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8(1 / 1)

第81章 第 81 章

不愧是原书中主角攻,真是恐怖如斯。

加州理工大学的研究生录取率只有个位数,申请竞争异常激烈。

但江迟还是顺利地拿到Offer,成为工程和应用科学学院的一名学生。

在美国的众多名校中,加州理工的规模并不算大,学生总数很少,平时活动也不多。

校园里都没什么人,然而校内学术氛围极强,很适合江迟以研究为乐的性格。

在学校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从春到夏仿佛只是一转眼。

洛杉矶的夏季阳光明媚,是一年中最干燥的季节,整个六月几乎没下一场雨。

六月中旬,江迟收到了留学后最高的一笔奖学金。

在收到奖学金的第二天,江迟就把手上的钱全存到一张卡上。

江迟曾经答应秦晏,会在九月前赚够六十万给他当‘学费’,现在钱攒够了,当然就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夜里,二人温存过后,秦晏洗了澡出来,见江迟正在换床单,就把江迟手里的活接过来,让江迟先去洗澡。

秦晏换床单很暴力,抬手猛地一掀,正巧把枕头下面的东西掀了下去。

秦晏没看清是什么,看着隐约像是张银行卡。

江迟弯腰把掉在地上银行卡捡起来,放在床头上:“我差点忘了,这是给你的。”

秦晏正在和被套决斗——

他本来就不擅长做家务,偏偏还特别吹毛求疵,强迫症似的要求每一个被角都完美地嵌进被套里。

为达目的,秦晏不惜将半个身子都钻进被套里,逐一摆弄被角。

听到江迟和他说话,秦晏才从被套里钻出来,头上还顶了一缕鹅绒。

某些时候,江迟会觉得秦晏很像一某种超大的猫科动物,谨慎警惕,矜贵难养,偶尔还神经兮兮,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些正常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上折磨自己。

秦晏被灰尘呛到,按着鼻子打了个喷嚏,然后问江迟:“你刚才说什么?”

江迟把秦晏头顶的鹅毛摘下来:“我说有东西忘了给你,早就准备好了。”

秦晏看了眼江迟。

江迟刚才正准备洗澡,衣服都脱了,全身上下光溜溜的,一眼就能看个遍。

秦晏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来两手空空的江迟能有什么给自己。

秦晏警惕地问:“是什么?不会又是你几亿个儿子之类的东西吧。”

江迟:“”

看来他在秦晏这里已经没什么信誉可言了。

江迟曲指撑在前额上,头疼道:“不是儿子!”

秦晏沉默几秒:“是什么?”

江迟转身床头柜上拿起银行卡,递给秦晏:“给。”

秦晏:“???”

江迟存完钱以后把卡放在床头,只是之前忘了说,这会儿正好换床单把卡抖了出来,就顺手给了秦晏,并未思考他给卡的时机也许不那么恰当。

换了别人,在亲热后收到对方一张卡,恐怕会把卡直接摔到对方脸上,质问他什么意思。

此时,就连沉稳如秦晏,脸上表情都明显空白了一瞬。

秦晏眼神微微闪动,目光从银行卡上一寸一寸挪到江迟脸上,不可置信地问:“你、给、我、钱?”

在这个时候?

江迟没想那么多,只觉耳根有点发热,轻咳一声说:“我之前答应你的学费。”

秦晏瞬间反应过来,愣了几秒:“你真的攒够了六十万给我?”

江迟点点头:“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但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诓你。”

秦晏接过江迟手里的银行卡,拇指无意义地扣着卡片上的浮雕数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送礼物的人是江迟,见到秦晏不说话,江迟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六十万在秦晏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

秦晏在美国的住宅十分豪华,走廊里随便一个花瓶价值都在百万以上。而秦晏神情却这般郑重其事,好像这笔钱有着超乎其本身数额的价值一般。

所有人都知道,秦晏最不缺的就是钱,可江迟把全部的钱都给了秦晏却仍嫌不够。

江迟就算再给秦晏六十万、六百万,也只会自责自己能力不够赚钱太少。

爱是不遗余力、倾尽所有之后,仍萦绕在心间的那一缕亏欠。

这笔钱意义与面额无关,其中情意难以价值连城。

当收到这样一份礼物,就连能言善辩的秦晏也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才能配得上江迟这一番深沉隽永的拳拳之意。

秦晏只不说话,抬起他那双漂亮的含情眼看向江迟。

半晌,他才对江迟说:“这么多年,除了生意往来,你是第一个说要给我钱的人,也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江迟被秦晏瞧得头晕目眩,迷迷糊糊地许诺道:“这没什么,以后我赚的钱都给你,只要你不嫌少就好。”

秦晏摇摇头,把银行卡塞回了枕头底下。

江迟揉了把秦晏的头发:“接着套你的被罩吧,我洗澡去了。”

等江迟洗完澡回来,秦晏还在和被罩战斗。

江迟把秦晏从被罩口中救下来,三两下套好被罩:“头一回见这有人能和被罩打得有来有回。”

秦晏欲言又止,一副想说些什么的表情。

江迟躺回床上:“我知道,肯定是被罩先动的手,不过反正明天晚上也得换,差不多就行了。”

秦晏莞尔道:“也是。”

江迟和秦晏二人心意相通,又青春正盛,都是二十岁出头大小伙子,朝气蓬勃、血气方刚,夜夜相拥而眠,耳鬓厮磨,一周里床单要换上四五次都不算多。

即便不做到最后一步,也有许多其他方式相互抚慰,让彼此舒服。

今晚是周五,两个人明天都休假,难免比平常更放纵一些。

这会儿,秦晏肩头后背的红痕完全显现出来,手臂内侧的嫩肉上居然还几块深色吻痕,打眼一看跟淤青似的。

为了快些化瘀,江迟拿出冰镇化瘀胶,用棉签蘸着一一抹在那些痕迹上。

全都抹完一遍后,小罐里的药都见了底。

江迟握着秦晏的胳膊啧啧称奇:“怎么红成这样?你是豆腐做的吗?”

秦晏抽回手臂:“皮下微血管破裂而已,不疼不痒的,没什么。”

江迟看了看自己胸前:“我怎么没有,是不是你亲的不够认真?”

秦晏在江迟身上按了按,给出合理解释:“你皮厚。”

江迟笑道:“是我皮厚还是你肉嫩?23层床垫下面的豌豆都能给你硌坏了吧,公主大人?”

秦晏懒得搭理江迟,随手抓起药罐砸过去,以示不满。

一般人看到别人拿东西砸自己,第一反应大概都是低头去躲,可江迟却不退不避,极为自信地抬臂握拳,稳稳将药罐截获在面门之前。

江迟的拳头横在面前,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一双凌厉眉眼,像个少年侠客般英俊飒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江迟身上那种少见的侠气,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秦晏:“”

江迟一翻手,露出手心里的药膏,朝秦晏耍帅似的一挑眉:“老公厉害不?”

秦晏抬手揪住江迟耳朵:“你很厉害?”

江迟就像被抓住后颈的猫,瞬间老实了:“没有,你厉害。”

秦晏又问:“谁是公主?”

江迟能屈能伸,立刻说:“我是。”

秦晏忍俊不禁:“那谁是老公?”

江迟也笑:“当然你是了老公,饶命。”

秦晏满意地松开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飞扑而起的江迟压在身下。

秦晏猝不及防,仰面倒在床上,腰被撞得一阵酸痛,条件反射般骂了句脏话:“狗东西。”

江迟单手轻轻按在秦晏脖颈上,来回摩挲着那羊脂玉般冷白的皮肤:“秦晏,你可真好看。”

秦晏像是知道自己的脖颈很漂亮。

他仰了仰头,喉结微动。

江迟的呼吸瞬间一乱,着魔般的低头吻在秦晏的喉结上,将这个极脆弱的地方含在了口中。

脖颈作为人类的要害,敏/感的出乎意料,秦晏屏住呼吸,攥紧了拳头。

江迟又在秦晏脖颈上吻了吻:“我好想亲你脖子,留下一串红印,打上我的标签,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江迟虽然将秦晏身上吻得青青红红,种满了印子,但锁骨以上始终很克制,从来没留下一点痕迹。

准确的说,只要是穿上衬衫会露出来的位置,江迟都会避开。

理智上,他不想让旁人窥测到秦晏身上的吻痕,可感情上,江迟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秦晏是他一个人的宝贝。

晚上折腾到半夜,第二天又是周六,次日一早,二人理所当然地起晚了。

江迟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太阳都升得老高,金灿灿地洒了满床。

秦晏已经换好衬衫西裤,正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别领带夹。

他最终选定了一个竖纹领带夹,别在墨蓝色领带上既不突兀,又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江迟每天早上看到腰背挺拔的秦晏,都不由怀疑自己的体力和能力。

无论前一晚两人折腾到几点,第二天秦晏都比江迟醒得早,而且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半点都看不出被翻来覆去折腾过的模样。

假如把人的体质量化成数据,表面上来看,江迟的体能值确实大于秦晏。

但秦晏的隐藏分太高了,简直深不可测。

自打俩人头一回亲热完,秦晏第二天还能滑雪那次开始,江迟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在后来的无数次实践中,秦晏更是一直用实力刷新江迟的认知。

江迟甚至怀疑秦晏的身体是不是每天凌晨五点自动刷新,消除一切debuff(使战斗力降低的负面效果),悄然完成一次脱胎换骨。

不愧是原书中主角攻,真是恐怖如斯。

作者有话说:

想看什么番外置顶评论留言。(公主请收藏专栏,专栏内有我费了老劲写出来的预收和完结文)

第82章 第 82 章

你只能喜欢我。

秦晏换好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

清风轻抚,树影微摇。

秦晏沐浴在晨光之下,浑身焕发这慵懒的暖意。

江迟被晃得眯起眼,声音里还满是睡意,微哑道:“今天不是不去公司吗,怎么还穿得这么整齐?”

秦晏转过身:“今天季瑜要过来玩,你忘了?”

江迟又倒回床上:“季瑜啊,他来你打扮什么,孔雀开屏。”

秦晏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江迟:“你嫌家里厨师做的西餐难吃,把季瑜请来做饭,我不穿得郑重点,显得咱们把他厨子似的,不礼貌。”

江迟酸了吧唧:“你还怪疼他的。”

秦晏走过来摸了把江迟的脸:“爱屋及乌罢了,我总觉得你把他当儿子养,搞得我也很怕把他养死。”

江迟和秦晏十指交握,放在嘴边亲了亲:“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好。”

秦晏摇摇头:“只是我没有你这样美好的品格,所以格外被你吸引。”

江迟把秦晏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声解释:“如果我知道某件事的结果会很糟糕,却袖手旁观、不做任何努力,当悲剧发生后,我会一直自责,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秦晏笑了笑:“别想太多,我很庆幸婚礼当天你闯了进来而季瑜也很有意思,我也挺喜欢他的。”

江迟内心警铃大作,立刻坐起身:“那可不行,你只能喜欢我。”

出于某种毫无缘由的危机感,江迟也起来洗了个澡,不仅换掉下半新不旧的家居服,还刮了胡子吹了头发。

他穿着白色阔版卫衣,一条普通的灰黑色长裤显得腿有两米长,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宛如温柔帅气的邻家哥哥,清新感扑面而来。

季瑜一进门,差点没让这两口子帅瞎狗眼。

带着白手套的管家将季瑜引进客厅,棕色头发的女佣端上美味茶点,用英文询问季瑜还需要什么。

季瑜摇摇头回答不用,管家和女佣躬了躬身,步调整齐地退了下去。

陶瓷果茶炉底座燃着加热蜡烛,水汽翻滚间,浓郁的柑橘清香四散开来。

整个客厅飘散着温暖的果茶味道。

季瑜眼神落在蜡烛闪动的烛火上,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五月份的时候,秦、季两家正式取消了婚约。

从那以后,季瑜看着都开朗了不少。

江迟拿这事足足调侃了秦晏一个月,说是秦晏气质太凶,吓得小季瑜提心吊胆,每天慌慌张张,直到和解除了婚约,才彻底放松下来。

秦晏为显示友好,亲手倒上一杯果茶递给季瑜。

季瑜端起玻璃茶杯,轻轻嗅了嗅:“好香,闻起来就很好喝。”

江迟赞同道:“不知道他们往里面加了什么,柠檬煮了这么久也不发苦。”

季瑜捻起一块花生酱黄油西多士,说:“这个也很好吃,能在美国吃到正宗的港式西多士实在太难了。”

秦晏抬抬手,管家立刻走过来,询问季瑜还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西多士,走得时候可以装一些带走。

季瑜用英文说:“要咖椰黄油和阿华田的。”

吃完早茶,季瑜问江迟和秦晏想吃什么,江迟说只要中餐就可以,食材都在厨房,还问季瑜需不需要帮忙,季瑜说不用,然后就去厨房做饭了。

季瑜一共做了四道菜,分别是菠萝咕咾肉、椰皇咖喱蟹、鸡汤高山笋、清炒黄瓜虾仁,主食是一道凉拌鸡丝面,还有昨晚厨师熬得土鸡汤。

江迟捧着碗感叹:“果然好吃的饭都是比较出来的,在国内不显山不露水,在国外吃了两个月西餐后,这简直是绝世美味。”

秦晏用汤勺撇去鸡汤上面的浮油:“我从来没说过季瑜做饭不好吃,尤其是吃了你做的云吞面以后,我更觉得他做的饭好吃了。”

季瑜也在国外吃了两个月汉堡薯条,非常怀念家乡的饭菜,此时也埋头猛吃,抽空回了一句:“我以后可以经常来给你们做饭,除了做菜,我还会辅修了园艺绿化,可以给你们修草坪。”

江迟很惊讶:“辅修园艺?”

季瑜点点头,很坦然地说:“油画专业太难就业,我将来准备考个证,回国去当园艺师,这个职业刚刚兴起,还挺火的。”

江迟和秦晏对视一眼。

秦晏抬了抬下巴,示意江迟和季瑜好好谈谈,别让这孩子为了就业委屈自己,学些不喜欢的东西,白白耽误了绘画的天赋。

江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他和秦晏都很关心季瑜,但毕竟和季瑜非亲非故,对于人家未来的人生选择,也不好干预过深。

见江迟一直不说话,秦晏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江迟的腿。

江迟摊了摊手,用眼神跟秦晏说:我也没办法啊,就算咱们想给季瑜钱,人家也不愿意要。

这话确实怎么说都不合适。

季瑜似乎看出两个人的纠结,主动摊开说:“你们不用为我感到可惜,我的终极梦想还是举办一次自己的画展,但我现在既没名气也没钱,画出来的东西就是废纸,没有任何收藏价值。”

在某些方面,季瑜比江迟和秦晏两个人加起来还要成熟。

对待自己热爱的事业,江迟的热爱过于理想,有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执拗,秦晏又过于理性,权衡利弊后很快放手,再不回头。

而季瑜中和了理想化与绝对理性,折中做出选择,显现出一种仰望星空、脚踏实地的务实。

季瑜很通透地讲:“珠宝设计水太深、游戏人物设计又太卷,虽然园艺设计听起来没有前者高端,但它确实一条好走的赛道,选择大于努力,我只是选择了更简单谋生手段,没这么值得惋惜的。”

江迟被季瑜的理念所震惊。

他举起茶杯敬了敬季瑜,很诚恳地道歉说:“季瑜,你这番话对我触动很大,从前是我小看你了。”

季瑜眼神明亮:“不是的江迟,我跟你学到了很多东西,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不相信有人可以这么勇敢。”

江迟云里雾里,一头雾水:“啊???”

他好像也没在季瑜面前做过什么勇敢的事吧?

季瑜的结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真奇怪。

*

这天,江迟和同学在实验室跑了两组实验,忙起来忘了时间,直到脚腕上的脚环微微一震,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

不知不觉都晚上十点了,手机上有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秦晏打给他的。

江迟刷卡走出实验室,把电话给秦晏回过去:“刚才在盯实验,马上回家。”

秦晏声音里满是笑意:“你设计的东西是挺好用,要在以前,我还真不知怎么把你从实验室召唤回来。”

江迟笑起来,俯身按了下脚环,秦晏脚腕上的脚环同时一震。

秦晏说:“别玩了,我在你们实验楼东边的停车场。”

江迟四处望了望,很快看到了秦晏的车。

他小跑过去,却没开副驾驶的门,而是直接钻进驾驶座。

驾驶座并不宽敞,还有个方向盘横在那,实在放不下两个成年男子。

江迟硬挤进半个身子,伸手把座位调到最远又放下靠背,才勉强关上车门。

秦晏今晚参加了一个晚宴,身上的西装都被江迟蹭皱了。

江迟扳起秦晏的下巴,问:“好浓的香水味。”

秦晏轻轻撞了撞江迟的鼻子,笑骂:“狗鼻子。”

江迟知道秦晏有应酬才没着急回家,在实验室一呆就忘了时间。

他又动了动鼻子,在秦晏颈侧轻轻嗅闻:“喝酒没?”

秦晏说:“想什么呢,喝酒还怎么开车。”

江迟拇指在秦晏嘴角蹭了蹭:“我得检查检查。”

秦晏主动吻上江迟的唇。

和所有好色之徒一样,和心爱之人拥吻在一起,江迟克制不住欲/望,亲着亲着就管不住自己的手,撩开秦晏的衣摆,漫无目的地抚摸着那截劲瘦的腰肢。

秦晏更直接,已经抻开了江迟运动裤上的抽绳,还往下拽了拽江迟的裤子。

江迟一把按住自己裤腰:“宝贝,你还在真想在车里啊。”

秦晏声音清冷无情,说出的话却是截然相反的火热:“没事,装了防窥膜。”

江迟低头把抽绳系好:“装了防窥膜也不行啊,车会晃的!”

秦晏面无表情,眼神却落在江迟脐下三寸的位置:“我就摸摸,又不想干什么。”

江迟张了张嘴,讶然道:“你这你这是什么发言?!简直和哄骗小男生的渣攻似的,我就看看,我就摸摸,我就蹭蹭,我就进去一下”

秦晏并未察觉江迟的揶揄,只是说:“回家吗?”

江迟整理好二人的衣服:“我回实验室和同学打个招呼,然后回家干正事。”

秦晏颔首道:“可以。”

江迟:“”

秦晏答应得痛快,可江迟只看到对方一脸清淡寡欲,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心太脏,秦晏根本没听懂他口中的‘正事’是什么。

江迟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实验室。

也许是以为江迟不回来了,江迟的同学已经脱了防护服,正坐在实验台边吃泡面。

江迟看了眼时间,用英文问他:“激光测距仪关了吗?”

同学说:“没呢,还有最后一组数没测。”

江迟拿了个面罩扣在脸上:“那我测完再走,你背过去吃,别晃到你眼睛。”

同学朝江迟伸出个大拇指,换了个方向吃泡面。

打开测距仪,一道激光迅速射出。

光纤屏显示出几组数据。

江迟俯身抄录。

抬头的时候,面罩后边的卡扣忽然一松。

江迟反应已经很快,在感觉到面罩脱落的瞬间立即拿起手数据本挡在脸前,同时迅速闭眼。

但人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激光。

在闭眼前,江迟还是感觉到一道光打在了他视网膜上,留下一块明晃晃光斑。

那块光斑很亮,和盯着太阳看以后的感觉差不多。

面罩彻底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迟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激光波长越长,组织穿透力越强。

一般激光的波长大多在450至1100纳米之间,实验室这台激光测距仪的工作波长为1064纳米,已经接近于极限,可比太阳光强多了。

江迟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同学很紧张,问江迟:“怎么样?”

江迟缓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用中文说了一句:“完球。”

第83章 第 83 章

“我这是身残志坚。”

当五官中的视觉消失,其他感官会不自觉变得更加灵敏。

江迟坐在副驾驶上,虽然眼睛看不太清,但还是能想象到秦晏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他能清楚地听到车内空调口的出风声、汽车引擎震动的嗡嗡声还有秦晏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

在失去视觉后,每一次停车和转弯带来的方向感更加强烈,江迟刚开始还能明确地感受出是左转还是右转,可当汽车行事一段时间后,他的方向感就完全混乱了,陷入了一种转向的眩晕中。

他平常是不晕车的。

黑暗带给人类的恐惧无边无际,江迟心跳逐渐加速,喉咙间像是塞了什么东西,让他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

江迟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正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江迟手上。

秦晏的情绪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他握紧江迟的手,说:“江迟,别紧张,会没事的。”

江迟轻轻捏着秦晏的手指尖:“秦晏,你不生气了吧。”

秦晏的呼吸声很轻。

他解释说:“我没生气,只是有点着急。”

没生气吗?

江迟对此持保留意见。

他已经不敢回想自己给秦晏打电话时,电话那头沉默的五秒钟有多恐怖。

江迟愿称那五秒钟为死亡五秒。

当然,等秦晏来实验室接他,发现他不是‘看不清’而是‘看不见’的时候,沉默的那几秒钟更吓人。

整个实验室的气压都瞬间低了下来。

江迟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从他同学说话颤抖的声线中,完全能够猜想出秦晏当时的气场得有多吓人。

他同学明明是个美国人,却紧张地连母语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地跟秦晏复述了江迟受伤的全过程。

江迟安慰道:“没事的,激光到达视网膜造成氧化应激,增大了光感应物质的消耗量,才会短暂失明,没准明天早上就好了。”

秦晏压抑着怒火,说了上楼后的第一句话:“闭嘴吧。”

江迟:“”

江迟其实也有点心慌,但他的知识储备告诉他,被激光晃一下眼睛大概率不会造成永久性失明。

他应该只是黄斑烧伤。

现在睁开眼睛,眼前已经有点朦朦胧胧的轮廓了,不像刚开始那样一片漆黑,只是右眼视野缺失,有一块黑斑处没有视力,应该就是烧伤的位置。

江迟摸索着拽了下秦晏的衣服,没什么底气地汇报道:“我已经能看到一点轮廓了,你别着急。”

秦晏攥了攥拳,指甲嵌入掌心,连胳膊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调整着呼吸,对江迟说:“我已经派人联系了洛杉矶最好的眼科医院,你先跟我走。”

江迟这会儿乖得很,秦晏说什么是什么:“好,那你扶我一下,咱们先下楼。”

秦晏直接把江迟横抱起来。

江迟‘卧槽’了一声,骤然失去平衡,双手下意识环在秦晏脖颈上,想要跳下来又怕秦晏骂他,只能用商量的语气说:“那个好吧,这样也行,就是有点突然,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秦晏抱着江迟往实验楼走下楼走:“你扛我的时候跟我打招呼了吗?”

江迟靠在秦晏怀里:“好吧,不打招呼也行,我沉吗?”

秦晏说:“不沉早知道你上趟楼能把眼睛弄伤,还不如在车里跟我做/爱。”

江迟:“”

原来秦晏并没有看起来那样冷清,他也会在心里想这种事情。江迟苦中作乐地想。

几分钟后,秦晏走进停车场,把江迟放到副驾驶座上,替他扣好安全带。

秦晏在江迟额角亲了亲:“没事的江迟,你别害怕,我会陪着你。”

江迟刚刚抬起手,秦晏就主动握住了他。

和秦晏十指相扣这一刻,江迟的心才真的安定下来。

就算他什么也看不见,秦晏也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没有比这再有安全感的事情了。

江迟握紧秦晏的手:“秦晏,我其实还好,我学长也被激光灼伤过,很快就恢复了,你别着急。”

秦晏探身抱了抱江迟:“嗯。”

医院里,江迟做了双眼B超检查、电脑验光、综合验光,查了眼底和OCT影像几乎把能做的检查都查了一边。

给江迟看眼睛的是位女医生,听声音大概四五十岁。

江迟的英语本来就很散装,医生又一直再讲一些江迟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好在旁边还跟着位华裔眼科医生,将专家检查结果翻译成中文讲给江迟听。

大概意思黄斑结构有所受损,但未见断裂,失明只是暂时的,通常6-24小时之内就能逐渐恢复一些视力。

医生说:“感光层存在损伤,所以即使恢复视力后,右眼可能也会出现盲点,存在圆形光斑状的遮挡感很常见。”

秦晏用英文问医生:“能不能彻底恢复?”

医生回答:“激光损伤的半衰期是一个月,像是视物模糊、视物变形之类的轻症都能在这一个月内恢复,但是如果出现盲点,那么大概率是永久存在的。”

秦晏沉默了几秒,又问:“如果出现盲点,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吗?”

医生很肯定地说了‘NO’,然后又说:“但反映在OCT上的黄斑损伤并不能完全佐证视力,具体恢复成什么样全看运气,先回家观察,注意避光保护,两周到一个月复查。”

秦晏下意识看向江迟,却没能像从前一样和江迟默契地完成对视。

医院的光源很亮,为了避免二次损伤,医生给江迟眼睛上戴了个眼罩。

江迟虽然看不见,但还是转了转头,似乎知道秦晏在看自己,还朝秦晏笑了笑。

秦晏根本笑不出来。

他拿着医生开的眼药水和叶黄素片,带着江迟回家了。

*

回到家,江迟摘下了眼罩。

他两只眼睛已经能看到一点东西,就是有些模糊,右眼视野缺损的部分存在光幻视,还有乱七八糟的光点在不断闪烁。

江迟跟秦晏说自己已经能看见了,让他不要担心。

秦晏站在宽敞的玄关处愣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自己该可以为江迟做些什么。

他在房间内环视了一圈,最终决定先带江迟回卧室。

江迟现在眼神不好,把活动范围划小会更安全,明天得让管家派人来重新规划家里楼上楼下的布局。

首先得把屋里碍事的东西都挪走,当做摆设花瓶瓷盘、玻璃酒柜、烛台钟表都没什么用,客厅水晶吊灯的瓦数很高,对现在的江迟来说可能有些晃眼,所以全屋的灯光都要调整

秦晏一边思索明天要做的事情,一边牵着江迟坐上电梯。

江迟忍不住笑道:“我现在已经能看到一些东西了,你不用这么小心。”

秦晏问:“你现在看到东西什么样,有盲点吗?”

江迟说了个谎:“没有盲点,就是有种高度近视的感觉,比较模糊,畏光电梯里的光有点亮,晃得眼睛疼。”

在听到江迟说没有盲点,秦晏身上紧绷的气场瞬间一松。

江迟也悄悄松了口气。

秦晏把江迟手里的眼罩抽出来,又扣到江迟眼睛上:“先戴着吧,电梯里的灯是固定的,明天找人来调光。”

江迟从背后抱住秦晏,哄道:“我真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我都跟着紧张了。”

秦晏没回答,转身将江迟横抱起来,直接带进卧室,放在了椅子上。

他先用遥控器调低卧室的灯光,又去储物间找出蜡烛,罩了点燃了两支放在浴室柜,才摘下了江迟的眼罩。

江迟转动眼珠,缓解着眼睛中的酸痛。

秦晏撑着膝盖半蹲下来,用拇指食指撑起江迟的眼皮给他滴眼药水。

冰冰凉凉的药水滴进来,瞬间缓解了眼底的痛感。

江迟又闭了闭眼,感觉到秦晏拿着一次性棉签轻轻蘸在他眼角,小心地擦拭去渗出的药水。

吸顶灯灯光调到最弱,只投下一缕月光似的昏黄。

浴室内烛光摇曳,只比卧室亮了一点。

昏暗灯光下,秦晏的动作很轻,仿佛江迟一夕之间变成一块易碎的薄瓷。

他轮廓略显模糊,但却很温柔。

温柔——

江迟以前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被用来形容秦晏。

秦晏俯身投下的影子笼在江迟身前,驱散了江迟心中所有不安与沮丧。

江迟思绪天马行空。

他想:就算我真的看不见了,秦晏也不会不要我,他只会更心疼我,还会对我更好。

这就是伴侣存在的意义吧。

人生苦短,意外重重,有一个人能相互扶持很难得,白头到老更难得。

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共度余生的人。

想到这儿,江迟居然笑了笑。

秦晏捧起江迟的脸:“还笑,美什么呢?还挺高兴是吧。”

江迟说:“第一次被秦总伺候,当然高兴。”

烛火的光芒很柔和,直接看过去也不晃眼。

江迟眸光有些散,映着闪动的烛光。

秦晏眼神里也闪着一团焰光,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是问:“去洗澡吗?”

江迟与秦晏额头相抵:“我真的没事,秦晏,你还不相信我吗?”

秦晏在江迟唇角亲了亲:“我就是太相信你了,工科专业那么危险,我居然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看来伯父伯母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果然还是坐办公室管理公司更安全些。”

江迟伸手在秦晏太阳穴附近一划,做了个抽离的动作:“你快把这个念头删除,一点也不危险,这是个意外我们专业可好玩了,实验室那哥们是学应用工程的,我俩一块儿设计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改天带你去看。”

秦晏替江迟脱下衣服:“什么有趣的东西?”

江迟俯身去摘脚上的脚环,因为视力不便,是凭感觉摸下来的:“之前这脚环只有一种震动频率,现在增加为长震和短震两种,可以用来代替摩斯密码的点和划。”

秦晏:“”

江迟把自己改进过的脚环扣在秦晏手上,轻轻敲击环身,脚环便随着江迟的敲击频率发出不同的震动。

秦晏指尖微动,同步翻译着江迟敲下的摩斯密码。

江迟敲下的一句话是:我错了。

秦晏关心则乱,有些失了分寸,虽然已经在极力掩饰,但还是被江迟发现了。

秦晏定了定神,知道自己得冷静下来。

在这种时候,他得给江迟提供安全感,不能让江迟反而因他不安,可就像秦晏不会照顾人一样,他同样不会安慰人,也不清楚该怎么做才能安抚江迟的情绪。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迟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光线,眼前的成像也越来越清晰。

江迟站起身往浴室走:“我先去洗澡。”

秦晏跟着站起身,眼神始终追着江迟,直到瞧见对方确实能够看到一些东西以后,紧绷的后背才逐渐放松下来。

他扯下领带,也脱了衣服走进浴室。

隐约闪动的烛火下,江迟转身面对秦晏:“今晚的正事你还有心情办吗?”

秦晏打开花洒,任水流从头顶浇下:“有啊,为什么没有。”

江迟笑起来:“这才对嘛,就算我明天就瞎了,最后留在视网膜里的也得是你。”

秦晏撩了捧水泼向江迟:“别胡说八道,你要是看不见,可就不方便做1了。”

江迟倒抽一口凉气,可怜兮兮地说:“我上面的眼睛已经这样了,你舍得我下面的眼也受伤吗?”

秦晏总算被江迟逗笑了,骂江迟:“没正经。”

江迟也笑,说:“我这是身残志坚。”

第84章 加更

抓回家关起来。(2W营养液加更)

次日,当江迟再走出房间时,客厅走廊内用于装饰的艺术品展柜都不见了。

餐桌、茶几、柜台也铺上仿兔绒软垫,所有棱角都包裹严丝合缝,撞上去也是软软的。

另外,由于江迟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眼睛,他暂时失去了自由。

秦晏通知江迟,不许随便出门。

不是商量也不是警告,是完全没有回转余地的通知。

江迟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秦晏的决定是具备足够科学依据,洛杉矶夏季的阳光充足,紫外线强度很大,不利于视力恢复。

为了调整出适合江迟眼睛恢复的光线,秦晏甚至派人重做了全屋的灯光。

层层帏帘遮住了别墅内所有落地窗,连阁楼里用于观星的玻璃天幕都用毡布盖了起来。

现在,整间别墅没有一个房间能透进阳光。

原本奢华明亮的别墅,在几个小时之间就成了一幢不见天日的古堡。

江迟仿佛成为一只被秦晏公爵豢养在古堡中的吸血鬼,不能出门、不能见光、每天还得吃很多动物内脏补充维生素A。

简直没有比伤到眼睛更难熬的事情了。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江迟宁愿是折条胳膊折条腿,也不想伤到眼睛。

眼睛受伤后,他几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

江迟之前的视力是1.2,受伤后骤降到0.3,在床上闭眼休息了三天后,恢复到了0.5,已经能看清很多东西了,只是右眼的盲点始终存在。

如果只用右眼看东西也能看,就是有一块黑点挡住了部分视线,黑点外其余的景象不受影响,随着黄斑区结构恢复,盲点会慢慢缩小,但大概率不会彻底消失。

也许这个黑点会一直存在,但江迟永远也不会让秦晏知道。

为了更好的恢复视力,江迟必须得减少用眼。

他不能看包括电脑、手机、游戏机、电视在内的任何电子产品,甚至连书都不能看,好像一夕之间过上了老年生活,只能听听广播和音乐。

这并非源自江迟的自觉。

在秦晏的严厉监管下,他不得不远离这些让秦晏爆炸的东西。

是的,只要发现江迟做一些不利于视力恢复的事情,秦晏就会变得很暴躁。

该来的总会来,秦晏终于向江迟展现出他喜怒无常的一面。

有一次江迟趁秦晏不在,偷偷上网玩游戏,秦晏回来以后摸了摸尚且温热的电脑主机,差点没把江迟和电脑一起砸了。

当时的场景非常恐怖。

非常非常恐怖。

然后秦晏直接休了两周假,专程陪在江迟身边,像看管犯人一样贴身看管江迟。

秦晏的生活十分自律——

他不许江迟用电子设备,自己也不用。

如果将来秦晏做了父亲,肯定是一位称职又合格的家长,绝不会在孩子学习时玩手机看电视的那种。

两个人的角色一下子调转了过来,从前总是江迟照顾秦晏多一些,这回反倒成了秦晏照顾江迟。

有了秦晏的陪伴,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聊。

秦晏会给江迟弹钢琴。

刚开始是弹一些贝多芬、莫扎特的成名曲,后来发现江迟兴致缺缺,就选了一些动漫的主题曲给江迟听。

秦晏看过的动画片很少,他没看过《秦时明月》,没看过《数码宝贝》,连《猫和老鼠》都只看过一点点。

于是江迟一边听音乐,一边给秦晏讲动漫里的故事。

秦晏总是会和江迟聊天,或者念一些名著、论文给江迟听。

他们也会一起玩桌游,偶尔叫季瑜他们一起过来打麻将,江迟只负责扔骰子摸牌,秦晏会替他看牌,然后告诉江迟他抽到了什么。

江迟本以为这种玩法的游戏没什么公平性可言。

然而秦晏为人极度公正,从不会因为江迟看不见就糊弄江迟,也不会因为知道江迟的牌就改变原有的出牌策略。

两个人在一起能做的事很多很多。

但更多时候,他们都在做一些情侣间最常做的事情。

江迟躺在床上,感慨道:“难怪七八十年代一家都好几个孩子,在娱乐活动匮乏的年代,果然还是这个最好玩。”

秦晏躺在江迟身侧,双眼微微失神,眼神瞧起来比因视野缺损而瞳孔失焦的江迟还要涣散。

每次和江迟做完,秦晏都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灵魂出窍,飞进了另一个时空。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江迟已经把他抱进了浴缸里,正在替他清洗身上残留的欢/爱痕迹。

秦晏泡在热水里,轻叹道:“好舒服。”

江迟警犬抬头:“什么舒服?你是说泡热水还是别的?”

秦晏看向江迟,低声说了句:“都不错。”

江迟很高兴,围着秦晏问:“那我是不是有进步?这次疼了吗?”

秦晏认可道:“有进步,不那么疼了,只是胀胀的。”

江迟小腹发热:“我就说勤能补拙,勤学多练准没错,秦老师,您再带我练练,行吗?”

秦晏这阵子很纵容江迟,他也知道江迟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能玩的,就说:“随便吧。”

江迟于是又在浴缸里练了一次。

秦晏累极了,阖起长眸,任由江迟施为。

江迟还是看不太清秦晏的神情。

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所有东西的边界都有点发亮,右眼盲点处明显的遮挡感和眩光感。

他闭上了右眼,终于在那只完好的左眼中看清了他的秦晏。

*

二人来到美国后,鲜少有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

秦晏忙于公司事务,江迟则整日泡在实验室里,连周六周日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

人的一生总是忙忙碌碌,没有几日像今朝这般正大光明的偷闲。

洛杉矶气候温和,七月日平均最高气温只有25摄氏度。

长风清爽宜人,轻轻卷走室内残余的水汽。

从浴室出来后,秦晏已经很累了,倒在床上昏昏欲睡。

风吹动窗帘起起伏伏,从厚厚的天鹅绒布的缝隙中钻出来,穿堂而过,吹在身上十分惬意。

江迟扯了薄毯盖子秦晏肚子上。

他从背后搂住爱人,嗅闻着秦晏发丝间淡淡的清香,喜欢秦晏喜欢的不得了。

江迟在秦晏耳后亲了亲,轻声问:“秦晏,你想在上面吗?”

秦晏半阖着眼,意识已经快坠入梦里,听到江迟的话又精神过来,神采奕奕地看向江迟:“你不想做1了?”

江迟忽然有些害臊:“没有,就让你爽爽嘛,你都我为做了这么久0,我刚开始技术也不好,总是弄疼你。”

秦晏有些好笑:“那没必要,我现在也很爽……而且从沉没成本角度考量,现在让你试一次有多疼属于成本的重复投入。”

江迟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秦晏有理有据地讲:

“重大决策应综合考虑平衡个体间利益,倒换分工不仅不利于专注经验积累,也不利于促进自身创造最大效益,作为企业管理者应当了解并尊重利益相关个体,尽量满足其需求。①”

江迟忍不住笑:“不愧是秦总,什么事都能套到公司管理模式里解读,真是振聋发聩,发人深思。”

秦晏转过身,窝在江迟怀里:“这是我手上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合理的管理模式有助于内部良性循环,企业才能做大做强。”

江迟又想笑,又怕把秦晏睡意震没了,就压着笑意低声重复:“企业做大做强?”

秦晏轻轻地‘嗯’了一声:“嗯,内因是事物发展变化的根据,只要努力把握住内部的原始驱动力,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秦晏一本正经地说这些实在很可爱,对爱情的理解很好玩也很好笑。

可不知为何,江迟这会儿却笑不出来。

他反而有点想哭。

也许因为秦晏说,让江迟试一次有多疼属于成本的重复投入;也许因为秦晏说,他们的爱情是最重要项目;也许是因为秦晏说,只要努力把握住内部的原始驱动力,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这些话单独听哪一句都很有趣,可连着一起却太动人。像是一杯放了很多糖的橘子汽水,甜到极致反而显出一丝微苦的酸涩。

江迟的心掉进这杯橘子汽水里,又甜蜜又苦涩,还被炸开的气泡蛰得微微刺痛。

此情此景太过美好,江迟不免生出一种害怕失去的惶恐。

从小到大,江迟物欲极低,从没有特别想要什么。

爱情教会了他贪婪。

他想和秦晏一直在一起。

*

两周后,江迟来到医院进行第三次复查。

验光后,他左眼的视力已经恢复到1.0,右眼也有0.6。

这个恢复速度着实不慢,连医生都啧啧称奇,说江迟运气很好。

江迟和秦晏对视一眼,在秦晏眼中看到了明显的笑意,他握住秦晏的手,轻轻晃了晃:“我就说没事吧。”

医生又嘱咐江迟今后要注意用眼卫生,毕竟眼睛曾经受过伤,要特别注意避免强光直射和长时间用眼,警惕生活中的紫外线和蓝光照射。

江迟问:“那我现在能恢复正常的工作生活了吗?”

医生下意识看了眼秦晏,然后说:“最好再休息一段时间因为您曾经有过短暂失明的病史,在今后的日常生活中,不排除还会出现因过度用眼或其他刺激而再次暂时失明的症状。”

听到这儿,秦晏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

江迟却没往心里去。

医生总是习惯把最坏的结果先摆出来,洪子宵当时打架骨折的时候,医生也说骨折过的地方比别处更脆弱,但洪子宵后来又打了那么多架也没再骨折过。

人体的自我恢复能力强得可怕,实在不用太过大惊小怪。

江迟继续问:“那我现在可以用电子设备了吗?”

医生回答:“尽量少用。”

对于‘尽量少用’四个字的解读,江迟和秦晏产生了巨大分歧。

江迟认为这就是可以用的意思,而秦晏却说,这是没有非用不可的理由就不要用的意思。

江迟没在这个问题上和秦晏争执,随即提出了自己要回学校上学的要求。

秦晏没回答,他将车开进车库,而后按下遥控反锁地库车门。

江迟鼻梁上挂着一副防紫外线的墨镜。

透过暗色的镜片,他看到车库门缓缓闭合,外面的花草树木全被关在了大门之外。???

好奇怪,这么有种坐牢的错觉。

江迟摘下墨镜:“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学。”

秦晏面无表情:“等你右眼视力恢复到1.0以后再说。”

江迟大吃一惊,试探地问:“那恢复之前?”

秦晏冷酷地说:“在家呆着。”

江迟觉得很有意思,故意问:“要是我不在家呆着呢?”

秦晏阴沉地瞥了江迟一眼:“抓回家关起来。”

江迟靠回副驾驶座椅上,不由感叹人生奇妙。

兜兜转转,他居然成了被秦晏关在家里的那个人!

命定的剧情果然躲不过,世界线真牛逼。

作者有话说:

①改编自利益相关者理论相关内容。

本章掉落188个红包,安慰下各位抽奖抽不到的宝子。

第85章 第 85 章

秦晏没有那么小气。

这天,秦晏出门开会。

江迟用了40分钟打开秦晏的保险柜,把家门钥匙偷偷取了出来。

天天在家呆着实在太无聊,根据江迟打探的消息得知,秦晏今天的会议至少要开四个小时,所以,他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出门玩。

洛杉矶的室内外篮球馆非常多,江迟换了运动服,就近找了个篮球馆打篮球。

两个小时后,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球赛的江迟坐在公园门口,和新认识的兄弟一起吃冰淇淋。

正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62S停在了路边。

江迟身边的几个兄弟发出一声惊叹。

在洛杉矶,豪车很常见,但迈巴赫62S这个级别的豪车无论在哪里都格外抓人眼球。

江迟却没心思欣赏豪车,他心中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后座车门打开,一条长腿迈了出来。

江迟:完球。

在看清那条长腿的瞬间,不好的预感成真。

秦晏居然真的来抓他了!

江迟只好和他的兄弟们一一告别,又去买了个巧克力味的冰淇淋,朝那辆迈巴赫62S走去。

很可惜,一个冰淇淋并不能平息秦晏的怒火。

回家后,秦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条钛合金金属链,直接拴到江迟的脚环上。

江迟:“”

不仅如此,秦晏还扣掉了江迟今天玩电子产品的时间。

上次从医院回来后,因为江迟双眼恢复得很好,秦晏允许江迟每天玩三个小时电子设备,看两个小时的书。

但因为江迟顶着大太阳出门还没戴墨镜,今天的三个小时游戏时间无了。

因为无法玩电子设备,江迟只能找点别的玩。

秦晏用领带蒙住江迟的眼睛,说:“今天你已经用眼过度了,就不要看了。”

江迟笑了起来:“好啊,都听你的。”

两个人就这样来了一次。

完事后,秦晏钳着江迟下巴,恨铁不成钢道:“我保险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你这么能耐就拿了把家门钥匙,倒似我的那些藏品不值得你觊觎一样。”

“我只觊觎你,”江迟微微低头,摸索着吻在秦晏唇角:“我的宝贝去开会,把我自己扔家里,我实在没什么事干。”

秦晏和江迟交换了一个吻:“下次带你去公司。”

江迟忍不住笑:“你们员工看到你又蒙我眼睛,又栓我脚链,恐怕该报警了。”

秦晏哑声道:“我把你藏在休息室,不让别人看见。”

江迟覆身在上,长长的领带垂下来扫在秦晏肩头:“为什么不让我去学校?”

秦晏拨开领带:“实验室很危险。”

江迟低头在秦晏鼻尖上一蹭,评价道:“因噎废食。”

秦晏隔着领带抚上江迟的眼:“江迟,如果我不让你学工科了,你会生气吗?”

江迟说:“不会,我不会生你的气,但是我想学,你不让吗?”

秦晏眸光闪动:“我没有不让,我只是想其实你也可以来公司帮我,做我们公司的安全技术顾问。”

江迟莞尔道:“听起来像是个现设的职位,需要我做什么呢?”

秦晏回答:“每天跟我一起上下班,帮我算一些数据,有时间可以重新布控一下公司的安防设施,如果我要出差的话,你最好能陪我一起去年薪八十万美金怎么样。”

江迟略略思索,沉吟说:“白天在你办公室里陪你,晚上跟你一起睡觉,你每年给我八十万美金你这个岗位叫安全技术顾问好像不太合适。”

秦晏问:“那该叫什么?”

江迟说:“一般叫包养。”

秦晏和江迟同时笑了起来。

江迟抱住秦晏,翻了个身,让秦晏跨坐在他身上。

秦晏双手撑在江迟胸口:“你还记得在哈市那次,我受伤之后,你有段时间情绪总是过分紧张吗?”

江迟扶住秦晏:“记得。”

秦晏低了低头,语气暗藏情愫:“现在轮到我了。”

江迟瞬间理解了秦晏这段时间的反常,他起身将秦晏抱在怀里,哄道:“好吧,以后我不随便出门了。”

秦晏沉默了一会儿:“可是你的专业确实很危险,你前世不就是死于实验室起火吗?”

江迟没想到秦晏居然联想到了这个,愣了愣才说:“不是我们实验室起火,是隔壁化工实验楼。”

秦晏扯下江迟眼睛上的领带,抬眸瞧着江迟:“你跑到化工实验楼干什么去了?”

江迟语塞:“溜达溜达。”

秦晏也不说话,就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凝望江迟。

江迟受不住这样如波如水的审问,将当晚的事情和盘托出。

秦晏听完没说什么,只是问:“疼吗?”

江迟说:“我都晕过去了,疼也不知道了。”

秦晏微微颔首,又抱了抱江迟:“睡觉吧。”

江迟环着秦晏的腰,轻声道:“我以为你会让我以后少管闲事。”

秦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那就不是你了……江迟,我了解你的性格,也知道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迟握了握秦晏的指尖:“我以后会注意的。”

秦晏按捺住自己对爱人的控制欲,终于松口说“等右眼视力恢复到1.0,你就回学校上学吧。”

*

次日,秦晏去公司继续开昨天没开完的会。

为了防江迟又偷跑出去玩,秦晏专门把季瑜调遣过来,美其名曰送饭,实则监视。

季瑜带着外卖迈进别墅时,还真有几分探监的感觉。

别墅里拉着窗帘,光线极暗。

管家把季瑜引进玄关就退了下去。

季瑜站在门口,叫了好几声也没人回答。

他在一楼转了一圈没看见人,就站在楼梯口喊江迟。

这间别墅实在太大了。

在楼上卧室的江迟好一会儿才听见季瑜叫他,就让季瑜直接上来找他。

楼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

江迟站在卧室门口,朝季瑜招了招手:“这儿,我不太方便出去,你直接过来吧。”

季瑜又往前走了两步,才知道江迟为什么说自己不方便出去。

只见江迟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腕上有只银色脚环,一根细长的金属链拴在脚环上,完完全全限制住了江迟的活动范围。

季瑜满脸一言难尽:“你在玩啥?用我替你叫消防员吗?”

江迟盘腿坐在地毯上:“昨天溜出去玩让秦晏逮到了,他高兴拴就拴吧真奇怪,我明明已经做了假定位,想不通他到底怎么发现我出去的。”

作为双面间谍,季瑜的消息十分灵通:“秦总好像在门口装了个什么红外线检测装置我也真是服了,你偷跑出去玩怎么还走门啊。”

江迟叹了口气:“大意了。”

季瑜想起江迟的嘱托,拿出手机翻出出一张照片:“对了,这是眼科医院的视力表,你让我拍这个干嘛?”

江迟接过手机,迅速把0.8、1.0、1.2那三行‘E’字型开口的方向背下来。

季瑜满脸疑惑:“你背这个干吗?”

江迟解释说:“秦晏说我视力恢复到1.0就能回学校上学。”

季瑜:“你们学校不是该放假了吗,你还着急回去干什么?”

江迟很激动:“我们学院两位教授参与了全美最大监区的安防部署升级,这次升级一定涵盖了美国最尖端的安防科技,这能不看吗?”

季瑜和江迟一击掌:“明白,这就很举办达·芬奇画展一样,我就是死了也尸体也得爬过去看。”

江迟背完视力表以后把图片删除:“没错,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对了,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等我回实验室做一个给你。”

季瑜一时想不出来,就摇摇头。

江迟说:“我之前和舍友一起设计了一个骨灰盒,带翻盖功能的防盗功能,还是双人的,你要吗?”

季瑜不是很能理解天才们的脑回路,抓狂道:“我要它干嘛!我都死了还怕有人偷我骨灰啊!”

江迟站起身,从抽屉里翻了翻:“那小电棍你要吗?”

季瑜伸手接过来:“这还有点用。”

江迟对自己设计很自信:“当时我把秦晏当成你,给他做了个这玩意防身,他说挺好用,我就多做了几个,这回正好给你。”

季瑜摆弄小电棍的手猛地一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东西扔回了江迟怀里:“你嫌我命太长吗?你给秦总做的玩意怎么能给我,我是什么东西,我配吗?”

江迟在这方面真的很直,十分不解:“这不是他那个,是我后来又做的。”

季瑜把头摇成拨浪鼓:“反正我不要,你可别逗我了。”

江迟说:“那好吧,回头再给你做个不一样的。”

季瑜都该给江迟跪下了:“求求你们两口子可放过我吧,我连复刻品都不敢要,你还给我来个私人定制?”

江迟哑然失笑:“秦晏没有那么小气。”

季瑜仰起头,一字一顿地告诉江迟:“他、就、是、这、么、小、气。”

江迟耸耸肩,往回走的时候没注意看路,被脚下的金属链绊了一下。

季瑜扶住江迟:“哎呦,我就说这东西不行吧,你赶紧让秦总给你放开吧,真摔着了怎么办?”

江迟坐回地毯上,随手把脚环摘下来扔到一边。

原来根本没锁!

季瑜:“”

亏得他还很担心江迟!

真不能理解这些GAY到底在玩什么,世界和平果然还是需要他们直男来守护。

季瑜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江迟咬着汉堡包说:“可能是表达他的一种态度吧。”

*

一周后,江迟凭借优秀的记忆力,在视力测试中取得了1.2的好成绩。

医生从医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眼底黄斑烧伤后,视力恢复得这么快又这么好的。

秦晏心情甚好,大手一挥,同意江迟回学校上学了。

回归实验室以后,江迟立即向教授提交了参观申请,可惜被驳回了。

不过江迟并不沮丧,他们学校工科在全世界遥遥领先,以后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眼睛受伤的事情如同江迟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江迟抛之脑后。

十月初,江迟参加了一场学术论坛。

类似的学术研讨会基本上每个月都有,这次会议内容平平无奇,茶点倒是挺好吃的。

江迟和同学坐在后排,交换着不同口味的小蛋糕,吃到连呼吸都带着股可可鲜奶的香甜。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江迟已经习惯了右眼前的盲点。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盲点边界在逐渐减弱。

好像块纯黑的玻璃在渐渐变得透明,原盲点的位置开始透光,类似高斯模糊,单独加了一块模糊滤镜。

第二天早上,江迟睁开眼,眼前的世界再也没有了遮挡。

在十月的最后一场秋雨匆匆落下,秦晏趁着阴天陪江迟到医院进行了最后一次复查。

这次读视力表的时候,江迟没有再作弊,他的右眼视力实打实的恢复到了1.2。

秦晏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情绪起伏,可江迟却十分高兴。

无论江迟表现的多么洒脱,对于视力受损,心中总是有几分遗憾,如今终于彻底恢复,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巨石,整个人都无比轻松。

江迟心中喜悦难以自抑,出了医院,一下子跳到秦晏后背上。

秦晏反手托住江迟:“这么高兴?”

江迟也不说话,只是傻笑。

于是秦晏也不问了,背着江迟慢慢往停车场走。

瑟瑟秋雨中,两个人的影子倒映积水中,又在荡漾的水纹中融为一体,要好得仿佛一个人。

江迟撑着伞,轻快地哼着歌。

秦晏走到车边,在驾驶座那侧的车门前停下,把江迟放了下来。

“你开车吧。”秦晏说。

江迟愣了一下。

自从他眼睛受伤以来,已经好几个月没开车了,要么是秦家的司机载他,要么是秦晏亲自开车带他。

怔忪的片刻,秦晏已经绕到副驾驶那侧上了车。

江迟也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

秦晏把车钥匙递给了江迟:“既然眼睛好了,以后还是你开吧。”

江迟猛地侧身看向秦晏。

秦晏神情淡漠,静静地与江迟对视。

江迟嘴唇动了动:“你你都知道?”

秦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知道什么?”

江迟不打自招:“知道我偷偷背视力表作弊的事情。”

秦晏眼中的笑意蓦然消散:“你还偷偷背视力表了?谁给你偷的题?”

江迟朝秦晏尴尬一笑,转动钥匙发动了汽车。

秦晏思维敏捷,眯了眯眼:“我知道了,是季瑜你什么时候收买的他?”

江迟:“”

对不起季瑜,我没有出卖你,要怪就怪秦晏的智商太高了。

江迟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知道我偷背视力表的事,那你说的是什么啊?”

秦晏面无表情:“你视野中一直有盲点,现在没有了是吗?”

江迟攥了攥方向盘,装傻道:“什么盲点?”

秦晏又不说话了,只是侧头看向江迟。

江迟很快溃败下来:“刚开始确实有,现在没了你到底怎么发现的?这个检查是查不出来的,很多人哪怕黄斑结构断裂也并不存在盲点,而我黄斑结构恢复的很好。”

盲点不能通过医学的手段检查出来,秦晏肯定是通过江迟日常生活的小细节发现了端倪。

可江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漏了馅。

秦晏没告诉江迟他是怎么发现的,只是说:“如果我的右眼出现盲点,你也会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的。”

江迟轻咳一声:“那你怎么不问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秦晏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显出几分迟来的放松。

他对江迟说:“你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可以不知道。”

*

在加州理工大学,江迟感受到了和国内截然不同的学术氛围,二者各有千秋,并无优劣之分。

凭借出色的专业知识,江迟很快获得学院教授的认可,研二那一年,他的论文刊登于英文国际期刊《科学与工程研究》。

同年,江迟斩获工程学院最高奖学金,学校推荐江迟直接保送博士研究生。

命运的轨迹绕了个弯,又回到原有的轨道上。

江迟出示证件般把学院推荐函一举,对秦晏说:“秦总,我没骗你吧,我以前真是博士。”

秦晏拿过推荐函,长眸中满是温暖笑意:“江博士真了不起。”

江迟本来是得意洋洋,想着跟秦晏显摆显摆,可是听秦晏这么夸他,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不仅如此,秦晏还拿着推荐函在别墅内来回比划,似乎想找一面合适的墙把它裱起来。

江迟心中生出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想把它挂墙上吧,这我还得交回学校去呢。”

“我知道,你交你的,回头找人做一个等比铂金券”秦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将推荐函比在壁炉上的墙面处,煞有介事地问:“挂在这里怎么样?”

江迟‘哎呦’了一声,整个人挂在秦晏后背上:“我的秦总呦,您快别臊我了。”

秦晏转过身:“没臊你,我真觉得你很厉害,秦家上下三代都没出过博士,加州理工的保送名额多难得,全世界都没有几个。”

江迟:“”

算了,反正他们家平时也没人来,也就季瑜和秦知颂偶尔来坐坐,这俩人性格都很平和,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大惊小怪。

就这样吧,秦晏高兴就好。

江迟刚说服自己,很快又听到秦晏有了新主意。

“办公室里也要放一个”秦晏喃喃自语:“就挂在和总统的那张合影上面吧。”!!!

江迟一个踉跄,差点被地毯绊倒。

第86章 第 86 章

江迟,别走门!

圣诞节当天,江迟的亲友团围坐在壁炉旁,围观了江迟的铂金推荐函。

洪子宵趁秦晏不注意,悄悄朝江迟竖起大拇指。

江迟捡起个松果砸向洪子宵,洪子宵接过松果,随手扔进了壁炉里。

淡淡的松香在屋内蔓延开,季瑜闻得都饿了。

季瑜低头摆弄他的圣诞礼物——

是江迟给他做的防身电棒,得到秦晏首肯的、私人订制的电击棒,专门做成了油画画笔的形状,上面的羊毛刷头还可以替换,就算插在笔筒里也不显眼。

在这个圣诞节,秦知颂公布了一则消息。

“我要结婚了。”秦知颂说。

江迟和秦晏同时看向秦知颂,异口同声:“什么?”

秦知颂笑容疏朗:“两位弟弟,我今年三十二了,结婚很奇怪吗?”

所有人都对秦知颂的另一半非常好奇,偏偏在场最有资格问细节的秦晏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吧。

在这种时候就要有一位不要脸的勇士站出来,凭借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不屈不挠、不依不饶地追问,才能吃到最新鲜的一口瓜。

洪子宵主动做了那位勇士。

他轻咳一声:“既然没人开口,那我就直接问了啊,秦哥,你结婚对象是谁呀?我们认识吗?男的女的?”

秦知颂失笑:“她不是咱们圈子里的人,叫薛清念,一个化学系的研究生,在我们公司实习。”

季瑜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发出一个音节:“啊?”

众人齐齐看向季瑜。

洪子宵问:“咋的,你认识?”

季瑜犹犹豫豫:“是我在港大的学姐啊,人超漂亮的。”

秦晏问秦知颂:“什么时候结婚?”

秦知颂说:“明年吧,具体还没定。”

方思折比较会抓重点,趁机问江迟:“你俩什么时候办啊?”

江迟心脏猛跳两下,说:“我俩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秦知颂也看向秦晏:“该考虑考虑了。”

秦晏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个字:“好。”

江迟忽然觉得有些热,随手拿起旁边的杂志给自己扇风,换了个话题:“那个老洪,我今年过年不回国了,跟我们教授跑一个项目,二月正是立项的关键时期,我得亲自跟着。”

某家大型银行计划在维斯半岛建造一座无坚不摧的金库,邀请工程学院参与安防考察,构画设计图。

这个项目很特别,除了知名教授以外,学院内优中择优,另选了五个研究生参加,其中就有江迟。

好兄弟之间很多话都不用说太清楚,江迟说到这儿,洪子宵立刻明白了兄弟的意思:“行,我过年和老方,我们俩去看看伯父伯母,还有你哥,然后给你发视频。”

江迟朝二人抱了抱拳,洪子宵推搡了江迟一把,责怪江迟还跟他客气。

方思折说:“一个人出门在外得注意安全,可别跟洪子宵学到处打架,在这里持枪合法,真倒霉遇见个彪子给你一枪子犯不上。”

江迟点点头:“放心吧。”

*

洛杉矶地处美国西海岸,临近太平洋。

而江迟去考察的地方却在美国东部,是大西洋上的某处岛屿,与洛杉矶中间隔着新墨西哥和整个德州。

江迟参与的项目保密性很强,考察期间,和秦晏最长有三个星期没有联系。

4月15日,为期四个月的项目提前结束。

考察队一行13人,在港口准备登船。

他们要先乘船到达佛罗里达,在佛罗里达机场乘坐飞机返回洛杉矶。

江迟握着手机,按捺住给秦晏打电话的冲动。

他们的项目原本要4月20日才能彻底竣工,秦晏还说要去佛罗里达机场接江迟,现在项目结束,江迟提前返航,正好能给秦晏一个惊喜。

今天的风很大,鸥鸟在半空中盘旋。

海浪不停地拍打着礁石,与汽笛声一起催促着旅人登船返程。

江迟归心似箭。

等待游轮的间隙,一辆又一辆货船鸣笛进港,巨大吊车挥舞着机械臂,将一个个集装箱高高吊起,搬运工人和运输车穿梭其间,繁忙而有序地完成装卸货物的工作。

港口中许多工厂都是工程学院设计的。

听说某座厂房的安防线路老化,经常跳闸短路,于是江迟和同学在离港前对工厂线路分区了检修。

检修完毕后,所有人在机房集合,准备修复电路。

机房内灰尘堆积得很厚,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电缆,其中有几根被老鼠啃断,很随意地用放静电胶带缠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江迟几人都有几分无语。

电线都这样了,厂房内的安防系统还能维持运行简直是个奇迹。

在主管拉下电闸的刹那,巨大的火花‘嘭’得一下炸开!

电光很亮,晃得江迟眼前一阵发白,好几秒都没看见东西。

另一位工人随手拿起消防器材,随便对着电光处喷了喷,显然经常遇见类似情况。

主管摊开手,笑着说:“孩子们,别担心,麻烦解决了。”

话音未落,电闸处闪起一阵剧烈的光芒!

这抹光映在所有人瞳孔中——

下一秒,火光迸溅,浓烟四起!

机房内电光闪烁,无处不在的电缆如同潜伏在暗处的蛇,随机释放着上千伏的高压电!

机房主机冒着浓烟,噼里啪啦得炸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大火转瞬席卷了整个机房。

港口附近常年有海岸警卫队驻扎,消防救援队在五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

楼道内,江迟等人和拎着消防器材救援队员打了个照面。

消防队员拉开警戒线,疏散着厂房内群众,江迟一行人在安保人员的保护下向后撤退,很快离开了最危险的三楼。

同学突然拽了把江迟,指着堆在墙角的箱子:“江迟!你看那是什么!”

江迟循声看去,猝然一惊。

居然是镁粉!

金属镁极其特殊,它的燃烧不依靠氧气,可以在二氧化碳中燃烧,因此二氧化碳灭火器和干粉灭火器对它而言都是助燃剂!

而这两种灭火器,正是扑灭电器起火最有效的消防器材!

但凡有一颗火星从三楼落下,都将引起一场巨大而不可挽回的灾难。

同学脸上露出一丝绝望:“好像没什么必要跑了。”

镁粉爆炸的威力难以想象,楼上的救援队不知楼下存有镁粉,还在将源源不断地将更多‘助燃剂’投入火场。

他们就算从这栋楼里跑出去,很可能也来不及在爆炸前退到足够安全的地方。

“你先走!”

江迟推了一把他的同学,回头往楼上跑去:“我得去告诉救援队,否则火只会越来越大,一旦落在镁粉上,我们都得死!”

在机房门口,江迟找到了正在处理火情的救援队长,并将现场有镁粉的消息告诉了他。

救援队长脸色猛地一变,招呼着所有人迅速撤离。

就在他们退到二楼之时,一道冲天的白色光焰猛然亮起!

强烈的爆炸声中,江迟被气流冲飞出去!

在腾空而起的同时,江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球,又要G了。

上个世界,江迟在27岁那年,死于化工楼实验室火灾。

在这个世界,还是27岁,还是因为化学品引发的火灾。

这就是命运吗?

落地的刹那,江迟丝毫不慌,反而有种看透命运的释怀。

刚才的爆炸只是序曲——

第一次爆炸后,爆炸中心区会形成负压,余火将引燃更多的镁粉,很快就会引起第二次爆炸。

接下来的爆炸,粉尘浓度会更高,威力也更大。

然后

就可以在废墟里面做事故认定了。

可是秦晏怎么办啊。

江迟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远才停下。

如果是普通人,早在这一下猛烈地冲击中晕过去了。

江迟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昏过去,然后和上一世一样,无知无觉地死在这场大火里。

可是他死了,秦晏怎么办?

秦晏的名字就像一阵钟鸣,瞬间唤回了江迟全部的意志。

江迟呛咳一声,在烟尘中痛苦地翻了个身。

好疼!

江迟感觉肋骨可能是摔断了几根,但是问题不大。

对不起了,老天爷。

虽然您很想让我在27岁英年早逝,但我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劳烦您就将就一下吧。

我得活着,有人在等我。

江迟撑着手臂,半跪在地上,等头脑中剧烈的眩晕过去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操!贼老天为了要他命还真是下了血本!

江迟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

他竟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镁粉燃烧产生的剧烈白光,再一次刺激到江迟的视网膜。

江迟又失明了。

当眼前的景象消失,世界仿佛蓦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喧嚣都随着视野消失而远去。

在嘈杂的火场中,江迟感到了一种极致的宁静。

浓烟尚未漫延到这个房间,江迟闻到了些许烧灼金属化学品的味道。

这个气体是有毒的。

江迟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这个厂房很大,他也不知道自己被气流冲到了哪里。

他大概正在某个临海的房间中,江迟耳边有很清晰的海浪声。

是一楼,还是二楼?

江迟的手机早就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他定了定神,缓缓蹲下,将脚腕上的脚环拿了下来。

他和秦晏之间相隔几千公里,对讲机的无线信号远不能及,好在设计脚环之初,江迟很聪明地增加了一个录音的功能。

在这最后关头,他该跟秦晏说些什么呢?

江迟按下录音键,声音沉稳而温柔:

“晏晏宝贝,我去拯救别的世界了,别太担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永远是我唯一的主角,爱你。”

江迟眼睛看不见,就随手一抛,也不知道把脚环扔到了哪里。

但愿美国军工产品能给点力,能在大火中坚持下来,把话带给秦晏做个念想。

可扔完脚环以后,江迟又有些后悔。

他应该再补充解释一句,自己没及时跑出火场并不算多管闲事,是镁爆炸威力巨大,属于灾难级特大事故,如果不阻止救援队错误灭火的话,整个港口都有可能被炸上天,他到到时候一样跑不了。

希望事故认定专家能给秦晏解释一下这点。

江迟笑了笑,扶着墙站起身。

虽然逃出去的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得在争取一下。

在越来越浓地焦糊味中,江迟靠着墙慢慢往前走,大约半分钟后,他摸到了一扇微微发烫的铁门。

就在即将推开门的那一秒,无比相似的场景唤醒了江迟的某段记忆。

江迟双手猝然一顿。

记忆中,在密室逃脱的往生回廊中,一身红衣的季瑜站在长长地走廊里,抬手推开一扇玻璃窗。

他说:“江迟,别走门!走这边。”

江迟心跳倏地一顿,鬼使神差地转过身,离开了那扇他好不容易摸到的门。

海浪声音很远,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刷刷的声响。

在海浪声的指引下,江迟走向了那扇窗。

这座工厂虽然临海而建,但窗外并不是海面,而是大片大片尖锐的礁石。

现在是落潮的时间,窗口到礁石的距离足有十几米高,且礁石嶙峋不平宛如悬崖峭壁,从这个窗户跳下去逃命,可能还不如跳楼死的全乎点。

不走门难道走窗吗?

算了,死就死。

江迟在心里念了句秦晏保佑我。

而后单手一撑,毫不犹豫地从窗口翻了下去。

第87章 第 87 章

你永远是我唯一的主角。

江迟失踪了。

秦晏接到通知时,公司中正在进行一场已经历时六个小时却还没有结束的股东会。

当手机屏幕亮起,秦晏还在想这个电话来的很是时候,正好能趁机休会半小时。

开会开的头疼,烦死了。

秦晏起身离开会议室,出门的同时接起电话。

总裁助理抱着会议资料跟在秦晏身侧,几步以后,忽然见到秦总脚步猛地一停——

助理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听见秦总用英文询问:“不好意思,能否请您再讲一次?”

助理以为是商业机密和关键信息需要记录,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以便及时准确地记录下总裁口中的每一个单词。

类似的活计他做过无数次,且总是能做得很好,因而才得以一直跟在秦氏总裁身边。

说真的,只有伺候过这位大BOSS的人,才知道这主儿有多难伺候。

助理抬起头微微睁大眼睛,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专注地看向秦晏。

然后他清晰地看到,在全球金融风暴面前也镇静自若的秦总,脸色突然之间瞬息变化。

‘刷’的一下,秦晏脸上血色尽失,惨白得像一张A4纸。

秦晏晃了晃,助理还没来得扶住他,就见秦晏命令式地一抬手。

助理没有继续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秦晏发出指令。

几句话后,秦晏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办公室内。

秦晏扶着办公桌缓缓坐下,拿起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在秦晏持续性释放的低气压下,气氛十分紧张。

助理屏住呼吸,不由静静思索到底是什么消息,才能让秦总如此动容。

电话久久无人接听,秦晏眼神不动,挂断电话后,又重新拨打过去。

秦晏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拨打电话的动作。

办公室内很安静。

洛杉矶气候宜人,室内甚至没有开新风系统控温,在极致的安静中,助理恍惚能听见电话那头令人窒息的等待音。

真不知是何方神圣,居然敢不接秦总的电话。

私下里,他们这些职员都称呼秦晏的来电为死亡通牒。

一通电话没有接相当于半截身子入土,两通电话没有接公司人事部门就可以着手准备这个人的追悼会了。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不接秦总电话而安然无恙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人的名字是江迟,原本在华国哈市理工大学念书,这两年来到美国读研究生,是秦总的男朋友。

办公室的墙角铁柜中装满了江迟的资料,在与总统合影的正上方,还挂着一张江迟的博士生推荐函,用铂金打印的复刻版。

同样在加州理工念过博士的一位同事表示,原版肯定是交回了学校里。

是的,加州理工大学确实是个好学校,但秦氏公司中最不缺的就是名校毕业的学生。

在公司楼下,一块麦当劳牌子掉下来就能随便砸死三个高材生。

助理的思绪越飘越远。

回忆往昔,他不由想起自己在哈弗大学经管学院意气风发的那些年。

那时他还很年轻,还没有成为社畜的他有一头茂密的金色头发,湛蓝的眼珠像湖水一样澄澈。

在校期间,他是校园内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连续两年当选最受欢迎男生,同时他还是橄榄球俱乐部的骨干,每当举办比赛时,都有无数女孩对他暗送秋波,她们说

“Steven,Steven?”

一个嘶哑的男声叫着助理的名字。

这熟悉的、冷漠的声线迅速把助理Steven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Steven猛然回过神,下意识出了一身冷汗。

他居然在秦总面前发呆!

完了!他的工作要保不住了!

如果秦总要他滚蛋,他跪在地下抱着秦总大腿哭的话,能有几成概率挽回局面?

可奇怪的是,秦总这次居然并没有责怪他。

Steven在发呆,秦晏也微微出神。

很半天,Steven才听到秦晏说了一个地名。

秦晏用英文说:“查查这个港口,今天有没有发生火灾。”

Steven领命离去。

他的效率极高,仅仅十五分钟的时间,就整理出了能在网上查到的所有影音资料。

这些影音资料大多来自网友的自媒体,最新鲜一条发布仅仅3分钟就被Steven捕捉到了。

秦晏静静地看完这些图片和视频。

有一位网友完整地拍下了工厂从起火到爆炸的全过程。

网友在个人INS中,形容用‘灭世之光’四个字形容这场灾难。

爆炸发生瞬间,强烈的白光充斥着整个屏幕,手机画面中只能看到一团耀眼的白。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即便隔着屏幕,Steven还是被这阵光晃得眼睛刺痛。

看到秦总也闭了闭眼,Steven连忙把屏幕调到最暗。

秦晏说:“马上申请航线,我要四个小时之内到达这里。”

Steven躬身应道:“好的,秦总。”

临走前,他下意识又瞟了秦晏一眼,试图揣测这位顶头上司的心情如何。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秦晏的眼睛有点红。

Steven想:一定是那阵光太刺目了。

*

美国东海岸,某港口。

遇难者家属的哭声环绕在海岸上空,在浪花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中显得格外悲凉。

焦糊的气息久散不去,数十平方千米的集成大港停止了通航,显出一种诡异的空寂。

很难相信就在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片人潮如织的繁忙景象。

对比于其他泣不成声的亲朋好友,秦晏的情绪看起来异常稳定。

可负责接待秦晏的事故调查员却不敢掉以轻心。

丰富的事故处理经验告诉他,表面越平静的人,内心中波澜越不可测。

曾经处理一次校园恶意纵火事件时,他亲眼看到一位母亲冷静地走过来——

朝着纵火犯开了八枪。

虽然这次起火的事故认定还没有完成,但根据经验来看八成是一次意外。

这更糟糕。

当家属无法怨恨某一个具体的人时,事故调查员往往首当其冲,成为家属情绪的发泄口。

事故调查员揣摩着秦晏的神情,斟酌道:“根据校方提供的资料您是江迟先生唯一的紧急联系人,事故现场还在清理中,目前目前没有发现江迟先生的DNA痕迹。”

在这种时候,没有消息是最坏的消息,也是最好的消息。

秦晏望向事故现场:“我可以进去找一样东西吗?”

调查员问:“你要找什么?”

秦晏拿出手机:“一条脚环,我能定位到它的位置,它就在那里。”

调查员看到五十米外闪动的绿点,招招手叫来一名搜救队员,并且把定位给那个人看了看。

搜救队友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进入了那片遗迹般的废墟。

很快,秦晏从警员手中接过了那条烧得不成样子的脚环。

秦晏的拇指在环身轻轻抹过,问:“脚环附近有提取到江迟的DNA吗?”

事故调查员摇摇头:“我们检验过了,脚环上没有人体组织残留,恕我直言,这是个好消息。”

毕竟只要没见到残骸,就说明还有希望,纵然无限渺茫,但总有那么一丝盼头。

此时此刻,秦晏也不清楚,他到底更想得到确定的答案,还是这样一份渺然的希冀。

江迟到底去哪儿了?

金属环上的扩音器已经烧毁,开启后只能听到轻微的刺啦声。

秦晏面无表情,将脚环轻轻扣在掌心中。

助理Steven对电子设备很在行,他对秦晏说:“秦总,这看起来像是一个电话手环,虽然现在无法播放,但里面一定是有储存卡的。”

秦晏看向Steven:“你能完整地拆出储存卡吗?”

Steven点点头:“没问题。”

半小时后,酒店总统套房内。

Steven小心地拆解开脚环,从中取出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

他将储存卡放进U盘转换器,而后插在笔记本电脑侧面。

电脑自动弹出窗口,文件夹中躺着一条MP3音频。

Steven从电脑前退开,用英文说:“秦总,您可以听了。”

秦晏按下空格键。

音频中的开头,是一段毫无意义的白噪音。

经过火焰与爆炸的洗礼,这段音.寓.w.言.频像是刻录在上个时代的留声机中,咝咝啦啦,时大时小。

没有任何愿意白噪声中,还掺杂着一些电流声。

长久的静默后,江迟那独特的温柔声线撕开杂音,通过播放器重新呈现在秦晏耳边。

【晏晏宝贝,我去拯救别的世界了别太担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永远是我唯一的主角,爱你。】

Steven听不懂中文,下意识看了眼秦晏。

他没看到秦晏的表情,只看到一滴水顺着秦晏脸颊滑落,‘吧嗒’一下砸在了桌面上。

*

秦晏不相信江迟会这样死掉。

但他心里还是很难过。

垂眸思索几秒过后,秦晏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找到全美最著名的赏金猎人,要求对方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在事故现场寻找到属于江迟的痕迹。

赏金猎人雇佣了专业的基因检测结构,数十人如同挖掘古埃及遗迹,一寸一寸地翻找着事故现场的残骸。

秦晏说:“就算把整座海岛翻过来,我也要得到这个人的消息。“

赏金猎人把玩着手中的硬币:“没问题,雇主大人,但作为您最忠诚的猎人,我必须得告诉您一个不怎么乐观的消息”

秦晏默不作声,漆黑的眼眸落在赏金猎人脸上。

赏金猎人心中一凛,慢声道:“据事故认定书分析,第二次爆炸时,整座厂房的气压上升了几百倍,在这个能量的爆发中,处在中心区域的一切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也就是说,我可能无法为您提供一个完整的”

出于对家属情绪的考虑,赏金猎人适时地停了下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人可能会被冲击波轰散,在强大的气压差下瞬间化为细小碎片,混合到环境中无法识别出。

比如某个高压工厂爆炸后,现场就没有留下任何遗体残肢,后来人只能从遗迹中找到一些‘人影’。

即便面对如此残酷地现实,秦晏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说:“无论什么情况我都能接受,哪怕是一片衣服、一根头发、一滴血、一块骨头渣对我而言都同样重要。”

三天后,赏金猎人为秦晏带回了一个消息。

“我们在工厂后面的礁石上,从泥土采集到了一些DNA生物残留,与失踪者江迟的血型吻合。”赏金猎人将现场照片展示给秦晏:“最近的窗口距离礁石的垂直距离将近十二米,我们分析,失踪者可能是在大火的驱赶下被迫跳下了去但是这个高度,人类很难生还。”

秦晏没有接照片,而是把装着泥土的证物袋拿了过来。

赏金猎人窥探着雇主的脸色,继续说:“如果这是悬崖,我们更容易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很糟糕,这是海岸边的礁石,在潮汐作用的起落之下,江迟即便落在礁石上,大概率会被潮水卷走。”

涨潮时,海面最高会淹没绝大多数礁石,直到再次退潮后那些礁石才会再次出现。

日升月落,海水在月球和万有引力作用下不断涨落。

潮涨潮落,循环重复,永不停息。

反复几次之后,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海水抹平。

茫茫大洋无边无际,秦晏该去哪里找江迟呢?

忽然之间,秦晏失去了某种心念,他意识到,就算他能将整座海岛翻转过来,也找不到他的江迟了。

在人生中所向披靡的秦晏,迎来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失败。

他败给了1.06亿平方公里的大西洋。

这是真正的大海捞针。

秦晏闭了闭眼,重新坐下来。

他说:“我会找到他的。”

*

很可惜,秦晏的执拗与坚持并没有什么用。

一夕之间,仿佛所有人都在告诉秦晏:江迟死了。

秦晏非常不喜欢他们这样。

美国是个信奉个人英雄主义的国家,媒体对江迟返回火场的大加赞誉,说江迟凭借过硬的知识、冷静的判断,成功降低了镁粉爆炸的惨烈后果,哪怕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我们会永远记得他。

网络上的新闻铺天盖地,全是对江迟英雄行为的报道与赞扬。

许多人读到江迟的事迹后大为感动,自发结伴到东海岸,在礁石上点满蜡烛,或者将鲜花抛入大海,以此缅怀江迟。

秦晏也非常不喜欢他们这样。

一个星期后,秦知颂第一次违背秦晏的意愿,将江迟失踪的消息告诉了江迟父母。

秦晏已经不太记得请后来发生了什么。

江迟的父母应该是来了。

他们责怪秦晏没有将江迟失踪的消息及时告知,也责怪秦晏不该把江迟带到美国来。

江母说,如果不是你把江迟拐到这里上学,他就不会遇见爆炸!更不会死在这儿!

秦晏很平静地告诉他们,江迟没有死。

可惜没人相信。

秦晏隐约记得江母好像是打了他一巴掌,又很快被人拉开。

当时的场面太乱了。

确切的说,自从接到江迟失踪的消息开始,秦晏的思绪便始终处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混乱中。

如果不是唇角还破着,他也不太能分得清那些事到底是梦、是幻觉、还是真是发生的。

人们很快地赶来,又很快消失。

最后,又只剩下秦晏一个人。

他参加过很多葬礼,但江迟的葬礼他没有去参加。

人们不应该为活着的人举行葬礼,这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即便秦晏并不认为江迟会死掉,但他还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他答应江迟会亲手写下了一副挽联给江迟。

秦晏提笔写到:等闲暂别

他握着狼毫笔,手腕微微颤抖。

真的是暂别吗?

秦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他用左手压住右手手腕,继续往下写:

等闲暂别犹惊梦。

这么多天了,秦晏从没有梦到江迟,秦晏据此判断江迟肯定还活着。

如果江迟真的死了,他也该住在秦晏的梦里。

但是他没有。

所以江迟一定还活着,也许真的是又去别的地方、拯救别的什么人去了。

江迟最喜欢多管闲事。

这很合理。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呢?

江迟的父母不相信、江迟的大哥也不相信、秦知颂也不相信、连洪子宵都不相信。秦晏觉得他们很过分,但秦晏并没有怪罪他们。

这些人只是不了解江迟。

可出乎秦晏意料的是,在所有人都告诉秦晏‘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的时候,有一个人居然力排众议,认可了秦晏的观点。

季瑜说:“我相信江迟还活着。”

于是这些人又都觉得季瑜的精神也出现了问题。

秦晏和季瑜达成了共识。

他们认为那些人片面又固执,都很讨厌。

*

时间的流失很快卷走残焰的余温,群众对于港□□炸事件关注只持续了不到一周。

这个世界太大了,每天发生的事又太多,新鲜事一件接一件压下旧新闻,爆炸事件的热度,渐渐被一些毫无意义的明星八卦消息所覆盖,很快再也无人提起。

四月底,秦晏去了趟加州理工大学,取回了一些江迟的东西——

在学校的紧急联系人上,江迟只写了秦晏,故而只有秦晏有资格领他的东西。

江迟在实验室做了很多有趣的小玩意,都被集中起来收在一个纸箱里。

秦晏接过纸箱,亲手放进了后备箱里。

仿佛那一个小小的纸箱里,就装满了江迟的一生。

秦晏又忍不住眼热。

他有点想哭,但是他没有。

秦晏眼眸微垂,愣愣地看着后备箱中的纸箱。

有位同学叫了秦晏一声,用英文说:“还有这个。”

秦晏转过身,视线落在了对方捧着的金属方盒上,同学有些为难地向秦晏解释,说这是能够自动翻盖带减震功能的防盗骨灰盒。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江迟答应会送给秦晏一个。

江迟答应秦晏的事情,基本上都做到了。

秦晏知道江迟一定还活着,虽然99.99%的人都不这么认为,但这世间的真理,从来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上,作为明智的少数人,秦晏选择放弃与那些笨蛋理论。

回家后,秦晏将拿出物证袋,把那捧提取到江迟血迹的泥土倒进骨灰盒里。

然后把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摆在了自己床头。

需要再一次重申的是,他并不认为江迟死了。

他只是很想他。

第88章 第88章

我不愿做什么英雄。

江迟醒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眼前蒙着纱布,睁不开眼,隐约能感受到一点微弱的光。

江迟伸手去摸,摸到了些许湿润的药膏,闻起来有种淡淡的青草味。

原来我还活着。

江迟得出这个结论,零落的记忆碎片逐渐回笼拼缀。

从窗口翻出同时,工厂发生二次爆炸,他被巨大的气流冲出十数米,没有落在礁石上反而直接坠入海里。

所以他是被救上来了吗?

江迟撑着手臂坐起身,胸前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痛,江迟知道这是因为他断裂的肋骨还没有完全愈合,于是咬牙挺过了这阵剧痛,勉强坐了起来。

他躺在一张狭窄的木床上,床板随着动作吱呀作响。

有人!

江迟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朝来人方向侧了侧头。

来人先是说了一句江迟听不懂的语言。

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串话,又在江迟迷茫的神色中切换了语言,改换成英语交流。

男人的英语水平和江迟考研前差不多,憋了半天只讲出一句:“How are you?”

江迟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那人在江迟床边来回踱步。

江迟眼前光影时明时暗,通过光影的变化,大致能判断出眼前这个男人身高大约1.78左右,体重结实,走路时踩动地板发出轻微声响。

江迟用英文问:“这是哪儿?”

那人‘that’了半天,说也没说出个结果,最后丢下一句‘稍等’就去搬救兵了。

江迟心想:天啊,他到底被洋流冲到了哪个国家,刚才那个人的语言听起来好小众!

大约七、八分钟后,救兵来了。

救兵是一位声音活泼的少年,讲英文的时候流畅标准,三言两语就向江迟讲述了现在的情况。

少年告诉江迟,这是一艘国际科考船,爆炸发生前后,他们的船正在附近海域补给,离港时他看到海上漂着一个人,就顺手捞了上来。

“是我看到你哦。”少年得意洋洋地说。

当时江迟身上外伤严重,肺部还因溺水而感染发炎,高烧不退。

好在科考队有经验老到的队医,凭借精湛的医术把江迟救了回来。

江迟深感庆幸,诚恳致谢:“谢谢,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我大概已经是大西洋上的一具浮尸了。”

少年拍了拍江迟肩膀:“是你自己体质好,如果你没扛过去肺部感染,我们科考船也不可能一直载着你的身体,你还是会成为大西洋上的浮尸。”

以江迟的情况,理应回到陆地上接受更好的治疗,但科考船不能轻易改变航线,就联系了一艘补给船来接,但后来港口莫名封锁,导致补给船无法出航,待封锁解除,科考船已经驶入大洋深处,与上个补给点位失去了通讯。

闻言,江迟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一种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所以下一个补给点在哪里?”

少年莞尔道:“南极,中途不会再有补给了,你只能跟着我们去南极洲了。”

江迟大吃一惊:“什么?南极?今天几号了?”

少年回答:“4月21号。”

21号?那他岂不是已经已经失联一周了?

江迟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又问:“你们这里有什么通讯工具吗?我得联系一个人,告诉他我还活着。”

少年耸耸肩,很快又意识到江迟看不见,便回答说:“通讯虽然有,但不可能给你用的,万一你是间谍呢?我们任务秘密等级是绝密,通讯频道绝不可能给外人使用,就是我们内部队员,也只有几个人拥有进入权限。”

江迟的心当即凉了半截:“那等到了南极洲,随便把我放到哪里都可以。”

少年:“南极是无人区,冰天雪地的你一个瞎子怎么活啊,别做梦了,老老实实等科考队返航吧。”

江迟:“什么时候返航?”

少年声音中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幸灾乐祸:“八个月后。”

江迟的心已经全凉了。:“八个月?”

八个月以后,他七期都过完了,马上就该过周年了!

如果秦晏以为他死了,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

少年见江迟情绪低落,便岔开了话题,问江迟:“你是韩国人吗?”

江迟露出无语的表情:“不是,我是”

少年继续问:“是日本人?”

江迟几乎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当然不是!虽然你救了我的命,但也麻烦你说话注意点!”

少年被江迟逗得咯咯直笑,突然说起了中文,居然还带着一丝京腔:“我知道你是华国人,故意逗你的,我也华国人。”

江迟也换回母语:“那我们为什么要说半天英语?”

少年倒打一耙:“是你先用英文跟我打招呼的,我哪儿知道啊,你个子这么高,没准是混血呢。”

江迟说:“没混,我纯炎黄子孙对了,我叫江迟,你叫什么?”

少年和江迟握了握手:“我叫觇决。”

江迟:“哪个‘chang’?”

少年在江迟手心里边写边说:“左面一个占,右面一个见。”

江迟在脑海中把这两个字拼在一起,疑惑道:“有这姓吗?”

觇决‘嘶’了一声:“你是华国人吗?不会真是间谍吧。”

江迟十分无语:“怎么可能?谁会派一个瞎子做间谍?”

觇决一想也也对,就没再问了。

也不知江迟眼睛上敷的药膏是什么,效果十分显著。

仅仅两周时间,江迟就恢复了视力。

当眼前的纱布摘下来后,江迟甚至觉得视野中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清晰。

一个绿眼睛的少年手上拿着纱布,笑意盈盈地看着江迟。

江迟用英文问:“觇决呢?”

少年仰了仰头,一开口中文流畅得堪比配音:“我就是啊,笨蛋!”

江迟:“?????”

觇决不是华国人吗?

可眼前这少年绿眼睛白皮肤,五官立体,睫毛卷翘,很明显是高加索人种啊!

觇决握着江迟的肩膀猛晃:“兄弟你傻了?我觇决啊!这两天都是我照顾的你,你怎么恢复视力以后还认不出来了。”

江迟被晃得伤口疼,他推开觇决的手:“兄弟,你说你是华国人,但你这眼珠子绿得跟波斯猫似的,我能认出你来就怪了吧。”

觇决心痛地捂住胸口:“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王子认不出救他的小美人鱼,也算情有可原,至少鱼和人物种不一样,都是现在都是人你还认不出来,有点离谱了吧!”

江迟也很抓狂:“物种虽然一样,但人种不一样啊 ,我没见过绿眼睛的华国人这很奇怪吗?”

觇决作吐血状:“我现在比第二梦还要伤心。”

听到觇决连‘第二梦’都知道,江迟不得不相信眼前的少年虽然有着金发碧眼的皮肤,但内里的灵魂确实是个华国魂。

江迟眼睛好了,回家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问觇决:“你们中途就没有其他补给吗,我要是跟你们考察八个月再回去,我媳妇眼睛都该哭瞎了!”

觇决摇摇头,与有荣焉地说:“我们这是个专业考察队,让你混上船已经很危险了,船上都是各国科学领域杰出人物,他们的性命非常宝贵,好多人的身份信息都是国家级机密,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科学家!”

江迟望着船舱外遥远的冰山,问:“你们的通讯是利用Intelsat卫星,通过专线联入各国研究所吗?”

觇决有点惊讶:“你知道的还挺多。”

江迟谦逊道:“也没有很多,看过一点关于南极卫星通讯的论文。”

觇决没想到江迟居然懂这些,当下有些紧张:“你可不要动歪主意!我们的通讯频道受到严密保护,中控室门锁有双重保险,不仅要验别虹膜,而且密码随机生成,连我都没权限进去。”

江迟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觇决又抓着江迟的肩膀摇了摇:“你可别在船上惹祸,会连着我跟你一起倒霉的!再说入侵国际通讯频道涉嫌间谍罪,你不想年纪轻轻就进国际法庭吧!”

江迟权衡过后只能点点头:“好吧,我用道德和法律向你发誓,我不会去入侵你们船上的通讯系统。”

觇决嘀咕道:“说的你好像有这个技术似的。”

江迟笑了笑,没说话。

*

在科考船上的日子很单调,江迟又不是科考队的队员,没有什么工作任务,每天都无所事事。

漂泊在大西洋之上,江迟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世界有多大。

海波汹涌,鸥鸟盘旋。

汪洋无边无际,荒凉而庄严,巨浪和风暴并不罕见。

时间在往前走,船也在往前走,但变化的仿佛只有日历上的数字。

日复一日,四周的景象只有蔚蓝深邃的海洋和冰川。

时间似乎停滞,他们仿若航行到了天地的尽头。

唯一够体现时间变化,好像只剩下食堂每周轮换的菜谱,可惜一个月后,菜谱也没什么可换的了,他们的食物只剩一些容易储存的洋葱土豆。

江迟无事可做,科考项目涉及机密,没人会向江迟透露他们在考察什么,江迟也没有心情给科考队打白工——

虽然科考船上的工程师看起来真的很不专业。

南极气候十分寒冷干燥,恶劣的气候环境导致设备经常出现故障。

四月到十月是南极的冬季,是一年中最为严寒的季节。

从进入五月开始,这里的黑夜格外漫长。

晚上十点,船舱内的中央空调突然停止了运作。

这已经是科考船上的供热设备第三次出现问题了,以江迟对科考队工程师技术的评估,这次维修设备大概要持续40分钟。

江迟披上大衣,从床上坐了起来,拿出了自己笔记本。

进入南极洲领域后,所有人都很忙,觇决也没什么时间来找江迟聊天。

江迟总是很无聊。

他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可用,就跟觇决要了个笔记本,随时记录下自己的一些想法。

笔记本上的内容很杂,有关于安防工程设计的设想、设计图、在科考船上见闻,还有想对秦晏说的话。

江迟非常、非常、非常想念秦晏。

自己失踪了这么久,如果真的要八个月以后才能返航,秦晏见到他的时候估计会揍死他吧。

八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那个时候,秦晏大概已经逐渐接受了他的死讯。

虽然江迟还活着,但在事故认定中,这种失踪人口超过半年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华国讲究入土为安,江迟表面上活蹦乱跳,实际估计已经下葬很久。

属于秦晏那死去多时的前男友。

这要是在文学作品里,好多小说都是从他死亡之后剧情才开始。

啊?小说中早死的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难道书中的剧情真的不可更改,自己的存在影响了主角攻受的感情线,所以才会忽然出现这么多意外?

江迟看过的狗血小说很多,思维非常活跃,他越想越离谱,但是离谱之余居然又觉得还挺合理的。

他本来就应该死在一场大火里,穿书前他就是这么死的。

以秦晏的条件,在联姻市场上实在炙手可热,就算没有季瑜,也会有李瑜、黄瑜、多宝瑜。

可别等到他回去,秦晏又跟别人订婚了!

毕竟假若没有江迟突然出现,秦晏将来肯定是会联姻的,不是季瑜也是其他什么瑜什么人。

豪门间的婚姻利益优先,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江迟急得在船舱里转圈,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对月祈祷月老开眼,斩掉秦晏身上除了他这根以外的所有红线。

四十分钟后,房间内恢复了供热。

在此期间内,他已经随手把科考船的供热系统模拟图画在笔记本上。

模拟图旁边,江迟写下的几行字:

其实有的时候,人可以不那么勇敢。

第一次死亡没有教会我的事,在这一次我终于学会了。

好消息是我听从了季瑜的建议,在跳窗的瞬间如同跳出了某种生死轮回。

坏消息是,这个好消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敢想象秦晏会有多么伤心。

我真的很怕他会哭。

每当秦晏眼尾发红的时候,我的心就不停地颤抖,既像被扔进了冰渊中,也像扔进了烈火里。

在科考船上的日子比南极的黑夜更漫长,我有更多时间去回忆以前事情,通过回忆,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和季瑜几次接触中,他似乎不止一次暗示过我‘不要走门,要走窗’。

第一次是在港城密室逃脱的走廊里,扮作NPC的季瑜忽然出现,他主动跟我搭话,告诉我不要走写着挽联的那个铁门。

他的原话是“江迟,别走门,走这边”,然后,他推开了一扇玻璃窗。

第二次是我拿着他的日记约他吃火锅,当时我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

季瑜说:‘不是的,第一次是在密室,我看到你走错路,告诉你别走门,要走窗。’

第三次,是我眼睛受伤又出去玩被秦晏发现,季瑜告诉我秦晏在大门口安装了红外探测,再一次强调了‘别走门’。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那第三次呢?

我和季瑜单独接触的次数并不多,可几乎每一次,季瑜都提到了‘别走门’。

也正是因为他提了太多次,在我双手放在门上的刹那,很快回想了季瑜的话。

【走错路、别走门、要走窗。】

这三个词当时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在镁粉爆炸事故那短短的几十秒之间,这三个词却完全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在一万种死于爆炸的可能性中,选择到了唯一的一条生路。

除非季瑜清楚地知晓我曾经因走门而死,否则他为何要这样反复地提醒我。

可是季瑜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为什么要救我?

这世上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千千万万,就像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我明明已经死过一次,却还是愚蠢而固执地做出相同的选择。

倘若我没有在火场中回头,那此刻我应该和秦晏抱在一起相拥而眠,而不是独自躺在南极洲的科考船上,纠结要不要向他们明言科考船供热系统存在的根本问题。

秦晏,我想我以后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我不愿做什么英雄,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

人的一生,好像总是在不断打破自己说过的一些话。

这是江迟在科考船上的第四个月。

在此期间,他采用了无数方法试图联系秦晏,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通信信号的南极大陆上,连科考船上的卫星频道只能接通各国研究所。

很显然,无论哪国的研究员接到江迟的传讯,都不会帮助他联系到秦晏,而且会反手送江迟一副手铐。

科考船虽然有互联网网络,但受到加密保护,连接的是某个研究院内网,无法登入任何通讯软件。

觇决说,这是为了防止科研机密外泄。

江迟也不知道觇决他们在研究什么,但极夜季节的来临为他科考队的工作增加了很多难度。

每年自6月22日起南极开启极夜,整片南极大陆日夜笼罩在黑暗之中。

科考队的野外考察变得更加危险。

空寂的雪地、遍布的冰川、多变的恶劣天气

8月25日,觇决和另一名研究员到距离站区两小时路程的地方安装高频雷达,去了一整天,最后却无功而返。

安装失败的原因非常离谱——

工程师给他们的雷达是坏的。

那位工程师对此给出了很多解释,但觇决一个都不想听,他和工程师大吵了一架,回来找到江迟抱怨。

觇决是小孩子脾气,生气时非常挂脸。

此刻他满面怒容,在江迟房间里踱来踱去,最后一拳打在枕头上,他把枕头想象成那位工程师的脸,提拳疯狂捶打。

江迟靠在墙边,静静看着觇决发疯。

觇决对江迟的无动于衷表示深深地谴责:“我们需要安装雷达的地点,需要穿过一段格罗夫山地区,那里到处都是冰缝,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南极冰盖上的冰缝大多深达上千米,下面是看不到尽头的万丈深渊,在极夜天气穿行过去危险极大,也难怪觇决这么生气了。

江迟对此表示爱莫能助。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多管闲事了,只能在言语上对觇决予以安慰。

觇决烦得不行:“一想到明天还要和这个蠢货搭档我就恶心,我都怕我路过冰缝时忍不住把他推下去。”

江迟忍不住笑道:“不涉密的话,你可以把设备拿过我先看看。”

觇决郁闷道:“安个雷达有什么可涉密的。”

江迟脾气很好地说:“那好,我替你检查雷达能不能启动,如果还是坏的,你就把雷达直接扔他脸上,省得在我屋里捶枕头出气。”

觇决皱了皱鼻子:“你少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可告诉你,高频雷达一天装不上,返程时间就得拖一天!”

江迟:“”

一听装不上雷达影响返程时间,江迟瞬间把什么‘不管闲事’之类的东西抛到了脑后。

江迟立刻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半个小时之内绝对装好,返不返程的无所谓,主要是不能耽误你们任务进度。”

第二天出发前,觇决专门检查了高频雷达有没有问题。

查验过后,他正准备出发,江迟却拽住他的帽子把他拽了回来。

“转换器接头换一个。”江迟从设备背包里拿出转换器,扔进那位工程师怀里,用英文说:“欺负小孩没意思,而且你的手段也太低级了。”

一大早,几乎所有工作人员在岗,听了江迟的话都不由看向那位工程师。

那位工程师的脸瞬间又红又白,满脸胡子都挡不住。

觇决发现大胡子居然又给使绊子,气得跳起来就想跟他吵一架。

江迟单手按住觇决,从大胡子助理那里接过完好的转换器,托着觇决登上了岸。

觇决刚开始还边走边骂。

但很快,他就没力气骂人了。

他们用了两个小时走到安装点,江迟用了28分钟把高频雷达装好,效率高的让觇决啧啧称奇。

返程时,天空忽然飘起小雪。

片刻,雪越下越大,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觇决埋头往前走:“还好是跟你出来的,要不然现在肯定装不完设备,这种天气太可怕了江迟,你怎么会安装高频雷达,还能一眼就看出转换器有问题?”

风很大,江迟单手拽着觇决往回走:“我也是学工程的。”

觇决大吃一惊:“啊?你也是工程师?”

江迟严谨地说:“我还没有毕业。”

觇决一连发出一串的‘卧槽’:“你这么厉害,比我们那工程师看起来牛多了,要不要加入我们科考队。”

江迟拒绝道:“算了吧,你们这科考队一考察八个月,我受不了,等我回去我媳妇都该跑了!”

觇决被江迟逗得咯咯直笑:“江迟,你这样够义气,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江迟顶着风往前走,手上还拽着个觇决,体力消耗巨大。

他说:“我现在不想听到除了风雪会停以外的任何消息!你最好少说点话保存体力,如果我们不能在极端天气降临前回到科考船,那么以后这片冰川就要以咱俩尸体命名了。”

觇决走在江迟后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进江迟的脚印里:“我不知道今天的风雪什么时候停,但是我知道下周有德国的直升机来送物资,或许你可以跟着直升机先回到德国去。”

江迟猛地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觇决笑嘻嘻地问:“这个消息够好吗?”

江迟激动地抱了抱觇决:“当然了,觇决!我真是太激动了!”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江迟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感觉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以惊人的体力穿过风雪,将自己和觇决平安地带回了科考船。

*

次日,江迟乘坐直升机离开了南极洲。

因为他是从科考船下来的,循例有两个星期的脱密期,在这两个星期中,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对他的身份进行了严密核查。

核查期间,江迟还是没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江迟是华国人,又曾在美国就读研究生,这样的履历很值得引起保卫局的重视。

结果他们查来查去,不仅没查到任何可疑之处,反而发现江迟在美国居然是个国民英雄:他以一己之见将镁粉爆炸事故的危害控制在最小,挽救了无数救援人员的性命!

负责核准江迟身份的女秘书被感动得眼泪汪汪,握着江迟的手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串德语。

江迟也一句也没听懂。

女秘书改用英语说:“我丈夫就是一名消防员,大多时候都是我们公职人员在保护民众,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你作为一个普通民众,竟然在知晓危险后还返回三楼,将现场存有镁粉的消息主动告知你真的很伟大。”

江迟听得一头雾水。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事迹当时在美国传得沸沸扬扬,至今仍能在媒体公众号和INS上查到很多相关报道。

这对江迟而言太社死了。

在确认江迟并非间谍后,保卫局帮助江迟联系了华国大使馆,大使馆与国内江迟户籍地民警核实过身份后,将江迟接了过来。

获得通讯自由后,江迟第一通电话就打给了秦晏。

奇怪的是,秦晏的手机居然无法接通。

江迟又给家里打了电话。

江父江母早就接到了派出所的消息,一直悬着心,直到听到江迟的声音,才相信他们的儿子真的还活着。

江母在电话那边一直哭,江父不怎么说话,声音也微微哽咽,说:“回来就好。”

江迟很关心秦晏的消息,挂断电话后又给他哥打了一个,让他哥帮忙联系秦晏。

江沨说:“可能比较困难,自从你出事以后,秦家和江家的关系闹得很僵。”

江迟很诧异:“为什么?”

江沨:“你还不知道咱妈的逻辑吗?如果没有秦晏你就不会出国,不出国就不会参加那个项目,不参加那个项目就不会出事,这都连带关系,根在秦晏身上。”

江迟叹了口气。

江沨又说:“而且你出事的时候,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足足过了一个星期我们才知道。”

江迟下意识替秦晏开脱:“这怎么能怪他呢?那只能怪事故调查员没通知我亲属,你看大使馆就只认直系。”

江沨无奈道:“你知道出事需要通知直系亲属,为什么在紧急联系人上面写秦晏的名字?”

江迟:“”

他小声在心里反驳:秦晏是我配偶啊,只是没来得及领证而已。

*

几经辗转,江迟终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半路上,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江迟梦到了和秦晏初次见面的场景。

在这场梦中,江迟是一个旁观者,他既没有想要救季瑜,也没有去带走秦晏。

灿烂又模糊的阳光下,婚礼顺利地举行下去。

在梦里,江迟不记得自己和秦晏是情侣,就像一个普通的宾客一样,还傻了吧唧地在那里鼓掌。

当梦到秦晏和季瑜交换戒指的时候,江迟隐约听到一阵哭声。

他不知道这阵哭声从哪里来,寻思谁这么晦气,怎么还能在人家婚礼上哭呢?

很快,江迟发现这阵哭声并非来自梦中,而是梦外。

梦外的自己在哭。

江迟倏然惊醒,看到周围的人都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他。

空乘半蹲在地上,低声用英文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江迟尴尬地轻咳一声,说不需要。

自从做了这个梦,江迟心里就沉甸甸的,也睡不着了,就望着窗外的云朵发呆。

这是江迟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段旅途。

这一刻,他既渴望重逢,又害怕重逢。

他怕秦晏太高兴,也怕秦晏太伤心。

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江迟很怕秦晏一直想着他,停在原地不肯往前走;可现在,他又怕秦晏已经接受一切,真的往前走。

因爱生忧,因爱生怖,纵使江迟对自己与秦晏的爱情深信不疑,可仍忍不住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