,大伙总不能不干了吧?

村人们眉头不展。

盛珺这边也听说了她们要开荒的事,立刻启动了搜索功能,试图帮忙想点办法。

她虽然没有种过地,但也知道,在农业发展中,好用的农具至关重要。枣儿她们用的那些家伙确实太简单了,累也是可以想象的。

她想了想,要在山里这种复杂的地况上使用,曲辕犁那种农具肯定不太合适。

而且枣儿她们的条件有限,也不好添置份量太重的铁器,因为成本太高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盛珺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款合适的东西——踏犁。

踏犁由扶手、犁杠和脚踏三部分构成,是一种脚踏型的农具。它的外形小巧轻便,很适合在山地开荒翻地,用起来十分有劲。

使用的效率也挺高。

传言四五个人用踏犁耕作,就堪比一头耕牛,这称得上是很可观的速度。

而且,踏犁大半组件都是木制的,只在最下边安个铁犁铧就行。正好枣儿说过,她们是有闲置犁铧的,用在踏犁上简直完美!

查完视频,摸清了踏犁的构造,盛珺就把这事跟枣儿她们说了。

这种农具造型简单,口述出来也很好理解。

听方仙儿的描述,枣儿凭空想象着比划了一番,面露激动道:“这东西好!做起来不难,又是用脚出力的农具,只是想想就比挥锄头省力许多!”

枣儿很快开工。

她先是拿木头来和盛珺确定了踏犁的细节,然后又取来犁铧,比对着尺寸,来做上段的扶手和脚踏等木质结构。

没用多久,她就把踏犁做好了。

得到的成品踏犁,被李婆子带着,随便找了块儿地方试用了一下。

冬天的土地硬,用起来肯定不如开春顺手。

但李婆子也是老庄稼把式了,她有自己估摸农具好用与否的方式。

她拎着踏犁健步如飞,还真别说,这宝贝确实精巧得很,掂起来也不算重。

但当她找了块地,上手用了一下以后,就觉得惊艳了。

这好东西是真的很有劲啊!

要知道,李婆子翻的还不是普通的地。她是专门从俩大石头之间找了条窄窄的土道,在那缝里犁了几下!

这处地方刁钻,要是换成锄头的话,绝对锄不准地方,也吃不上劲的。

所以踏犁是真的好用啊!

它甚至能在石头夹缝里犁地,这样的话,她们能利用起来的地方也就更多了!

第65章

在踏犁翻出第一捧土后,盛珺这边沉寂许久的成就系统忽然有了动静。

【恭喜您解锁新成就[农具大升级],获得抽奖资格一次。】

盛珺表示震而惊之。

天呐,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终于能解锁新成就了!!

能解锁成就,看来在这个朝代,踏犁暂时还没出现呢。

不错不错,她又为古代的建设大业添了一块小砖。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有了之前的经验,盛珺知道要点开那个抽奖转盘的图标,才会弹出抽奖界面。

这会儿枣儿她们都没在跟前,她也没有急着操作。

一直等到大伙试用完踏犁之后,喜滋滋地过来找她,她才说了奖励的事,打算开启抽奖转盘。

村人们试用完农具,直接就过来了,李婆子的手中还拎着那踏犁。

她低声对其他人道:“方仙儿都把这么好用的农具告诉给咱们了,该是咱们感激才对,怎么还反过来得了它的赏呢?”

枣儿小声猜测:“或许是咱们一听那踏犁的做法,很快就把它制出来了。没有拖拖拉拉的,这让方仙儿很高兴罢?”

一群人冥思苦想,觉得只能是这个原因。

说起来,之前榨油时,她们的动作就很快,那次也得了赏呢。

不再纠结这事。

想到上次收获了暖宝宝这件取暖神物,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看向转盘,期待这次能见识到什么样的宝贝。

全息转盘飘浮在空中。

盛珺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次的转盘与之前那个有所不同,所有奖品格里都是问号,完全看不到奖励的内容。

不过也不影响抽奖。

在她一声令下,枣儿她们熟练地触碰了中间的大按钮,转盘立刻咕噜噜地转悠起来。

等它转停以后,盛珺这边就收到了提示,转盘也飞快消失在空中。

点开一看,盛珺发现这次枣儿她们抽中的,竟然是【一次性投影仪(春晚特别版)】!

投影仪居然有一次性的吗?还有这春晚特别版是什么意思?

带着困惑,盛珺好奇地查看了详情,发现用这个投影仪可以看一场精选版春晚,看完它就会失效,自动分解于空气中。

虽然不是很实用的日用品,但枣儿她们这会儿不缺吃喝,衣服也穿得挺暖和,大过年的,看个节目高兴一下,开开眼界也很不错啦!

思索间,奖品已经落入盛珺的出货口。

枣儿她们也听到了动静,娴熟地弯下身去,从出货口抱出了一个带着小支架的浅色花纹长方木盒。

木盒前端的窄面上,有个黑黝黝的小洞,顶部则有一个圆形的木质凸起。

瞧了半天,也没人看出这是什么东西。

大伙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方仙儿。

盛珺见状,清了清嗓子道:“原来是这个东西啊。等到过年的时候,你们开始吃年夜饭了,就可以把这个盒子支在山洞里,按下顶部的按钮,按完就能看到惊喜。”

嘿嘿,她先不透露春晚的事,到时让大家自己来看!

春晚这种东西,虽然现代人已经看腻了,但放到古代,每个节目都是很能打的,更别说这还是精选版,质量就更不用说。

而且,就算不爱看,吃饭时旁边开着台电视放春晚,也是很有年味的事呀!

听方仙儿这么卖关子,村人们心里的期待一点不比她少,都对这个新年才能打开的木盒子好奇极了。

不过,大伙都很听话,说好到新年才能动它,谁都不会提前去碰。

于是便和方仙儿道了谢,小心地把木盒子收回洞里放好了,只等过年时再搬出来。

抽奖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做出了好用的踏犁,大伙对开春种地这事就少了些烦扰,心里轻快不少。

又忙活了几天,山里又落下一场雪。

这次的雪势稍微大些,不过只下了不到两天就停了,积雪并不算厚。

说起来,她们这地方,几年内都没下过极厚的大雪,今年应该也不例外。不然在山里的生活,又会增添许多艰辛。

化雪时比下雪冷得多,不过因为有了暖和的棉衣棉被,晚上睡觉又有暖宝宝用,大家也不觉难捱。

老人们掐算了一下日子,发现已经到了冬至日。

常言道,冬至大如年。

这一天肯定是要认真对待的,按照她们这边的习俗,今天得吃一顿饺子。

吃饺子的话,就要和面,可她们手头没有面粉。

荷花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好点子:“咱们的方便面应该也是面食罢,磨碎了捣成粉,能不能当面粉用呢?”

其他人也不知道,就去询问了一下万能的方仙儿。

盛珺这边一听,十分佩服古人们的创造力。

瞧瞧,几样简单的吃食都快玩出花了,把方便面磨成面粉这种事,她以前是真没见过啊!

可能因为在现代,大家吃泡面,就是图它比较方便吧……

虽然盛珺自己没见过,但翻了翻系统的神奇资源库,竟然找到了相关的视频。

别说,磨方便面当面粉这事还真可行。

虽然没找到拿它包饺子的,但有几位up主在磨方便面粉烙饼,还有几个做面条吃的……唔,拿面条做面条,有点分子料理那味儿了。

盛珺认真看了一下视频。

烙饼还行。

用泡面回炉重造过的面条,似乎比较容易断。

不过,做个饺子皮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对了,大伙手头应该还有些山药淀粉,可以往里面加上一些,这样饺子皮应该就会更耐煮了!

盛珺将这些想法告诉大家。

荷花一听,高兴道:“太好了,没想到真的可行,那我这就弄面包饺子去!”

盛珺表示十分期待她们做出的成品。

毕竟那是方便面皮的饺子哇,多稀罕的东西!

得了方仙儿的准信,大伙说干就干,洞里方便面的存货很多,今天就敞开了做饺子用!

大牛数出小几十块面饼,一大半捏碎了,让铁柱他们拿到石磨跟前去磨粉。另一小半就发到秋娘她们手中,直接用木杵在药臼里捣碎。

一时间,山里都是推磨声和捣木杵的声音。

清脆的方便面碎咯吱咯吱,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堆淡金色的面粉。

荷花取来了山药淀粉,往面粉里添上一些,然后加上水,就要开始和面了。

许是加了淀粉的缘故,方便面粉还算听话,揉搓起来比想象中顺利。

她这边带着几个婶子和面,其他人也没闲着,先把刚用过的工具清理干净了,然后就要调馅儿。

按常理来说,饺子馅得有荤有素。

她们之前存下了菌子、野菜和肉干之类的,这次就能用上。

但有了荷花婶的巧思在前,大家也都展开了脑洞,商量着用火锅里的菜品来当饺子馅。

就是要吃猪肉菌菇馅的饺子,也可以用火锅料煮一下那猪肉嘛,总之火锅必须煮起来!

说干就干。

杏儿她们立马就把火锅架好了,将处理过的猪肉和菌子等食材也一并丢进去。

等荷花这头和了面,准备擀皮儿时,她们已经把火锅里煮好的吃食都捞出来了。

荤素菜品分开,全部剁碎,变成一碗碗调味丰富的饺子馅。

清点一下菜品,再计划一下菜单。

有土豆馅饺子、毛肚馅饺子、牛肉和猪肉饺子……

不仅馅料丰富,还分了番茄口味和香辣口味的,这下真成一顿大型饺子盛宴了。

荷花一听她们要做这么多的花样,忍不住说:“有那么多种馅,饺子皮却一样,煮到一起就分不清了罢?”

枣儿摆摆手:“没事,荷花婶,我们也不挑嘴,反正都是好吃的东西!”

站在一旁的杏儿脑子转得飞快,出声提议道:“咱们的蔬果干里有许多不同颜色的蔬果,能不能也磨成粉末,加在饺子皮里添个色?”

荷花一听,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可行。

像是那紫薯干,磨成粉后,捏成小粉团,按在饺子皮上加个标记,和饺子皮一起擀开就好了,既能区分饺子陷,又不影响口味。

她笑着夸道:“咱们杏儿的小脑瓜真聪明,就跟烧旺的火苗儿一样灵光!”

杏儿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叫上小伙伴,跑去取蔬果干了。

东西很快取来。

大伙从蔬果干中挑出几样,磨成了彩色的粉。

这次主要用的是紫薯、秋葵、胡萝卜等蔬菜干,水果干的味道比较甜,就没用上。

将磨好的果干粉加进饺子皮,荷花她们飞快将厚厚的饺皮擀至轻薄,然后就交到枣儿等人手中去包。

包饺子肯定是要包成元宝状的。

为了讨个好彩头,她们还挑了几片饺子皮出来,打算给里面额外添些好料,看最后能被谁吃到。

按说该往里塞些铜钱,但某次方仙儿无意中说过,钱币类的东西最好别往嘴里塞,容易生病闹肚子。

大家就很快打消了塞钱的念头。

只是,不放铜钱的话,还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好放呢?

像压缩饼干、面包、黄桃之类的肯定不行,想想口味就很奇怪呢。

大伙讨论了一番,最后又是杏儿有了好主意。

“不若就煮几筷子完整的方便面包进去吧!”

方便面的皮儿,包方便面的馅儿,主打一个表里如一,大家都听乐了,但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对于她们来说,方便面的彩头确实是顶好的。

因为这是她们在遇到方仙儿以后,得到的第一种馈赠,也是她们走投无路时,至关重要的救命口粮。

方便面是她们与方仙儿缘分的象征啊。

荷花很快拍板道:“好,就包方便面!”

把方便面煮出来,盛到碗里,这下彻底可以包饺子了。

一说开始包,男女老少,大人小孩,个个都没闲着。

纷纷洗净了手,拿起筷子,端起饺子皮,开始轰轰烈烈地包饺子!

不管什么事,只要一群人一块儿去做,好像就能获得许多乐趣。

更别说这包饺子本就是件高兴的事。

大伙其乐融融地包完,都觉得意犹未尽,仿佛还能再包十碗!

将形态各异的饺子放进锅中。

因为馅料已经用了火锅菜,饺子就没放进底料里煮,而是用了清水。

过了一会儿。

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下,数不清的晶亮饺子终于出锅,按照不同的馅儿,盛进了不同的碗里。

荷花凑头过去一看,发现竟然没几个煮散的。

这次做饺子真是大成功!

将锅里的饺子捞干净了,大伙也没急着吃。

虽然方仙儿说自己不吃这些东西,但她们还是单独盛了一碗颜色各异的饺子端过去,聊表心意。

经过一番商量,那碗饺子被摆在了方仙儿跟前的地面上祈福用,等过了今天再取走。

盛珺新鲜地看着面前的饺子。

乍眼望去,竟然还是五颜六色的,非常精致漂亮。

听枣儿她们说,这还是火锅馅儿的,她都有点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的。

不过,以前吃火锅时,她特别喜欢在里面煮面,吃起来超级香的,这饺子也是面食,应该也很美味吧!

吃不了饺子,盛珺实在忍不住,就煮了一份小火锅吃,勉强按下了蠢蠢欲动的馋虫。

另一头,大家伙送完饺子就回到洞里,也打算开吃了。

每个人按照自己的口味,从碗里挑出了自己最期待的馅儿来吃。

一个个金灿灿热腾腾的饺子,用筷子一夹,滚滚的热气就嗖嗖往上窜。

将烫饺子凑到嘴边吹上一吹,将那热气吹歪吹散,来回吹上几次,饺子就凉到了适口的温度,可以开吃了。

“呀,我这个竟然是方便面馅儿的!”

铁柱来了个开门红,第一口就吃到了伪装成毛肚饺子的方便面饺。

枣儿笑道:“那新的一年里,你肯定会旺到不行的!”

铁柱连忙拱了拱手:“大家一起旺,一起旺!”

说笑间,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动筷子。

很快,剩下的几个方便面饺子也被吃出来了。众人吃着饭,又说了好一阵儿的吉利话。

这方便面粉本身就香,加了淀粉后,又多了几分黏弹筋道。

一口咬开饺皮,连带被火锅照料过的内馅吃进嘴里,从口感与口味来说,俱是无法挑剔,又有十分的好寓意,令人欲罢不能。

枣儿边吃,边回忆自己以前吃过的饺子是什么味道,却发现记不太清了。她只能想起自己与家人坐在一堆吃饺子的画面。

场景是很温暖幸福的。

但那天吃的饺子,肯定没有这么好吃。

她默默从碗里省下了几个饺子,打算一会儿祭拜一下亲人,让她们在地下也能尝到这饺子的美味。

吃完饺子,众人陆陆续续放下筷子。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大伙就又分了些可乐喝,心头十分满足。

等休息够了,人们就继续劳动。

过冬用的木炭还要接着烧呢!

在忙碌中,充实的一天很快过去。

今日的黑夜来得早。傍晚时分,枣儿她们照例到方仙儿跟前走了一圈。

还没走到地方,枣儿就瞧见远处那摆在地上的饺子碗变空了。

她心下一惊,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要知道,方仙儿以前从未收过她们做好的熟食呢,这次竟然肯收了!

难道说,这次饺子做到了方仙儿的心意上吗?

一行人匆匆忙忙到了跟前。

枣儿走上前去,小心问道:“方仙儿,那饺子碗已经空了,我要不再煮一些端过来吧?”

盛珺无奈又好笑,忍不住告诉她真相:“不用端了,那些饺子并不是我收走的……而是被鸟叼走的。”

哦,原来不是方仙儿收的,是被鸟给……

等等!

“这大冬天怎的还有鸟啊!”

“鸟怎么还会抢饺子吃呢!”

枣儿她们震惊地叫出声来,说什么的都有。

盛珺也觉得这事神奇。

下午那会儿,她正在追剧来着。忽然有一抹黑影从她面前闪过去了,紧接着,那碗里的饺子就少了一半。

她赶紧关掉了视频,聚精会神,守株待兔。

果然,没过多久,那道黑影就再次出现了。

这次她看得清楚,原来那是一只大鸟。只看外型,应该是某种猛禽,如鹰似雕的,她也认不出具体的品种。

猛禽这次再飞过来,就把碗里的饺子彻底抓空了,扬长而去。

留下盛珺在原地哭笑不得。

真是活得久了啥都能见到啊,她方大仙的供饺都叫鸟给叼走了!!

不过,那饺子就算摆在她面前,她也吃不着,给小动物填肚子倒也不错。

但那饺子似乎是火锅馅的,可能比较辣,鸟鸟应该不会吃出问题来吧?

默默担忧了一下小鸟的肚子,枣儿她们很快把碗收走了。

愉快的冬至日彻底结束。

又过了一段时间。盼望着,盼望着,终于盼到了新年。

老天作美,赐下了格外晴朗的一天。

所有人都早早起来,中午先吃简单吃些垫垫肚子,重头戏还是晚上的那顿年夜饭。

吃年饭在晚上,但一早就要开始忙活了。

几位婶子将之前攒下的植物油取出来,又搓了肉,打算炸些丸子来吃。

除了丸子,还有一种特殊的食物也要花些心思烹制,那就是紫米年糕。

提起这紫米年糕的来历,也是很有一番说头。

前段日子,荷花听方仙儿说起南北地的一些饮食差异,其中提到了一种食物,名叫年糕,顾名思义就是过新年时会吃的东西。

荷花听完,回去后就动了心思。

正经的年糕一般得用糯米来做,她们手边并没有糯米。不过,方仙儿也无意中提到过,紫米也是糯米的一种。

于是,她就把紫米面包里的紫米挖出来了,经过一番处理捶捣,就成功制出了年糕。

虽然过程比较费事,但是年糕却香甜可口,受到了大伙的一致好评。

就连盛珺见了,都忍不住夸奖荷花在吃食上的创造力非同一般。

这紫米年糕的诞生,也为过年又添了几分年味。

此时此刻,年糕已经做好,丸子也炸好了,荷花她们又拿方便面粉做了几样面点,年夜饭中要费心去做的吃食,就筹备得差不多了。

琢磨完吃的,大伙还花费心思做了几样装饰品出来。

栓子娘用方仙儿包食物的油纸做了许多窗花。

这油纸窗花颜色清淡,宋衔青见状,就从赵郎中那里讨了些茜草根,折腾了许久,提炼出了一小撮红色颜料,把那窗花挨个染成了红的。

虽然茜红色并不明亮,而是一种偏暗的红,但也没人去抠这种细节,全都去瞧那喜气洋洋的漂亮窗花,打算张贴在各处。

先把洞里墙面贴了,又给洞口的外门也贴了。

最后,连方仙儿的法力方柜也没放过。在询问完方仙儿的意思,得到首肯后,大伙就选了两张最好的窗花,贴在方柜前端的透明板子上。

贴完了窗花,孩子们还给盛珺背了几首诗。

盛珺看了,姨母心态疯狂往外冒,忍不住用精神体摸了一把自己的兜,下意识就想掏些压岁钱送出去。

直到摸了个空,她才反应过来,只能遗憾打消了奇怪的念头。

快乐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晚上。

今夜,大伙没有分头吃饭,而是齐聚在最大的山洞里,热热闹闹地过年,吃年饭。

丰盛的晚饭已经摆好。

往常,大家伙都很惦记着吃的,但今天却不同,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方仙儿之前给的木盒上。

熬了许久,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她们总算可以把那宝贝拿出来一探究竟了!

枣儿洗干净手,照方仙儿的叮嘱,把木盒支在一处空地上,又将木盒子的头往上掰了掰,让带着黑洞的那面尽可能朝上。

摆好之后,她转头向大家点了下头,然后就虔诚地伸出手掌,用掌心轻轻按下了木盒顶部的凸块。

下一秒,一道亮光忽然从木盒的小黑洞里飞了出来,窜到空中。

那架势和之前的奖励圆盘如出一辙。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抬起头,大张着下巴看着。

就见一副逼真的画卷在空中慢慢铺开,有场景清晰地显现出来。

单看那景观,似乎是处仙家宝地,缭绕的白雾流浮于地面,巨大的奇珍宝饰摆放其中,令人目不暇接。

还没看个完全,画面就忽然切到了一位漂亮的仙女身上,将她的神仙姿容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位仙女脸上妆容精致,身上的服饰却有些古怪,见所未见。

她的上半身被贴肤的金丝白底袖装包裹着,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大片雪肤外露,丝毫不显轻浮,却圣洁到令人不敢亵渎。

下面蓬松的裙摆如纱似羽,仿佛有银河散落其中,在光线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星芒。

只见那仙女的唇瓣微张。

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瞬间在所有人耳旁炸响: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新年好!”

第66章

见到这样的景象,听到这样的声音,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出声:“这上面是,是神仙的世界吗?”

与此同时。

盛珺的系统空间里也突然弹出一个视频窗口,吓了她一大跳。

仔细一看,发现正是那个传说中的春晚精选版。

莫非是古人们开启投影仪后,她这边就会同步开播?

不错不错,她确实好奇系统精选了什么节目呢。

年三十在异世看春晚,奇怪的体验增加了。

正想着,盛珺的精神体旁,就突然冒出了枣儿她们的全息影像。表情十分生动,此刻正瞠目结舌地盯着空中看呢,看着像是实时的。

盛珺观察试验了一下,发现古人都是看不见她的,于是彻底放下心来。

大概是那个投影仪的附加功能吧!

想到这里,她顿时来了兴致。

枣儿她们被投影过来也好,大家伙一起赏春晚,肯定要比她一个人热闹。而且还能看看古代人对现代节目的看法如何。

系统这事办的不错,挺合她的心意。

看向屏幕,这会儿节目刚开场,主持人正说着开幕时的祝词,让人听起来倍感亲切。

盛珺给自己开了瓶可乐,津津有味地迎来了开场表演。

从布景来看,这个节目稍微有些年代感。

不过系统应该是用黑科技修复过画面,每一帧的色彩和细节看起来都无可挑剔。

动感十足的音乐声响起。

一位身穿红西装打领结的长腿帅哥,出现在舞台中央,盛珺定睛一看,“嚯”了一声。

“原来是《冬天里的一把火》,确实是经典节目没错了!”

另一头。

枣儿她们此刻,全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方天幕看。

只听巧妙的音律一响,天幕中央就出现了一位男天神。

这位男神穿着一席别致的红装,竟然没留长发,而是留着独特俊朗的短卷造型。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五官,洁白整齐的贝齿,无暇耀眼的笑容,以及他举手投足间的潇洒利落。

每一个角度、动作都无比引人注目。

孩子们天真直白地发出惊叹。

枣儿她们这些姑娘家早就看红了脸,大牛这样的儿郎也都看晕了眼。

别说年轻人了,就是中老年群体也都折服在男神的英姿之下,个个的目光都在发直。

光是看他出场,大伙已经震成了呆鹅。

然后就见那位男神,忽然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柄,凑到嘴边,笑容一闪,手脚一动,就开始展示歌舞了!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歌声悦耳又带着些说不出的感觉。

男神身上像是藏着使不完的活力,将一些简单挥舞手脚的动作,跳出了格外自然的魅力。

那唱词很是直白,简单易懂,曲调也十分上头,听得人耳根子发红。

村人们以前听过的歌谣并不多,此时听了两段,就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当听到那句“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时,特写忽然切到了男神美丽的眼眸上。

被这样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大伙的心脏都砰砰直跳,快要蹦出胸腔来了,只想捂住脸,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可是,又舍不得不看,最终就用手掌捂住了大半的脸,打开手指缝,从缝中窥人。

盛珺这边喝着可乐,欣赏着老艺术家的表演,再一看枣儿她们这般羞涩的表现,心里十分畅快。

哈哈哈!

就问问三千宇宙中谁能有她这样的待遇吧!

能给古人直播春晚,还能实时观看大家伙的临场反应,这个年真是过得太精彩啦!

很快,第一曲落幕。

帅气的男天神却没撤场,又倾情献唱了一首《故乡的云》。

不同于《一把火》的热情四溢,《故乡的云》词曲中都带着几许忧愁,也没有太过跳脱的舞蹈,男神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蹙眉高歌。

那一阵阵悠扬的音乐声,仿佛能踏碎时空的隔阂,字句中溢满的种种愁绪哀思,都透过美妙的乐声传递到众人耳边,直接触到了大家的心底。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专注地听着。

也许,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人类的情感都有相通之处。

顺着音乐,李婆子不禁想起了自己背井离乡,逃荒异地的经历,潸然泪下。

就是其他没有离开过故土的人,也都是感慨万千。

等歌曲的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男神就向大家谢幕。

刘二山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幸亏当初不管怎么艰难,咱们也只是逃到了山里,没有搬离咱的住处。”

那些村中无奈南迁的同乡,若是听到这首歌谣,定会更加感同身受吧。

村人的同乡如何作想,大伙不得而知。

但观看春晚的盛珺是真哭成狗了。

谁懂啊!

前一秒她还在呲着大牙傻乐,后一秒就被跨越时空的利剑给戳穿了!

要说背井离乡的游子,还有谁能比她游得更远呢!

呜呜呜,想家的情绪在此刻突破天际。

如果她以后真能回家,看春晚时绝对要一帧一帧地细看,绝对不会因为犯困就跳节目了,她对天发誓!

在众人心思各异间,下一个节目开始了。

盛珺一瞧,竟然是个非常经典的群口相声,《五官争功》。

不得不说,系统在精选节目时,的确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

像这种语言类节目,时代相差太多,有些包袱和梗就无法切身意会到。

而这出《五官争功》里,就没有太多跨时代的词句,主要讲的是一个人五官吵架的故事。

五官谁没有啊!

不管古代还是现代,人都是长了俩眼睛一鼻子一嘴,都能很好理解五官的概念。

节目正式开始了。

只见几位老艺术家现身于屏幕之上。

古人们瞧了一会儿,悄悄感慨天神们也不全是俊美无暇的模样,反倒是千神千面,有一些和善亲人的长相。

接着,就听其中一位发话了,称他自己是个脑袋,还说他昨晚做了个梦。

这话说得奇怪,大伙正琢磨着,就见另一位天神登场了。

他上场后就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姓“眼”,是赵钱孙“眼”的眼,同时也是只眼睛。

这话一出,连杏儿她们都听乐了,忍不住出声道:“分明是赵钱孙李呀,怎么就成眼了呢!”

“哈哈哈,神仙也会开玩笑呢!”

这段时间,大伙将那《百家姓》倒背如流,对这些句子就格外敏感,很能听出不对来。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她们一下子就将这群口相声给看进去了,期待起后面的发展。

幽默的语言类节目格外精彩。

大伙不仅看得高兴,还从中学到了不少有趣的俗语和句子。

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吃饱了就骂厨子”之类的话,句句都是精华,听一遍就印在脑子里了!

盛珺这边也看得津津有味。

明明是早年的春晚,这会儿看起来仍是精彩万分,果然经典永不过时。

仔细想想,早年大家都是从春晚的相声小品里学梗的。到了近些年,就变成春晚相声小品总结网络梗了,乐趣简直少了大半。

一出精彩的群口相声结束,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孩子们嘴里还忍不住念叨着里面的那些话。

大人们也议论纷纷,觉得其中很有一些哲思。

新的节目接踵而至。

大伙立马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这回表演的是场杂技,也是早期春晚上的节目,名为《少儿杂技集锦》。

一听是杂技,大牛就想到了黑指,立马跟大家说,黑指就是演杂技的,可以把身子和腿弯到很夸张的程度呢!

众人听完,心中有了数,便仔细观看起来。

只见天幕中,伴着俏皮的曲声和鼓点,一群机灵可爱的仙童忽然出现在画面中央。

开局就给了人们一个暴击。

只见有两个小儿郎齐抓着两根长长的软棍,各站棍头一侧。一个小仙女就在那细细的软棍上来回跳跃、翻着筋斗,最后稳当当地立于棍上。

所有人眼睛都瞪直了,嘴巴能塞鹅蛋。

枣儿忍不住转头问大牛:“你刚是说,黑指也能这样吗?”

这也太厉害了吧!

大牛悻悻道:“……这个嘛,她会的那些,应当还属于凡人的杂技吧。”

跟仙童演的这种,还是有些差距的。

继续看下去。

只见几个仙童在一块摇摇晃晃的小板上叠起了罗汉,光是看着,都觉得惊险,让大伙出了一身的冷汗。

画面再一切,就是顶碗。

有一个大些的仙童,正单手托举着一个头顶精美瓷碗的小仙童。

大牛见状,立马说道:“这个顶碗的杂技,黑指是真会!”

大伙听了都哈哈乐。

再然后又有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把仙童在各种情况下抛来抛去的,还有各种组合叠举起来,那柔韧的身板,看着像是仙法,又像是苦功。直叫人们热血沸腾,心惊胆战。

杂技节目结束以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大牛忍不住感慨道:“石叔他们讨口饭吃还真是不容易啊!”

其他人认同地点点头。

说了没两句,一眨眼的功夫,下一个节目又开始了,真是不给人留喘气的机会。

这次又是一首歌曲。

经典的前奏一响,不看报幕,盛珺都听出来了,这是《吉祥三宝》的调调呀!

古人们这边也看到,天幕上出来了两大一小三位神仙。

他们身穿别具一格的特色服饰,四周还围着一群可爱的小仙童,一派温情的感觉。

“爸爸。”

“哎。”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歌曲正式开唱,每句歌词都很简单,也好理解,全是小女孩和爸爸妈妈之间充满童真的对话,字字句句都带着关爱。

在场的大人小孩听着,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舒服。

这首歌朗朗上口,也是很容易就能跟着调子哼唱了。

等唱完了汉语版,还有一遍蒙语版的,大家伙也跟着学了几句。

当然,古人们并不知道蒙语是什么,只以为是哪路神仙的语言。

只见大毛摇头晃脑地唱道:“阿瓦,那啥子阿嘟咕噜哟喂~”

别说,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一首幸福的合家欢金曲很快结束。

又有一个小品紧随其后。

盛珺一看那场上眼熟的扮相就乐了:“好么,原来是《卖拐》!”

这也是个经典作品了,像网友们常说的金句,“把人忽悠瘸了”,就是出自这里。

小品主要讲述了一个大忽悠通过高超的手段,卖拐给一个健全人的故事。其中也没有太多超出时代的梗,和难以理解的东西。

古人们聚精会神地观看起小品。

只看了一小会儿,就差不多融入到剧情中了。

大伙还额外学会了一个妙词:忽悠。

这词真是有趣,一听就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一点也不难懂。

很快,天幕上就出现了仙人用拐支撑着走路的情节。

枣儿一眼就注意到那双木拐。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拍着腿说:“这东西真好!腿脚有疾的人,用它就很好使上劲,走起来会很轻松,比那种单根的木头拐杖强上许多!”

这种仙拐没有什么复杂的工艺,她默默将其结构记在了心里,说不定日后还能做些去卖。

不过,要真去卖拐的话,她是不是也就变成一个大忽悠了?

枣儿想着,莫名乐了。

小品幽默风趣,艺术家们的表情与动作都格外生动,令人身临其境。

中途还有一辆老牌自行车闪亮登场。

大伙看见那不需要牛拉,蹬两脚就能自己动的神物,全都撑直了眼。

“嘶,这东西,应该不是用仙法前进的吧?”刘二山摸着下巴问道。

“应该不是。”

枣儿仔细看了一遍那自行车的构造,这个不如刚才那木拐简单,一眼无法琢磨清楚。

像是上面的车把和下面的轮子都很好懂,只是,在俩轮子中间的板上,似乎还有个铁条牵着?

半天也想不透其中关节,枣儿暂且先将这宝贝的样式记下,打算回头仔细问问方仙儿去。

小品很快结束。

大家伙都从里面收获良多,若有所思。

不过,没让众人松快多久,下一个节目又震撼来袭!

这次是场武术表演,名为《演武》。

盛珺一看,想起这个算是近年的春晚了。

质量不错,舞台特效也做得极棒,全程还蛮震撼的,确实值得一看。

开场是一位武打明星的独演。

他应该是吊了威亚,从天而降。不过从节目上完全看不出痕迹,反倒真像是在飞天遁地。

古人们自然不知威亚为何物,哪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个全都惊呼出声。

只见天幕上的天神身着一袭利落白衣,手中忽地现出一柄长枪,枪如游龙出云,点点银芒带着凌厉的冷光。

他的身法精湛,腾空翻转间势如白电,戳刺长枪之时,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怕被那利刃带来的枪风刺破脸庞。

过了一会儿,场景忽然切换。

有一群武僧扮相的仙人横空出世,各执神兵利器,大显神通。

所有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

尤其是大牛。

他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塞进天幕里看个仔细,好把那神仙的绝妙身法学个痛快!

伴随着武僧们的动作,场景也在法术的笼罩下飞速变化,眨眼就轮换过了四季。

从春意盎然到皑皑白雪,唯一不变的只有利落的僧人纵横其间。

众人心中若有所悟。

“看来,哪怕是神仙习武,也得持之以恒,付出许多辛苦呢。”

武学一道如此,做学问亦是如此。还有世间种种想要做出名堂的事,桩桩件件,尽是如此。

一场酣畅淋漓的武术表演完毕。

大牛他们啥动作都没能记下来,但是想要习武的念头却被激起来了。

有条件的话,一定要去拜个好师父。

学武这事,不求有多威风气派,只愿能够保护至亲!

精彩的武术结束,接下来又是一首歌曲。

这次的曲目也很欢脱,唱起来格外贴合新年的气氛,名字简单,就叫《恭喜发财》。

歌词中的祝福也很直白。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在叮叮当当的欢脱曲调中,这番祝福听得所有人脸皮都舒展开了,无比畅快。

嘿嘿,她们也是被神仙祝福过的人了!

不好的事都自己走开,好事全都来找她们,日后一定能够发大财。

她们定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精彩万分!

大家一起跟着唱!

等这首高高兴兴的曲子结束。

翠翠忽然突击抽查身旁的大毛:“这首你已经会唱了,那之前的吉祥三宝和一把火你还记得咋唱吗?”

大毛得意一笑,拍着胸脯说道:“这你就小瞧人了,我肯定记得!”

说完,就把之前的两首歌一字不差地唱了一遍。

翠翠听了,小声嘀咕道:“平时背书也不见你记得这么快啊!”

大毛不满地哼哼道:“这可是神仙的歌谣,我珍惜得很呢!我这会儿都恨不得把天幕吃掉,将那些画面全部吞进肚子里,怎么会舍得忘掉歌呢?”

看完这些节目,大毛觉得自己灵魂得到了洗涤升华。

再说话时,都没以前的稚气了,变得老气横秋起来。

大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

小小年纪,就能见识到这些,这帮孩子们真是有着天大的福气呀!

歌曲表演结束,接着又是一场杂技。

这次的杂技与之前的少儿版不同,名为《化蝶》,结合了杂技、中式曲目与芭蕾舞蹈元素。

观赏性与技术兼备,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视觉盛宴。

瞧见了这不同寻常的画面,又看到了中间一段掌间舞的表演,古人们都屏住了呼吸,从中感受到了深深地震撼。

宋衔青佂愣地看着那美妙的画面,竟然有些恍惚。

他不仅惊叹于仙舞般的杂技。

还留心到了那萦绕在耳边如泉般的凄美奏乐,以及藏在表演中点点滴滴的故事剧情。

他以前曾在其它地方看过酒楼里演的歌舞,当时也觉曼妙。

但与眼前的画面相比,完全不带任何恶意地客观评价,他也只能想到四个字——云泥之别。

人这一生,真是不上青天,不识天高地厚。

舞蹈与杂技、乐曲相融,竟然可以讲出这么动人的故事,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杂技完了,又是一首歌曲。

曲名为《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这首歌唱起来气势磅礴,最重要的是,它的歌词很能激起人的共鸣,又带着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此曲一出,所有人就像是被人理解了内心的难处,都觉得这歌就是为自己量身而制的。

无论是淡淡苦涩的今日,还是风吹日晒的明天,她们就是再苦再累,也都无惧无畏。

枣儿默默念着那句“拔剑扬眉,豪情快慰”,胸腔也不由生出一股,想要纵横四海的凌云壮志。

她虽不知玫瑰为何物,却从这首歌中汲取到了铿锵昂扬的力量。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找到了人生的精神寄托,于是努力记下了大半的歌词。

剩下的实在没来及记。

她暗自打定主意,回头就是去请教方仙儿,也一定要把这首曲子全部背下来,句句都学会!

系统空间里,盛珺在看到这个节目时,也是感慨万千。

说起来,这首歌曲在现代经常被用于女足身上,同时是女足的队歌,与她们身上的精神无比契合。

不过,这并非是女足的专属曲目。

据演唱此曲的艺术家说,这首歌实际是在歌颂每一个平凡却能做出伟大事业的女人。

盛珺遥遥对天举起可乐瓶。

——敬所有奋斗不息,拼搏于路上的女性!

一首励志金曲,让所有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歌曲结束,大伙还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很快,天幕上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是一支舞蹈——《只此青绿》。

天幕中显现出无比浩瀚空旷的场景。

一群飘逸的清丽仙子,身着碧衣,头挽高髻,水袖轻扬,现身于晕黄画纸般的域中。

匀称墨色在她们足底漾开,地面平滑如曜,有渺渺青烟盘绕贴行于地上,虚虚实实,明明灭灭。

俯瞰之时,竟能瞧见前端重重仙影交叠的水面镜像。脉脉佳人,巍峨山海,尽收于此一方天地之间。

柔中带刚的古琴声声作响,潺潺荡漾。

仙子们和拍而舞,风华万千。

惊鸿一袖,令山河折腰,如云端执笔,泼墨挥痕,流转日月定乾坤。

恍然回神。

不知何时,所有人的脸颊都挂上了无声的泪。

古典艺术之美穿梭万年,哪怕海桑陵谷,星移物换,仍能留存它那种触动心灵的震撼。

村人们自认是群没有见识的泥腿子、粗人。

这般绝伦的舞蹈,她们谁都不敢说自己真能看懂其中的妙处,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因何落泪。

盛珺想,大概,人类对于美的体验,以及对文化氛围的感知与感动,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吧。

这支舞蹈极具巧思,以舞步复绘了《千里江山图》的笔墨,放到现代都是顶级舞作,能惊艳众人不足为奇。

她忽然有些好奇,不知在这个朝代,帝王平日里看的歌舞都是什么样呢?

古代舞者的风姿定然不俗。

但相比现代古典舞,没有舞美的加持,两者的观赏效果应该还是很不一样的。

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呀!

春晚还在继续。

又播了一个经典相声,以及两首歌。

盛珺敏锐地发现,系统精选的春晚节目单似乎没有魔术。

难道是魔术道具长得比较现代化,怕古人来看会有代沟吗?

暂时想不通,盛珺便收起念头,接着看节目。

下一个节目刚一开场,她就眨了眨眼睛,赶紧转头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这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所有古人都伏跪在地上,只悄悄抬头,偷摸着看,完全不敢直视天幕。

也不能怪大伙胆子小,实在是屏幕上的画面太过庄严肃穆了,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没错,这个节目,正是《千手观音》。

前面那些歌舞,完全没有这种类型的。

只见那不苟言笑的观音慈悲注目,宝相端庄,圣洁的神性扑面而来,臂膊微动,千万只手便从其身后现出。

让人一看便知,这真是天上来的菩萨。

仔细看去,原来不是菩萨长有千手,而是在背后分出了千万尊法身,皆由最前方本体的心念操控。

每一帧动作,都像带着无边法力,令人止不住想要颤抖。

没再关注古人的情况。

盛珺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舞蹈勾走了。

此刻,她在看这节目时,也是感触颇深。

因为她记得,这支舞蹈似乎是由多位聋哑演员配合完成的,简直就像神迹一样。

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此刻再看,仍是觉得惊艳至极,甚至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感动。

一曲终,观音离去,春晚精选版也进入尾声。

熟悉的《难忘今宵》响起。

这首歌不仅承载了盛珺的美好回忆,也十分切合古人们此刻的心境。

大伙听到上方的仙女说,这就是最后一首歌曲时,都变得失魂落魄。

见过了天界的盛景,谁能舍得轻易回到人世呢?

难忘今宵,今宵,是真的永生难忘啊!

最后的歌曲结束,春晚落幕,一次性投影仪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炭火已经烧完了。

没了天幕带来的亮光,山洞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

村人们神情恍惚,只觉一切都如黄粱一梦,竟有些分不清虚实。

直到大牛重新摸索着燃起了炭火,惊叫一句:

“不好,咱们的火锅烧干了!!”

大伙这才甩着头反应过来,望了一眼四周,哭笑不得。

火锅是真的烧干了,隐隐还能闻到糊味。

其它菜品也都凉透了。

她们这顿年夜饭,算是彻底黄了。

第67章 (修错别字)

虽然火锅干了,但也不能不吃饭。

大伙刚看节目时还未察觉,如今看完后,就感觉到肚子饿得厉害。

于是重新起锅弄饭。

不管怎么说,年夜饭绝不能敷衍过去,否则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家便又把火锅煮上了,打算热热闹闹地吃年饭。

刚倒进杯中的可乐气都跑光了,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气,照样是很好喝的饮品。

火锅块是现成的,倒水后很快煮开,香飘四溢。

大家伙还是头一次这么晚吃饭,都被饿得狠了,作派就如饿虎扑食,风卷残云。

等吃了一会儿,肚里不空了,刚才看节目时的亢奋心情就又冒了出来,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每个人最有感触,印象最深的节目都不一样,人人都有话要说,一个个的起劲极了。

往年过年时,也要守岁,但多数时候都困得煎熬,一到夜里就会眼皮子打架。

今年却不一样,完全没人产生睡意,将那些神仙歌舞说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就开嗓唱上几句,反复品酌。

聊完前面的节目,大伙很快说到了最后一首曲子,《难忘今宵》。

枣儿若有所思道:“这曲中提到过两个词,听着应当是地名,一个叫万里神州,一个叫祖国。”

“莫非这仙人的居住地,名为神州?州土上,也有许多地方不成,这祖国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人一听,觉得很有可能。

这神啊祖啊的,字义都很大气,一听就不是寻常地方,大概率是神仙住地。

“不无道理,也许咱方仙儿就是来自神州呢?”

“说起来,那些神仙们刚还唱了,愿祖国越来越好。如果她们与方仙儿来自一个地方,心愿或许也是相通的,那日后祈福时,我们把这个神州一并带上,说不准能让方仙儿更高兴呢!”

又聊了一阵,年饭彻底消灭干净了。

大伙掐算着时间走出山洞。

马上就到新年。

一群人很快围到了盛珺跟前,觉着差不多了,便拜倒一地,将新年的第一声祝福送给最爱的方仙儿:

“方仙儿,新的一年,祝你法力大增,我们定会努力赚来多多的银钱供奉,助你恢复的!”

托方仙儿的福,她们才能拥有一段段点的奇遇,如今甚至看到了仙界的歌舞,大开眼界,过了一个最最最幸福又不同寻常的新年!

盛珺没想到大家还专门跑来给她送祝福呢,掐着点过来,还挺有仪式感。

她有些感动,便也开口祝愿她们:

“新年好,希望你们都能过上美好的生活。”

古人们感激涕零地拜谢过。

然后,盛珺就听枣儿开口小心问她:“对了方仙儿,请问你是来自祖国,或是神州吗?如果无法回答,便忽视掉我这句问话吧,我会为我的冒犯而道歉!”

枣儿也不是想打探方仙儿的来历。

她只是怕等会儿大家送出祝福时出岔子,神州若不是方仙儿的故土,那就尴尬了。

还是确认一下比较保险。

盛珺闻言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大概是那首《难忘今宵》的功劳。

她点头肯定道:“不错,神州便是祖国,那里的确是我的故乡。”

古人们肯定了猜测,全都放下心,露出笑容,然后齐声说道:

“愿神州繁荣昌盛,与日月同辉、天地共存!”

这是大伙请宋秀才教的祝词,听起来能郑重一些。

这下,盛珺是真的鼻尖发酸了,轻轻“嗯”了一声。

连异世界的古人们都送上了虔诚的祝愿,想必祖国真会变得越来越好吧!

轰轰烈烈的拜年活动落幕。

给方仙儿送完祝福,又熬了一个大夜,村人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虽然忙了一天,但看到了那样好的节目,直到这会儿,大家心里仍是激动得不行。

不过,在钻进床铺,抱紧暖宝宝之后,困意还是慢慢涌了上来。

没过多久,所有人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又是神仙们载歌载舞的幸福景象。

人人脸上都含着笑意。

次日上午。

昨夜睡得晚,枣儿她们也没着急起来,大过年的,干脆奖励自己一个懒觉,于是多睡了一个时辰出头。

等醒来之后,简单吃了两口东西。

枣儿便带着宋衔青跑到了方仙儿跟前,打算询问一下自行车的事。

她双手交握于胸前,殷切问道:“方仙儿,昨晚我看那天幕里,有种名为自行车的神物。不用牲口拉,只用双腿蹬着就能前行。倘若不依靠法术,我们能做出那样的宝贝吗?”

没想到枣儿如此好学,看小品时都想着做自行车的事,盛珺深感钦佩。

但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又查了些资料,只能遗憾地告诉枣儿:“短期内估计是做不出来的。”

主要是她们没有金属和橡胶。

虽说,自行车这种东西,除链条以外的配件,确实可以用木头做出来。

像是在现代,有不少手工帝都会尝试用纯木来做自行车以及相关的零件炫技。最后组装出来,那些木头车倒也能骑。

但是吧,木头这东西很难保养,而且并不结实。不管是受潮还是磕磕碰碰,稍不注意就有断裂坏掉的风险,安全性很低。

做着玩还可以,真用到生活中就不合适了。

而且,枣儿她们的工具都很简陋,木头得自己一点点砍削、雕刻。

都费这么多功夫了,总不能做个样子货吧,想想就让人伤心。

所以话题又转回来了,想做自行车,光有木头肯定不行,还是得有橡胶和金属材料。

但仔细想想,就算集齐了材料,有了做车的条件,又会衍生出新的问题。

那就是自行车很吃路况。

在这个朝代,大多数路都是那种坑坑洼洼的土路,连最基本的平坦都达不到。

想在上边骑自行车的话,要么修路,要么就是做出更加高级抗震的自行车。

样样都是难题。

综上所述,眼下就先别想自行车的事了。

等日后工业发展起来一些了,再考虑这些吧。

盛珺很快将其中关节告诉枣儿。

话音刚落,她就瞧见了对方呆若木鸡的神情。

一眼看过去,枣儿的表情简直就像被雷劈了似的,嘴巴大张着,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色彩。

盛珺见状,颇感纳闷。

不就是一时半会儿做不了自行车嘛,小枣也不至于失望成这样吧!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她刚说完话以后,宋秀才还没翻译呢,枣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不是因为自行车,还有其它缘故不成?

盛珺忍不住瞧了一眼宋衔青。

后者此刻也站在原地,困惑地注视着枣儿。

他也看到了枣儿此时的异状。

过了一阵,见对方仍然没有反应,他便出声提醒道:“……那我,就开始转述方仙儿的话了?”

枣儿似乎被他这句话惊得一回神。

激动地大喊一声:“不必了!”

她这反应实在过激,盛珺和宋衔青心里更疑惑了。

盛珺还没来得及细问,就看见枣儿的眼眶突然红了。

只见她搓了把眼角,颤着嘴唇说道:“方仙儿,我,我刚才发现,我好像能听懂你说话了!”

盛珺大吃一惊。

能听懂她说话了,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枣儿很快说道:

“你刚才说了,自行车需要很多材料才能做,还要在平坦的路上骑,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个条件,对不对?我全都听到了,也听懂了!”

“还有,还有你的声音,实在是太温柔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温柔万倍千倍!就像,就像是泉水滴在水沟里那样清脆……我,我,真的对不起,请方仙儿原谅我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话,我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可能会狗嘴往外吐猪牙……”

枣儿说得脸颊通红,语无伦次,此刻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可是,我真的好开心呀,努力学了这么久的字,原来真的会有回报!!”

“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啊!!”

最后一句话,枣儿几乎是带着哭腔尖叫出来的!

大概谁都无法理解她喜悦的心情。

真是甜而酸涩。

刚才,她在听方仙儿说话时,听到的终于不再是一句冷冰冰的投币了,而是一道如梦似幻般的温和女声!

枣儿立马就反应过来,那就是方仙儿的真实声音啊!

她终于,终于能听到方仙儿的天籁之声了!

这真是太幸福了!!

盛珺也很为枣儿高兴,忍不住夸道:“看来你在学习上是小有所成啦。”

已经认识这么久,她终于可以和枣儿无障碍沟通交流了,期间她也没干什么,这全都归功于枣儿自己的不懈努力。

枣儿她们每天早出晚归,忙来忙去,但也从未在学习上放松过,坚持认字背书。

这些事,盛珺全都看在眼里。

同时,枣儿这样也彻底验证了,最初她对于文化程度影响沟通的那个猜想是正确的!

一旁的宋衔青听了,也露出笑容,对枣儿道:“恭喜你,这真是一份最好的新年贺礼。”

看来他三生有幸才能得来的传声筒工作,终于到了该卸任的时候。

枣儿复杂的心情已经过去了,这会儿只剩下纯粹的喜悦。

她实在憋不住笑,便呲着一口白牙,冲秀才拱了拱手:“同喜同喜啊,日后你身上的担子也能松快些了!”

呸,才怪,说同喜都是假的!

宋秀才终于不能独得方仙儿青眼,而她又离方仙儿近了一步,这才是最重要的!

枣儿能听懂方仙儿说话这事很快传开。

其他村人也全都聚集过来,脸上俱是带着激动的神情。

多数人的学习进度都大差不差。

枣儿都能听懂方仙儿的话了,没准他们也行呢!

见一群人聚在跟前,目光灼灼地等待自己发言,

盛珺久违地有些羞涩了。

咳咳,但是,接下来的这番讲话相当重要,简直就是足以刻在里程碑上的大事件,也不好随便几个字就打发过去。

盛珺斟酌一番,最终引用了一个诗句:

“大家沈醉对芳筵。愿新年,胜旧年。”*

不少人听完,瞬间红了眼眶。

“天籁!原来这就叫天籁!”

“娘,爹,儿子出息了,真能听懂方仙儿说话了!”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村人中也不乏一些垂头丧气之辈。

像铁柱就苦着脸说:“唉,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听到的还是投币吗?我是不是被大伙抛弃了!”

秋娘捂嘴笑道:“没错,起码在咱们这辈人里,就是只有你一个人哦。”

大牛走到铁柱身边,揽着他肩膀出生安慰道:“没事,我虽然能听见方仙儿声音了,但也只听懂了后半句祝福,前半句话还是听不懂啥意思啊!”

铁柱甩开他的胳膊怒道:“咋就没事了?我觉得非常特别有事!先不说了,我得赶紧背书去,绝对不能再独自投币下去!”

说完,他就转身跑到旁边的空地上,拿树枝写字去了,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细数下来,村里大半的人都能听懂方仙儿的话了,大家伙全都是喜气洋洋的,乐呵了许久。

剩下小部分听不明白的,也都燃起了熊熊斗志。

要知道,在方仙儿相关的事情上,所有人都是掏心窝地重视。

眼下有了这样的差别,比谁来提醒督促学习都要管用。

被落下的人再也不敢懈怠了,一个个都铆足了劲,认真识起字背起书来,简直就像打了鸡血。

大清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了。

没有鸡,照样也能起舞。

如此紧赶慢赶没多久,所有人终于都能听懂方仙儿说话了。

这下举村欢庆,又大吃了一顿火锅。

对村人们来说,这件事相当有意义。

于是除了之前的方仙节外,大伙又新立了一个特殊的节日,名为闻仙节。

意为听到方仙儿说话的节日。

为了给节日添几分精彩,大伙冥思苦想半天,决定以后的每一年,都在这天围绕方仙儿举办一场诗词大会。

今年就是第一届。

这活动的灵感,来源于方仙儿开金口后,让大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一段优美的诗词。

诗词大会正式开始。

不过,大伙的文化水平有限,短期内估计只能做打油诗助兴,彩衣娱仙了。

大牛率先站了出来,抛石引砖:

“方仙是最好,方仙有珍宝,方仙怀大善,爱方仙到老。”

盛珺:……

她露出一个慈祥包容的微笑。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其他人也意思意思地捧了下场。

怎么说呢,虽然文化程度不行,但人们的鉴赏水平还凑合,像这种诗句一听就不咋地。

但是大家也不好喝倒彩。

因为后头每个人都要憋几句诗呢,万一还不如大牛这个,那就很难受了。

又轮了几个阿猫阿狗,终于到了枣儿。

她的诗句一出,已然是鹤立鸡群,击败了在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方仙一落惊山海,盛景宏愿柜中来!”

村人们忍不住赞叹:“好诗!”

枣儿咳嗽两声,有些经不住夸,后两句半天也没憋出来,只能黯然退场。

很快,就轮到宋衔青。

作为村里最有文化的人,他此刻就成了全村的希望。

认真来说,宋衔青其实并不擅作诗词。

他思索片刻,表情认真道:

“神州四海,仙泽八荒;方君圣临,尽显威仪。天生紫气,地现辉光;诚服异士,化育凡俗。厉万劫,归九天更迭日月;救千生,入尘世换代江山……”

他干脆作了篇简单的小短文。

大伙其实听不太懂,但还是觉得厉害,纷纷叫好。

活动仍在热火朝天进行中。

盛珺听着村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赞自己,整个机都快翩翩飞上青天了。

被人夸夸什么的,果然是件幸福到没边的事哇!

正飘然之时,她忽然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您解锁特殊成就:[方圆五里无文盲],奖励小学课本一套,请注意查收。】

咦?

竟然解锁了一个新成就!

盛珺好奇地看了眼成就记录册,查询详情。

原来解锁这个成就,需要方圆五里内的常住人口大于等于二十人,且文化水平都到启蒙以上的阶段才行。

这还真是误打误撞啊,要不是在山里,周围没多少人,这个扫盲任务真是很难完成了!

说起来,这次给的奖励也不是抽奖,而是小学课本。看来特殊成就的奖品也比较特殊呢。

盛珺简单分析了一番。

往常解锁的成就,都是需要古人们做出什么新鲜的东西,像是植物油啊,踏犁之类。

而这次的特殊成就,更像是被动达成了什么条件就可以解锁。

再说奖品,这次只是小学课本,后面显然还留有余地。

日后会不会还有其它类似的成就,比如方圆十里或者百里无文盲什么的?

然后就会奖励初高中以及大学的课本?

盛珺越想越觉得能说通。

看来她已经摸清了系统的部分脑回路!

收回思绪,转头一看,小学课本已经漂浮在她的空间里了。

盛珺关掉成就系统,把一大沓书召到手边,翻看起来。

数了一下,一共是六门科目,五本书,还有一盒CD模样的东西。

盛珺果断先看CD盒,发现上面刻着“音乐课”三个大字。

翻转到背后,还有曲目,打眼看去,基本囊括了古今中外。

古有《高山流水》、《胡笳十八拍》等经典。

今就比较庞杂了。

从《铁血丹心》到凤凰传奇……竟然还有《孤勇者》!

嗯,不愧是小学教材,这歌确实是小学生很感兴趣的没错。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国内外的钢琴曲。

总之是比她小时候上过的音乐课精彩多了,嫉妒!

抬手戳了一下CD盒,盛珺得到一份说明书。

这盒音乐课CD只能在她的系统里播放,不过可以通过盒子上的外放选项播给其他人听。

很好,她以后就是一台自带bgm的售货机了。

奇怪的功能又增加了!

这样倒也不错。

她之前就给古人们念过诗,讲过故事,但是从没唱过歌哼过曲。

说来惭愧,倒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她本人天生五音不全……

作为神通广大的方仙儿,要是唱歌跑调的话,就真的太丢人了,她现在有包袱了,实在是张不开嘴。

如今,这个问题完美解决。

她生活中的乐趣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可以充当小广播站给大家放乱七八糟的歌啦!

降临吧,我的凤凰传奇!

把玩了一阵音乐CD,盛珺又查看起其它科目。

还剩五门课,五本教材,每一本的厚度都很可观,看起来像是合订本,里面涵盖了所有小学阶段要学习的内容,能学好一阵子了。

盛珺从左向右扫了一圈。

嗯,三大主课中没有看到外语,只有语文和数学。

她简单翻阅了一下语文书,发现里面的文章也是贯穿古今,涵盖了基础的古文诗词,以及一些现代的童话、寓言故事等等。

部分诗句盛珺从来没有见过,想是这个朝代的相关文化,也被系统添加进去了。

系统这厮简直就和鸡妈妈带小鸡崽一样操心,各方面都有用心精选。

她基本只用出一张嘴,偶尔操心一下卖货的事就行了,小日子过得实在有滋有味。

果然,在系统和宿主之间,只能有一方当咸鱼!

放下语文书,盛珺又拿起数学。

这本数学书,和现代的版本,倒是没有太大区别。

加减乘除与阿拉伯数字一应俱全。

不过大概是为了贴合朝代,课本里的教学实例都改成了仿古的风格。

例如经典的水池放水题,就被写成了“今有池五渠注之”这样的版本。

还有小明和小红,也变成了大牛和大狗……

等等,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也不知大牛学到这里时会作何感想。

除了语数课本外,还有一本美术书,里面是古今名画大赏。

盛珺一看,除了水墨水彩之外,竟然还有简单的素描绘法,和光影概念。

倒是没看见油画,或许是要先用素描打好基础,升到更高阶段才能解锁吧。

盛珺欣赏了一下书里的画,就把它合上了。

还剩最后两本书。

一本叫作《社会常识》,盛珺翻了一下,发现里面都是这个朝代的相关信息。

比如历法、地理、官职、礼仪和风俗等等。

像是各个地方都有什么物产,以及走到哪个城池,入城时需要什么条件,各地有什么部门,什么样的政策,书里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乍看有些复杂,不像是小学生要学的东西。

但仔细想来,在古代生活,这些的确都是很有必要了解的知识。

能知道这些,日后出门在外行走,走到哪里心中都很踏实,遇到什么都不慌。

像是与人交际时,或是要与达官贵人们打交道了,都能减少许多麻烦,也不会因为失了礼数而冒犯到人,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放下这本书,再看最后一本,则是《生活常识》。

顾名思义,里面都是些平时生活中能用上的小贴士。

例如,牙齿到底该如何刷才比较干净。

饭前便后必须要洗手。

有条件的情况下,内衣裤一定要勤换等等。

还有一些饮食健康相关的知识。

像是李子性寒并不能多吃。兔肉不好与鸡蛋同食,容易引起腹泻之类的。

甚至还包含了一些儿童发育成长中的生理变化,相当于是基础的性教育启蒙课程。

这本书和刚才那本《社会常识》合在一起,基本等同于一本古代版的《十万个为什么》了。

这两门课相当实用,而且都很有意思的样子。

盛珺都想跟着古人们一起重读小学了。

思绪一飞,她不禁想起自己在现代读书的日子。

她想,像这类的常识课程,要是在现代也能学到就好了。

因为一些看似简单的常识,父母出于各种原因是教不到的,学校这边就算教了,也会比较粗略。

就说卫生这事吧。

听起来也不是啥大事,老师家长都会强调做人一定要讲卫生。

但在她小的时候,其实对讲卫生这个概念很懵懂。

在大人的提醒下,她知道自己该勤洗手,经常剪指甲。

也知道要维护周围的环境卫生,平时要把生活的卧室,和学校的教室统统打扫干净。

可说来难以启齿。

她小时候从不知道人必须要勤换内衣裤,甚至不知道小解后也得用卫生纸擦干净。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身上总是带着难闻的味道,被同学疏远,不知所措地难过了好些年。

直到后来再长大一点了,才无意中从别的小姑娘身上学到了这些,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问题。

不止卫生,还有社会常识也是一样。

她刚从大学毕业,进入社会时,啥都不懂,整个人就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很多事都是在自己遇到事情或者碰壁了以后,摸滚打爬才能弄清楚。

例如五险一金究竟是什么,到底该怎么交。

工作与生活中被侵权后如何维权,该去找谁维权。

租房买房装修时都需要注意什么坑。

贷款和信用卡到底是怎么个事……

唉,实在太多了,说起来都是泪。

所以,眼下古人们能机会学到这些常识,真是太棒了。

眼看着诗词大会落下帷幕。

盛珺便将课本投送到出货口中,当做是送给大家伙的奖品。

听方仙儿说,她们竟然还有奖品拿,大伙全都好奇极了。

因为宋衔青作出的文章最好,所以这次就由他去拿取奖励。

宋衔青走上前,俯身从方仙儿的赐福箱中抱出一个木箱。

这木箱掂在手中很有一些份量。

其他人也很快围过来。

在众目睽睽下,宋衔青慢慢揭开箱盖,露出里面的东西。

枣儿吃惊道:“是书!有好多好多的书呢!”

第68章

方仙儿给的书,和以前大家见过的书,样式截然不同。

虽然也是线装的纸页,但这几本书的纸张格外白皙透亮。无论是排版还是图文,都很整洁美观。除字与画的线条之外,一点多余的墨迹杂痕也没有,就是不看内容,也如无暇宝玉一般赏心悦目。

每本书封上都印着彩色的插图,看着不是水墨画,纹样特别,是用线条与色块勾勒出的几个俏皮孩童。

也不知道这画究竟用了什么好颜料,图案清晰明亮,显色又鲜艳。

宋衔青低头,打量一番书封,发现上面所用字体,仍是那种缺了笔画的俗体。

封上只有两个简单的字,语文。

他时常净手,此时手也干净,看了一眼,手心干燥无汗,便放心捧起这本语文书来,轻轻翻动书页。

粗略看了一下这本书,里面收录了许多文章诗句。思索片刻,宋衔青猜测,封上的“语文”二字,大约是取了言语及书文之意。

再细看书页上的内容,他看到不少段落旁缀有栩栩如生的彩色小画。

至于内容,段落字句,均是由整齐的俗体黑字构成。他彻底肯定很早之前心中冒出的猜测。

神州的通用文字,果然就是俗体。

宋衔青还发现,在每个字的顶上,都有几个连绵弯曲的奇怪符号。

他没能认出是什么东西,便暂时将其抛到一旁,继续琢磨起字体的事。

这种俗体字,乍看时觉得别扭,不习惯。但这些天看久了以后,抛开方仙儿的魅力干扰不谈,客观来说,他也从字体本身品出了不少优点。

首先,俗体写起来精简轻便。这样的话,抄写东西的速度就会大大提高。

再就是,它降低了学习的门槛。

像是枣儿她们这种零基础起步做学问的人,俗体字学起来会更快。

想想也是。

大家都待在山里,又不用在官场上做文章,且不是什么书法大家,完全没必要顾虑那些繁文缛节,也无需苟求字里行间的美观。

对他们这群人来说,提高效率远比写出一手好字重要,俗体才是最佳选择。

既然方仙儿将这些俗体书送到了他们眼前,日后他也改用这种字体来教学好了。

在宋秀才径自沉思之时,枣儿她们也捧起书籍小心翼翼地翻看起来了。

这书页洁白似雪,叫人看着就不敢亵渎。她们都拿皂角净过手,擦干水渍,才敢伸手触摸书页。

她们先挑了美术书,主要是因为这俩字最好认。

由枣儿捧书,其他人就围在旁边看。

她翻开扉页,就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着许多文字,打眼看去,又有许多不认识的。

看来想要读懂这些书,就得继续努力识字才行。

慢吞吞翻了几页,一幅幅缩小的精致画卷就在众人面前展开,泼墨山水,飞天壁画,各放异彩,令人大开眼界。

等翻到更后面的内容时,几张素描顿时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就连宋衔青无意中用余光瞧见了,都忍不住睁大眼睛,下意识凑过来细看。

“这般细致的画法,连发丝都是根根分明的,人脸上的褶皱也清晰可见。想来定是神州中的特殊技法……”

他喃喃着,如获至宝地捧着素描教学看了起来。

若是能将这种画法学会,那世间人面,皆可复刻于纸上。

不说别的,拿着画去找人都很方便,一找一个准。

见宋衔青跟魔怔了似的,挤过来把书拿走,径自陷入了书画的世界。

其他人十分无奈,只能转身拿起了另外一本书——数学。

翻开书页,就见里面无数如同法术般的符号排列,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好在里面不全是这种符文,还有些人能识得的字。

比如说,大牛。

铁柱擦着眼泪狂笑不止:“哈哈哈哈你们快看这段话,说大牛有四个桃,大狗有三个桃,小石头有七个桃,大牛给了小石头一个桃,小石头又吃五个桃,大伙手里分别还剩几个桃?”

这一通绕下来,给大家全都绕晕了。

又觉得这题听起来颇有意思,都在嘴里嘀咕着,掰手指头算了起来。

最后还是枣儿算得最快:“每人手里都剩三个桃!”

说完,她低头看了几眼数学书上的内容,又往前翻了几页,盯着阿拉伯数字若有所思道:

“这些符号,似乎是数字的简单写法,笔画少,几乎都是连起来写的,看着很方便计数用。”

回头她们得仔细钻研一下这符号才行。

看过数学书,然后就轮到社会常识和生活常识了。

虽然大伙还认不全俗体字,但认真研读一阵,也能大概摸清里面是些什么样的内容。

“这本书极有用,里面甚至写到了进各个县城需要做的准备。若是上次有这宝贝,咱们就能提前知道成安县门口要搜身的事了。”枣儿道。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眼下哪里都不安生,情况随时会变。学完这些,心里留个底,也不能全靠着它,自己也得多多观察才是。”

就像她们这边的县城,以前压根不会收取那么高的进城费用,后来就彻底无法无天了。

那本生活常识也很有用。

就说哪些食材相克不能混着吃这一项,她们了解以后,做饭时也能注意到,避开麻烦。

看过这些书,大伙都心领神会。

方仙儿给的并非是那些考学会用到的大部头,而是一些更有用,更实用的东西。

盛珺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发话道:“这些书上有许多字,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努力学习,但应该也认不全上面的所有字吧。”

“想来你们都注意到了,每本书的每行字上方,都有一排奇特的字符。”

“这些字符,名为拼音,只要学会它,就能掌握一种快速拼读文字的方法。我建议你们先从它学起,这样日后读书时也能轻松许多。”

“打开那本语文书,翻到最前面,一开始的内容就是教这个的。”

村人们一听,都惊奇极了。

大家很早就清楚,学习这事几乎没有捷径,凡事必须脚踏实地。

但方仙儿却能给他们提供一种更轻松的识字方法,这简直就是神迹!

盛珺讲完汉语拼音的好处,想到大伙肯定不知如何入门识读,这就需要她的帮助了。

她让大家把声母和韵母全部写在地上,然后挨个教学读法。

“啊、喔、额,一、乌、迂。”

村人们乖乖跟着读。

大伙心知,方仙儿传授知识已经是极大的恩德,总不能劳烦它讲太多遍,于是都记得很认真。怕自己一口气记不住,就一人分配了几个母,各自记一部分。

汉语拼音作为一项近现代扫盲利器,入门也很简单。

没过多少时日,村人们就将它彻底掌握了,可以用拼音慢慢细读方仙儿给的书本。

大概是靠自己拼读出来的字更容易记,大伙的识字进度也是一日千里。

期间,枣儿按方仙儿的建议,拿细木棍和木炭做了一些简易的炭笔。

还有之前包食物攒的那些油纸,也被拿了出来,给每人都发一些,不光滑的那面可以拿来写字。

书本只有一套,十分珍贵。

大家有了炭笔,就可以抄写一些文章,以及有用的知识,这样也更方便随时随地拿纸出来看。

年后这段日子,大伙都不算太忙。

于是,所有人都投入到紧张的课程中,知识的氛围无比浓郁。

因为掌握了拼音,能读懂书上的字了,大伙就都觉得学习不再是一件煎熬的事。

甚至非常快乐。

因为每日写完字的空闲时,方仙儿还会给大家上音乐课,用它的方形法器放出仙曲。

首先就是传统乐曲和古典钢琴曲。

对于这些曲子,村人们就是单纯欣赏,陶冶情操。

要说大伙最期待感兴趣的,还得是朗朗上口,直白通俗的现代歌曲。

枣儿如愿学会了《铿锵玫瑰》。

她还额外学到了不少新歌,例如《月亮之上》。

又是跑到月亮上,又是自由飞翔,也只有仙人们的法术才能做到了。

每当她唱出这些词,就好像自己也有了仙法一样,能飞到月亮上看看去呢!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曲子调太高了,她完全提不上去,只能压着嗓子唱了。

不仅是枣儿。

其他人也都渐渐养成了习惯,空闲时间嘴里一定要哼唱几句什么才对味。

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大伙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盼头,每天都有新的快乐与收获。

眼看着天气慢慢暖和起来,春天的脚步近了。

大家又要忙活起来,只能放缓了学习速度,专心投入到生活之中。

首先就是春耕前的种种准备。

天暖之后,土地就没那么硬了,终于可以动手开荒。

开荒是个麻烦活,但也有些轻快的办法。

按常理来说,用烧荒法肯定是最快的,也就是点火将地上的杂草烧干净,化成草木灰自然分解在地里,既能快速开荒,又能顺势肥田。

但是,在山里就不好这样做了。

一是四周环境复杂,有不少野草枯木,万一控制不住火势,就会引火烧山,酿成大祸。

二就是这烧荒法燃的烟太大了。

万一叫山外边的人看见,就有把人引过来的风险。

所以,最后还是得用笨办法,用工具慢慢把杂草连根清理掉,连带着把土翻上一遍,之后再下基肥。

说到基肥,如今她们手头并不缺少肥料。

除了日常出恭积攒下来的人肥以外,还有许多木炭灰,以及方仙儿暖宝宝里的神仙粉用。

盘算好开荒的事,大伙又掐算计划了一下,发现今年的种植任务并不轻松。

首先是春麦。

等她们开完地,下了肥,然后就要给地里灌水,风这些都做完,就差不多到了播种的时候。

她们这边种麦比较早。

大概要在初春时节,白日里化冻,夜里土地却能冻住的阶段下种。

好在麦子种完,后面操的心就不太多了,熬到清明前后时,就能抽手把山药和大豆一种。

山药的种植法子,方仙儿给教过,没有太大难度。

但种豆却是个大活。

因为她们今年不仅要种大豆,还得种野豆。

方仙儿说了,要给她们教一种好办法,让两种豆子混交,得到一种产量更高的优质豆种。

这混交的活计比较精细,估计得忙上好一阵。

但作为庄稼人,谁不眼馋能让粮食增产的办法呢?大伙听完,都很有干劲。

虽然方仙儿说了,这混交并非一劳永逸的办法,因为那良种只能种一次。

种完头茬后再长出来的豆种,就没那么好的产量了,还会出现别的问题,所以每年都得混交培育新的种子才行。

但他们也丝毫没有折损热情,依然很惦记这种豆的事。

不过,眼下说豆种实在太早,还是先好好开荒肥田吧。

带着踏犁,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投入到开荒大业中去。

当然,大伙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得待在地里。

因为天气转暖,她们又可以出山去找其他伙伴了。

商量了一下,大伙决定先去一趟元宝村,看韦十八的商队什么时候出发,顺便还能问问鸡苗的事。

敲定行程,枣儿等人一大早就动身了,很快到达村庄。

她们今日的运气还不错,韦十八正好在村里。

双方许久没有见面,倒也不觉生分,相互道了声新年好,很快就聊起正事。

韦十八道:“我打算在下月初,带商队动身南下。”

跨地行商周期长,下月出发,再回来的话,估计就该入夏了。

枣儿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韦叔这也是在向她们透话,最快也得等入夏才有收入。

好在她们也不着急。

毕竟整个春天都要忙碌耕种的事情呢,忙起来就不知时日了。

说完这个,韦十八想了想,又跟她们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咱们最开始榨油的时候,元宝果已经没那么多了,最终是榨出了三十斤左右的油量。”

“听着不算太多,但也不必忧心会短了收入。你们有所不知,南边那些贵人最好风雅,我前阵子定了一批五两装的精致小瓷罐,回头分装一下,大约能分出六七十罐来。”

“物以稀为贵,果油数量不多,我想到时价格又能往上提一提。”

韦十八最初保守地估过,一罐油应该能卖五两银子。

但过了一个年,他静下心来一想,就觉得若是花心思好好钻营一下,说不定到头来,每罐能卖出二十两朝上的价格呢!

眼下万事俱备,只差出发南下了。

说起南下,前段时间,他的前任师兄明北还在他这里旁敲侧击过一番。

明北仍不知道果油的事,而是想从他这里打探启程的时间。

随便扯皮了几句,对方没能得到准话,等回去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动身了。

估计是想走到他前面,好过去抢客户。

韦十八为他这作派感到不齿,但也并不心急。

如今他们手上有新奇的好货,动身早晚不会影响什么,一路上安安稳稳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明北这出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等回头果油在南边打出名堂,叫对方知道了,肯定会想方设法一探究竟。

得提前做些预防。

韦十八琢磨了一下,先给果油另改了一个风雅的名字——兰竹露。

按照正常来说,油凝则为脂,融则为膏,给油取别称,不是叫脂,就是叫膏。

但那都是动物的油脂,要叫那样的名称,听着总觉发腻。

他仔细想了想,这油是流动的金黄液态,称它为露也不算过分,于是便将最后一字敲定了。

至于前头的兰竹二字。

果油本是草木果实制成的,这也是它的一大卖点。但总不好直白点出它的来历,于是就用草木中的君子兰竹来替代了。

出于谨慎,韦十八还想方设法给油中添了几许花香。

不单是为附庸风雅,优化商品。

同时也是因为果油里带着淡淡的元宝果香味,他怕被师兄轻易闻出原材料来。

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元宝树在他们县里并不少见,韦十八从没想过真能瞒住别人一辈子。

他也从不敢低估旁人的聪慧。

想必只要给足了时日,就连榨油的法子,估计都能被人摸出来。

但只要做足准备,怎么都能拖一下这个进程,让他们这群人先一步发财捞到金吧。

能想到的他都做了,剩下就是顺其自然。

说完元宝油的事。

韦十八又想起什么,对枣儿她们说道:“对了,之前说要找两只飞奴,已经有眉目了。不过雏鸟得再长两个月才能送过来,大概是在清明前后。回头你们和平安商量以下,选个日子来接它就成,到时驯养方法也会一并给你们。”

枣儿这边点头说好。

然后就说到鸡苗的事。

韦十八说,家禽也得等暖和些才好育雏,这会儿也不好给,就让她们到来接飞奴的时候,再一并带走。

到时可以给她们十来只鸡,还有两对鹅。

没有鸭子。

主要是养蛋鸭的话,得有差不多的水塘才行,打听到枣儿她们那边没有,他们也就没准备了。

说完这些,韦十八就问她们最近还有没有要帮衬的地方,趁他走之前赶紧说,也好快些去办。

大牛想了想,便问韦十八能否给他介绍一个武师傅。

他倒没想着学啥绝世武功,只求有个会武的师傅带着,传授点拳脚功夫,对付多数宵小时够用就行。

而且,大牛并不打算长期习武。

于是就问韦十八,有没有单纯收钱教人的师傅。

不求什么长久的师徒情谊,也别是啥家传绝学,普普通通就成,这样等他学会以后,就能教给其他人了。

大牛的要求听起来多,但实则并不苟刻。

这类武师傅反倒是最好找到的,拿钱办事,门槛不高。

韦十八很快答应帮他留心一下。

彻底没啥事了,村人们起身告辞。

枣儿看向铁柱。

她刚就注意到,铁柱一直坐在旁边发呆,时不时又露出踌躇的神情,于是抬胳膊碰了下他,用眼神问他是不是有啥事要说。

铁柱犹豫一下,用口型回她道:“等会儿再说。”

枣儿点了下头,也没再继续追问。

村人们彻底踏上归途。

回家的山路上,枣儿又问铁柱,刚才想说什么事。

其他人也跟着望过来。

被大伙盯着,身上有些不自在,铁柱叹了口气道:

“唉,你们也都知道,我这个人吧,学习上很一般,力气也不是最大的。既不会像大牛那样打猎、做枣儿那样的手艺活。也不比秋娘,能自个儿去拜师学医药,而且还很努力。”

“想到这些,我最近总觉得心里不得劲,晚上也睡得很不踏实。”

枣儿等人飞快对视一眼。

秋娘开口安慰他道:“其实,你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好。就说前阵子,你本来听不到方仙儿说话的,只用几天就追上来了。”

铁柱却摇头道:“那次只是意外。咱们现在学的东西都是基础,我都觉得吃力了。是不是学习的料,没人能比我更有数。”

“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单纯的丧气话,而是燃起了一个念头!”

“就说韦叔这人,咱也都了解。对于他带的商队,咱也很信任。但是,我觉得吧,咱们这边是不是也得出个人,去他的商队里看看枫油的买卖情况呢?”

其他人一听这话,俱是露出古怪的眼神。

铁柱被盯得脸皮都发烧,很快垂下头来,搓着手道:

“好吧,我老实交代,其实刚说的那些,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我自己想跟出去见见世面,试试看,说不定我能有些经商的天赋呢。”

“当然,我也是真心觉得,进了商队会给咱们派上用场!”

这番话一出,大伙都沉默下来。

枣儿思索片刻道:“你进商队这事,本身的确不是啥坏事。韦叔那边应该也没问题,他们商队年前走了不少人,这会儿大概是缺人的。但你总得说通家里人才行。”

说完,枣儿自己心都馋了。

要不是村里一时半会儿离不开她,杏儿又只有她一个亲人依靠,她也很想跟着商队南下,见见世面去呢!

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多出去走走才行!

一旁,刘二山也对铁柱说道:“我想,你爹应该不会反对这事。”

铁柱都是个大小子了,出门锻炼一下也好。再说是跟着韦家商队一起,安全还算有些保障。

虽然马上就要春耕,但在山里的耕地就是那么大,又是一群人齐心去种的,少他一个完全不会影响。

李发宗这次没来。

除了刘二山以外,剩下的几乎都是年轻人,都对铁柱想要出院门的念头表示赞同。

秋娘就很理解铁柱不甘平庸,想要发光发热的心情。

因为她之前就是这样,才会拜师学医的。

大伙都觉得,铁柱进商队这事大概能成,于是纷纷为他出谋划策起来。

“你若是要出远门,方仙儿的那两本常识书,可就要抓紧记背了,用得上!”

“对对,还有常用的药丸子,我回头也得给你搓上两瓶备着!”

被众人热切关怀着,铁柱忍不住感慨道:“你们再这样,我都舍不得走了!”

一伙人叽叽喳喳回到洞中。

铁柱很快就将李家人召齐,忐忑地跟他们说了这事。

李婆子闻言有些惊讶。

但很快就走上前,捧着铁柱的脸看了一遍,笑道:“咱们铁柱,还真是长大了啊!方仙儿之前说过,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出去看看也是好的,奶没啥意见!”

铁柱他娘也站在旁边,虽然脸上挂着不舍,但也附和道:“你奶说得对,娘也支持你去。”

铁柱笑了,很快又看向李发宗。

见自家老爹皱着眉头,笑起来的嘴角又给压下去了。

李发宗见状,反倒是松开了眉心:“瞅你那怂样吧!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爹。男子汉的,想去就去,我还能拦着不成?”

铁柱一听,彻底开怀地大笑起来。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事不宜迟。

次日,枣儿她们又陪铁柱走了一趟元宝村,跟韦家人说了这事。

韦家人很快就转告给韦十八。

韦十八一听,果然没啥意见,反倒很欢迎铁柱。

就这样,铁柱进商队的事,彻底板上钉钉。

等下月初,他也要跟着队伍走了。

离出发还有一段时日,铁柱就在大家伙的督促下,连抄写带背,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习两本常识书。

种种辛酸暂且不谈。

与此同时。

大牛这边的武师傅也找到了。

习武这种事,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大牛日后每七天都会进城一趟,找武师傅学习招式,再让对方纠正一下动作,实战几轮。剩下的时间,在山里自己练习基本功就成。

大牛对此十分满意。

这样的话,既能学拳脚,也不会耽误事,学完还能给大家伙都教一遍,简直完美!

第69章

在忙忙碌碌的氛围中,眨眼就到了铁柱进商队的前一天。

吃过午饭,村人们商讨一番,决定让铁柱带些黄桃罐头离开。

最初,她们曾想过要跟韦十八谈一下黄桃罐头的生意。

但后来有了枫油的合作,又听韦十八说,商队的情况还不稳定,她们就暂时打消了念头。

之后商队的争斗落幕,韦十八给她们说了枫油的价值,远远超乎大家的想象。

得知枫油带来的收益可观,大伙就觉得黄桃罐头暂时没必要拿出来了。

但眼下铁柱却要进商队。

商队之前走了一批人,留下的都是些老成员,她们并不了解那些人的情况。

大伙也只能往最坏的方面想。

都怕铁柱这样的新蛋子进去后,就算表面能被韦十八护着,私底下也会遭受排挤。

这样的话,带着黄桃罐头进商队,和大家一起发财,起码不能让人把他看轻了去。

这并没有让铁柱恃罐头而骄的意思,只是希望自家孩子快些融入环境,过得舒服一点。

像是以前,她们只是与元宝村合作绑定,和韦十八的商队并没有直接联系。

唯一的纽带,就只有枫油这一件商品。

像是商队其它货品的品类、售卖情况,都与她们没有太大冲突,也从未主动打探过。

商队如何经营不需要她们操心,只要枫油不出岔子就行。

但若是铁柱要进商队,情况就不一样了,她们与商队的关系也会更近,也有理由关心一下商队的发展情况。

这时让铁柱带着黄桃罐头进队,就对双方都很有益。

眼下才开春,还不是吃果子的好季节,有这样水灵灵的黄桃罐头,应该也能进一步提升商队的竞争力吧,铁柱的路也能更好走了。

将所有细节想清楚,众人就数出十来个罐头,装进篓子里。

这个数量刚刚好,不多不少。明日送铁柱去元宝村时,他们就可以一并帮忙背过去。

弄完罐头,大伙就一起来帮铁柱收拾行装。

换洗的衣服肯定得带两身。

记满知识点的油纸,被婶子们用线缝成了一个小本子,也得贴身带好。

本来枣儿她们还说,要不要把陶制火锅带上,路上也好煮饭吃。

但讨论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带。

一是不好在外搞特殊,还是跟着别人一起吃妥当。

二就是这个火锅得用炭火煮,总不能再装一堆木炭上路吧?

接着又装了几样药品。

反复确认清点了一番,发现没有疏漏了,大家才歇下。

次日一早。

一行人背着东西送铁柱来到了元宝村。

因为提前商量过日子,韦十八已经在村里等着他们来了。

这会儿两方一碰面,韦十八很快就注意到了村人们篓中的黄桃罐头。

“这是……?”他表情疑惑地开口。

心中浮起猜想。

莫非是对方忘记了,他已定制过装枫油的罐子,才特意送了这些过来?

枣儿她们见状,都默契地没接茬,只等着铁柱开口。

铁柱很快就从篓子里拿出一个罐头,笑着解释道:“韦叔,这是我们给咱商队准备的惊喜。为了等它到一个最好的状态再呈上来,一直忍着没告诉你呢,快来瞧瞧看吧!”

说完,就将拿在手里的这罐,主动敲开封口递过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耳提面命,恶补学习。

铁柱在说话时,也稍微机灵了几分。

他没说这罐头是村里人为了他才拿出来的,而是说,这是特意为商队准备的惊喜。

韦十八听了,果然很高兴,又有些好奇,很快接过对方手中打开的罐子,拿到跟前细看。

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他的鼻尖就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果味甜香,令人口舌生津。

这会儿光线很好,低头从罐口望进去,很容易就能瞧见里面水汪汪的亮光。

水光之间,一块块橙黄的果肉参差交叠。

仔细一看,果实应是对半切开的,个头硕大,圆溜溜的形状,叫人一见就心生喜爱。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果子。

韦十八行商多年,见多识广,倒也知道有用封口罐子长期储存吃食的法子,对罐装的食物并不感到稀奇。

像是之前在南边,他就尝过一种腌鱼,也是类似的制法,能存放许久。

他们还采买了不少,在路上吃。

但是,像眼前这种罐藏的水果,他确实从未见过,甚至在见到此物之前,他都没有想过,水果也能用罐保存。

不是果干,品相简直如同鲜果。

能保存得如此水润可人,实在令人惊叹至极!

想到枣儿她们久居山中,进县城采买一趟不容易,的确需要掌握一些特殊的储食方法才好过日子。

韦十八就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真是什么样的条件,造就什么样的人,枣儿她们真的很有自己的生活智慧。

希望平安与她们来往久了,也能吸收到一些精华吧。

收起杂乱的思绪,韦十八又将注意力转回罐头里,认真估起这宝贝的价值。

南边的冬日暖和许多,但也不到吃水润鲜果的季节,这种罐装的果子拿过去,绝对会是抢手货!

还不知道这种果实的真实称呼,韦十八就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它售卖时的叫法——黄金果。

鲜果罐一开,黄金万两来。

区别于兰竹露的风雅寓意,这是一种类型截然不同的商品,应该能助他们结交许多不同的买家。

只是想想,韦十八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他忍不住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好,真是太好了!我这就去把果子分了,大伙一块儿吃些!”

手头开了的这罐,肯定是要吃的。

既然要卖,他总得自己先了解味道,心里才更有底。

枣儿她们一听,很快推拒道:“不了韦叔,你快尝尝看,我们就不吃了。”

“等你尝完,剩下的就带走吧,也好给商队里的其他亲朋尝尝鲜!”

大家都有的吃,这样才好帮铁柱顺利打入商队呀。

被这么一提,韦十八也想到了其他人,点头应道:“那韦叔就厚颜占下这个便宜了,不过你们放心,这些果罐都是好宝贝,定会卖个好价钱的!”

说完,再看回罐头。

虽然他还没吃,但也做足了准备。

就算这黄果子寡淡无味,但它也是鲜果模样的,这就十分可贵。

只要不太难吃,口感能有肉眼看到的一半润泽,那它就能卖出高价来!

这般想着,韦十八就将罐子交给韦老根了,让他帮忙舀两大块果肉出来,切分一下,他尝一小块,剩下的就让家里人一起尝鲜。

韦老根接过罐子,手都有点抖。

他活了半辈子,还从未在这个季节见过这么鲜的果子呢!

心里忐忑,但他动作却很快,没多会儿就捧着一个大木盘出来了,盘上摆着几个木碗,里面各盛了一小块果子,旁边还搭着几双筷子。

将果盘送到枣儿等人面前,见她们不吃的态度十分坚决,韦老根这才无奈放下韦十八那份,将剩下的端进屋里去了。

韦十八捧起木碗,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果肉,送入口中。

这一口下去,眼眶就彻底睁圆了,放亮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果子吃起来,口感竟然比眼睛看到的还要水润百倍!

而且,完全不是寡淡无味的,反倒尽是清爽与甘甜,简直符合他的所有期待与想象。

“这,这种果子可有名字?”韦十八激动地问道。

枣儿咳嗽一声,用手掩着唇说:“我们一般就喊它酸黄果。”

这是她们之前商量好的说辞。

“酸黄果?”韦十八闻言十分疑惑,“它这般甘甜,为何会取这样的名字?”

枣儿道:“韦叔有所不知,这果子本是山中一种野果,摘下果实是不能直接吃的,因为口感又酸又苦涩,也没这么多水。但经过我们祖辈数年来的琢磨,就发现它用特殊法子腌制后再罐藏,就能浸出一种甜来,变得甘甜水润。”

会这样说,主要是她们拿不出黄桃鲜果,只有罐头。

眼下已经把罐头呈到对方面前了,双方又是这样紧密的关系,那等黄桃成熟的季节,不给对方拎上两斤鲜果的话,就说不过去了吧?

所以,这套说辞也是想和对方透个信。

她们日后只拿罐头,不拿难吃的果子过来,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别让双方因此生了嫌隙。

唉,其实说这些谎也并非她们本意。

毕竟每说一个谎,就有可能要用万个谎来圆。

但情况就是这样,只能如此。

韦十八听了解释,果然没起疑心。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连元宝果都能榨油吃呢,山里会有这种古怪的酸黄果也不是啥怪事。

他道:“这样也好,有如此繁杂的制法,外人就是尝了也摸不透其中的关键,咱们这个果罐,日后或许比枫油还有前途呢!”

枣儿她们点头应是。

黄桃罐头已经品尝过,铁柱也送过来了,看了眼天色,大伙准备离开。

临行前,韦十八郑重向众人保证道:“你们放心,既然把铁柱侄儿交到我手中了,我就定会好好照护他的!”

村人们自然是信他的。

双方正式告别,各自离开了元宝村。

铁柱这边即将随商队一起踏上征途。

而枣儿她们回去之后,则是要准备种麦子的事情。

忙活起来不知时日,转眼就到了月中。

大牛和刘二山匆匆出山一趟,去与石叔他们碰头。

在去的路上,两人聊天时还说,年已经过去了,也不知他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等到了地方,却没能见到人。

这下看着是真的严重了。

“是已经走了,还是县里有啥变故了?”刘二山皱着眉道。

“若是要走,他们应当会留个信给我们吧……”说到这里,大牛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二山叔,咱们可以去埋东西的地方看看!”

两人飞快走到之前埋饼干的地方,一看,记号果然变了。

这说明石叔他们来过,已经顺利取走了东西,说不准还留了新的口信。

这地方荒凉,但保险起见,大牛还是在四周望了望风,确定没有人了,才和刘二山一起蹲下刨土。

很快,他俩就从地里翻出一个刻满字的木片。

对方知道他们那里有个秀才。

在留信时就不怕他们看不懂字,将城里的情况如实写了上去。

之前城中缺粮,闹出过不少乱子,后来被富户豪商施粥粮暂且压下去了。

但富户也不可能一直发善心,年还没过完,就把粥棚撤掉了。

这下,城里再次浮躁起来,隐隐又有生乱的迹象。

县衙只有二十多个衙役,没有兵,如果真让百姓们闹出乱子,一时很难解决。

他们兴和县本身鸟不拉屎,不算什么政治要地,也没有驻兵。

临近其它县好一些,有驻兵地,但县令土皇帝当惯了,自己的作派都见不得光,绝不可能请驻兵过来帮忙,免得乱子没平,先给自己招祸。

眼看着就要闹起来。

兴和县令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一个恶心人的好办法。

他将城里的泼皮无赖召集起来,暂时征成衙役,邀富户管这些人的吃喝,又一人给发了点武器,让他们去对付其他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伙人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成了县里的走狗帮后,就用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是确实也有效果,很快就把乱子的苗头掐灭了。

只是,因为有这群人在,石叔他们做事也不得不谨慎许多,地道都开得少了。

只能见缝插针地派人出来悄悄取饼干,但短期内,很难按时与大牛他们接头。

而且那伙二流子夜里都不安生,真当自己是体面的军队了,夜里还跑出来四处巡逻找茬呢!

石叔他们本来计划开春就南迁的,这下跑都不好跑了。他们虽然有些人,但毕竟没有能反抗的硬家伙,真要闹起来的话,肯定谁都讨不了好。

石叔他们此刻真是悔不当初。

早知道之前就直接走了!

唉,都是一念之差,瞻前顾后,现在才会落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70章

看完石叔来信,大牛与刘二山心情复杂。

没想到县城的情况如此艰难,时时刻刻都在变不说,甚至没让百姓们过上安生年。

同为百姓,他们很容易就能共情,并带入到那样的情形中去。

一群无赖泼皮,只因得到了县令的支持,身怀利刃兵器,就能压住一众手无寸铁的平民。

刘二山思索道:“城里的百姓,做小生意的多,手头农具少,本就很难护卫自己。从石叔的描述来看,那县令的动作也太快了,大伙还没来得及齐心聚到一起做些什么,就被那些泼皮挨个镇下去了。”

说完,他和大牛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莫名生出一种无力感。

细究原因,大约是干看着石叔等人陷入水深火热中,他们却毫无帮衬之力吧。

大牛忍不住道:“我看这其中的关键,还是手无寸铁。若是我们能有得用的武器和防具,再匀出一些给石叔他们,咱们两边人合在一起,还会惧怕那些二流子的手段吗?说不准连那县令都能被咱们撬起来看看!”

他现在学问多了,胆识也越来越大,带着少年人的心劲,很是敢想敢说。

刘二山摇了摇头,并没直言戳破他的青天白梦。

只开口说:“算了,先把这次带来的饼干埋起来吧。咱们眼下能做的,也就是在吃食上为他们提供一些底气。”

两人心情沉重地埋好饼干,然后就回到山里去。

或许是对比更能让人清醒。

这一出也让他们深刻意识到,有方仙儿护着的深山,已然成为一处避世桃源般的存在,在这世道究竟是怎样难得可贵的存在。

想着这些,心中也越发感恩庆幸。

等回了山,他俩把县城里的情况和其他人一说,大伙俱是唏嘘不已。

可如今她们能做的,除了送吃食过去,就是在方仙儿面前多拜一拜,帮着祈福。

关注完别人的生活,自己的日子仍是要过。

不能耽误农时,大伙开始种麦了。

之前开出的地已经深深翻完,仔细灌过。

村里的老人个个都是老庄稼把式,但这次灌完地后,大伙都没急着下种,而是默契地求到方仙儿跟前,打听有没有更好的种地法子。

盛珺这边收到需求,很快查了查资料,还真找到不少种小麦的可行技术。

虽说眼下古人们的条件简陋,不能用科技助力农业生产。但是从细节入手优化,小幅提升小麦产量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拿肥料来说吧。

最开始给地里下基肥时,选用哪款肥料最适配小麦,还有地肥下到多深,最有利于作物生长,每一步都有讲究。更别提后期还有种肥和追肥的科学下法,每项都能体现出从古至今农学发展的精华。

在盛珺的理论指导下,村人们很快进入到实践阶段。

首先挑出品相饱满的优质粮种。

接着,在正式播种前,这些麦种都需要浸泡一遍。

浸泡这步不算稀奇,村人们自己也会用到。

不过往常都是用清水泡过就行了,而这次,在方仙儿的指点下,他们额外往里加了些草木灰。

盛珺对此解释道:“这样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杀菌。”然后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菌的概念。

在泡种这一步杀菌,主要是为了预防小麦的黑穗病。这步操作要是放到现代,直接用稀释过的多菌灵就行了,但在古代,也只能先拿草木灰水当个平替。

唉,真是不穿来古代,不知道化学的重要性。

来了以后,盛珺就能明显察觉到,古人们的生活处处受限。

再说回黑穗病吧。

这种植物病颇为棘手,而且自古时就有,不少庄稼作物都会得,令农人苦恼至极。

像是小麦玉米这类的作物染上,就会导致减产绝收,还会长出黑乎乎的穗子。

古人们又很珍惜粮食,收获时,见到黑穗作物,估计也不舍得丢掉。这样的作物吃掉,就会威胁到人们的健康。

听起来可怕,但也不是所有粮食都在黑穗病下讨不到好。

历史上有种粮食名为“菰”,茎上感染黑穗病后膨起来,能变成好吃的蔬菜——茭白。

当然,盛珺曾听村人们提过,在这个朝代,菰的产量极低,现在已经没多少农人会种植了,百姓的主粮还是以黍粟麦稻为主。

看来大家伙暂时是吃不上茭白了。

盛珺开起农学讲座。

按照她教的法子,大家伙吭哧吭哧浸发好麦种,然后就要播种了。

这播种也是有讲究的。

种惯了地的老人都有经验,知道这播种时,并非播得越多,收获就会越多。

而盛珺这边则是给出了更加肯定的态度,以及精准的数据。

这样仔细地种出来后,才能保证小麦更好地吸收营养、光线与水肥,茁壮成长。

盛珺把数据一报。

因为有了阿拉伯数字,小学课本里也教了些新的计量单位,古人们很容易理解方仙儿说的数值。

像是麦种该埋在几厘米的坑中。

一块多大的地下几颗种子才是最优解。

还有行列之间留多少空隙合适,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生怕出错,枣儿还专门做了几把木尺助大家干这些事,一群人撅着屁股拿着尺子,在地里边量边种,乍眼望去,真有几分科学种地的范儿了。

等村人们仔细下完种子,又过了七到十日,麦种也陆续出苗。

一个小阶段的任务完成,大伙都松了口气,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精心照料,等待小麦长三叶后分蘖。

分蘖后,有经验的农人,就能根据麦株的情况,大致估出小麦的产量如何。

在村人们风风火火种麦时。

另一边的铁柱已经随韦十八的商队,踏过了两座县城。

前不久,韦十八带着铁柱一起回到商队后,很快就用黄桃罐头惊艳了众人。

现在留在商队里的都是些老油条,一下就看清楚了这黄桃罐头带来的利益,笑开了花。

要知道前不久,明北带了不少人离开商队,他们虽因忠心留在队中,却对商队前途悲观无比。

韦十八见时候差不多了,就放出了果油的消息,安抚他们的心。

众人立刻振奋起来。

眼下又有了黄桃罐头,大家就知道,这趟出商肯定是错不了。之前留下的决定,也真是做对了!

因为状态佳,心情好,大伙对铁柱也颇为和蔼可亲。

一群人很快打成一片,还没出发,就勾肩搭背起来,称叔道侄,兄弟一家亲。

欢迎了新人,盘点好商品,商队的车马就晃悠悠上路。

他们的目的地在南方,从北地南下的路途并不算短。

不过,作为有经验的老牌商队,他们这些年也摸索出了一条较为稳定的路线。

不会途径多少偏僻地方,安全有保证。沿路又有充足的水源,不用操心饮水的事。还有经过许多闹市繁区,这样也方便食物补给。

当然,就算可以补充食物,在行路途中,也不能缺了容易存放的过渡干粮。

用商队的叫法,就是“路菜”。顾名思义,是在路上吃的饭菜。

按韦十八他们的习惯,一般会带些包子肉饼等,在刚出发没多久的时候吃。

等吃完这些,中后途就是补到什么吃什么。

车里还会常备一些炒米、锅巴以及腌制好的酱菜,作为储备粮。

在没有其它食物的情况下,炒米锅巴等拿出来,可以直接和着水吃,非常方便。若是时间宽裕一些,就搭个火,架起罐子,把这些丢开水里煮着吃。

铁柱这次跟着商队出来,肯定不能吃人白饭。身上也是带了不少口粮,还有少许银钱。

虽然他以前从未出过远门,但村里有一大堆人替他操心,自然就知道要备好干粮的道理。

荷花专门用方便面磨了些面粉,以及很少量的压缩饼干粉,给他烙了几个面饼带着,又拿剩下的方便面粉做了炒面。

托方便面的福,这几样吃食俱是金黄的色泽,看上去就与黍粟那样的粗粮饼子差不多,并不打眼。

在路上时,铁柱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吃。

最后,考虑到可能会出现的危急情况,荷花又给铁柱单独装了一小袋压缩饼干粉。

这东西能放又顶饱,万一铁柱途中真遇到什么急人的状况,关键时刻也好多个救命粮,没准就能化险为夷了呢?

结束回忆,再次说回此刻。

商队刚贴着边绕过了一座矮山,正在某片空地上歇脚吃饭。

商队行进,讲究一个张弛有度,这样不会太累,花费的时日也不会太久。

前段时间,他们脚程较紧,这几日就可以松快些,路上累了就能坐下休息。

大伙出门时带的包子之类,不能存放,早就吃完了。

这会儿手里拿的,就是在上个县城买到的新鲜烙饼。

韦十八叫人烧了点水,煮炒面来配着饼吃。

在这种时候,所有商队成员都会出上一些粮食,一起煮过后再分食。

铁柱也拿出了一小捧炒面,说起来,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交粮了。

就这么一小口的量,混在其他人的炒面中,非常不起眼,也显不出什么独特的味道来。

本就不显,商人们又活得粗糙,谁也没能吃出里面多了些更好吃的炒面。

哪怕隐隐觉得大锅饭似乎美味了那么一点点点,也只当是自己饿得很了,吃啥都香。

对此,铁柱深藏功与名。

继续吃饭。

刚把罐子支上,倒了些水,商队中一位名叫戴九的人就掏出了一个布包,对大家说道:“这片地方前不久估计刚下过雨,咱经过矮山时,我去小解时找到了一些菌子,咱们可以煮进锅里添个鲜!”

他抖开包袱,里面的菌子模样如伞,通体雪白。

以前他们在行商路上,干粮吃久了又燥又腻,也会根据经验找些菌子吃的。

类似长眼前这样的,他们见过,也吃过不少。

凭借多年的行路经验,也知道颜色和样式越简单的菌子越不容易带毒,这些年从未失手过。

于是,戴九在发现这伞状白菌后,立刻就拔起来收着,打算在吃饭时拿出来,给大家加餐。

说完刚才那番话,戴九捏起菌子就要往锅子里放。

一旁的铁柱在他刚刚掏出白蘑菇时,就被吸引了目光,总觉得那玩意长得十分眼熟。

这会儿,见戴九要往锅里放了,他忽然灵光一闪,扑上去就按住了戴九的手臂:“这些菌子,万万不能吃!!”

戴九被他动作一惊,倒也没有发火,只是被当场下了脸面,并不开怀,便没好气道:“如何不能?小铁柱,你这也是第一次出商,难道会比哥哥们更有行路的经验吗?”

铁柱鬓边已经不知不觉流出几滴冷汗,闻言只是后怕地喘着气道:“并非如此,九哥哥行走在外多年,从商的经验定是万个我都拍马不能及的,但我是山居猎户出身,对草木菌果都有一些了解。”

“像你手中这样的菌子,看似无害,实则带有剧毒,在我们那里都叫它白毒伞,又称致命鹅膏菌!”

他就说怎么会眼熟呢,这可是曾被方仙儿划过重点的毒蘑菇,那无害的外表很能骗过人的!

见铁柱说得笃定,韦十八也站出来给他作证,说铁柱在山里长大,的确对山货了解颇多。

这事不小,关乎大伙性命,众人听后自然没再提出什么异议。

听说它带着剧毒,没人会头铁到非要拿命试这菌子到底有多毒。

但回过味来,一群人又顺着这毒菌子深想了一下,俱是冷汗出了一背。

真是世事无常!

他们这支行走多年的商队,走过了贫苦,熬过了纷争,险些却要栽倒在小小的白菌上面。

看来这些年还是太松懈了,仗着混商队的资历老,经验足,行事越来越不谨慎了!

韦十八摸了两把脖子上挂的方坠,用手握住。

这是他当时击败师兄,成为领队后,第一时间找人雕的方仙儿小木坠。

他心道,这次可真真是方仙儿保佑了!

要不是铁柱恰好被送到了他们身边,这毒菌子吃下去,也别再提什么宏图伟愿,他们能活下去都很不错了!

旁边,戴九听完后也是心情复杂。

他虽不想承认是自己走眼认错,但若这菌子真有剧毒,他也就成商队里的罪魁祸首了!

沉默着低头一看,摘来的白毒伞也不好丢弃在路边,不然叫人捡去吃了就完蛋了,只能丢进火堆烧掉后再埋了。

不过戴九还是偷偷留下了一朵,打算等有条件的时候,装水舀条鱼来测测这白菌的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