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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遗产◎

凌晨两点半,苏沫窝在祈燃的怀里终于睡着了,但祈燃能瞧出来,她睡得并不安稳。

整个人微微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小猫咪。

其中一只手,无意识地拽着祈燃的衣服。只要祈燃动一动身体,她便会轻轻蹙起眉头,手心的力道会随之加重几分。

生怕身边的人会离开。

两人以极其别扭的姿势相拥而睡,祈燃稍稍低头,便能瞧见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在微微得轻颤,仿佛能颤到人心坎里。

祈燃默默瞧着身边的这只“小猫咪”,想着,这是他同苏沫一起度过的第三个除夕,不免感叹时光飞逝。

祈燃仍能清晰忆起,两年前,那个情愫暗生的除夕夜。

漆黑的夜空被绚烂多姿的烟花点亮,影影绰绰的光影里,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精致的侧脸,情愫伴随着年少的悸动,一点一点被唤醒。

又想到,若是在白天,定是瞧不见她如斯模样。祈燃不是没有见过其他情侣谈恋爱,像是同寝室的梁时,他的女朋友每次来寝室,都表现得十分黏人。虚荣心作祟的男生,虽然吐槽着女朋友太依赖自己,却又忍不住引以为傲。

每当这时候,祈燃都忍不住想一脚踹过去。

因为苏沫并不黏人,主动来找祈燃的次数屈指可数。

甚至于,在外人瞧来,这段感情里只有祈燃在一厢情愿的付出。有时候男生之间开玩笑,邱向晨会调侃祈燃看着是男神人设没想到是舔狗人设,笑话他,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个时候,祈燃就真的一脚踹过去了。

这些话,祈燃自然是没放在心里。

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笑话他一厢情愿也好,调侃他舔狗人设也罢,并不会影响他想待她好的那份心。

他晓得,自己和苏沫的感情,并不是外人口中的一厢情愿,而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双向奔赴。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如果苏沫能更相信自己、能更依赖自己,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

寂静深夜,听着苏沫清浅的呼吸声,祈燃有一搭没一搭的暗自思忖,然后忍不住轻笑,在心里默默骂自己矫情-

翌日清晨,苏沫在祈燃的陪同下,去附近的手机店买了只新手机。不贵,最普通的安卓手机。

自打她搬出苏世南家后,她便再也没要过苏世南一分生活费,高中的时候吃住都在奶奶家很少花钱,上大学后她便利用空余时间做做家教打打工,她吃穿用度很节省,所以有些许存款,但也并不富足。

祈燃自然是知晓她的经济情况,想要替她支付,但是被苏沫抢先付了账。

这么做的结果是:两人从手机店出来,直到上车,祈燃一直板着脸。

苏沫觉着,每次祈燃因为一点小事生闷气的时候,特像等着大人给颗糖哄哄的小屁孩。

系好安全带,苏沫侧头看他,见他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笑问:“还在生气?”

祈燃没吭声,径自换挡踩油门。

没得到回应,苏沫没有生气,只是转回头,佯装叹口气:“今天是大年初一……”

言下之意是,新年第一天不想闹别扭。

祈燃闷声闷气:“你也知道是大年初一。”

言下之意是,这次闹别扭是苏沫起的头。

苏沫倒是没反驳,只温声说:“我明白你的好意,不过我现在手头还不算太紧张。”

转弯入主道,祈燃打正方向盘:“又不是接济你,只是想送你个礼物。”

苏沫笑说:“礼物留着生日的时候。”

祈燃哼了声:“你怎么跟其他女生一点儿都不一样。”

苏沫疑惑:“怎么个不一样法?”

“别的女生都是缠着男朋友买礼物,你怎么就这么排斥我送你礼物?”

“别造谣,我没有排斥。”苏沫笑说:“你自己还是学生呢,等你以后自己赚钱了,你送我什么我都会欣然接受。”

前方绿灯转黄,祈燃踩下刹车,车辆缓缓停下的同时,他偏头看向苏沫。

眉眼微微上挑:“你这是嫌弃我不会赚钱?”

苏沫沟通能力并不差,但是撞上祈燃,仿佛直线下降。她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总是会让我误会你是这个意思。”

这话说得像绕口令,挟裹着几分埋怨。苏沫笑:“等我穷困潦倒到吃不起饭的时候,一定会赖着你。”

祈燃被逗笑。

苏沫顺势转移话题,将这一茬带了过去-

李玥的丧事办得极为简单,全程由苏世南操手办理。下葬的那天是正月初三,连续下了几天暴雨的江城终于放晴。

七点左右的江城郊区空气清新,碧空如洗,连带着悲戚的情绪似乎都被一扫而光。

参加下葬仪式的除了苏沫和苏世南,还有江梅娟和苏泽宇。

当看到江梅娟时,苏沫有些意外,参加丈夫前妻葬礼这件事,正常人怎么瞧着都觉得怪异。

却又没有过于惊讶。

因为苏沫了解江梅娟的为人,她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性格。

所以隔天,苏世南打电话给苏沫说“沫沫,今天午饭来家里吃吧,下午我们去一趟律师事务所”的时候,苏沫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平静的应了声好。

李玥留了下一笔不菲的遗产。

当陈律师缓缓说出金额时,苏沫明显看到苏世南和江梅娟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羡慕,以及雀跃。

将近八位数的遗产,对工薪阶层的苏世南夫妇而言,是他们工作一辈子都难以积攒到的财富。

陈律师公布了李玥的遗嘱内容。

李玥的遗产继承人一共有两人,分别是苏沫和苏世南。苏沫占大头,继承百分之八十的遗产;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归苏世南所有,但他继承的前提是替李玥料理身后事,以及让苏世南承诺在她过世后必须要好好照顾苏沫。

里面还有一封绝笔信,陈律师交到苏沫手上:“这是我的当事人要求我们转交给苏小姐的信。”

苏沫接过,目光落在粉红色信封上那几个隽秀的字迹上。

——致我的女儿:苏沫。

她静静瞧着,一时无动作,陈律师说:“您可以打开来看看。”

苏沫作势将信塞进包里,再抬眸时,眼里暗涌的情绪已被敛去:“陈律您继续。”

继承遗嘱的手续并不繁琐,律师已提前草拟好文件,宣读完相关规定后,只需苏沫和苏世南签字即可。

因为李玥生前和苏世南已经达成过协议,所以苏世南在签字时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他签完字,转头看苏沫时,却见她迟迟未落笔。

苏世南催促她:“沫沫你在发什么呆,快签啊。”

苏沫的目光落在纸上,仍未动笔。

一旁江梅娟瞧出异常,和苏世南交换了下眼神,继而笑呵呵地对苏沫说:“沫沫,陈律师他们都还在等着呢,你快签字呀,签完我们就回家了。”

苏沫依然没吭声。

陈律师问:“苏小姐,您还有什么疑虑吗,可以跟我们说。”

苏沫又静两秒,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将手下的文件推回到陈律师面前。

“陈律师,我放弃继承这笔遗产。”

“……”

“……”

第52章

◎我到底算什么◎

气氛在霎时凝固,苏世南和江梅娟不可置信地望向苏沫:“沫沫,你在胡说什么?!”

苏沫没搭理她们,目光坦然地望着陈律师,平静地说出心中的想法:“我决定放弃继承这笔遗产。”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于苏沫的决定,包括律师事务所的几位律师。但陈律师毕竟有职业素养,片刻便整理好情绪,冷静地询问她:“苏小姐,您确定要……”

话音未落,被苏世南打断:“陈律师,你等等,我先和她聊聊。”

说罢,不等苏沫反应过来,便起身拽住苏沫的手臂,黑着脸说:“苏沫,跟我出去,我们先聊一聊。”

既已做出决定,苏沫不觉得此事还有商量的必要,但瞧着苏世南一脸不聊便誓不罢休的模样,便起身跟他走到会议室外。

律师楼的走廊尽头,苏沫和苏世南相视而立。

两人都没率先开口,苏世南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分熟悉却又分外陌生的人,他尚且记得二十二年前,从护士手里抱过那个小婴儿时的心情。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倍感欣喜,却又手足无措。

苏沫是早产儿,刚出生时不足五斤。彼时的医疗条件不像如今这般发达,他们也付不起费用昂贵的保温箱。

可好在,苏沫好养活。

在李玥的母乳喂养下,几个月后苏沫就变得白白胖胖,煞是可爱。

苏沫打小就乖巧,一岁多刚刚学会走路,偶尔摔倒,也不会像其他小娃娃那般嚎啕大哭。

那时候,苏世南每日下班回家,无论工作多累,都会陪着小苏沫玩,小苏沫最喜欢玩的就是骑大马,坐在苏世南的脖子上,稚嫩的声音伴随着笑声:爸爸……驾……驾……

他们也曾有过欢乐的亲子时光,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他曾捧在手心里疼爱过的女儿越走越远。

变得分外陌生。

陌生到,他一点儿也猜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苏世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却被苏沫截了话。

“爸,你不用再劝我,我不会改变主意。”

苏沫的声音冷静且疏离,疏离到苏世南的心里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苏沫,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

随着苏沫平静到毫无起伏的声线,苏世南心里的怒火死灰复燃,他质问道:“告诉我理由。”

“没有理由。”

“苏沫!”苏世南怒声喊苏沫的名字,末了又堪堪忍住火气,反问道:“是不是因为这笔钱是你妈留给你的,所以你不想拿?”

苏沫没吭声。

苏世南了然,耐着性子劝说:“沫沫,就算你妈妈当初对不起你,但她怎么说也是带你来这个世上的人。就算你再怎么恨她,现在人已经走了,难道你还不能放下吗?”

苏沫依然没吭声。

苏世南继续说:“她也知道自己亏欠你,所以才会留笔钱给你,就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舒坦顺遂些。你现在在读研,到处都要花钱,有了这笔钱,至少经济上不用再担心。沫沫,几百万不是这么容易能赚到的,你没经历过,不知柴米油盐的艰辛。”

“听爸爸的话,不要这么任性,痛痛快快收下这钱,也算了却了你妈的遗愿。”

走廊尽头有扇窗,微微敞开着,寒风从细缝里钻进来,吹到脸上刺刺得疼。

男人浑厚低沉的声音随着寒风一道入耳。

有些讽刺,苏沫忍不住想笑。

可到底没有笑出声,她只抬眸,望向苏世南:“爸,多少钱一个字。”

苏世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苏沫眼眸里染上几分嘲讽:“你劝我的这些话,李玥给你多少钱。”

苏世南滞楞两秒。

终于反应过来苏沫的意思,瞬时怒火中烧:“苏沫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为了钱才劝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苏沫冷笑着反问:“难道你不是?”

她眼里不加掩饰的嘲讽过于明显,激得苏世南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反应,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苏沫脸上。

苏世南用了十分的力道,苏沫被她打得踉跄了好几步。伸手扶住墙,才不至于摔倒。

白皙的脸脸颊上随之浮起几道淡粉色的指痕。

苏世南用手指着苏沫的脸,指尖微微发颤,涨红着脸咬牙切齿道:“苏沫,别以为所有人都会惯着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被打过的半边脸又痛又麻,苏沫却像是没感受到。

迎着苏世南阴鹫的目光,她反唇相讥:“这就是恼羞成怒吧,为了钱,可以给那个抛夫弃女的人当哈巴狗,对吗,苏世南?”

“苏!沫!”

会议室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对劲,赶紧出来,恰好看到苏世南攥着苏沫衣领的那一幕。

众人惊诧不已,陈律师连忙挡在苏沫面前,隔开两人,厉声道:“苏先生,请您注意您的言行举止!”

江梅娟也是第一次见到丈夫如此冲动失态,有些发懵,等回过神后将人拉到一旁,低声道:“你这是在干嘛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瞧苏世南不再动手,陈律师转身看苏沫,瞥见她脸上的指痕,关切问道:“苏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先去医院处理一下吗?”

苏沫感激于他的相助,笑了下:“没事,可以继续处理接下去的手续。”

陈律师下意识瞄了眼一旁的苏世南。

苏世南叫嚷道:“陈律师,你不许给她办理!你要是办理了,我……我就起诉你们!”

陈律师略略迟疑,但是职业素养不允许自己被人威胁,他冷静回道:“苏小姐作为李玥女士遗产的第一继承人,享有自由处置这笔遗产的权利,而我们作为委托律师,不会干涉当事人的决定。如果苏先生有疑议,我们可以跟您解释,如您仍有不满,也欢迎您对我律所发起诉讼。”

这一番话,说得苏世南哑口无言。

看到方才的情形,江梅娟早已猜到七八分。这会儿听到陈律师的话,亦是气急交加,可她虽不懂法律,但也知晓要跟专业的人打官司,无疑是飞蛾扑火自讨苦吃。

于是她拉了拉苏世南的衣服,低声说:“算了算了,别跟她们较劲了!”

既然苏世南他们不再闹,陈律师便和苏沫一道回会议室,继续处理遗产的相关事宜-

傍晚六点左右,苏沫从地铁站出来,发现天空飘起了小雪。有行人从苏沫身边匆匆而过,嘴里念叨着:这鬼天气,才放晴两天怎么又下雪了!

是啊,竟然又下雪了。今年的这几场雪,加起来能抵往常好几年了。

苏沫没带伞,只能抬手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幸而雪不大,公寓离得近,步行过去也才十几分路程。

冒雪而归,进电梯的时候,身上已沾染些许雪水。苏沫将手揣进包里,掏出纸巾擦肩头的雪水。

恰好有什么东西从包里被带出,落到电梯里。

苏沫低头一看,是那封信。

带着署名的粉红色信封,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

默默瞧了会儿,直到电梯到达指定楼层,苏沫才弯腰捡起那封信,走出电梯。

她并未急着回家,反而呆呆地在家门口站了许久。

犹豫着,是否要拆开那封信。

最终,感性战胜了理性,在公寓门口,狭小昏暗的楼道里,苏沫缓缓打开李玥写给她的绝笔信。

在拆开这封信之前,苏沫以为,李玥会写篇“小作文”跟她解释当年为何会抛弃她、为何这么多年不联系她,亦或是追悔当初,请求她的原谅……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只寥寥数字。

——沫沫,下辈子,我再做你妈妈好吗?这辈子欠你的母爱,妈妈下辈子还你,好吗?

苏沫低着头,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

信纸上歪歪扭扭的笔迹,似乎在告诉旁人,信的主人在写这封信时身体是何等的虚弱,以致于这么简单的几个字,都写得如此的难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蓦地变暗,四周漆黑一片。

苏沫的眼眶一点一点地泛酸,那些被深埋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汹涌而出。

一并而出的,还有对李玥的“恨”。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梯口传来响声,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亮起,接着是女人踩着高跟鞋的“笃笃”声。

应该是隔壁邻居回家了。

苏沫赶忙转身,在隔壁邻居发现她之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砰”一声,亮光被关到门外。屋内也是一片漆黑,冷意并不比外头少几分。

南方的冬天比不得北方,室内室外的温度相差无几。

苏沫靠在门边静了有一半分钟,这才整理好情绪,摁亮电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时充盈满室,苏沫换鞋往里走,可才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顿。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此刻正垂眸瞧着地上,跟座雕像似的一动不动,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发呆。

是祈燃。

苏沫愣了下,立马察觉出异常。她走过去,将包放到茶几上。茶几上有份文件,用抽杆夹装着,苏沫只瞟了眼,没在意,柔声问他:“你怎么来了,晚饭吃了吗?”

从进屋开始就没搭理苏沫的祈燃,直到此时才抬起头来看她。

当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处时,苏沫又是一愣。

时光仿佛回到两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彼时少年眼眸内的疏离与戒备是如此地显而易见,一如此刻,祈燃眼神里陌生的冷意令苏沫有片刻的愣神。

他直勾勾地盯着苏沫,没有回答她的话。

不知发生了什么,苏沫有些懵,挨着祈燃坐下:“祈燃,发生了什么事?”

静了好几秒,祈燃忽然开口:“苏沫,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第53章

◎想见你,一秒都不想等◎

低沉暗哑的声音砸进耳内,苏沫越发茫然。她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晓得此刻祈燃在生气,即便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但周身的怒意却无法掩藏。

没有得到回应,祈燃又重复一遍:“我算什么苏沫。”

苏沫在脑海里快速地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个能让祈燃消气的答案。

可不等她回答,祈燃又抛出一个问题。

“苏沫,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彻底把苏沫问懵圈了。

“你喜欢过我吗?”祈燃忽然笑起来,然而眼里并无笑意,反而充斥着冰冷与嘲弄:“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只是你伤心难过时聊以慰藉的工具人。”

心里一沉,苏沫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在你最伤心的时候,是我陪着你,所以你感激我,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

要不是苏沫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几乎要怀疑祈燃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她讶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祈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别让我猜,你知道我最讨厌猜来猜去。”

“你最讨厌?因为是你讨厌的事,所以我不能做也不能问。”祈燃笑着嘲讽:“那么你呢,你为什么偏偏要做我最讨厌的事?”

“我做什么了?”

“之前我劝你换掉这套单身公寓,你为什么不愿意?”

话题突然转移到房子上面,苏沫愈加感到莫名其妙。

之前他们确实讨论过换房子的事情,是因为祈燃觉得这套房子太小,而苏沫却是嫌搬家太麻烦。当时关于这个话题,两人都只是提了一嘴,苏沫没放在心上,不成想这会儿又被祈燃旧事重提。

难道是因为这事,让祈燃不高兴了?

苏沫不理解,只说:“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搬家,我不想来回折腾。”

“你确定是因为怕麻烦?”

“不然呢。”苏沫反问他。

这次祈燃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静静地看了苏沫两秒,然后抬手捞起茶几上的文件,递给苏沫。

苏沫接过,刚瞟了眼,听到祈燃在旁冷笑道:“我送你只手机你不愿意收,倒是愿意接受别的男人对你的好意。”

“苏沫,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和依靠吗。”

“……”

抽杆夹里夹着一份文件,是这套单身公寓的租赁合同。

当初这套房子是经林加杨介绍,以低于市场的优惠价租给了苏沫,合同是一年一签,今年因为林加杨比较忙,签合同时间便有些许推迟,但是一年的房租苏沫倒是准时转给了林加杨。

直到此刻苏沫恍然想起,今天和林加杨约了签合同,事情太多竟然忙忘了。

看着这份合同,结合方才祈燃的话,苏沫大致猜到了他生气的点。

她将合同放回桌上:“当初我急着搬出来,看了好几套房子都不满意,恰好学长朋友的这套房子空着,距离学校近,价格也比较……”

话音未落,却被祈燃冷声打断:“这套公寓是林加杨的。”

苏沫一愣:“这是学长朋友的房子。”

苏沫下意识的反驳,看在祈燃眼里又是另一层意思。他冷笑道:“苏沫你还要骗我是吗?”

“我没有骗……”

“就在一个小时前,林加杨在这个屋子里,亲口承认了这件事。”祈燃在讲这句话时,每个字的尾音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重点似的。

“……”

阳台的窗户没有关紧,开了条缝,冷风夹带雪花着飘进来。

与外头的冰天雪地相比,屋内凝固至冰点的气氛并未好到哪里。苏沫将祈燃的脸色尽收眼底,试图缓解他的情绪:“祈燃,我没有骗过你,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这套房子是林加杨的。当初我租这套房,看中的是价格和地段,跟这套房的业主是谁完全没有关系。”

祈燃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少年清明的眼眸内倒影出苏沫冷静到稍显冷漠的面容。

“好,就算你不知道业主是林加杨,但你接受了他的好意。如果换成我,你大概又会拒绝吧。”

因着祈燃不依不饶的话,苏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忍不住蹙了下眉,声音里带上几分不耐烦。

“我不想在这时候跟你讨论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性问题。”

话毕,径自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这一举动让祈燃误以为苏沫想要逃避,他跟着站起来,伸手攥住苏沫的手腕。

祈燃的掌心冰凉,熨在苏沫温热的肌肤上。

他像个讨不到糖不肯罢休的小屁孩:“怎么就没有意义了呢。你明知道我讨厌林加杨,你也答应过我会减少跟他的来往,为什么今年还要租这套房?”

祈燃手下不自觉用力,苏沫的手腕被攥得隐隐作痛,她的语气也变得不再那么和善:“我已经解释过,搬家太麻烦。”

“我会帮你!”祈燃冷冰冰地说:“只要你开口,不,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帮你搬家。”

折腾一整天,此刻听到祈燃咄咄逼人的话语,苏沫头痛欲裂:“你松开,手腕疼。”

滞愣几秒,祈燃反应过来,立马松开。

当目光触及苏沫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红痕时,祈燃心下一惊。他想问她疼不疼,可看到苏沫冷漠的面容时,心里的那股疼惜再次被恼怒所代替。

想到,若不是他今天没打招呼就来苏沫家里给她送妈妈秘制的酱牛肉,大概不会撞到林加杨来送合同。苏沫大概不会知道,当他听到林加杨说这套房子是他租给苏沫时的心情。

有惊讶、有愤怒,更多的是失望。

她说她暂时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原来那个别人,只是自己而已。

他甚至产生怀疑。

苏沫……真的喜欢自己吗?

苏沫对他好吗,自然是好的。在日常的交往中,她照顾他的起居,满足他的要求,迁就他的任性……但她从不会粘着他,更不会跟他撒娇。

比起女朋友身份,更像——

会照顾人的姐姐……

荒诞的念头一旦蹿起,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好似往常苏沫那些冷淡的行为都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这让祈燃有些许崩溃。

……

苏沫垂着头,揉了下被攥疼的手腕:“祈燃,你别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祈燃气极反笑:“那好,你想讨论什么?讨论林加杨为什么会比我更加清楚你和你妈妈的事?”

手下略顿,苏沫抬眸看他:“你说什么?”

祈燃身材高大,此刻这般站在苏沫面前,压迫之感迎面而来。

“暑假里你妈妈就来找过你这件事,你没告诉我,但是林加杨知道。”祈燃自嘲般笑笑:“真他妈可笑。”

苏沫不清楚林加杨是怎么知道她妈妈的事,更不清楚林加杨跟祈燃说过什么,她如实说道:“家里的事我从来没跟林加杨说起过。”

“那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不知道。”

苏沫冷声甩下这句话,径自往厨房走去。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喝了口,便听到祈燃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带着几分冷意。

“你现在连解释都不愿意跟我解释了,是吧。”

这一刻,苏沫忽然想笑。

从刚才进屋,她一直都在跟他解释,还想她怎么解释?

苏沫双臂撑在琉璃台上,仰头深吸口气,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背对着祈燃,轻声说:“祈燃,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幼稚,我现在很累,非常累。”

背后祈燃的声音低沉得犹如一口古钟。

“你觉得,我幼稚?”

“……”

李玥这个话题,令苏沫的情绪全线崩溃。她转身看他,轻柔而决绝的声音冷如十二月的霜花。

“是。”

“你每一次的无理取闹,都让我觉得你无比幼稚,且无聊!”

“我拜托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像个讨糖吃的小孩一样让别人哄你?”

“但我今天很累,没空哄你,祈小少爷!”

“……”

“……”-

这次的争执算是祈燃和苏沫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吵架。

以往他们也偶尔会拌嘴闹别扭,但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两小时。要么是祈燃认怂,对着苏沫姐姐长姐姐短的叫,要么是苏沫服软,变着法子哄他迁就他。

可是这次,彼此都没有率先联系对方。

冷战的时间久到,连祈烟都瞧出了端倪。

祈烟来找苏沫时,距离两人争吵已过去两个多星期。

她们约在市区最大的一家商场见面。

苏沫以为祈烟会说些什么,但是一顿午饭下来,祈烟却闭口未提她和祈燃的事,只聊了些琐碎的小事。

倒是苏沫好几次忍不住想打听祈燃的近况,可话到嘴边,又吞回腹中。

不知道该问什么。

祈烟将她的欲言又止尽收眼底,忍俊不禁:“沫沫,吃完饭陪我在商场逛会儿吧。”

苏沫:“嗯。”

祈烟用刀叉切着牛排:“沫沫,你是不是和祈燃吵架了?”

苏沫低低嗯了声,迟疑着:“祈燃他,还好吗?”

“好着呢。”祈烟耸耸肩:“这段时间搁家里立忧郁王子的人设呢。”

“……”

祈烟当然能看出苏沫和祈燃在冷战,但是她一直憋着不问,不是她不关心他们,只是碍于她身份的特殊不好从中干涉。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亲闺蜜,似乎帮谁、劝谁先低头都不太合适。

更何况感情需要双方去磨合,旁人干预反倒会越帮越忙。

可她到底见不得闺蜜落寞的神态,忍不住安慰道:“你别担心啦,他从小就这样,脾气上来就会钻牛角尖,让他冷静几天就好了。”

冷静几天……可现在都过去一个多礼拜了。

那天的那句“幼稚”,是真的伤到了祈燃。苏沫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最是不喜旁人将“幼稚”“孩子气”这种帽子扣到自己的头上。

尤其当这个人是他的女朋友。

这比扇他一巴掌,更让他难受。

苏沫当然知道。

可在那种场景下,苏沫的歇斯底里像是在决堤的大坝前,犹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将所有的理智与冷静全数吞没。

那一刻,苏沫只想发泄,将她从下午积累地所有的坏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

“不过啊沫沫,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别扭或者误会,最好坦诚布公摊开来讲。情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话都藏在心里,彼此不知道对方的想法,这样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祈烟以过来人的身份给苏沫支招。

“嗯。”苏沫只低低地应了声。

吃完午餐,苏沫陪着祈烟逛商场。祈烟说是想买个礼物送朋友,让苏沫支支招,苏沫问她是男是女,她神秘一笑,说是男生。

近来祈烟状态很好,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她舍弃了多年的齐耳短发造型,接了一头长波浪卷发,少了几分飒爽,多了几分妩媚,女人味十足。

先前苏沫就猜测过祈烟是不是谈恋爱了,只是她没主动说,苏沫便也没有追问。这会儿瞧她这副状态,便确定了七八分。

最后祈烟买了根男士皮带,价格贵到令人咋舌。

祈烟的这位神秘男友是谁,没过多久便揭开了面纱。

却是在苏沫意料之外。

当红色悍马停在苏沫面前,缓缓摇下的车窗后面露出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笑着与苏沫打招呼时,苏沫下意识愣了愣。

竟然是嘉美射击会所的老板路木,那个风趣且绅士的男人。

视线在路木和祈烟之间逡巡几秒,苏沫失笑:“你们……”

祈烟亲昵地挽着路木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朝苏沫点头:“嗯,我们在交往。”

“沫沫,正式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路木。”

“路木,这是我最好的闺蜜,苏沫。”

祈烟一板一眼地介绍着两个人,末了,像是松了口气:“憋死我了,终于官宣了。”

苏沫笑睨她一眼:“藏的够深。”

祈烟吐了下舌头,做鬼脸:“跟你学的!”

路木全程笑着看着自己女朋友,满脸的宠溺。

“祈燃知道这件事吗?”苏沫问。

“还没说呢。”祈烟朝她眨眨眼:“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苏沫笑:“荣幸之至。”-

那天晚上洗完澡,苏沫窝在被窝里斟酌半天,给祈燃发了条微信。

苏沫:[还在生气吗?]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当苏沫以为他不会搭理时,祈燃回了信息。

祈燃:[嗯。]

因为这个简单明了的回复,苏沫哭笑不得,她几乎能够想象到手机那头的人是用什么表情回的这条信息。

苏沫:[那我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这条微信发出去后,久久没有回复。

斟酌着,苏沫主动又发了条:[我跟你道歉,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依然没有回复。

等回复的空档里,苏沫点进祈燃的朋友圈想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发什么动态,可点进去一瞧,没想到祈燃的微信朋友圈状态变成了仅三天可见。

空荡荡的,什么内容都没有。

唯有顶头的封面上挂着张照片,照片里,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苏沫叹了口气,退出微信,锁屏,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考虑着,明天是给祈燃打个电话好呢,还是拜托祈烟把他约出来好。俩人就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总归得有人先让步。

这么想着,苏沫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上的铃声骤然响起。苏沫伸手捞起手机,瞄了眼,屏幕上那个醒目的称呼瞬间映入眼帘。

——全世界最帅最可爱的男朋友。

这是买完手机后,祈燃给自己的备注。

苏沫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接起,听到手机那头熟悉的声音:“忘记带钥匙了。”

苏沫睡得迷迷糊糊,声音中带着浓厚的鼻音:“什么钥匙?”

祈燃:“我在你家门口。”

苏沫:“……现在?”

祈燃:“对,现在。”

苏沫:“……”

听到这句话时,苏沫的第一反应是这又是搞哪出,第二反应是赶紧穿好睡衣起床。

起身到门口,苏沫警惕地透过猫眼看了看,确认门外之人是祈燃后,她才放心打开门。

门一开,苏沫尚未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就被祈燃抱进了怀里。

不知是外面的风,还是祈燃周身的凉意,冻得苏沫微微打了个寒颤。

祈燃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苏沫的睡意,被他的这个拥抱全数赶走。

他想她。

祈燃在用这个拥抱告诉她,可苏沫又何尝不是。

所以在懵了几秒钟后,苏沫反手搂住了祈燃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鼻息之间全是祈燃身上淡淡的清香味,是能令她感到心安的味道。

因刚苏醒而暗哑的声音从怀里漏出来:“你怎么跑来了……”

问完,又觉得是句废话。

还能为什么。

祈燃微微弓着身体,下巴抵在苏沫的肩头,闷声闷气道:“苏沫,我真的很生气。”

“嗯……”

“可是,”干涩嘶哑的声音里,携裹着几分委屈:“你一跟我服软,我就迫不及待想来见你,一秒都不想等。”

“……”

第54章

◎感情里没有先来后到。◎

他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那般,可她又何尝不委屈。

莫名其妙被刮了一巴掌,又莫名其妙被他凶一顿,她才是那个最惨的人吧。

这么想着,苏沫说出了口,话语里少有的带了些许委屈:“我也很生气啊,刚被人打了一巴掌,又被你凶……”

话音刚落,苏沫便感觉到祈燃的身体瞬时僵住,随后立马松开她。

就着昏黄的灯光,祈燃皱起眉头,垂眸打量她:“谁打你?”

苏沫:“我爸。”

“……”祈燃做好了要替苏沫报仇的准备,却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无语住:“他为什么打你。”

苏沫想说此事一言难尽以后再说,可话刚溜到嘴边,恍然想起祈烟的话。

——情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话都藏在心里。

于是,她便简单说了下遗产的事。

“你……”祈燃咋舌:“你真的放弃了这么大一笔钱啊?”

“嗯。”

“一分都没留下?”

“……嗯。”重点是不是错了?

“我不想要她的钱。”苏沫如实说:“我没有孝敬过她照顾过她,所以她也没欠我什么,我不配拿那笔钱。”

声音清冷且平静,苏沫像以旁观者的身份说着这件事。

可祈燃却没来由得心疼起来。

说到底,她也不过才二十一岁。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被护在父母的羽翼之下,生活在象牙塔里。

而苏沫,却要早早面对这些。

想到这些,祈燃忍不住心酸,为苏沫。

也自责,想到那日的自己。

他捧起苏沫的脸,眼眸内溢满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这些事。如果我知道的话……”

肯定不会随便发脾气。

“我就是太嫉妒了……”祈燃自我反省:“林加杨跟我说你租了他的房子,他跟我说你妈妈的事,那些事,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脸被他捧着手心,微凉的触感,闻言苏沫说:“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你应该清楚我的性格,不会轻易向外人倾诉家里的这些事。”

“是,我相信你,可能我当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口不择言说出那些话,”祈燃自嘲地笑笑:“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有时候我确实太幼稚了。”

“……”

怎么又绕到了这个话题上。

“你会嫌弃我吗?”他委屈巴巴地问。

“嗯。”苏沫点头。

“嗯!?”祈燃错愕。

苏沫笑起来,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她抬起手臂,攥住祈燃穿在羽绒服里的卫衣带子,在猝不及防间将他的身体拉下来,然后仰头,在祈燃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下。

转瞬又松开。

抿着唇笑:“可以不生气了吗?”

在两人交往的这段日子里,苏沫甚少主动,故而这会儿祈燃强忍着内心的喜悦,脸上还要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就这?”

苏沫笑看他装蒜。

可终究是她败下阵来。

在祈燃的注视下,苏沫踮起脚尖,再次去亲他。可谁知,他故意扬起了下巴,躲过了苏沫的亲吻。

然而祈燃唇边掩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苏沫被他这副傲娇的模样逗笑,再次尝试去亲他,依旧被祈燃仰头躲闪。

如此来来回回两三次,苏沫放弃了:“不亲就算了。”

说罢往里走。

可脚步还没跨出去,就被祈燃攥住手臂,圈进怀里:“才哄我这么几下就不耐烦了啊。”

“我哄不了,你……”

剩下的话语被祈燃的吻堵回了腹中。

多日未见的思念全数倾注在这个吻里,谁也没比谁少几分,激烈得仿佛想将彼此一口吞下,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亲到后来,即便被祈燃揽着腰,苏沫依旧有些站不稳,只能堪堪靠在祈燃身上。祈燃察觉到,稍稍退开些,然后一把托起她,将她放在玄关口半高的鞋柜上。

苏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搂住祈燃的脖子:“放……”

话音未落,再次被祈燃捧住脸,加深了这个吻。

……-

这场吵架发生的莫名其妙,却又在猝不及防里落下帷幕,他们的生活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如水。

可苏沫知道,两人的心结并未完全解开。只要这个心结一直在,他们之间矛盾便会一直发生。

所以在俩人和好后的那个周末,苏沫给林加杨打了个电话。

因为那天林加杨正好在加班,他们约在林加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这家咖啡馆之前苏沫来过,和苏世南李玥。直到现在,苏沫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场景,以及李玥苍白憔悴的面容。

时隔半年,物是人非,苏沫有些许恍然。

苏沫点了两杯咖啡,没过多久,林加杨如约而至。

近半年未见,林加杨没多少变化,只是头发更短了些,给人的第一印象除了温润儒雅,多了几分干练。

虽多几分生疏,却还是像老朋友一般打了招呼。

苏沫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了房子的事。林加杨像是事先知晓苏沫会问自己这些事,倒是没有回避,跟她解释说,这房子刚租给苏沫时,确实是他朋友的,后来朋友决定在国外定居,便打算转手卖掉这套房。

“去年暑假的事,正好那段时间我也在看房,有在江城买房的打算,正好朋友要出售便接手了这套单身公寓。”林加杨解释:“没有跟你说,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是不是祈燃不高兴了?他为难你了吗?”

后面这句话有些明知故问,因为祈燃不像是能藏着情绪的人。

但苏沫还是没将两人吵架的事告知林加杨,只说:“他没有为难我,只是我觉得买房子这件事,学长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林加杨抱歉一笑:“是我考虑不周到了。”

“我没有怪学长的意思。”苏沫开门见山的说道:“但是如果这套房子是你的,我想我不能继续租下去了。”

林加杨微愣,继而苦笑:“就因为房子是我的,你就不想租?苏沫,我们之间生分到这种地步了吗?”

苏沫摇摇头:“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也是租房子住吧。既然你买下了这套房,理当自己住,我再继续鸠占鹊巢,不太合适。”

林加杨笑:“什么鸠占鹊巢,我现在住公司提供的宿舍楼,条件不比那套单身公寓差,更何况那套房子离现在的公司太远,我也没想过去住。”

咖啡馆内正在播放一首粤语老歌,是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悠扬的乐律中蕴含着几缕苦涩,像极了未加糖的咖啡,淡淡的苦味在唇齿之间弥留。

苏沫捏着茶匙柄,缓缓搅拌着手下的咖啡,茶匙轻轻碰到陶瓷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苏沫微微垂着头,听到林加杨的话,笑了下:“那学长为什么会买那套房呢?”

坐在对面的林加杨手下一顿,笑容里的苦涩愈发明显。

他是聪明人,寥寥几句,已明白了苏沫的言下之意。

那你为什么会买那套房子?是为了我吗?

没必要,也不需要。

“好。”林加杨笑着颔首:“苏沫,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也很抱歉,没有及时告知你这件事,希望不会影响你和祈燃之间的关系。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亲自去跟祈燃解释。”

“学长不要这么说,反倒是我该跟你说声谢谢,”苏沫并未装腔作势,发自肺腑道:“感谢学长这些年来对我的帮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苏沫笑,难得开玩笑:“谢谢学长的收留之恩。”

林加杨低下头,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眸内却是笑意全无。

“还有一件事,关于我母亲……”苏沫斟酌着话语:“我和我母亲的事,学长是怎么知道的……?”

笑容僵了下,林加杨抬起头看她。

既然他在祈燃面前提到了李玥,林加杨便也做好了被苏沫质问的准备,所以他很快恢复冷静:“抱歉。”

“那次你和你父母在这里聊天,我正好也在。”他用手指了指苏沫身后的沙发,“当时我就坐在你后面。”

“……”

“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的谈话。”

“……”

原来是那天……

怪不得那天从咖啡馆出来后,她会偶遇林加杨。

怪不得那天,林加杨会突然跟自己表白。

苏沫至今还记得林加杨对她说的那句话。

——苏沫,你是个好姑娘,这世上有很多人都爱着你。

原来是这样……

苏沫苦笑了下:“学长……”

话音未落,被林加杨打断:“苏沫。”

苏沫望着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猜的没错,那天我和祈燃那么说,确实存了龌龊的心思。”林加杨摸了下鼻子,像是在缓解尴尬:“我就是挺不甘心的,明明我比祈燃更早遇到你。”

苏沫静静听着。

“可惜在感情里没有先来后到这回事。”林加杨自嘲道:“你今天来找我,告诉我要退租,我基本了解了你的想法。”

“我很抱歉,打扰到你们。”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件事。”

在这场一眼便能看到结果的暗恋里,林加杨不得不承认,自己输得一败涂地。虽然退出的不算太体面,可他到底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人。

他笑笑:“苏沫,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

怎么样的关系算是朋友?苏沫不清楚,但她能够预料到,林加杨将成为躺在通讯录列表里、只有在逢年过节群发祝贺短信时才会联系的那种朋友。

倒不是因为他所说的那些“龌龊”想法。

是因为苏沫心里清楚,她无法给予林加杨想要的回应。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当天晚上,苏沫便将自己要换房子的想法告诉了祈燃。

彼时两人正在吃晚饭。

听到苏沫的话,祈燃并未表露出苏沫想象中那般高兴的表情,相反,她看到祈燃下意识愣了两秒,随即说了声好。

苏沫察觉出异常,等着,他开口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祈燃放下手中的筷子,郑重其事道:“沫沫,有件事,我不想瞒着你。”

苏沫望向他:“什么事?”

祈燃:“我们冷战那段时间,我在网上应征报名了义务兵,决定入伍当兵。”

苏沫:“……”

祈燃:“前几天告知我体检过了,后面就是政审,如果政审没问题的话,可能马上就会分配。”

苏沫:“……”

第55章

◎“等我回来”◎

气氛一时凝固到极点。

好半晌,苏沫才开口:“你家里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祈燃摇摇头:“只有我爷爷知道,他一直都希望我去当兵。暑假里的时候他就跟我提过这件事,只不过当时我没往这方面想,就没答应。”

祈老爷子军人出身,三个儿子也都参过军,祈燃作为祈家长孙,脾□□好又是最像老爷子的,他便一直希望祈燃能继承衣钵,但祈燃明显志不在此。

所以这次祈燃跟他说自己想去当兵时,老爷子别提多高兴。

在老爷子心里,科技兴国固然重要,但保家卫国亦是每个中华儿女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使命。

祈燃站起来,走到苏沫面前,将手按在她的肩上将她的身体转过来,自己则面对着她半蹲下来,仰头望着苏沫。

目光里有愧疚:“沫沫,你会怪我没有提前跟你商量吗?”

苏沫善于规划,比如高考时便决定考入哪所大学、学哪个专业,又比如什么时候读研、何时进研究所,她有天赋,又肯努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所以乍听到这个出其不意的消息,苏沫脑子里一片混乱。

好似所有的生活节奏都被打乱。

怪他吗。

苏沫说不上来,只知道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在不断往上泛:“要去多久?”

祈燃说:“两年。”

两年……

竟然要两年。

那股情绪冲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眼眶发酸:“可以不去吗?”

她眼里的不舍是如此的显而易见,祈燃没办法假装看不到。

可他不想骗人,只能狠着心摇摇头:“体检过了就不能后悔。而且……”

“我确实也想去军队里磨炼一下自己的心性。”

“磨炼心性不是非得去当兵,”苏沫急声道:“是不是你还在在意我说的话?那些只是我气头上的话……”

当时报名服兵役确实是冲动之下的举动,可冷静下来想想,苏沫对他的评价也算贴切。

他有时候确实挺不成熟的。

“我承认,当时报名确实有受那些话影响。”怕她误会,祈燃连忙又解释:“但那只是很一小部分的原因,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没有当过兵的男人不是真正的男人。”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苏沫的情绪,但显然,并不成功。

“沫沫,我爷爷他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失望。而且只有两年而已,过的很快。”

“服兵役期间有假期吗?”苏沫终于松了口。

“没有。”祈燃无奈道:“不过前两天我在网上查阅过,如果在军队里表现优异有特批假,我会努力去争取。”

\"那我可以去看你吗?\"苏沫问。

祈燃点点头:“这个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将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祈燃苦笑道:“不过我不想你这么辛苦,跑大老远的来看我。”

那你就不要走!

苏沫在心里这么想,可到底是没说出口。听祈燃的意思,体检过了此事基本已无转圜的余地。再这么去为难他,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

“你这样先斩后奏,你爸妈那边怎么办?”苏沫问。

“我爸肯定是没问题,就是我妈那边会比较难办。”想到温雅娴,祈燃颇有些头疼:“估计也没那么好哄。”

苏沫抓到他话里的重点:“也?”

祈燃笑问:“没看出来我在哄你吗?”

苏沫面无表情地怼他:“没有。”

“……”祈燃笑:“那姐姐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把你哄好?”

“哄不好了。”

苏沫难得表露出孩子气的一面,祈燃却是乐得不行:“那我用姐姐哄我的方法哄姐姐,能哄好吗?”

这么说着,微微仰起身子,作势要去亲苏沫,可苏沫偏了下头,躲过了。

祈燃挑眉,这是在学他呢。

“现在不亲,以后可是没得亲了。”他笑着调侃。

可笑容只持续了两秒钟,在看到苏沫扫过来的目光时,祈燃瞬间就后悔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不正是他吗?

苏沫实在没心思跟他开玩笑,径自转过身体,说:“先吃饭吧,不然菜都凉了。”

虽然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祈燃知道,她在生气。祈燃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静静看了会儿面无表情在吃饭的苏沫,便也不再开口。

一时间没办法接受是人之常情,苏沫需要时间去消化。

食之无味的一顿晚餐,俩人没吃多少。饭后,祈燃主动要求洗碗筷,苏沫没跟他客套,径自去阳台收衣物。

把脏碗筷都放置在水槽里,祈燃拧开水龙头。

自来水“哗啦啦”地顺着水龙头流下。

祈燃双臂撑在水槽边缘的琉璃台上,等待水温由冷变暖。心里有些乱,因为当兵的事,也因为不知该如何哄苏沫,以及后续一系列需要他去处理的事情。

正胡乱思忖着,突然被人从身后环住了腰,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背上,苏沫的脸埋在他的肩头,带着隐隐哭腔的声音滑入祈燃右耳内:“我不要你哄我。”

“我要你别走……”

祈燃连忙拧紧水龙头,水声霎时消失,狭仄的厨房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他想转身去看她,却被她死死抱紧了身体,使得他无法转动身子。

“沫沫……”

“你别看我,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像在胡搅蛮缠,可我就是——”

就是特别的难过。

打小苏沫就是个极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可最近,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总是没办法抑制自己的脾气。比如此刻,她明知此事木已成舟,自己不该这么无理取闹去要求他、为难他,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告诉祈燃,她的不舍与难过。

她说祈燃幼稚,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收回之前的话,好不好。”

如果把祈燃心里的悔意是滴水,那么原先只是小水滴,此刻在听到苏沫的话后,汇聚成了汪洋大海。

他开始后悔。

后悔的不是做出这个决定,而是让她难过。原是想惩罚自己,不想却是在惩罚她。

祈燃的掌心覆在苏沫环着自己腰身的手上,低声叹息:“对不起……”

苏沫将脸埋得越发深,像只受了伤的鸵鸟,欲将自己埋进土里。

好半晌,她才稍稍松开些力道,祈燃没了束缚,转过身,垂眸,看到她微红着眼眶说:“我发泄完了,所以从此刻开始,我尊重你的选择,支持你的决定。”

说完,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傻子。

祈燃默默瞧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下,隐隐作痛。

他倾身,将苏沫圈进怀里:“谢谢你,沫沫。”

“你等我回来。”

然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翌日,祈燃便将自己当兵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正如祈燃所料,一向典雅端庄的温雅娴气得差点厥过去。

祈烟也惊得几度要服速心丸,不知道自己这弟弟又抽哪门子风。

全家只有祈致远最为淡定,冷静地问他为什么想去当兵,又问他体检过了没有。当得知祈老爷子已率先知晓此事,沉默片刻,转身去劝慰温雅娴。

如果让祈致远选择,他亦不愿祈燃去当兵。

以祈家如今的家底,祈燃没有必要再走这条路,这条路并不轻松,他更希望自己儿子从商。

是夜,温雅娴让祈致远托人脉取消祈燃当兵的资格,被祈致远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顺带好好说教了一通。

别说这种事不能做,便是能做,他也不会去做。

只要祈燃不做违法乱纪之事,祈致远不会妄加干涉。

为此,叱咤商场的女强人气得一整天都不吃不喝。

祈燃无奈,自己的锅自己背,只能去哄她。可哄了整整两天都没哄好,最后没办法,祈燃请了祈老爷子出马,碍于老人家的面子,温雅娴才算消气。

政审结果很快便出来了,这也意味着距离祈燃入伍没剩多少时间。

趁着还有些时间,祈燃陪苏沫找了套新公寓。新公寓仍旧在江大附近,两室一厅,比之前那套单身公寓面积大许多,小区的配套设施也比先前更加健全,包括绿化也比之前的小区好。

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房租太贵。

祈燃心疼她的钱,本想在这个小区买套二手房,只是想到房子要重新装修,还得散味,不仅麻烦还耗时间,便就作罢。只在苏沫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替她交完两年的房租。

搬完家,祈燃网购了两只摄像头。

一只装在苏沫家门口,一只装在客厅,通过WiFi能直接连接到手机上,随时随地都能查看家里的情况。

要说祈燃最不放心谁,那就是苏沫。

虽然温雅娴听说他要入伍,哭哭啼啼了好几天,可她到底还有祈致远日日相陪,再不济,还有祈烟这个女儿。可苏沫不同,她没什么亲人,那个不靠谱的爸爸指望不上,苏泽宇又远在B市,平时有个头痛脑热,都不知道该找谁。

每每想到这里,祈燃倍感难受。

所以在离开前,她叮嘱了祈烟要帮他好好照顾苏沫,也给苏泽宇打了电话,平时多关心关心苏沫;甚至连不太熟悉的袁婷婷那,都抽空请她出来送了点小礼物,请她多关照苏沫。

三月中旬,江城市召开了新兵欢送大会,苏沫随祈燃一家一道去送别新兵。

偌大的广场上,穿着迷彩服、披着红色绶带的新兵像一列列小火车那般,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眼望过去甚是壮观。

苏沫静静的听着台上领导的讲话,目光却在人群里游走,在找祈燃。

可找了半天,没找到,心里空落落的。

欢送会结束后,是短暂的家属见面。

熙熙攘攘的广场里,有家属在叮嘱孩子要照顾好自己,有家属在合影留念,每个人的眼里都有对孩子从军的荣耀,更多的,是不舍与担忧。

祈燃跟他们道别,温雅娴悄悄抹眼泪,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祈燃抱了抱温雅娴,笑着调侃:“妈,你都跟我说几百遍了,儿子全记心里了,背都能背出来。要不要我给你背一遍?”

温雅娴嗔骂道:“臭小子,临走还不正经。”

祈燃笑笑,转头对祈烟说:“姐,照顾好爸妈。”

“这还用你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临分别,祈烟还不忘怼他:“我跟你说,不拿一等功别回家啊,我可丢不起这人。”

温雅娴睨她一眼,转头对祈燃说:“别听你姐胡说八道,什么一等功二等功,不需要,你给我平平安安回家就好,别想着在军队里出风头,差不——”

“行了行了,”祈致远听不下去了,打断温雅娴的话:“你别念念叨叨了,让儿子跟苏沫说几句吧,再不给人时间都要走了。”

虽不情愿,温雅娴到底还是没再说下去。

祈烟朝祈燃挤眉弄眼,意思是需要我们避一避吗?祈燃挑了下眉,祈烟会意,找了个借口说要去跟领导打个招呼,便带着温雅娴和祈致远走开了。

苏沫一直站在边上,默默听他们一家人告别。直到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才仔细打量祈燃。

祈燃剪短了头发,显得他的眉眼越发明朗俊逸。他穿着一身军服,身型颀长健硕。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却又像换了个人。

或许是因为这身神圣的军装,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迎着苏沫的目光,祈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怎么样,这发型是不是很奇怪?”

头发是今天早上才剃的,苏沫还没见过。

苏沫摇摇头:“很帅。”

肺腑之言。

祈燃笑了,稍稍俯身,平视苏沫:“姐姐,我是不是所有新兵里最帅的?”

时光像是回到那年初夏,高考结束的那天,祈燃给她打视频通话,他在镜头里笑晏晏地问她:姐姐,我是不是你认识的男生里最帅的那个?

当时她没正面回答,但此刻,苏沫可以毫不违心地告诉他这个答案。

“嗯。”

因为这个答案,祈燃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抬手,将苏沫揽进自己的怀里,手按在她的后脑勺,滑至耳边,轻轻的摩挲:“那我就放心了。”

苏沫反手搂紧他的腰,紧贴着他,任由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在鼻间萦绕,顺势问:“放心什么?”

“我不在的这两年,不用担心你被别人拐跑了,毕竟我是兵草。”他笑着问:“姐姐,你不会被拐跑的,对不对?”

苏沫被逗笑,在他怀里,闷声闷气说:“那可不一定。”

“嗯?”祈燃松开她,微微挑眉。

是那副熟悉的模样,自信又臭屁。

“如果你没照顾好自己,受了伤,那我就会头也不回地跑掉。”

“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祈燃,你不许生病,也不许受伤。”

金灿灿的夕阳落在苏沫秀气的眉眼上,祈燃敛了笑,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瞧了好几秒。

忽然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下。

然后笑起来,清朗明亮,像个小太阳。

“好,跟你盖章约定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第56章

◎这份心意,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祈燃被分配到距离江城三千多公里的云海市武警部队。

当天晚上便走。

送完祈燃苏沫回到家,没开灯,环顾着漆黑又冰冷的公寓,苏沫心间那股空落落的情绪攀升至顶峰。她背靠在门上茫然地站了好一会儿,身体随着心里那股思念缓缓下滑,然后双臂环膝蹲到了地上,脸埋入双臂间。

任由冰凉的泪水没入脖颈。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原来一点都没错。

她本不是如此依赖男朋友的人。

少了祈燃的家,显得异常的清冷。虽然之前他们偶尔也会拌嘴吵架,可始终知道有那么个人,会在不远处,会在自己需要时出现,陪伴着彼此。

而不像此刻,她无比清楚的知道,他们将分开很久很久,久到望不到头。

久到,才分开几小时,便觉度日如年。

……

好在这样的情绪并没有困扰苏沫太久,忙碌的毕业生活,使得苏沫无暇去矫情,悲春伤秋的娇娇女人设不适合她。

部队的生活也远没有苏沫想象的那般与世隔绝,过节放假,祈燃会跟她视频通话,汇报最近的生活。

简单到无趣的军旅生活,操练学习熄灯就寝,日复一日。偶尔也会有点娱乐活动,亦或是去野外拉练演习,每每说到这些,祈燃便会异常兴奋。

比起枯燥的训练,他更喜欢去野外实战演练,只可惜次数少得可怜。

苏沫也会将自己的动态告诉他,与他的生活一样简单。没有祈燃相陪的日子,她每天都过着实验室和公寓两点一线的生活。祈烟怕她闷,时常会约她出去玩,但苏沫回绝的次数比答应的次数多。

一是不想打扰祈烟和路木过二人世界,毕竟祈烟也在准备毕业论文,两人相处的时间变少,苏沫不想祈烟空闲的时候为了陪自己而忽略自己男朋友。

二是她的确也忙,整日整日都泡在实验室。

九月二十七日,苏沫的生日,收到了祈燃从云海市寄来的礼物,很接地气,都是些当地的土特产,满满一大箱子。

猜到是他放假出去准备的。

这份心意,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春去冬来,这年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时间转眼从指缝间溜走。

苏沫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顺利从江大毕业,开启研究生的新生活。春节的时候,温雅娴原本计划去云海市探亲,苏沫也打算同他们一道去。

后来祈家公司出了点事,探亲的事便就此搁置。

苏沫独自去云海市,祈燃又不放心,于是在他的劝说下,这个冬天两人没有见到面。

因为在处理遗产上产生的分歧,导致苏沫和苏世南的父女关系降至冰点。这一整年,两人几乎没再怎么联系过,直到苏泽宇放假回家,在两人之间斡旋做调和,苏沫和苏世南的关系才稍稍缓和一些。

这年除夕,苏沫回苏世南家过的年。

换了专业的苏泽宇比以前开朗许多,苏沫跟他谈学业,在B大的生活,以及将来的打算。他总能侃侃而谈,说将来毕业想留在B市,B市作为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将来能有更大的舞台、更好的发展。

苏泽宇与她一样,有着清晰的职业规划。

苏沫很高兴他能脱离苏世南的掌控,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才像她的弟弟。

日子像旋转陀螺一样快速地往后转。

春天的时候,苏沫去参加了袁婷婷的婚礼,新郎苏沫也认识,是那个好脾气的工科男。由于袁婷婷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婚礼办得很简单,但很温馨。

在婚宴上,苏沫遇到了同样来参加婚礼顾清悦、何盼。

自从毕业后,苏沫便再未和她们联系过,她只听袁婷婷提过一嘴,说是俩人都回各自的家乡去发展了。当初年少气盛,闹过些许矛盾,但是这么几年过去,所有的不悦在一笑泯恩仇中散去。

意外地,还遇见了个熟人,林加杨,他作为男方同事来参加婚礼。

乍一碰面,俩人皆有些意外,然后不由地相视一笑。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在得知祈燃去当兵后,林加杨颇为讶异。想问,他怎么会想到去参军,可到底是没问出口。

不适合,也没必要,如今俩人不过是关系生疏的旧相识罢了。

婚宴结束,在酒店门口,苏沫再次碰到林加杨。

苏沫在等车,林加杨主动开口,问她:“我正好开车来的,要不要送你?”

苏沫捏着手机挥了挥,微笑着拒绝:“不用了学长,打了滴滴,马上就到。”

客套且疏离。

林加杨笑笑:“那好,回去小心点。”

苏沫颔首:“嗯,谢谢学长。”

林加杨往停车场方向走,走了两步,又折回。彼时苏沫正低着头在看手机,忽然听到有人叫她:“苏沫。”

抬头一瞧,是林加杨。

苏沫:“嗯?”

林加杨:“最近忙吗?如果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苏沫一愣,刚想拒绝,又听到林加杨说:“带我女朋友给你见见。”

春日深夜乍暖还寒,夜风微凉,苏沫拢了拢风衣,闻言笑着应了:“好啊。”

又觉不够,补充道:“恭喜学长,结婚记得请我喝喜酒。”

林加杨依然是那副温文儒雅的书生模样:“那肯定的,不过还没这么快定下来。”

直至林加杨走远,苏沫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

倘若没有那层暗恋关系,苏沫实不愿失去这位朋友。林加杨温和又体贴,就像此刻,请客吃饭是假,不过是想告诉她:

苏沫,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更无需有心理负担。

……-

研一那年夏天,苏沫收到祈燃发来的喜报。

在云海市举办的武装越野课目比武竞赛中,祈燃喜获第一名的好成绩,受到了嘉奖。当看到镜头里那张笑容满面的帅气脸孔时,苏沫为他感到高兴。

他比入伍前变黑许多,整个人瞧上去健康且阳光。即便顶着一头最考验颜值的板寸,祈燃的颜值依旧秒杀娱乐圈一众小鲜肉。

想起他说的兵草,苏沫觉得,祈燃还果真是当之无愧。

而后的日子里,苏沫经常会收到祈燃发来的消息,他又在哪个特战比武竞赛中取得了哪些好的名次,喜报连连。她一边分享着他的喜悦,一边在日历里划下浓重的一笔。

距离祈燃退伍还剩365天。

距离祈燃退伍还剩260天。

……

……

时光过得极快,转瞬在指尖溜走。

却又过得极慢,像是定格在苏沫的笔下。

每一笔,划得浓重又缓慢。

七月的某天,苏沫如往常那般早起晨跑。

上半年苏沫生了场重感冒,高烧迟迟不退,整个人都烧得迷迷糊糊,后来去医院吊了好几天的盐水,高烧才堪堪退下去。

因为这场病,苏沫足足瘦了四五斤,和祈燃视频通话的时候,祈燃差点儿瞧出端倪。

不过最终还是被苏沫隐瞒过去。

自那次感冒后,苏沫决定开始锻炼身体,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晨跑。

这天,苏沫沿着江运河跑了四十分钟,折回到小区门口,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家早餐店。

这家早餐店的店铺很小,生意却是极好。店主是对四十多岁的中年夫妇,外地人,长得慈眉善目,亲和力十足。看到苏沫,笑着跟她打招呼:“小苏来啦,又去晨跑了啊。”

挑了个靠墙的小方桌坐下,苏沫从运动裤兜里掏出包纸巾,抽了张,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应声道:“嗯。”

老板娘端着碗香味四溢的馄饨,从她身旁走过,再折回时,问苏沫:“还是咸豆腐脑和油条?”

苏沫:“嗯,今天油条两根。”

老板娘喜欢这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即便忙,也忍不住和她多唠嗑几句:“小苏你最近是不是又瘦啦,瞧这鹅蛋脸更小了,小苏啊,姑娘家家的要多吃点,可别学其他姑娘减肥,对身体不好。”

苏沫一笑置之:“没减肥,这不是加了根油条吗,增肥呢。”

老板娘呵呵笑:“增肥好增肥好,太瘦了可不好。”

旁边一桌坐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下巴上胡渣都没剃干净,整个人瞧上去十分邋里邋遢,大清早就整了瓶白酒在喝。听到苏沫和老板娘的对话,调侃道:“老板娘,你这么关心人小姑娘,怎么,是看上人小姑娘,想让人小姑娘当你儿媳妇啦?”

苏沫闻言,偏头瞟他,正好对上他打量的目光。

唇边的笑容瞬间消失。

老板娘端着早餐过来,放到苏沫面前,笑说:“嗐,可别胡说,小苏是江大的高材生,我们家那臭小子怎么高攀的上呢!再说了,人小苏是有男朋友的,在当兵呢。”

是之前有次无意间聊天,苏沫提起过。

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老板娘记在了心里,并在此时告知给一个陌生人听。虽说不是什么不体面的事,但自己的隐私被曝光,苏沫总归是觉得不太舒服。

中年男人倒是完全没有察觉出苏沫的不悦,反倒一个劲儿的跟她套近乎:“当兵好啊,我年轻的时候也当过兵!小姑娘,你男朋友在哪当兵呢?什么兵种?”

早餐店的墙壁里挂着部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男主播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被吵吵嚷嚷的交谈声盖过。

苏沫低头吃早饭,并不想搭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讨了个无趣,嘀咕两句,自顾自开始喝白酒。

这时候,对面那桌的老大爷取笑中年男人:“阿钊,你说你穿得这么邋遢,牛仔裤还破个洞,怪不得人家小姑娘不理你,哈哈哈。”

中年男人不耐烦的挥挥手:“滚滚滚,你懂什么是时尚吗?土老帽别跟我说话!”

一旁众人哄堂大笑。

清晨的早餐店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叽叽喳喳地在聊家常,时不时夹些国家大事时政新闻。苏沫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只想吃完饭赶紧走人。

直到听到有人聊起云海市。

是方才那位调侃中年男人的老大爷:“这次云海市的地震有点严重啊,听说附近的军队全部都出动了。”

有人附和:“刚新闻在说,受灾群众估计有二十几万了吧,听说是512以来最大的一次地震。”

“主要是大晚上发生地震,大家都睡着没反应过来,太惨了,唉。”

“这天灾是真可怕,咱们市估计也得出医疗队救援吧。”

听到这里,苏沫不由地抬起头,望向电视机。

早间新闻的画面正好定格在云海市兰海县某个因地震而坍塌的村庄,满目疮痍到不忍直视。

穿着冲锋衣的记者满脸肃穆地在报道受灾情况。

老大爷摇头叹息:“唉,这一遭又不知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了。”

苏沫的手在看到新闻的那刻顿住。

视线再也无法从电视上移开。

镜头从女记者身上,切换至她身后那群穿着军装的士兵身上,他们正步履整齐地在列队,伴随着女记者的画外音:现在我们看到的是云海市某武警部队已抵达受灾现场,这是部队派出的第五批救援人员,稍加整顿后,他们便会在救援总指挥部的部署下协助……

有张熟悉的脸孔一直定格在镜头里,有不合时宜的感叹声在苏沫耳边响起:

呀,这个男孩子可真俊啊。

苏沫有些发懵。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电视上看到祈燃。

第57章

◎怕面对,怕再次失去。◎

云海市的实际受灾情况比电视报道的更加严重,这是祈烟托人第一时间打听到的消息。

天灾面前全国人民众志成城,江城市派出了两批医疗队驰援云海市,社会团体和各界热心人士纷纷捐款捐物,苏沫没多少存款,但也捐了点钱,略尽绵薄之力。

得知消息的当天,苏沫就给祈燃发了条微信,叮嘱他注意安全。

没有任何回复,在意料之内。

苏沫每天都在关注云海市的消息,每每听到救援当中发生余震时,心就忍不住揪起来。

因为灾情,也因为心里牵挂的那个人。

新闻镜头并没有过多关注救援人员的消息,基本全部聚焦在受灾群众上面。

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使得平时冷静的苏沫变得焦虑起来,接连两天都做了噩梦。

梦里祈燃一身狼狈,满脸的泥渍混杂着鲜血。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远远地望着苏沫,暗哑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颈,跟她说:沫沫,别等我了……

苏沫惊醒。

粗重的呼吸声扰了满室静寂。

无视夜深,苏沫给祈烟打了通电话。祈烟似乎也没睡好,铃声响了没几声便接起,苏沫问她,有没有祈燃的消息。

依然是那个在意料之内且令她焦虑的答案。

“我想去云海市。”

这个念头从得知灾情时,便在苏沫脑海里挥之不去。

此刻,在被噩梦惊醒的深夜,苏沫告知祈烟。

手机那头沉默半分钟,然后说:“可你去了那里也没用。”

祈烟的言下之意,苏沫懂。

且不说到了云海市去不了灾区,便是去了灾区,也是添乱。

可苏沫管不了了,她就想任性一次:“去过才知道有用没用。”

祈烟没再反驳她,而是说:“好,我想想办法。”

通完电话的第二天下午,祈烟那边就传来好消息。

祈致远的公司给灾区捐献了一批救援物资,祈烟打算随物资一道去云海市支援,问苏沫是否想一同前往。

苏沫自然没有异议,满口应下,挂掉电话便跟导师请假。

虽有项目在忙,导师倒也没有为难她,准了她一个礼拜的假。

到达云海市已是灾情发生的第四天深夜。

这次地震受灾最严重的是个叫海川的小镇,地处偏远山区,由于交通不便利,导致物资缺失严重。所以祈烟没有在市区耽搁,联系到灾民安置点的政府负责人,深夜便带着救援物资赶往了海川镇。

凌晨四点,祈烟几人到达海川镇。

虽已做过心理建设,但比起通过电视屏幕,亲眼目睹的冲击尤为震撼。路途的疲劳与睡意,因为这满目疮痍,瞬时被一扫而光,几人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脸上皆显疲倦,由此可瞧出工作量多有大。与他们对接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比祈烟他们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叫王静,即使在高强度的工作下,依然热情满满,不断感谢她们的支援。

苏沫打起精神,穿好雨衣,帮着工作人员一道搬运物资。

五点左右,云海市又发生了一次小的余震。

苏沫和祈烟第一次遇到地震,不由地面露慌张,王静安抚她们,说这种余震已经发生好多次了,无需紧张。

苏沫边搬运物资,心里却是忐忑,问王静:“救援还在继续吗?”

王静说:“在呢,虽然过了黄金救援期,但是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

祈烟旁敲侧击:“听说云海市的武警部队都出动了,兵哥哥们都辛苦了。”

王静:“是啊,这不整夜整夜地在搜救嘛,之前搜救的时候遇到余震,有几个兵哥哥还受了伤。”

听到这里,苏沫心里一揪。

祈烟的脸色也是一沉。

想问受伤的是谁,却又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苏沫和祈烟对视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打算后面找个机会再问。

整顿好物资,天已大亮。令人开心的是,连降几天暴雨的天气终于在地震后的第五天开始放晴。

这是一个好的征兆。

苏沫背靠在车上,闭着眼睛休憩几分钟,睁开眼时默默地望着满目疮痍的远方发呆。不多时,祈烟跟路木通完电话,端了两杯咖啡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苏沫:“累的话去车里睡一会儿吧。”

苏沫捋了下鬓边的碎发,接过纸杯,浅笑:“还行。”

两人就这么靠在车边,咖啡的清香萦绕在鼻息之间,将彻夜的疲惫扫去一大半。苏沫喝着咖啡,问祈烟:“后面怎么办,回云海市区等消息吗?”

“主要我们在这也不合适,尽给添乱。”祈烟说:“我爸联系了以前的战友,在云海市,晚点你陪我一起去拜访一下吧。”

苏沫问:“这时候去合适吗?”

祈烟苦笑:“合不合适去了再说吧。”

苏沫无异议,应了:“那行吧。”

上午十点左右,海川镇镇长代表海川镇全体百姓向祈致远公司表达了感激之情,祈烟一行人简单拍了几张合照,便告辞离开。

回到云海市,祈烟便让随行的公司人员先行回江城,自己则和苏沫定了家酒店入住。洗去满身尘土,两人在酒店里补觉。

等苏沫再次醒来,已是晚上七点半。她下意识拿起手机看消息,不出意外地,在与祈燃的聊天框内,仍然只有她发出去的十几条信息。

苏沫觉得头隐隐作痛,大概是睡太久的缘故。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祈烟也醒了。

苏沫问:“烟烟你晚饭想吃什么,我点些外卖。”

刚转醒,祈烟哑着声音说:“出去吃吧,刚才来看到附近都是饭店。”

苏沫应:“也行。”

简单收拾了一下,俩人下楼,大概是由于地震的原因,街边餐饮店的人流量并不大。苏沫和祈烟随便找了个家小炒店,点了几道云海市的特色小吃。不多久,菜便上来了,香味四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知过了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苏沫下意识偏头,瞟了眼。

正在夹菜的手瞬间顿住。

祈烟瞧出异常:“怎么了?”

苏沫回过神:“祈燃的微信。”

祈烟倒是比她镇定,一把将苏沫的手机捞过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有条信息框,显示着祈燃的名字,但是看不到信息内容。她将手机递回去:“快看看,发了什么过来。”

苏沫接过,莫名心跳加速,心里已然百转千万无数次。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发信息?救援结束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她本不是如此优柔寡断的性子,只是在此刻,她忽然失去了勇气。

这几天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她也害怕,怕去面对,怕再次失去。

祈烟催促她:“快呀沫沫,看看祈燃发了什么。”

苏沫暗自深吸一口气,用指纹解锁,然后点进去,看到了祈燃的回复。

是条语音。

苏沫点开,听到祈燃熟悉清朗的声音染上些许的暗哑低沉:“别担心我,我挺好的。”

苏沫和祈烟双双松了口气。

祈烟难得地开起玩笑来:“还活着就行。”

苏沫笑,回了条信息过去:现在方便通电话吗?-

收到苏沫的信息时,祈燃正躺在云海市武警总队医院的病床上。在此次救援中,他为了救某个被压在废墟里的小朋友,在余震中来临时,被掉落的砖块砸伤左腿造成骨折。上午动的手术,到晚上恢复点精神,便向组织申请了手机,给苏沫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

这会儿倒是有些犹疑,不知道该不该通电话。

担心被细心的苏沫听出端倪。

正在陪护祈燃的战友瞧见他这副模样,笑说:“女朋友关心你,就接呗。”

祈燃捏着手机,不知该如何回复:“她聪明,等下知道我受伤肯定担心。”

战友说:“你不接电话她更担心,再说了,你受伤不告诉她,将来她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怪你,觉得你不信任她。”

祈燃浅笑:“那倒不会。”

战友嗐了声:“怎么不会,女孩子心眼都小。”

祈燃:“我女朋友不是这样的人。”

战友来了兴致,八卦之魂熊熊燃起:“说起来还没听你讲过你女朋友呢,给我讲讲呗,你女朋友长怎么样,漂亮吗?”

祈燃瞧着他八卦的神情,挑了下眉:“你觉得我女朋友能不漂亮吗?”

战友笑:“也是。那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啊?”

祈燃心想关你屁事,可面上却未露波澜,淡声道:“那肯定是她追的我。”

末了,又补充一句:“追了好几年。”

就祈燃这长相,战友不疑有假,笑嘻嘻地说:“给我看看你女朋友的照片呗,让我见识见识,怎么样的大美女能追到你……”

正说话间,祈燃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苏沫。

祈燃犹豫几秒,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苏沫直截了当:“祈燃,你在哪里?”

祈燃清了下喉咙:“在海川镇呢,刚救援完,这会儿在休息,所以……”

话音未落,被苏沫打算:“你骗我。”

祈燃心里咯噔一声。

听到苏沫用略显急促的语气戳破他的谎言:“如果你在救援现场,不可能会有手机。你是不是受伤了?你在医院里吗?”

全程听到两人对话的战友面露惊讶,忍不住朝祈燃竖了竖大拇指,用只有祈燃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你女朋友牛啊。”

祈燃无声地苦笑。

不发报平安短信怕她担心,发完短信依然怕她担心,总归是瞒不住她。

祈燃简单解释了下事情的缘由,末了安抚道:“就是腿被砸了下,不严重,沫沫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儿。”

苏沫问:“你在哪个医院?”

祈燃:“云海市武警总队医院,当地最好的三甲医院。这事儿别跟我姐他们说,到时候被我妈知道又得担心。”

苏沫静了下,说:“你姐在我旁边。”

祈燃:“……”

下一秒,祈烟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祈燃,你个白痴!没这个本事逞什么英雄!”

声音洪亮到祈燃下意识将手机从耳边挪开半米远。

等对方吼完,祈燃复又将手机贴到耳畔,剑眉微拧:“别告诉爸妈,尤其是老妈,别让她担心。”

“你也知道老妈会担心?”祈烟的声音微微哽咽:“你个小兔崽子能不能别给我玩心跳!”

祈燃忍不住笑:“我这不还好好活着呢吗,你哭什么呀。”

祈烟哼了声:“你放屁,我才没哭!你个混蛋我巴不得你马上去——”

话在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那些不吉利的话,不敢说出口。

转了话头:“等你回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祈燃笑:“好,我肯定乖乖站着任由你收拾我。”

又提醒:“手机给沫沫,我跟她说会儿话。”

祈烟嘀咕了一声,将手机递给苏沫。

她清浅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进祈燃的耳膜内,祈燃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却听到苏沫说:“你等我。”

然后不待他回应,挂掉了电话。

祈燃盯着已挂断的通话记录,有些懵,没明白那句“你等我”是什么意思。

可再拨过去,苏沫未再接。

战友察言观色,试探着问:“怎么了,女朋友生气了?”

祈燃有些摸不着头脑:“听语气好像没生气吧。”

战友说:“没生气怎么不接你电话啊?”

祈燃瞥他眼:“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么多问题。”

战友:“……”

九点,护士来给祈燃换药。换药的护士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个子小小,长得十分可爱乖巧。祈燃战友忍不住调侃她两句,小姑娘的脸上便染上两片绯红。

战友更想打趣她:“护士小姐姐,你脸红什么呀,不会是喜欢我们的这位兵草吧?”

长期在部队的男人堆里打闹,开玩笑没有边际。

眼瞧着小姑娘羞红了脸,祈燃用手肘撞了下战友,提醒道:“别发疯。”

战友耸耸肩:“开开玩笑嘛,小姐姐不会介意的是吧?”

小护士在换药期间,抬头偷偷瞄了眼祈燃,又立刻低下头,轻声说:“没事的。”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战友忍俊不禁,用口型无声地对祈燃说:“你、这、个、桃、花、精!”

祈燃瞪他,用眼神威胁他闭嘴。

小护士走后,祈燃忍不住吐槽:“你说话给我把点儿门,别什么玩笑都开,人小姑娘比不得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脸皮薄。”

战友不以为意,反而火上浇油:“那小护士喜欢你呢。”

祈燃哂笑:“那又怎么样,喜欢我的多了去了。”

战友啧啧两声:“你啊,就是个行走的桃花收集器。那些小姑娘也是肤浅,偏偏看上你这种有妇之夫,可怜我们这些单身三好青年,无人问津。”

祈燃觉得烦了:“别贫嘴了,你回去吧,让我安静地休息会儿。”

战友不动如山:“那可不行,照顾你是组织派发的任务,你现在可是我们连的英雄。”

祈燃:“滚犊子。”

战友咂咂嘴,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了根递给祈燃:“抽吗?”

祈燃用头示意战友看墙上:“禁止吸烟。”

战友“唉”了声,取下嘴里的烟塞回兜里,刚想吐槽两声,病房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然后他看到两张精致美艳的脸。

滞愣半秒。

身边的祈燃倏地从病床上坐起。

他看到一向冷静的少年满脸震惊:

“沫沫……你怎么会……”

第58章

◎你食言了◎

医院昏黄的灯光下,祈燃惊讶的表情里带着几许显而易见的疲惫,被苏沫尽收眼底。

苏沫稳了稳呼吸,走过去,视线从脸滑到祈燃的左腿上,那里颤着厚厚的绷带,下意识拧了下眉。倒是祈烟看到曾经活蹦乱跳的弟弟躺在病床上孱弱的模样,忍不住落下泪来,弯腰细细打量祈燃的左腿:“腿怎么样?以后还能走路吗?你不会变瘸子吧。”

听到这话,祈燃从讶异中回过神来,失笑道:“祈烟,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祈烟哽咽地说道:“那你就不能好好的嘛!没那个本事当什么英雄!”

祈燃被气笑:“你特意来是为了气我?”

这么说着,从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递给祈烟,一脸嫌弃:“别哭了,丑死了。”

“臭小子,这么久没见,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枉我大老远跑来看你,要说没良心就属你最没良心!”

被祈烟这么一闹,久别重逢的生疏之情倒是褪去一大半。

战友自从祈烟和苏沫进来后,一直愣愣地不敢说话。他见过不少美女,但是这么漂亮精致的姑娘,还是一次两个。不过他也算机灵,从祈燃和对方的寥寥几句中便猜出几人的关系。

这位瞧着有些酷一直碎碎念的美女应该是祈燃说起过的姐姐。

而另一位从进来就没吭声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女朋友了。

战友暗暗咋舌,心里不由地感叹祈燃这臭小子真艳福不浅。

他的目光在苏沫身上逡巡几秒,就被祈燃捕捉到。祈燃忍不住抬手打了下战友的手臂,战友反应过来,偏头看他时,见祈燃挑了下眉,满脸不悦:“看什么呢你。”

战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识趣道:“那你们先聊,我去外面吸个烟。”

祈烟和祈燃插科混打一番,倒也识趣,找了个理由出门,给祈燃和苏沫独处的两人空间。

一时间,病房内安静下来。

祈燃坐在病床上,抬眸看了苏沫几秒,忽然扬起笑容张开手臂。

他歪了下头,意思很明显,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在求抱抱。

苏沫却像是没意会到他的点,径自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垂下眼眸。祈燃愣了下,讪讪收回手,转而去牵苏沫的手。牵到她带着凉意的手,握进手心里:“这么久没见,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有啊,有一堆话想跟他说,在两人分开的每一天、在来医院的路上,她想了一肚子的话。

可如今,他们久别重逢,却是语塞。

她的手被祈燃握在掌心。

熟悉又陌生。

仍然是那双温厚的手,掌心却多了些许老茧。

静默几秒,苏沫方才低声道:“祈燃,你食言了。”

祈燃刚想问自己食什么言,听到苏沫接着说:“你答应过我,不会生病,不会受伤。”

“嗐,在部队里受伤是正常的。”

苏沫抬眸看他。

祈燃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无奈笑道:“其实真的还好,这次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会发生天灾。而且沫沫你知道吗?虽然我受了伤,但是我救了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才……”

说起救人,祈燃显然来了兴致。

苏沫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刚“死里逃生”的男人,细细打量他。

一年多未见,祈燃好像变了个人,他瘦了、也黑了些许。

可仿佛又没变,仍然是记忆中那张熟悉的帅脸。

侃侃而谈时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张扬。

第59章

◎还有218天,等我。◎

她就这么静静地听他讲述救人的全过程,最后说到小姑娘从废墟里被救出来时气息奄奄地朝自己敬了个礼,她能瞧见他眼眸内的亮光。

那是属于军人的自豪。

腿上的伤也成了勋章。

“疼吗?”苏沫问他。

祈燃摇了摇头,忽然又想到什么,面上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委屈巴巴:“疼,特别疼。”

苏沫终是被祈燃龇牙咧嘴的模样逗笑:“还是这么没正经。”

祈燃跟着她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姐姐还是这么不经逗。”

时光仿佛回到一年前,他也是这般模样,总是喜欢故意逗自己。而苏沫,总会在他的逗趣中缴械投降、忍俊不禁。

虽然平时也有视频通话,能够看见彼此,但透过屏幕,总是比不上如今这样面对面。

俩人聊了许多,似乎想将这一年多的光阴都事无巨细地讲给彼此听。

直到输液没了,苏沫才回过神,连忙呼叫护士来换药。

没过两分钟,护士拿着药进来,仍旧是方才那位年轻的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在看到陪护在旁的苏沫时,明显楞了一下,然后淡定自若地给祈燃换药水。只是在离开前,轻声提醒了一句:病房十点以后禁止探病。

苏沫捕捉到她细微的神情变化,这会儿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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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的提醒,倒也没说什么,只笑着点点头:“好,谢谢。”

护士走后,苏沫望向祈燃,下意识挑了挑眉。

祈燃会意,阻止她的胡思乱想:“你别乱猜。”

苏沫哂笑:“我乱猜什么?”

知道她是在下套,祈燃没往里跳:“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沫逼问:“我想的是哪样?”

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苏沫,祈燃哭笑不得,探身过去轻轻捏了下苏沫的脸:“谁都别觊觎我的身子,我身是苏沫的人,死是苏沫的鬼。”

此话一出,苏沫彻底笑开了。

往后的一个礼拜,祈燃的看护换了一轮,但是苏沫雷打不动的准时出现在祈燃的病房里。头两天祈烟也跟着来,后来见祈燃没多大问题后,便自己去云海市玩了,美其名曰:给小情侣独处的空间。

祈燃倒也无所谓,这人在确实碍眼。

相聚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苏沫的假期转眼到了头,导师也催促她赶紧返校。

离开的那天,苏沫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里买了许多的新鲜水果,都是祈燃爱吃的。祈烟在旁瞧着,忍不住说:“沫沫啊,军队里不会饿着祈燃的,你放心吧。”

苏沫没搭理。

她当然知道,可她就想买,这是她的心意。

祈烟失笑,吐槽道:“没想到我们沫沫也是恋爱脑……”

苏沫一笑置之,依旧没搭理。

经过一礼拜的休养,祈燃的气色好了很多,毕竟是年轻人,又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一年多,身体素质自然比一般人好上许多。但腿脚仍然不方便,只能坐在病床上送苏沫和祈烟离开。

他能看出苏沫眼里的依依不舍。

他又何尝不是。

祈燃扬起笑,张开双臂。苏沫很自然地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祈烟几人识趣地退出病房。

苏沫紧紧的抱着祈燃,将头埋在他的肩头,像以往的每一次那般。

“不用担心我,我马上就会好起来。”祈燃的手掌抚在她的后颈,温润的触觉:“再等我半年。”

苏沫的声音从他的肩头传出来:“不是半年,是218天。”

她每天数着日子,3月20号,是祈燃退伍的日子。

祈燃的手顿住。

然后捧起苏沫的脸,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旋即笑道:“还有218天,等我。”

……

第60章

◎祈燃,欢迎回家。◎

这次短暂的会面暂缓了两人的思念之情,苏沫回到江城,生活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请了两周的假,落下许多功课,苏沫再次全身心投入到研究课题中。

偶尔也会想,祈燃的腿伤是否痊愈。

苏沫的研一暑假,在兵荒马乱中拉下帷幕。九月生日月,苏沫再次收到祈燃从云海市寄过来的礼物,包裹里除了一条项链,还有几本祈燃的荣誉证书。苏沫打开来看,是各种比赛的表彰,包括那次地震救援。

还有一张照片,是祈燃被记功授奖时与奖杯的合照。

照片里,剃着板寸头的祈燃笑容灿烂。

像是被照片的笑容感染到,苏沫也不由地跟着笑起来。

她将这些专属于祈燃的荣誉一一收起来,放进床头柜里,然后拿起日历本,划下重重的一笔。

距离祈燃退伍,还剩152天。

这年春节,苏沫收到了林加杨的请柬,他要结婚了。

苏沫考虑许久,最终只回了条祝福的短信,找借口没去参加婚礼,贺礼则是让袁婷婷帮忙带了去。

林加杨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婚礼后在微信上将礼金退给了苏沫。苏沫不肯收,林加杨说这次举行婚礼同学们的礼都没收,苏沫的那份自然也不例外。

没办法苏沫只能收下。

林加杨发了个笑容的表情包,然后问:祈燃快回来了吧。

苏沫回:嗯,今年三月。

只剩不到2个月了,53天。

2月过完,苏沫便开始准备祈燃退伍的事,故而她提前跟导师请了两天的假,导师知晓她与祈燃感情深厚,尽管忙碌,依然批了假。

可谁知,距离祈燃退伍前一个礼拜,导师找到苏沫,跟她商量假期取消的事情。

导师倒是没有强迫她,只是说有个国外知名学术团队要去B大参加学术会,恰巧他们的项目遇到瓶颈,导师希望苏沫能跟自己一起去趟B市。

末了,导师语重心长劝她:你们年轻人重感情是好事,但要分清轻重缓急,参加这次学术会的都是业内大拿,机会难得,切莫因小失大。

苏沫没有当场拒绝,只说考虑一下答复导师。

这件事不知因何缘故传到了祈烟耳里,她立马打来夺命连环call。她的意见很明确:当然是去参加学术会啊,沫沫你可千万别恋爱脑!

苏沫听完愣了下,旋即笑道:“风水轮流转,竟然被恋爱脑教育不要恋爱脑。”

祈烟啧了声:“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祈烟啊!我现在可是钮祜禄·祈烟好吧。”

苏沫敛笑:“可我不想错过祈燃退伍回来的那刻……”

她送他入伍,也想第一时间接他回来。

祈烟懂她心里的矛盾,只能笑着说:“人都回来了,以后天天都能看到呢。哎呀,没想到我们家沫沫这么浪漫这么有仪式感呢~”

苏沫笑睨她一眼,假装没听到她话里的调侃。

祈烟安慰道:“实在不行,到时候我给你录个视频,你看怎么样?好了好了,别纠结了,放心去参加学术会吧,祈燃跑不了的!”

苏沫最终还是选择去B市参加学术会。出发前,她给祈燃发了条短信:

——抱歉,你退伍那天我要去B市参加一个学术会,所以没办法去接你了。

这场国内外专家聚集的学术会持续了整整一周,苏沫因为心里搁着事,时不时会看着手机出神,后来被导师发现,叫到会议室外批评了将近半小时。

苏沫的导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教授,从苏沫跟着他开始,导师便因喜欢苏沫而照顾有加,但是,一旦涉及课题,便会变得严谨古板。

对于导师的训话,苏沫没有反驳,确实是她有错在先。她跟导师道歉,然后便将手机关机,专心致志的投入到科研会议中。

3月13日,是苏沫期盼了许久刻在脑海里的日子。

是祈燃退伍的日子。

这天苏沫一早就醒了,她捞起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

——祈燃,欢迎回家。

为了避免自己分心,这天苏沫尽量控制自己去看手机,而和祈燃的聊天记录,也一直停留在她发送的那条信息上。

这天的会议也异常漫长,一直开到了晚上九点。

在回酒店的车上,苏沫又给祈燃发条了信息:回来了吗?

依然没有回复。

打电话过去,提示已关机。

苏沫有点心烦意乱,给祈烟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苏沫便直接了当地问:“祈燃回来了吗?”

手机那头声音很嘈杂,像是在酒吧,接着是祈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沫沫……你说……什么?……”

苏沫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祈燃到江城了吗?”

祈烟:“祈燃啊,他……到了……接到了……”

苏沫还想问什么,祈烟说了句“沫沫我这边有点事”就挂掉了电话。

苏沫盯着被挂断的通话记录,一脸无语。

然后她偏头,看向车窗外。

沉沉黑夜里,绚丽的街景像老式电影画面那般一帧一帧往后退,路灯照着漫天的白雪,落在车窗上,瞬间又化掉。

没想到3月的B市竟然下起了雪,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漫长。

手里捏着手机,苏沫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雪,在想,祈燃是不是生气了。

在他退伍的重要日子,自己选择了学术会,抛弃了他。

胡思乱想间,大巴车到了酒店,一群人下车。到酒店大堂,苏沫发现自己的无线耳机好像落在了车上,于是跟导师打了个招呼,连忙跑去酒店旁边的停车场,幸好接送他们的大巴车还在,苏沫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声,上车去找自己的耳机。

耳机落在座位上,苏沫拿起,揣进羽绒服口袋里。

苏沫跟司机师傅道谢,然后下车。

恰好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苏沫一看,呼吸微滞。

手机屏蔽上闪烁着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名字。

稳了下情绪,苏沫接起。

她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祈燃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在耳边炸开:“姐姐真不厚道啊,就这么抛弃了我。”

苏沫愣住,继而垂下捏着电话的手,缓缓转身。

停车场昏黄的路灯,将祈燃的身影拉得修长。他站在不远处,缓步朝她走过来,漫漫飞雪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将他俊秀的脸庞衬托的更加迷人。

祈燃走到苏沫面前,将手机揣进兜里,然后微微俯身,视线落在苏沫讶异的脸上:“姐姐怎么回事,这副表情是不认识我了?”

苏沫还在懵圈中,下意识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祈燃被她的表情逗笑:“自然是来找姐姐的。”

他直起身子,抬手拂去苏沫头上的雪花:“姐姐不来接我,那只能我自己跑过来找姐姐了。”

苏沫终于回过神来,抬眸看他。

是她的祈燃,没有错。

祈燃又笑了,抬手捏捏她的脸:“怎么回事啊,我家小沫沫真不认得我了?”

苏沫愣愣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祈燃:“5点多到的江城,去报到完就直接坐飞机来了B市。嗯……差不多9点半吧,然后打车来……”

话音未落,苏沫抱住祈燃。

祈燃愣了愣,反应过来立刻搂住苏沫的腰,轻声问:“想我了吗?”

苏沫将脸埋进了祈燃的脖颈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点头:“嗯。”

脖子被苏沫蹭的微痒,祈燃失笑:“有多想?”

苏沫闷声闷气:“非常想。”

是她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