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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贫僧法号锅盖的脸已经不能用人脸形容了,煞白,扭曲,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跑,中间差点摔倒。

直播间众人赶紧大喊让他冷静点。

玩笑归玩笑,隔着屏幕他们都感觉浑身冒凉气,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女人?

分手纠缠做出极端行为的很多,比如上单位闹啊,公开两人私房照,严重的甚至想同归于尽。

当后妈什么操作?

这个女人,精神绝对不正常。

外面起风了,很大,夜色似乎都被吹的摇摇晃晃。

贫僧法号锅盖一刻等不及,他勉强稳住步伐,跑向停在大树下的车,距离大约十多米,听筒里忽然传来梁景瑶的大喝:“停下!”

这会,也就梁景瑶的话有作用。

他以为梁景瑶担心安全问题,刚要开口,前方传来声闷响。

一截三四米长的枯枝落下,正好砸中车顶!

贫僧法号锅盖:“”

直播间众人:“”

梁景瑶松口气,轻声道:“好了,没事了。”

就在锅盖出门的瞬间,他面相忽然变了,出现血光之灾,不大。

即使不阻止,最多也是皮肉伤。

血光之灾其实不怎么可怕,普通人经常遇到,比如,切菜切破手,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刮伤等等。

贫僧法号锅盖彻底服了,他低低道声谢,平复情绪启动汽车,低声道:“大师,能算出她对我父亲用了什么手段吗?”

他一直想不通。

父亲多睿智的一个人,这些年里,想上位的莺莺燕燕很多,前女友漂亮,但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

两人相差二十多岁,傻子都知道目的不纯。

如果没有往生录,估计大罗神仙也算不出。

梁景瑶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爱上了你父亲。”

贫僧法号锅盖:“”

直播间众人:“”

“大师,炸房间的感觉好玩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爱上前男友的父亲?那,那现在都怀孕了,该怎么办?”

“狗血浓度太高,以至于延迟很久的大姨妈忽然来了,谢谢两位呀。”

“父亲:我和你前女友是真爱,请成全我们。”

“前女友:没想到,前男友成了我儿子。”

“法号锅盖,千万要稳住呀,多个弟弟或者妹妹,将来要继承的家产等于少了一半。”

“”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还有了孩子。

梁景瑶身为神仙,有着比普通人更大的包容,古代那位女皇就伺候过两位皇帝,事情看似狗血,但如果是真爱,也还能接受。

关键不是。

前女友爱上锅盖,因为他长得像生父,而锅盖父亲,年纪大了,更像。

原本的复仇变成一见钟情。

按照往生录记载,锅盖选择隐瞒。

他太了解父亲,绝对接受不了真相,他怕父亲气急之下身体出问题。

或许过一段时间,前女友报复够了,就会拿着钱离开吧。

他选择暂时离开。

等回来,看见的就是父亲耳朵贴在前女友肚子上,一脸幸福听孩子的胎动。

那一瞬间,锅盖恨不得杀了自己,他到底做了什么呀。

更不能说了。

父亲和前女友结婚,然后,很快露出真面目,像之前对待锅盖般,掌控欲极强,要求父亲必须报备所有的行踪,不许和别的女人随便说话,信息晚回一会,电话超过三声,立刻便引发一场大战。

怀孕让她肆无忌惮,要求越来越过分。

父亲被折磨的憔悴不堪,肉眼可见的变老。

可为了孩子,不得不忍。

这些还不算。

前女友再次打起锅盖的主意,两个男人她都想要。

锅盖明白不能再隐瞒,这个女人疯了,等到孩子出生,她不知道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父亲得知真相,狠狠抽了他一巴掌,接着,对前女友拳打脚踢。

孩子流产了。

已经成了人形的男孩。

老来得子,他却亲手杀了他。

遭此打击,锅盖父亲一病不起,辛苦创立的公司同样遭受重创,差点破产。

此刻医院里,锅盖父亲小心翼翼搀扶着小女友,他看看门外的狂风,柔声道:“风太大了,我们等会再走吧。”

“都听你的。”前女友毫无顾忌双手环住他脖子,一脸幸福道,“老公,你真好。”

锅盖父亲看看周围等风停的人群,下意识轻轻推了下。

他快五十了,保养的再好,两人在一起还是像父女。

这个动作,让前女友顿时拉下脸:“你嫌弃我是吧,行,我就知道你不爱我。”

锅盖父亲怎能不爱。

发妻去世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接受不了现实,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世界,好像一下子空了,再后来,担心儿子受委屈。

就这样不知不觉二十多年过去,渐渐对感情没了想法。

想和他上床的女人很多,但,都是有目的。

眼前的小女人不是。

她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的眼神,仿佛带着温度。

锅盖父亲以为女人撒娇,怀孕了嘛,情绪敏感正常,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在不知道多少古怪目光中抱住女人的腰,柔声哄道:“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前女友立刻眉笑颜开,她拉着他的手,放到平平的小腹:“老公,宝宝想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结婚?”

锅盖父亲惊的差点没忍住。

喜欢归喜欢,但之前没有结婚的想法。

快五十岁的人了,娶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儿子怎么想,亲戚,同行怎么想?

晚节不保啊。

前女友又拉下脸,冷笑一声:“不用说了,我明白。”

幼年遭遇,让她非常缺爱,极度没有安全感。

晚回信息都接受不了,更别说结婚这种大事了,她转身就走:“你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找医生,把孩子流了,绝对不打扰你。”

锅盖父亲赶紧拉住,实话实说道:“你给我段时间,主要儿子大了,我怎么都得先给他说一声。”

锅盖父亲不知道真相,前女友知道。

她要做的,就是趁锅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赶紧生米煮成熟饭。

“你多大人了?结个婚还要征求别人的意见。”前女友非常清楚他的软肋是什么,眼里有了泪,“他是你儿子,我肚子里的就不是了?”

锅盖父亲微微皱眉。

商海浮沉多年,早习惯了勾心斗角,听得懂话里的话。

他喜欢上眼前的女人,不止因为她爱的是自己这个人,还因为她非常温柔,大气。

怎么刚怀孕,就挑拨离间了?

两个孩子,都是自己的孩子,当然会一视同仁。

至于和儿子说,他不觉得哪里不对。

儿子和继母同龄,换做谁也接受不了,但不管儿子态度如何,他都会结婚。

察觉到锅盖父亲情绪变化,前女友悄悄呼口气,换成平常的温柔语气:“老公,你别多想,我,我刚怀孕,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再次击中锅盖父亲软肋。

前女友抱住锅盖父亲胳膊,轻轻摇了几下,目光随意看向外面。

风,渐渐停了。

一个身穿黑色上衣的男子跑的比风还快,用力推开玻璃大门。

前女友:“”

他怎么来了?

锅盖父亲也看到了,惊讶了下很快平静下来,估计儿子知道了,也好,早晚都要说,他拉着小女人走过去,平静道:“给你们介绍下,这是你王阿姨”

辈分大于年龄。

叫声阿姨不为过。

锅盖父亲暗自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发生什么,今天都要站在爱人这边,过后再说。

他看到,儿子眼里快喷出火来了。

锅盖不止眼睛喷火,真正见到,杀人的心都有,他声音沙哑低沉:“应该是我介绍,爸,这是我的前女友。”

锅盖父亲:“你说什么?”

周围竖起耳朵的人群:“”

窝草,好劲爆!

比想的还离谱。

锅盖再次重复,简单说了一遍两人为何分手,他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爸,儿子不孝,连累您了,过后给您下跪请罪,随您打骂,但现在,得先解决了她。”

前女友脸色大变。

和想的不一样。

她脸色连续变了好几次,冷静下来,哽咽道:“没错,我之前和他有过一段,为了报复可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情不自禁动了心。”

没有可是。

锅盖父亲紧紧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刃,声音沙哑的像被刀子割过:“说吧,开个价。”

这个孩子,不能要。

他错了。

前女友还真不是为了钱。

苦苦哀求片刻,见没啥用,前女友忽然疯狂哈哈大笑:“想让我流掉孩子?做梦吧,你们爷俩,都不是好东西。”

说着,她掏出手机,不等父子两人反应过来拨通了报警电话,然后阴森森道:“谁敢动我的孩子,我和他拚命。”

她不再隐瞒,彻底露出真面目。

当初得不得锅盖,她要毁了他,现在也是。

毁了两个负心汉!

等生下孩子,就是她复仇的时候。

锅盖父子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法治社会,如果本人不同意流产,没人可以强迫。

前女友得意大笑。

周围人群下意识走远一点,感觉这个女人精神不正常。

锅盖跟着人群悄悄往后退,退到安全距离,贴近手机小声道:“梁大师,您还在吗?”

直播间众人只能听声音不能看画面,早急坏了。

“在在在!梁大师,快想想办法。”

此刻房间观看人数四十多万,愣是没商量出什么来,总不能做犯法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梁景瑶感觉到了压力,她在人间的年龄才二十多,对待这种事的经验,实在算不上丰富。

手机里,前女友发现锅盖不见了,大声咒骂。

她精神不正常,似乎没什么怕的东西,因爱生恨,只要能报复父子俩,死都无所谓。

然而,是个人,就有害怕的东西。

前女友害怕什么?

或者说在乎什么?如果把她当成个病人呢?

梁景瑶平复情绪。

引发心理疾病的原因,抛出掉先天性,主要来自性格,以及生活带来的各种压力。

著名的心理大师荣格曾经说过,一个人终其一生的努力,都是在整合童年养成时候的性格。

前女友童年不幸,有个嗜赌成性的母亲,但却有个宠爱她到极致的父亲。

只可惜,七岁那年,父亲遭遇车祸去世,母亲没啥赚钱的能力,带着她嫁给个有钱的小老头。

小老头对待母亲还行,毕竟小那么多岁,还漂亮。

前女友就不行了,不是亲生的,七岁懂事了,养不熟。

像很多类似遭遇一样,等有了自己的孩子,前女友还不如家里养的一条狗。

而母亲,只要能上赌桌,六亲不认。

黑暗仿佛无穷无尽的童年,回忆亲生父亲,就像黑暗里点燃的火柴,短暂,却永恒。

也就说,她最在乎

前女友已经找了过来,锅盖匆忙闪躲。

梁景瑶淡定道:“让我来和她说几句。”

众人终于有机会瞻仰前女友的尊容,她五官清秀,给人很文静的感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

前女友看到视频里的梁景瑶,五官都快扭曲了,仿佛头被激怒的野兽:“难怪你抛弃我,她是哪个贱人?你说,快说呀。”

啥也不问,先入为主,病的不轻呀。

“我是一名算命主播。”梁景瑶没过多解释,没用的,淡淡道,“临去继父家的前一天,你发现父亲坟上长了棵小树苗,十多年过去,小树苗长大了,是棵少见的连子树。去年忌日,你回去上坟,发现树被砍了,因为连子有多子多福的寓意。”

“那棵树,在你的心里,等于父亲在世间的化身,你哭的险些晕过去,疯了般挨家挨户问,想出高价买回,可是,没人知道。”

内心最柔软、最隐秘的东西被戳中,前女友眼里的怒火瞬间散去,她死死盯着梁景瑶:“你怎么知道这些?”

梁景瑶耸耸肩:“刚才说了,我是个算卦的,我还知道,谁砍了你的父亲。”

“父亲”两个字,说的很轻,很慢。

在前女友心里,那棵树,就是父亲!她最爱的父亲被砍了,大概率做成凳子,床,被陌生的人压在身下,几十年,上百年。

其实,如果换个场合,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患者,梁景瑶绝对不会用这么粗暴直接的方式。

前女友彻底疯狂,扑上来抢夺手机,歇斯底里狂喊:“是谁?快告诉我!”

镜头剧烈摇晃,锅盖连连后退,对方怀孕了,他不敢碰。

梁景瑶的声音依旧淡定:“把孩子流掉,我告诉你谁砍的你父亲。”

直播间众人和锅盖的心全都悬了起来,等待前女友的回答。

应该,应该会考虑吧。

前女友只楞了数秒,哈哈大笑:“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做梦!只要我还活着,想都别想。”

“你在想,等孩子生出来,不怕我不说,你要像继父那样般折磨孩子逼我就范。”梁景瑶不紧不慢道,“但你忘了,我既然知道谁砍的树,就知道你父亲的坟墓在哪里。”

梁景瑶绝非危言耸听。

童年不幸对性格造成的印象有很多种,最常见的,自卑,缺爱,敏感等等,而前女友,属于最极端的。

她少女时期便有了虐待小生命的行为。

蚊子,苍蝇,地上的蚂蚁,她不直接打死,用火,用盐,围成个圈圈,慢慢折磨。

看着它们在地上挣扎,一点点死去。

前女友听出话里的威胁,她抓不到梁景瑶,对着锅盖又抓又挠,追不上人后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大喊:“警察吗,我要报警,有人要挖我父亲的坟。”

她忘记刚才已经报过警。

警局紧挨着医院,等看到视频里出现警察身影,梁景瑶主动挂断视频。

不能直播警察办案。

有了这两个把柄,相信锅盖父子最终可以搞定。

视频挂断,直播间众人的议论没断。

太吓人了。

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女人,关键,一点都看不出呀,万一遇上怎么办?

梁景瑶记录下前女友症状,作为特殊病例保存。

时代进步,也变复杂,这些年里,心理疾病人群爆增几十倍,尤其抑郁症,据世卫组织统计,全球曾患过、或者正患病的高达3.5亿,平均二十人中就有一个,已经成为世界第一大疾病负担源。

与之对应的现实:精神专科医院严重不足,精神科医生更匮乏。

梁景瑶默默叹口气,连接第三名中奖者:柠檬。

视频接通,她下意识看了眼往生录,差点没忍住。

房间干脆改名叫狗血之夜好了。

弹幕区心有灵犀,一片夹道欢迎的气氛。

“欢迎新的狗血携带者。”

“让狗血来的再猛烈些吧。”

柠檬二十七八,长相普普通通,不漂亮也不难看,她激动的语无伦次:“啊,梁大师,网友们,我真的中奖了吗,请大声告诉我,呜呜呜,从大师第一次直播,我每次都抽奖,想着再不行,只能买机票找大师当面算了。”

是直播间的老粉。

“谢谢你的支持。”梁景瑶一副宠粉的温柔语气,“你想算什么?感情,工作?”

柠檬要算婚姻,她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男友本地国企的技术员,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五官端正,一米七八,有房,有车,无贷款,不吸烟喝酒,接触的大半年里,性格温和。

就是太依赖母亲。

“晚上九点半前必须回家,因为他妈妈十点准时睡觉,哪怕我再怎么想多待一会。”柠檬活像被剥开的柠檬,那真是一肚子委屈,“去他家,我每次都像个外人,娘俩那眼神——你们信吗?快三十岁的人,回家第一件事,先和妈妈抱抱还有,我们的婚房,床头挂结婚照,床对面是他母亲的艺术照,”

直播间众人:“”

“代入了下,每次啪啪时,一抬头,看到了婆婆慈祥的微笑。”

“标准的妈宝男,我前任也是,表面看着老老实实的一个大男孩,但只要牵扯到母亲,瞬间变个人。”

“这还犹豫什么,果断分呀,一个已婚男人必须懂的,谁才是陪自己后半辈子的人。”

“你这情况,等于和一个有生育之恩的女人抢男人,没有任何胜算。”

“”

柠檬没想到众人反应这么激烈,改口了:“不不,没大家说的那么严重,他对我特别好”

直播间众人反应更激烈了。

一段感情,最可悲的就是——继续下去的理由只剩他对我很好。

柠檬应该是后悔了,一人难敌众口,向梁景瑶求救:“大师,您帮我看看,我还要结婚吗?”

梁景瑶笑笑:“我说不结,你真的会不结吗?”

柠檬被说了个哑口无言。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她心里早已有了决定,真打定主意分手,没必要征求别人的意见。

柠檬低下头,喃喃道:“还有别的原因,我快三十了。”

柠檬在一个三线城市,城市就那么大,交际圈就那么大。

别人说她是老姑娘她不怕,但现实,让人害怕。

从去年的时候,亲戚邻居介绍的对象质量断崖式下降,和她年纪差不多的,要么长相令人同情,要么身材肥胖的不忍直视。

像个正常人的,离异!

她没市场了。

现在都成这样了,等过了三十,只能乖乖给人当后妈。

真的没有再比未婚夫更好的人选了。

梁景瑶静静等她说完,一针见血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既然这么优秀,为什么到现在还未婚?”

柠檬:“是哦。”

她怎么没想过这点?

作为老粉,柠檬知道梁景瑶的神奇,也知道她一贯的风格,能这么说,里面肯定有问题。

柠檬鼓起勇气道:“大师,您直说吧,我能承受的住,大不了单身。”

梁景瑶当然会说,这可是自己的老粉呢,等于自家人。

往生录记载,这姑娘婚后遭遇太悲惨了。

梁景瑶大手一挥:“走吧,去他家。”

柠檬:“”

直播间众人看着她表情快笑疯了。

“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你还是老粉呢,难道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房间吗?”

“来吧,我们根据现有线索盲猜一下,待会会发生什么?”

“未婚夫还没断奶?哈哈哈,我乱说的,柠檬,别生气呀。”

“”

柠檬哪里会生气,她现在心惊肉跳。

之所以急的差点想买机票亲自上门请梁景瑶指点迷津,因为她隐约感觉到什么。

一开始,未婚夫对未来婆婆的态度她表示理解,婆婆年轻时守寡,一个人养大儿子,孝顺应该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看一个人的人品,不要看他对你,看他对父母。

而且婆婆对她也很不错。

直到某一次两人亲热。

小城市,定亲和结婚差不多,同居的大有人在。

柠檬想把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但恋人之间该有的亲爱不会拒绝。

那是个周末,两人看完电影,柠檬意犹未尽,反正明天休息,提议再看一场。

未婚夫像往常般拒绝,被她缠的急了,脱口而出:“我妈没有我睡不着。”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柠檬愣了下,但没多想,诧异道:“为什么没你睡不着?”

原本很正常的反问,男朋友却好像心虚了,目光闪躲,好半天憋出句:“她习惯有我在身边。”

柠檬理解不了,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想了想随口道:“怎么感觉你和你妈的关系怪怪的。”

男朋友脸色瞬间大变:“胡说八道什么,她是我妈,关系怎么就怪了?”

柠檬没再继续追问,或许出于女人的直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事不能随便和别人说,她告诉母亲,结果被狠狠骂了一顿。

骂她想太多。

孤儿寡母那么多年,关系好很正常,这说明男朋友是个孝顺的孩子。

只是单纯的孝顺吗?

柠檬找机会暗暗试探,比如,你妈重要还是我重要,又比如,以后机会合适了,能不能搬出去住,她喜欢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

男朋友的反应让她心里越发没底。

女人的婚姻等于第二次命运,她想到了梁景瑶,什么都能算出来的梁大师。

随着柠檬走出家门,弹幕区陷入疯狂,说啥的都有。

柠檬太熟悉这气氛了,曾经她也是吃瓜一份子,没想到,今天轮到了自己,她哭笑不得摇摇头:“梁大师,能先告诉到底会看到什么吗?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梁景瑶叹口气:“看了再说吧。”

她说了,柠檬可能就不去了。

距离婚期还有一个月,那么大的事,她或许能说服柠檬,但柠檬,很难给家人亲戚一个说法。

再有,希望能避免另一个女孩步柠檬的后尘,跳入火坑。

三线小城市,两家距离不算多远,骑电动车,二十多分的路程。

作为即将成为新媳妇的柠檬,有开门密码。

门口两侧,早早贴上了大红喜字。

柠檬微微迟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失落。

她明白,走进这个门,或许就再也回不去了,要继续当那个被整天逼婚的老姑娘。

此刻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接近婆婆睡觉的时间。

轻轻的开门声,没惊动任何人,客厅里的灯亮着。

柠檬静静站了片刻,悄悄走向两人的婚房。

婚房没人。

男朋友没在自己房间?

直播间众人倒是有新发现,镜头一晃而过,床头的墙上,一对新人头挨着头,幸福微笑,仿佛打擂台似的,墙对面遥遥呼应,一个半老的夫人也笑的很幸福。

之前听柠檬说还没太大感觉,亲眼看到,古怪极了。

房子三室。

去掉当做客房加书房的另一间,就是婆婆住的。

门口虚掩,暗黄色灯光朦朦胧胧,柠檬来过很多次,知道那是婆婆的床头灯,她屏住呼吸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温柔的呢喃声。

“好宝宝,快睡觉,再不睡觉,老猫猴猴要来了。”

这是当地的一首童谣,上了年纪的人哄孩子时唱的。

婆婆的声音?

婆婆在哄男朋友睡觉?

柠檬不知道为啥,有点想哭,她忽然明白梁景瑶那句话了:我说不合适,你就会不结婚吗?

是啊。

还没看到,她心里先接受了,未来丈夫是个极品妈宝男,快三十的人,竟然还要妈妈哄着睡觉。

柠檬有些后悔,毕竟还没结婚呢,没打招呼偷偷摸摸进来,万一被发现,不好解释。

她下意识看了眼视频,打算走。

视频里,梁景瑶面沉如水,用口型无声道:“进去!”

这两个字,霸屏了。

柠檬犹豫片刻,摇摇头,自己的生活自己最清楚,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婚姻,以她如今的条件,错过这次,真的只能给人当后妈。

那比找个妈宝男更接受不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来了条信息,把她吓一跳,好在刚才调到静音。

梁景瑶发来的:相信我,没那么简单!

柠檬大脑一时间凌乱,不知道因为梁景瑶能在短短时间算出她的手机号,还是因为——短信的内容。

没那么简单?

柠檬有想过,很龌龊的那种想

直播间众人恨不能跳过来,把那扇虚掩的门推开。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镜头终于,慢慢动了,歌声慢慢清晰。

等视频出现卧室的画面时,直播间几十万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世界,疯了吧。

老式的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一个老妇人。

两人面对面。

男人只穿了条三角内裤,活像个大号婴儿,脑袋埋在妇人怀里,正在吃nai。

弹幕区彻底疯狂。

“我这一世作恶多端,见到这副画面是我的报应,从今后,和这个世界两请了,再也不欠什么。”

“我滴妈呀,我,我看到了什么,这一定是幻觉!”

“太踏马的恶心了,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

梁景瑶立刻断了直播间视频,改成只有她这边能看到。

直播间众人:“”

也好,总比什么都听不到强。

老妇人面朝外,率先看到柠檬,她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赶紧推开儿子。

儿子不满意,哼哼唧唧凑过来。

老妇人表情变得惊恐:“柠檬,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像个大号毛毛虫蠕动的儿子立刻僵住,他一点一点转过身,表情同样惊恐。

都是成年人,明白这种行为有多么的骇人听闻。

柠檬感觉天碎了,碎成一片片,砸到头上身上,她艰难扶住门框才站稳。

老妇人找件衣服披上,跳下床:“柠檬,你别害怕,听妈给你解释,不是那样的”

柠檬不会说话了,真实画面,比视频冲击力大多了,五脏六腑剧烈翻腾,她疯狂摇头,没等老妇人靠近,疯狂往外跑。

她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知道,跑,跑,跑的远远的。

城市的夜跟着颤抖。

一直到手机里传来梁景瑶温和的声音,她才发现跑的快脱力了,蹲在地上哭的无声无息。

梁景瑶继续温声道:“那个男人一点都不爱你,只是因为年纪到了。”

他不想结婚,一辈子只想和母亲过。

娶柠檬,不如说娶了个子宫。

按照往生录记载,从柠檬怀孕开始,他便光明正大和以前一样,睡在母亲屋里。

柠檬泪眼婆娑点点头,刚看完让人欲呕的画面,好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再说,她也谈不上多爱。

她哭,更多为自己而哭。

有更残酷的现实等着她。

临近婚期一个月分手,在别人眼里,和离婚差不多。

她的下半生,几乎一眼看到头。

梁景瑶笑着安慰道:“别伤心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如果自己创业,成功的几率很高,等有了足够的钱,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小奶狗小狼狗随便挑。”

现实就像一张紧紧包裹的网,里面有各种生活给予的不堪,也有被束缚的幸福,自由。

这张网,并非牢不可破,就像人定胜天那句般。

命运,是自己走出来的。

按照现有情况,柠檬的未来的确不怎么样,一直到四十岁,离异过后开始创业才有起色。

她有那么点做生意的天赋。

视频在柠檬破涕为笑的感谢声中挂断。

三次算卦结束,还剩一次免费抽奖就可以下班了。

十分钟过去,幸运儿出炉:我爱我家。

一个三十多的男人,面相憨厚,他还没从柠檬的故事中走出来,喃喃道:“太离谱了。”

梁景瑶懒得再看面相,直接翻往生录。

内容让她差点苦笑,先别说别人了,您也强不到哪里去。

今晚,注定狗血遍地。

梁景瑶打起精神:“你好,想算什么?”

“我想算我妈。”我爱我家说完连忙急火火解释,“大家别乱想,我可没那么变态。”

直播间几十万张嘴,岂是他一句话能控制的。

“那可未必,不到最后一刻,除了梁大师,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要不你算别的吧。”

“今晚之前,我绝对不会往那边想”

我爱我家看过梁景瑶好几场直播,明白开玩笑的成份居多,但牵扯到母亲,哪能接受的了,好在梁景瑶及时警告:“再乱猜测的,踢出房间。”

世界上那么有那么的狗血的母子关系。

我爱我家开始说自己的烦恼。

大学时代,他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可那个女孩太优秀了,漂亮,气质好,公认的系花,追求者众多,像他这样要长相没长相,要家庭没家庭的根本配不上。

可他不放弃。

他这辈子,就认定了这个女孩。

当不成恋人,当闺蜜也好。

我爱我家另辟跷径,成了女孩最好的异性闺蜜,看她一次次恋爱,一次次失恋,陪她笑,陪她哭,她所有的一切里,都有他。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喜欢她。

我爱我家一直没有表白,他明白,表白意味着彻底失去。

一直到毕业舞会。

他把自己灌了个烂醉,鼓起勇气说了那三个字:我爱你。

爱你很久很久了。

不出所料,女孩拒绝。

他平静接受,祝愿女孩幸福,早点遇到喜欢的人。

女孩哭的稀里哗啦,说,下辈子,下辈子偿还你。

人有下辈子吗?

我爱我家笑笑,有这句话够了,他没白白付出。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但也没断了联系,在他的努力下,两人继续维持之前的闺蜜关系。

女孩什么都和他说。

她又恋爱了,又失恋了,工作不顺心,换了份工作。

他就像她的树洞。

一晃眼好几年过去,大家都三十了,他单身,女孩也单着。

他鼓起勇气再次表白。

女孩考虑了一段时间,竟然同意,当看到信息那一刻,我爱我家哭的稀里哗啦,他终于等到了,他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多年相识,熟的不能再熟悉,三十岁,该结婚了。

双方家长见面,两人很快结婚,第四年,妻子怀孕。

梁景瑶忽然打断他:“之前为什么没考虑要孩子?”

“一直努力,一直怀不上。”我爱我家一脸幸福微笑,“去医院做过各种检查,我和爱人身体都很健康,医生也感觉很奇怪。”

他意识到什么,盯着梁景瑶表情,小心翼翼道:“大师,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梁景瑶摆摆手:“你先继续。”

我爱我家欲言又止,他想解释,想想又觉得没解释的必要。

妻子不是那种人。

清者自清。

结婚四年终于怀上,意味着家庭进入新的阶段,我爱我家激动的不行。然而,母亲却坚持要把孩子打掉,说找了个很灵的算命先生,算出这孩子是来报仇的,先克母,再克父,直到最后,克死身边所有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对于我爱我家来说,历经四年,才和最爱的女人有了爱情的结晶,激动之外,心里终于彻底踏实。

有了孩子,是一个完整的家了,多了份来自血脉的牵挂,她这辈子,应该不会离开他了。

我爱我家无法接受母亲的说法,都什么年代了,还那么封建

视频里,我爱我家停止抱怨,尴尬笑笑:“梁大师,我不是说您”

已经晚了!

“呔!大胆黑粉,竟然敢说梁大师封建!踢出房间,永远拉入黑名单。”

“笑死我了,不过我可以理解,离开梁大师房间,我立刻变成坚定的无神论者。”

梁景瑶摆摆手,示意没事,继续说。

事情愈演愈烈。

我爱我家原本以为母亲只是被算命先生忽悠,他发现说服不了,提议花钱免灾。

不就这种套路吗?

当花钱买个平安。

母亲却说无法破解,只要这个孩子降生,大家都得跟着死。

我爱我家只好拖,一直拖到孩子三个月,母亲那边下了最后通牒,给他七天时间,要么要孩子,要么要妈。

这简直比世纪难题妈和爱人掉水里更难解。

梁景瑶看起来一点都不急,慢悠悠道:“你妈一直很迷信鬼神吗?”

直播间众人忍住哈哈大笑。

身为算命主播,自己差点说出迷信俩字。

我爱我家没笑,摇摇头,解释道:“可能年纪大了的原因。”

他也奇怪过这点。

家里没供神佛,平常出去旅游路过庙宇,母亲都不烧香,怎么就忽然信算命了呢?

还是老婆说,人年纪大了,难免信鬼神,让他多理解。

当局者迷这句话真一点没错。

梁景瑶那个愁呀,还要怎么暗示?

坐半个晚上,腰有点酸,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也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冒昧问下,你老婆爱你吗?”

直播间众人纷纷给出自己的观点。

“怎么可能爱,我说的可能有点直,大学到结婚接近十年,生活不是电视剧,一开始没感觉,基本等于永远没感觉。”

“应该感觉我爱我家适合结婚吧,毕竟年纪到了,找一个爱自己的,或者被感动。”

“不能强求那么多,能修成正果已经不错了。”

“啥爱不爱的,十年婚姻的过来人告诉你们,所有感情的最终归属都是亲情。”

“”

几乎没一个人认为我爱我家得到了爱情,他最多,得到了喜欢的那个人。

视频里,我爱我家的眼神一点点黯淡。

没人比他更清楚。

是的,她不爱。

可就像之前的十多年,能陪在她身边已经够了。

我爱我家不想谈这个话题,也不愿面对,僵硬笑笑:“梁大师,我想您帮我算下,孩子真的克父克母吗?”

梁景瑶毫不犹豫回答:“当然不。”

我爱我家眼神里的黯淡瞬间散去,变成亮晶晶的兴奋,他推开门大喊,“妈,你过来一下。”

一个头发半百的老妇人慢悠悠走过来,不耐看了视频一眼:“大师怎么说?”

“大师说没事,妈,你肯定被人骗了。”我爱我家把母亲推到视频前,“梁大师,麻烦您再说一次。”

没等梁景瑶开口,老妇人忽然挣脱儿子的手,拉下脸:“不用说了,一个小姑娘懂什么算卦,我找的那位,可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很多人见一面都难。”

当着直播间那么多人的面,我爱我家被闹了个大红脸,低声道:“妈,可别乱说,梁大师虽然年轻,但真有本事,从来没算错过,我不是您给看过视频吗?至于那位高僧,我查过资料,根本没这个人。”

“网上查的吧,网上有真话吗?”老妇人瞥了梁景瑶一眼,不屑道,“你学算卦多少年了?师承哪位?有证吗?算一次多少钱?”

她一连串不礼貌的反问,弹幕区却没多少人出来维护梁景瑶。

因为感觉老妇人好像故意的。

梁景瑶更是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笑眯眯道:“我爱我家,我能单独和你母亲聊聊吗?”

我爱我家愣了下,表情复杂看了眼梁景瑶,然后,把手机交到母亲手里,默默出去,贴心关上门。

直播间众人早已控制不住。

“直播到现在,第一次见大师单独和人说话!绝对有不得了的秘密!”

“妈妈给我的第一感觉很好,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我猜,她应该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继续猜,啊,我忽然看到了一片茂盛的绿草原。”

“”

老妇人依旧保持不屑的表情,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想骗我老婆子的钱是吧,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小心以后遭报应。”

梁景瑶嘴巴贴近手机,神秘笑道:“阿姨,我劝您还是别骂了,我什么都知道。”

老妇人脸色微微变了下,很快镇定,眯起眼:“哦,你知道什么?”

她自己都没注意,说话声音放低了。

梁景瑶眨眨眼:“您知道的我都知道,比如,孩子是别人的。”

梁景瑶对善良的老人特别有好感,在他们身上,能看到更多的真情,他们只要还活着,永远是一面墙,遮风挡雨的墙。

她没想到这句玩笑话带来的后果。

老妇人脸色瞬间苍白,她死死盯着梁景瑶,忽然跪下,双手合十连连磕头:“大师,大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您,求您了,不要告诉我儿子,我给您磕头,您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弹幕第一次没因为狗血而沸腾。

视频里,老妇人一下一下,半白的头发渐渐凌乱,她表情惊恐,她放弃尊严,用唯一能拿的出的诚意祈求。

直播间不少人眼睛酸涩,仿佛看到自己的母亲。

梁景瑶恨不得土遁过去,她赶紧站起来,连连道:“阿姨,使不得,我不说,只要您不同意,我什么都不说。”

老妇人又磕了几个,似乎这样才能安心,她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早化作粉末,喃喃道:“不说就好,不说就好。”

梁景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明白老妇人的用意。

儿子结婚后,她做了所有能做的,把儿媳妇当闺女疼,当祖宗供,只希望她能好好和儿子过日子。

可儿媳妇还是出轨了,她亲眼看到。

谎称孩子克父克母,并不是不愿替别人养孩子,而是,怕亲爹哪天找上门,儿媳妇离开儿子。

儿子这辈子,只喜欢一个女人,这是命。

她改变不了,只能想办法维护。

直播间众人大概也明白了。

“阿姨,您何必呢,这样的女人没有留的必要,还是告诉儿子实情,长痛不如短痛。”

“我踏马拳头硬了,两口子的事,为什么受伤的是老人?”

“我也是当妈的人,大姐,听人劝吃饱饭,和儿子好好聊聊吧,如果他坚持一根筋,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

梁景瑶低声转述弹幕内容,她能算出世间万般,劝不了一颗全都是儿子的心。

按照往生录记载,老妇人最后发现用命威胁都没用,悄悄在饭菜里放了堕胎药。

孩子流产。

等看到医院检查出的结果,儿子气的快疯了,他不能打母亲,但从那天后,带着媳妇搬了出去。

老妇人一直保守秘密到死。

或许心里有愧,那女人之后没再出轨,安心和我爱我家过日子,又几年后,有了孩子。

老妇人成功保卫住了儿子的幸福。

梁景瑶没当过母亲,不知道到底哪样才算对,哪样才算真正的幸福。

视频里,老妇人对着镜头不停点头:“大家伙说的都对,谢谢,谢谢大家。”

大道理她懂,可她更懂儿子。

如果离婚,儿子不可能再结婚,即使勉强结,也不会幸福。

那个女人是他唯一的幸福。

一个不一心一意的女人,总比一个人孤单到老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弹幕忽然戛然而止,直播间几十万人屏住呼吸,看向老妇人身后。

她身后的门,轻轻开了。

我爱我家满脸是泪:“妈,妈。”

他有两个手机,什么都看到了。

他一声声哭喊,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干瘦的母亲:“妈,对不起,对不起啊。”

父亲走的早,可他并未因此缺少什么。

母亲给了他两份爱。

一直迟迟不结婚,母亲从不催,反而经常反过来劝他,这样就对了,结婚啊,必须找个喜欢的人。

老妇人身体哆嗦,她还没反应过来,拍拍儿子的背,强行镇定道:“哭什么,不就一个来报仇的孩子嘛,流了,你俩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有孩子。”

我爱我家拚命点头,他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忽然,那个女人,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

世界上还有个更值得他去爱的女人。

视频挂断,直播间众人怔怔出神。

世界上有多少这样的母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付出着?

三卦加上免费抽奖结束,梁景瑶挥挥手刚要下播,忽然有人打赏。

金额最高的梦幻城堡!

打赏人龙哥:大师,救命,救命啊!

有人遇到危险?

梁景瑶没多想,迅速发起视频请求,刚准备要走的众人同样吓一跳,发生什么了?

视频背景是在车里,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身穿胸前绣着某奢侈品牌巨大图案的T恤,粗胖的脖子带了串又粗又长的金项链,他满脸惊恐:“大师,救命啊,有鬼要杀我。”

不用他说,梁景瑶已经知道了,那鬼气浓的,几乎肉眼可见。

梁景瑶低喝道:“转下镜头,鬼在车后座!”

直播间众人:“”

这次来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直播间众人心惊肉跳,视频那边的龙哥天灵盖都快被恐惧炸飞了,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女鬼真追到车里了?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命令不停使唤的手臂,一点点转动镜头——人的眼睛速度更快!

黑乎乎的车后座,有个白衣女人,长发遮住了整个脸,一时间让人搞不清那边是脸,那边是后脑壳。

龙哥:“妈妈呀。”

极度惊恐之下,他发出的声音像只小奶猫。

直播间众人:“”

先别喊妈了,车后座真有鬼吗?

视频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正要问,龙哥忽然动了,他想跑。

车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门把手都快拽烂了,就是打不开。

龙哥一边绝望大喊一边疯狂撞,宛如只困在铁笼的疯狂黑熊,脑袋一会撞到这,一会撞到那,撞的砰砰响。

直播界间众人只咧嘴,一定很痛吧。

梁景瑶淡淡的声音响起:“跑不出去的,不过,她暂时杀不了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龙哥这会像领悟了缩骨功,那么大的身体硬生生缩在方向盘和座位之间,他声音和脸上的肌肉一样抖:“我,我,我正开车,忽然看到前面冲出来个女的,吓得赶紧刹车,车还是撞到了,我看到她被撞飞,下车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梁景瑶点评的意味深长:“撞人后不逃跑,不像你的风格呀。”

直播间众人:“”

闻到了好故事的味道。

龙哥没反驳,这会别说挖苦的话了,骂他祖宗十八辈都没事,他假装没听到,继续说。

大活人凭空没了,他明白可能遇到脏东西,赶紧飞快跑上车,猛踩油门。

如此开了一会,感觉哪里不对劲,前面雾濛濛的,路灯啊,远方城市的灯光全都没了,原本宽阔的马路变成乡间的那种单行小道。

他打个哆嗦,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通往阴间!

导航地图验证他的想法,显示一直没动。

如此坚持又开了一会,窗外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小道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又好像行驶在跑步机上,除非飞起来。

他不敢再开了,靠边停车。

梁景瑶叹口气:“停车就对了,再开五分钟,车毁人亡。”

直播间众人若有所思,这声叹气,怎么听怎么带着点遗憾的意思。

遗憾为啥没撞死。

“原来是这样?”龙哥一副大难不死的表情,可庆幸没几秒,他抱住头,杀猪般尖叫。

后座的女鬼往前凑了凑,脑袋搭在座椅背,距离他只有几十公分,轻轻吹了口气。

那口气,仿佛吹了一晚上的空调,凉到了骨头缝。

“你不要过来呀!”龙哥自己都不相信,有天他能被吓哭,“梁大师,救命啊,救命啊!”

梁景瑶一点都不急,慢慢饮了口茶:“老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是不是做过什么坏事?”

龙哥目光躲闪:“没,没有啊,我向来遵纪守法。”

梁景瑶轻轻哼了声:“你可真敢说。”

她救人心切,第一时间打开往生录,没想到,救了这么个人渣。

直播间众人其实第一眼,就感觉龙哥不是什么好人。

“劝你老实坦白,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你既然知道找梁大师求救,就应该明白,在这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死到临头还嘴硬,继续,看你能坚持多久。”

龙哥一秒都没法坚持了,女鬼不满足只吹一边的凉气,脖子忽然凭空拉长半米多,围着他脑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吹。

他知道梁景瑶的神奇,做了太多亏心事,说不心虚不可能的,他本来打算过段时间上门拜访。

龙哥咬咬牙:“没错,我做过不少坏事,但我没杀过人。”

梁景瑶呵呵笑了:“但你做的坏事加起来,能枪毙一百次。”

往生录记载的对方的恶行,长的一眼看不到头。

抢劫,伤人,非法拘禁,勒索

晚上流量巨大,直播间此刻人数接近六十万,那么多人,身份被查出来迟早的事。

龙哥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手护住脑袋抵挡女鬼吹来的凉气,一手飞快按手机屏幕。

直播间,如梦如幻的五彩光芒不停闪烁,连续二十幢梦幻城堡,也就说,打赏了二十万。

龙哥有了底气,沉声道:“请梁大师救我一命,大恩大德,我龙某一定牢记,等事后,还有别的重谢。”

世界上没有不爱钱的人,梁景瑶是有本事,但直播,不也为了赚钱嘛。

直播间老粉明白他的意思,非常淡定,看来,还是不了解梁大师呀。

梁景瑶没阻止,一直到最后一幢的特效结束才淡淡道:“第一,你打赏的钱我会捐出去,第二,别说二十万,二百万,两千万,两个亿也没用,想让我出手,只有一个办法——去自首,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龙哥脸色瞬间变的煞白。

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他直勾勾盯着屏幕:“梁大师开玩笑的吧,我为什么要自首?”

梁景瑶耸耸肩:“随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女鬼会一直跟着你,你到哪里,他到哪里,一直到吸光你的阳气,吸光你之后,接着,是你的母亲,你刚上幼儿园的儿子。”

龙哥身子狠狠抖了下,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低下头。

梁景瑶不屑道:“你在想,原来现在死不了,全世界不止我一个大师,等天亮——没用的,除了我,谁都帮不了你。”

梁景瑶没骗他。

女鬼都显形了,可见怨气有多深,能降的住的,自然能看出里面的因果,即使有为了钱不怕反噬的。

还有她,还有特管局呢。

她会一直盯着。

这件事,她管定了!

龙哥表情变得绝望,他死死咬住嘴唇,依旧不妥协。

梁景瑶忽然长叹口气,不等直播间众人反应过来,直接关掉直播间。

直播间众人:“”

窝草,发生什么了?

视频平台停电了吗?

梁景瑶并未离开,给龙哥发了条信息,让他明天来一趟土地庙。

龙哥不是不说,是不敢说。

说了,可能一家三□□不过明天。

这一夜,梁景瑶没睡,一直在关注龙哥那边的动态,还好,已经快深夜了,直播带来的影响力暂时没惊动他身后巨大的保护伞。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土地庙大门刚打开,一个老太太便急忙忙冲进来,她面色惊慌,买了最贵的高香,跪在神像前不停磕头。

信徒遇到了麻烦。

梁景瑶听了几句,赶紧打开往生录。

老太太姓李,刚过了七十大寿,是远近闻名的接生婆,尤其擅长——乾坤大挪移!

隔着肚皮可以调整胎儿的位置。

梁景瑶着实惊讶了下,她是中医,自然知道这招有多难。

胎儿诞生时正确的姿势,应该是头朝下,屁股朝上,如果倒过来,或者别的姿势,很容易难产或者大出血。

生孩子又叫鬼门关的说法,很大一部分原因因为这点。

老祖宗的智慧无穷无尽,古代没有B超,没有先进的检查仪器,但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渐渐总结出了个办法——臀位外倒转术。

然而到了现在,会的人很少很少,即使会,也不敢轻易给人用。

现在的孩子太金贵了,遇到这种情况,一般直接剖腹产。

昨晚十二点,忽然有人重重砸门,说自己老婆难产,求她帮忙。

李婆婆很久没给人接生过了,一则年纪大了,二则,也是怕出事担待不起。

有人求上门,她二话不说,立刻起床。

来求的男人穿着有点奇怪,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多,但穿着活像旧社会,说话方式也像。

而且,他没拿手电,拎了个煤油灯。

李婆婆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又满心孕妇安全,没多想。

男人说他是王家村的。

李婆婆愣了下,王家村?附近好像没这个村子呀。

可看对方走路来的,应该不远。

李婆婆依旧没多想,大概走了十多分钟的样子,前方忽然出现一幢非常气派的四合院,青砖绿瓦,门口两边坐着俩栩栩如生的狮子石像。

有狮子石像不奇怪,奇怪的是,石像后面的墙上,镶嵌了几个带石鼻的巨大青石。

李婆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那是拴马石。

她很小的时候见过,大户人家才会有,简单说,等于现在的停车场。

这幢四合院,有年头了呀。

男人似乎发现她在打量什么,目光沉沉。

这时,院子里传来孕妇特有的痛苦大喊声。

这喊声,对于李婆婆来说等于听到了号角,也不用男人带路了,迈着小碎步急呼呼冲进去。

然后又是一楞。

没有电灯?

她看到了纸糊的窗户,灯光模糊,不是蜡烛就是煤油灯。

村里停电了吗?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边,低声道:“婶子,屋里请吧,我老婆两天两夜还没生下来。”

作者有话说:

啊,白天有事耽误了,差点没赶上更新,明天恢复双更。

第86章

李婆婆被转移注意力,她进屋后,又一愣。

差点以为回到了小时候。

老式的八仙桌,条几,太师椅,九桃缠枝大花瓶里插着鸡毛掸子,装修古香古色。

孕妇更离谱,她躺在红色拔步床上,留着厚重的发髻,整个一古代人打扮。

李婆婆思维忽然发散:她不热吗?

孕妇听到动静,艰难抬起头,刚要说话,请李婆婆来的男子快过走过去,温声道:“娘子,不怕,稳婆我请来了。”

产房,是李婆婆的天下!

她推开男子,哈哈手,再使劲搓几下,等手热了,轻轻掀开孕妇身上绣着大红色牡丹的被子,开始检查胎儿情况。

两天还没生下来,情况应该很严重。

这其中的一个细节,等她回家后才想起来,那叫一个细思极恐——孕妇没有体温,但也不冰凉,就像,就像块放很久了的肉。

李婆婆表情严肃,连续摸了好几遍,暗暗倒吸一口冷气,瞪了眼男人:“没做过产检吗?”

孩子完全倒过来了,屁股朝下,头朝上,能生下来才怪。

这些年她很少接生,和现在的医疗水平发达也有一定的关系。

从怀孕开始,几乎稍有条件的都会定期产检,遇到无法解决的,剖腹产就是。

男人被瞪的低下头,含糊说了句什么。

“行了,别解释了,知道疼媳妇才是好男人。”已经这样,说再多没用,李婆婆估算了下距离最近的医院,显然来不及,不耐烦推了下男人,“愣着干吗,快去烧开水,多烧点。”

其实她心里不怎么慌。

毕竟几十年的接生经验,啥场面没见过。

李婆婆深呼口气,调动老迈的神经,一边和孕妇柔声说话,一边开始行动。

胎儿屁股朝下,只要调转过来,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大概灯光太朦胧,显得孕妇皮肤有种不正常的惨白。

李婆婆摸到了胎儿小小脑袋,她力度轻柔的像羽毛,顺着往下,摸到了小小的臀部,然后,腕关节轻轻用力。

臀位外倒转术,全靠经验。

太大,会伤到胎儿,太小,转不过来。

李婆婆屏住呼吸,宛如打太极般,双手不停旋转,她的双手,就是眼睛。

一切非常顺利!

等调转过来,孕妇很快有了反应,生下个不怎么胖的男娃。

李婆婆作为这个年纪的人,多少有些重男轻女,她眉开眼笑:“恭喜恭喜,喜得贵子。”

此刻,已经凌晨一点。

再三确认孕妇没事,李婆婆擦擦忙出来的一头汗,她可以回去了。

男人似乎不善言辞,连连鞠躬,拿出个大红包。

李婆婆没客气,应该的,去医院生孩子少说一两万。

男人坚持送他。

李婆婆再三推辞,孕妇离不开人,最终没能拒绝。

男人,依旧提着那盏几乎没啥用的灯笼。

李婆婆实在忍不住:“回头买个手电筒吧,花不了多少钱。”

真是的,头次见家里没手电筒的。

男人连连点头,等走了十多分钟,忽然莫名其妙说道:“婶子,等再见面的时候,定有厚报。”

李婆婆没放在心上,随意摆摆手。

再见面?

没错,是很快会再见面,等孩子满月的时候,要给她这个接生婆送红鸡蛋。

人上了年纪,不服老不行,李婆婆这会感觉有点疲惫,以至于没发现,怎么就忽然走到家门口了。

临走时,她特意开的院子灯还亮着。

没停电啊。

李婆婆有点疑惑,按理说,两个村子距离不远,应该用的同一条电缆,她打算客气几句,邀请男人喝口水再走,可一转身,男人没影了。

啥时候走的?

回到家,李婆婆下意识掏出刚才男人送的红包。

刚才暗暗捏了几下,应该有一千块。

然而,她掏出了一个黄表纸纸包!

死人用的那种黄表纸!

李婆婆打个哆嗦,一点点拆开黄表纸,果然,里面是一沓纸钱,带着铜钱花纹的纸钱!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一点点出现。

李婆婆想起来了,从始至终,那个男人走路,一点声音也没

是飘着的。

她,她刚才给鬼接的生?

李婆婆知道,这个世界,有不干净的东西,但她给人接生,也算积德行善,这辈子走的直行得正,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给鬼接生就接生吧,而且对方一直客客气气,没有害她的意思。

李婆婆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躺下没几分钟,诈尸般直挺挺坐了起来。

男人说:等再见面时还有厚报?

李婆婆无法淡定了,天一亮,立刻跑到土地庙,她不怎么信菩萨,感觉官太大了,管的人太多顾不过来,还是土地神好。

听着李婆婆祈求平安的祷告,梁景瑶默默叹口气,选择啥也没说。

一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李婆婆只剩一年零三个月的寿命。

那对鬼夫妻,到时候会亲自相送。

龙哥下午两点才赶到,一夜过去,他肉眼可见的憔悴,脖子上的金链子似乎都黯淡了,见到梁景瑶,立刻双膝跪地连连磕头。

那个女鬼,又哭又嚎整整缠了他一晚上,直到天亮时分才离去。

而比这更可怕的,上面的人看到直播视频了,他差点没能脱身。

他知道,不管哪条路,他这辈子算完了,只希望,老母亲和儿子别受牵连。

梁景瑶没可怜他。

自作孽不可活。

这会知道母亲和儿子了?做坏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母亲孩子?

不过,整件事情牵扯太大了,需要他这个直接证据。

确认他想好,梁景瑶直接联系特管局。

龙哥耷拉着头走了。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即使检举有功。

——————

晚上八点,土地庙又来人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身得体西装,但面色极差,蜡黄,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梁景瑶忍不住皱眉:妖气!

男人全身妖气缠绕,属于活人的气息弱的宛如风中残烛,再拖下去,估计最多还能活个两三年。

“大师,我姓赵,叫赵有福,是您的忠实粉丝。”男人打起精神,恭敬道,“我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想请您帮我看看,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牵扯到妖怪,事情就严重了,梁景瑶立刻查看往生录。

巧了,又是个自作孽不可活的。

梁景瑶淡淡道:“谢谢你的支持,哪里不舒服?”

赵有福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态度,他似乎有点站不住了,扶住墙壁,喘了口气才有气无力道:“大概两个月之前开始的吧,身体慢慢没力气,我去医院看过,医生说营养不良可我平常很注重饮食健康。”

他忍住没骂脏话。

以他的身价会营养不良?简直开玩笑。

“我吃了很多吃补品,人参什么的,吃完的确有点效果,最多持续两三天,到现在,上个楼都费力,感觉感觉好像活不久了。”

梁景瑶笑笑:“你感觉到挺准的。”

自己感觉和别人说完全两个概念,尤其是梁景瑶。

赵有福大惊失色,身体晃了晃:“梁大师,您能看出我得的什么病吗?”

梁景瑶没回答,晾了他一会才慢悠悠道:“你既然看过我的直播,应该明白,在我这里没有秘密。”

赵有福自信道:“知道的,可我真的没做过坏事,您要不信,随便算。”

这点他敢发誓。

从小到现在,绝对没做过违法的事,甚至公司的税务都干干净净。

他坦诚直视梁景瑶,然后,想起这位大师报户口本的本事,忽然有点心虚,弱弱道:“除了,除了作风有点问题。”

梁景瑶简直无语:“你一个穷小子,靠着发妻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不怕遭报应吗?”

赵有福:“”

果然什么都能算出来!

他额头冒了层虚汗:“大,大师,您是说我的病,和外遇有关系?”

梁景瑶不耐烦瞥他一眼:“对,想活命,趁着我还有耐心,赶紧老老实实说。”

赵有福拚命点头。

父母去世的早,如今工作在另外一个城市,各种琐事缠身,别说父母了,经常忘记自己是谁。

几个月前,忽然梦到母亲,说太久没见到他,想他了。

赵有福醒来后哭了,他不孝,算起来,好像快二十年没给父母扫过墓了。

当天,他一个人驱车千里,回到那个快要变陌生的小村庄。

离开是少年,归来时人已中年。

赵有福在父母坟前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他不打算接走父母。

父母属于这片土地,城市,是异乡。

老宅子塌了大半,荒草长得别人还高,却依旧残留着儿时的点点记忆。

赵有福泪眼婆娑,仿佛看到了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自己,还有面容模糊的父母,他含着泪,开始拔草,用养尊处优的手,一棵棵拔。

房子是那种早期的四合院,正对着四间的堂屋的,是类似棚的灶屋,没有门。

没有门,风吹日晒侵蚀,屋顶已经塌了。

赵有福拨开野草,哭的更厉害了,他看到了灶台上的那口大黑锅,以及旁边早已布满灰尘的瓶瓶罐罐。

甚至没塌的半边墙上,还贴着张斑驳的灶王爷神像。

只是,灶前没有了那张慈爱的笑脸。

这口黑铁大锅,曾经承载了他太多太多的欢乐,冬天的放学回来的时候,炉膛里永远有热乎乎、香喷喷的烤地瓜。

母亲有次神秘的告诉他,这口锅可不一般,有灵性。

赵有福当时可兴奋了,是口神锅吧,当然,大了后明白,那应该是母亲故意骗他玩的。

不过,那口锅做出来的饭真的特别好吃。

养尊处优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习惯各种农活的穷小子,赵有福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好几滴鲜血,滴落黑铁锅里。

回忆很重,很浓。

赵有福原本打算当天回去,可脚步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住,他忽然感觉,这里才是真正的家。

他什么都没买,简单收拾了下父母的屋子,和衣而睡。

睡的非常香甜。

一直到听见女人嘤嘤的哭泣声。

农村的夜,没有任何霓虹,月光极亮,院子里仿如白昼。

刚刚清扫干净的院子里,站着个女人。

有影子!

赵有福没多想,今天来了好多乡亲,得知是他,亲热的不得了。

院门没关,这是谁家姑娘受了委屈跑这里哭?

看对方年纪,也就二十出头,自己离开的时候,应该还没出生呢。

赵有福笑笑,眯起眼,隔着窗户细细打量。

女人皮肤有点黑,不过也正常,乡下人嘛,没有皮肤白的,但身材极其好,月色下的影子前凸后翘,美的惊心动魄。

作者有话说:

呜呜,又食言了,明天不双更,胖十斤。

第87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色之心,男的都有。

赵有福不知不觉看呆了,什么时候走出去的都不知道。

听到动静,女人回头,抽泣了声:“有福哥?”

果然是一个村里的!

赵有福再无怀疑,摆出长者的架势温和道:“出什么事了?有福哥给你做主。”

世界上,很少有钱搞不定的事。

女人似乎被安慰到,哭的梨花带雨,她的父母为了给弟弟筹备彩礼,非要逼着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赵有福非常理解,毕竟农村出来的。

现在不比早些年了,娶个媳妇,倾家荡产都不够,要有房,有车,还得各种首饰,以及至少十万的彩礼。

赵有福有钱,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几千块,看在老乡面子上,他会毫不犹豫帮忙,再多,就不行了。

他只好说些没啥用的安慰话。

女人哭的跟伤心了。

赵有福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对方估计比自己小接近二十岁。

然后,女人忽然倒向他怀里。

赵有福:“”

那一瞬间,他想推,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让人看见怎么办,刚有这个想法,女人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依靠,脑袋埋在他怀里。

夏天,赵有福穿了件半袖,又因为刚起来,扣子是开着的。

青春有弹性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空荡许久的胸怀。

赵有福感觉到心跳迅速加快,浑身发热,他没忍住,举着的双手一点点放到女人后背,轻轻拍了拍。

女人像只委屈的小猫得到主人的抚摸,在他怀里蹭啊蹭,没多会,抬起头,忽然亲了他一口。

赵有福清晰听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裂的声音,他今年四十多,和妻子真的是左手右手的关系,夫妻生活,一月最多一次。

就这样,该发生都发生了。

女人有个可爱的名字,叫果儿。

果儿像地里一棵刚成熟的庄稼,给了赵有福最朴实、原始的男欢女爱。

天亮时分,赵有福后悔了,他想到了妻子。

他打算给果儿一笔钱。

两个人注定没有未来的,年纪差那么多,而他,不可能离婚。

果儿却拒绝了,说不要钱,也不要名分,只要他这个人。

她要和他私奔!

赵有福:“”

刚尝到属于男人本应有的快乐,赵有福也舍不得,他暗暗试探,了解,发现果儿好像没说谎。

她真的喜欢自己。

这让赵有福满足极了,没错,他年龄的确大了点,但是个优秀的男人。

他悄悄带着果儿回到工作的城市,租了套精装公寓,从此,过上了金屋藏娇的幸福生活。

而果儿,也像她所说的,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除了那方面。

也算正常吧,毕竟二十多岁。

赵有福烦恼并快乐着,让他入迷的不止是果儿青春性感的身体,还有厨艺,明明就是些常见的菜,她做出来,却特别的好吃,那味道,仿佛能滋润灵魂。

米其林大厨都比不上。

说到这里,赵有福忍不住微笑:“我本打算再过几年,给果儿开个私人餐馆,以她的手艺,生意绝对爆火。”

他心里有数的,果儿不可能陪他一辈子,早晚要嫁人,生子。

梁景瑶忍不住打断他:“别果儿果儿了,她叫锅儿。”

“锅儿?哪个锅?”赵有福一愣,他智商在线,脸瞬间更白了,哆哆嗦嗦道,“大,大师,您的意思是,锅儿是锅变的?”

梁景瑶没好气道:“不然呢?一个二十多的姑娘和你在一起,不要钱,不要名分,图你啥?图你松弛的肥肉吗?”

梁景瑶感觉自己越来像个凡人了。

不过,怼人的感觉真好。

赵有福哪里在意这点挖苦,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农村向来不缺精怪故事,黄鼠狼,刺猬啥的,但锅怎么能成精呢?

梁景瑶不想解释。

万物皆有灵,老物件成精,算不上多稀奇的事。

簪子,钉耙,枕头,最常见的,刀剑等武器。

那口铁锅,至少上百年了,老房子荒废,塌了,每夜吸收日月精华,原本距离化形至少还得几十年,是赵有福的那滴血。

赵有福还是无法接受,果儿是家里的那口黑锅,他和一口锅睡了好几个月?

一直到亲眼看见!

第二天傍晚,按照梁景瑶吩咐回到所在城市,提前给锅儿发信息,说过去吃饭。

如往常般,锅儿开心极了。

赵有福比约定的时间早到。

两人租的loft公寓,楼上楼下,小而精致,厨房在二楼,平日里,锅儿做饭总会把他推出去,说厨房不是男人待的地方。

听到的时候有多感动,现在就有多后怕。

赵有福悄悄推开门,蹑手蹑脚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厨房传来锅儿欢快的歌声,她是个容易满足的姑娘,平日里永远笑嘻嘻的,仿佛不知道什么是烦恼。

赵有福眼睛贴到门缝,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里面会是什么呢?

他害怕妖怪,也害怕锅儿是妖怪。

没错,他爱锅儿。

里面的画面看起来正常极了,锅儿背对着门口,正收拾刚买来的鱼。

然而只正常了几秒。

鱼大概是刚买来的,活蹦乱跳试图改变自己即将变成鱼汤的命运,它成功了——成功从案板蹦到地上,大张着嘴,继续蹦。

锅儿轻轻笑骂了声。

门缝视野受限,赵有福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眨眼的功夫,锅儿的左手变成了黑黝黝的叉子可以伸缩的那种,准确夹住地上的鱼,扔到案板上。

然后,右手也变了,变成把黑黝黝的菜刀,一刀背砸晕,开始刮鱼鳞。

那架势熟稔极了。

赵有福:“”

更炸裂眼睛的还在后面。

锅儿飞快收拾好了鱼,打开燃气灶,一屁股坐了上去。

赵有福:“”

他险些没忍住叫起来,毕竟是自己爱的人,这要坐实了,还不得当场变成烤肉。

锅儿当然没变成烤肉,变成了一口大黑锅!

大黑锅口吐人言,抱怨道:“城市的火方便是方便,就是有股怪味,每次做完饭都得洗澡,还是乡下的柴火好。”

赵有福小心翼翼溜向楼梯,活了四十多年的灵巧忽然觉醒,明明双腿抖的不成样子,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七月末的屋内又闷又热,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妖怪啊,有妖怪!

他身后,传来滋啦的响声,应该是油放锅里了,接着,闻到爆炒后的大蒜香味。

赵有福差点大喊一声:开油烟机呀。

锅儿不怎么习惯城市的厨房。

平常几步就能走完的楼梯变得格外漫长,眼看就要到拐弯时,手机忽然嘀铃铃响起。

赵有福:“”

哪个不开眼的这个时候打电话?这是要他的命呀。

锅儿打的。

估计问他什么时候到,或者炫耀做了什么好吃的。

赵有福绝望回头,与此同时,厨房门被推开,大黑锅跳了出来,短短功夫,鱼已经进锅了,漂浮着姜片等佐料的鱼汤晃晃悠悠。

大黑锅长出了两只眼,一只嘴巴,仔细看,嘴巴上还抹了口红:“有福哥?”

“嗯,你先忙,我去楼下看会电视。”赵有福感觉不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他淡定转身,换成平常的走路姿势,只坚持了几秒便被恐惧占领,嗷的大叫一声,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冲向大门。

余光里,大黑锅飘了起来,速度不快,锅儿带着乡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有福哥,你先别跑啊,听我解释,哎呀,汤快洒出来了。”

这个时候还能记得保护鱼汤?

真是够贤惠的。

一只黑黝黝的、类似叉子之类的东西抢先一步摁住门锁。

赵有福看的真切,那叉子,和铁锅的质地一模一样。

赵有福绝望回头,看着慢悠悠飘来的大黑锅,会发生什么?该不会把他给炖了吧,他忽然想到梁景瑶临行时保证的话,扯着嗓子大喊:“大师救命!”

他没看过梁景瑶凭空消失的那场直播,所以当时不怎么信,喊有用吗?

下一刻,眼前一花,身边多了个人。

大黑锅比赵有福还惊讶,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着凭空冒出来的梁景瑶:“你是谁?”

梁景瑶早已现出真身,她法相森严,挥挥手里的土地之杖,淡淡道:“土地神,梁景瑶。”

她做好了降妖的准备。

铁锅不比黄鼠狼之类天生精通各种邪术,最厉害的地方,除了做饭好吃,大概就是抗揍了。

锅儿一点都不怕,好奇飘过来,围着梁景瑶转圈:“土地神?不对啊,我见过好几个土地神,你怎么那么年轻?”

梁景瑶忍不住抽抽鼻子,好浓的鱼香味。

锅精非常稀少,在仙界,比任何天材地宝都受欢迎,大罗金仙也得放下架子抢破头。

因为,得到口成精的锅,等于拥有了个移动的美食家,而且还是自己会研究菜谱的。

赵有福三观碎的渣子都不剩了,什么和什么啊,锅精,土地神?会不会再蹦出个找师父的猴子?不过相比起来,土地神是神,会保护他。

赵有福悄悄缩到梁景瑶身后,哆哆嗦嗦道:“大,大师,求您快收了她。”

“好啊,你竟然找土地神收我。”锅儿顿时明白了,因为太激动,鱼汤差点洒出来,她飘到梁景瑶耳朵边气呼呼道,“土地神,你来评评理,我做错什么了吗?每天做饭,洗衣服,还得陪他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锅儿委屈极了。

妖怪有妖怪的不得已。

赵有福那几滴鲜血让她提前化形,属于天大的恩德,得回报,不然将来渡劫时会遭到反噬。

可她只是口锅,一口身无长物的铁锅,即不会点石成金的法术,也没延年益寿的宝贝,总不能送一包锅底灰吧。

想来想去,只能以身相许了。

赵有福则只看重结果,别管什么原因,他差点丢了性命。

锅儿反驳,男欢女爱重要有代价,而且她心里有数,怎么会害恩人的性命。

两人宛如夫妻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吵架般,都认为对方有错,最后,让梁景瑶评理。

梁景瑶,感觉自己不是来降妖,是来劝架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

沉思片刻,干脆直接问:“你们不打算在一起了对吧。”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

梁景瑶摊手:“那就好聚好散。”

两人都有错。

锅儿错在主动,但赵有福如果能管住自己,一个巴掌拍不响。

“说的太好了,你真是个好土地神。”锅儿非常兴奋,飘到楼上厨房倒掉还没熬好的鱼汤,再回来时重新变成个皮肤微黑但健康的大姑娘,“我终于可以做喜欢的事了,我要开个餐馆。”

身为一口锅,做出更多的美食是梦想,也是修炼的方法。

锅儿把房间备用钥匙,以及银行卡等东西扔给赵有福。

她不要任何东西。

很多时候,只有当真正失去的时候,才明白心之所求。

赵有福忽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他愣愣看着欢天喜地的锅儿,脱口而出:“真要走吗?”

他早已经不害怕了。

锅儿是来报恩的,没有害他的想法。

锅儿笑嘻嘻摆摆手:“走啦,再见。”

报恩太踏马的难了,996算什么,她是007,全年没假期没休息日,一周上七天。

更难接受的是城市里的燃气。

每次做完饭皮肤又干又痒,短短几个月,皮肤好像都黑了。

还是农村的柴火好,温柔,带着天然的香味,两者区别,就像洗澡时一个用廉价肥皂,一个用沐浴液。

赵有福不由自主跟到门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言了句自己都感觉肉麻的话:“你,爱过我吗?”

别说锅儿了,梁景瑶都想翻白眼,不客气道:“我劝你还是想想怎么给老婆交待吧。”

自从和锅儿在一起,赵有福没回家吃过几次饭,即使没有今天的事,两人关系也持续不了多久。

赵有福脸色瞬间白的活像抹了层大白。

公寓下面是条繁华的美食街,各种香味弥漫。

梁景瑶抽抽鼻子,装作随意问道:“你开餐馆有钱吗?”

锅精啊,大罗神仙都梦寐以求的存在,不做点啥,简直对不起自己。

锅儿早有打算,自信道:“赚钱很容易的。”

开个餐馆少说也得十多万,梁景瑶试探道:“现在找工作不容易,需要文凭,我出资怎么样?只要一成利润。”

锅儿立刻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真的吗?哎呀,你真是个好土地神,我本来打算去工地搬砖呢。”

梁景瑶:“”

这么简单吗?

不过想想也是,刚刚化形的妖怪,大部分思想单纯。

而她怎么也算个神仙,人间为数不多的神仙。

锅儿要先回趟出生的地方,她有朋友的,一只还没化形的大灰老鼠精。

约定好见面时间,各回各家。

土地庙,已经有人等着了,一位老熟人,变成猴老人村里的村长,他依旧骑着接送孙子上下学的电动车,拉了满满一车瓜果蔬菜。

梁景瑶客气谢过,目光看向和他同来的中年汉子:“这位是?”

“我的一个晚辈,叫李玉山,最近遇到件邪事。”老村长瞪了眼中年汉子,“还不快给梁道长说说?”

李玉山大概四十多,身材微胖,精神看起来非常差,眼圈乌黑,还未说话,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很久没睡过踏实觉了。

只要闭眼,就会反覆做同样的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只老鼠。

人经常做梦,大概分两种,一种黑白的,像最早的无声电影,这种往往很短,醒来时甚至不记得,再一种,就是彩色的。

而李玉山的噩梦——活像3D特效大片!

梦境背景,有时候在下水道,有时候在垃圾箱,但不论哪种,身边都会有很多同类,大的,小的,拖家带口出来觅食的,求偶的,为了口吃的打架的。

而他,或者说它,总是被欺负的那个。

被咬的遍体鳞伤,甚至有一次,误食了耗子药,一直活活疼死。

说到这里,李玉山狠狠打了个哆嗦,似乎梦里的折磨来到了现实:“今天早上,我困的实在受不了,刚闭眼,梦见被一只野猫抓住了,它没吃我,把我叼回家,扔给它的小崽子”

剩下的,他不想再回忆了。

一群刚刚长出奶牙的猫崽子,咬的生疼却不致命,折腾了他很久很久。

还不如之前呢,好歹死的痛快。

他现在,不敢睡觉,感觉快熬成人干了。

梁景瑶若有所思点点头。

老村长仔细打量她的表情:“梁道长,会不会撞邪了?”

梁景瑶淡淡摇头:“不是中邪?至于什么原因,我想,他应该最清楚吧。”

李玉山表情忽然大变,飞快看了眼梁景瑶立刻低下头:“我,我不清楚啊。”

梁景瑶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听说过现实报吗?”

老村长皱眉,他当然相信梁景瑶,然后想到了什么,张张嘴,没说。

梁景瑶也不说,请老村长进大殿,倒了一杯茶。

人性的丑恶,经不起拆穿,越深知越作呕。

老村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低声道:“梁道长,是不是和他父亲的死有关?”

见梁景瑶轻轻点头,他恨恨拍了下大腿:“亏我还信他,这个畜生,他,他父亲到底怎么死的?”

李玉山的父亲年轻时候远近闻名的手灵手巧,会用柳条编簸箕、筐子等各种农具,也因此,日子过的比一般人要好。

可惜命不怎么好,老婆生儿子时难产大出血,当场走了。

他没再结婚,一个人带着李玉山又当爹又当妈。

从小没妈的孩子让人格外心疼。

李云山,是吃百家奶长大的。

长大后学习一般,初中毕业后开始像很多年轻人去城里打工。

李玉山父亲渐渐老了,可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儿子这辈算完了,大孙子还小,怎么都得在城里买套房子。

靠种地是不行的,一年的收成,不吃不喝也卖不了多少钱,他继续编各种各样精巧的东西,去大集卖,收入还算不错。

三年前的秋天,去山上割腾条,一脚踏空。

人年纪大了,骨头又脆又松,送到医院,发现摔断了腰,半身瘫痪。

再后来发生的事,只有往生录知道。

久病床前无孝子。

瘫痪的病人,大小便不能治理,又臭又脏。

李玉山渐渐受不了了,可媳妇以不方便的理由拒绝伺候,只能他亲自来。

瘫痪第二年,他把父亲搬到放杂物的偏房。

可即使这样,依旧受不了,他暗暗盼着父亲早点死,死了大家都解脱。

父亲临死的前一天早上,他捏着鼻子,把早饭不耐烦扔到脏兮兮的桌上转身往外跑,夏天太臭了,比下水道还让人作呕。

一直几乎不提要求的父亲忽然弱弱喊住他:“玉山啊,我腿疼,疼的厉害。”

“忍忍就好了行吧,我待会给你买点止疼片。”接近三年的伺候,早撕破脸了,李玉山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说完,转身就走了,然后,忘了。

早饭他送,中午的时候有事,媳妇送。

等晚上他回来,媳妇不耐烦告状:“你爹又作妖了,嚷嚷着腿疼,让我给看看,我又不是医生,哪会看呀。”

李玉山想起父亲早上说过同样的话,摆摆手:“不用管,真惯着他了,毛病真多。”

对待父亲的态度,夫妻俩一致。

认为已经很孝顺了,接近三年的伺候,没缺吃没缺穿。

夫妻俩决定晾晾老头子,别整天没事找事,腿疼?难道要去医院吗?

然后,晚饭让上小学的儿子去送的。

总不能找一个小孩子的麻烦吧。

儿子很不情愿,一阵风进去一阵风跑出来,门都没关:“啊啊,臭死我了,臭死我了,爸妈,爷爷说腿疼的厉害,你们赶紧去看看。”

夫妻俩一声冷笑。

这是演上了吧。

如果真疼,你倒是喊呀。

李玉山最后还是买了止疼片,不值钱,他怕万一传出去村里人说三道四。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他送饭。

进屋一眼看到,桌上的止疼片没了,一盒二十片还是多少片,父亲全吃了。

李玉山大吃一惊:“爹,你疯了吗?”

基本常识他有,止疼片吃不死人,他担心送医院。

父亲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反应。

李玉山感觉父亲故意的,恨恨骂了几句,依然没得到回应,不耐烦忍着恶心走过去,发现父亲双眼紧闭,似乎似乎走了。

他把手轻轻放到夫妻鼻子。

不用试有没有气,整个人已经凉了。

父亲,真的终于死了。

李玉山发出嘹亮的哭声,有那么点伤心,更多的是高兴。

媳妇听到哭声立刻跑过来,跟着亮起嗓子大哭。

这是当地的传统,据说哭的越响,让黄泉路上的亲人听到,才走的安心。

走完过程,夫妻俩赶紧准备,首先,要擦拭下身子,不能让来哭丧的亲戚看到。

刚掀起那脏乎乎看不出本色的被子,好几只黑乎乎的东西忽然跳了起来。

老鼠?

父亲被窝里怎么会有老鼠?

李玉山吓一跳又庆幸,幸亏只有夫妻两人看到,然而,当目光下移,他差点没站稳。

父亲瘦的跟麻杆般的腿,血肉模糊。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大殿内,生于旧社会,经历过人吃人时代的老村长打个哆嗦,稀疏山羊胡仿佛被风抚摸,他眼睛忽然红了,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东子他”

李玉山父亲的小名叫东子。

老村长忽然冲出大殿,对着李玉山狠狠一脚,他老了,筋紧了,本想踹心口窝的一脚到了肚子就再也抬不起。

他疯狂拳打脚踢:“我打死你这个畜生。”

打着打着,老泪模糊。

东子瘫痪后,他去看过几次,虽然知道起不了太大用处,如今的村长比不得以前,说话不管用了。

东子每次都说,没事,好着呢。

可他眼睛还没瞎,哪里好?猪圈都比他住的地方干净。

问的急了,东子笑笑,轻声道:人老了,惹人烦。

李玉山还存在侥幸心理,蜷缩成一团,委屈道:“叔,为啥打我?”

老村长用最后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一屁股坐到地上,喃喃道:“咱们村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报应啊,报应啊,东子,你这辈子,活的不值啊,一个人拉扯孩子,临到老了,没得好死。”

人都会老,会死,临死不遭罪的没几个。

老村长不敢多想,东子临死前怎样的绝望。

从第一次说腿疼到走,至少一天一夜。

他的腿,被老鼠活活啃了一天一夜!

他无法动弹,甚至没有掀开被子的力气,他不敢喊怕添麻烦,只希望儿子看看,到底怎么了。

李玉山早明白怎么回事,他爹死后化成厉鬼来索命了,多日不能安睡加恐惧,早让神经脆弱的像纸糊的,他直挺挺跪下,哭喊道:“我真不知道有老鼠啊,那毕竟是我爹,我再不是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老鼠咬人啊,叔,我错了,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老村长没力气再动手,老眼悲凉看着他。

早知道,当初应该饿死他。

李玉山嚎了半天,醒悟过来求错了人,他宛如条恶心的蛆虫爬到大殿,哀求道:“梁道长,求您救救我,您开条件,多少钱都行。”

梁景瑶越过他,扶起老村长。

这样的人,下地狱都不解恨。

李玉山怎能放弃生的机会,又爬过来,还没开口打个长长的哈欠,又哭又爬的,困意沉沉袭来,眼皮不听使唤,他似乎看到了可怕的画面,口不择言道:“梁道长,这事不能全怪我,是我媳妇,没结婚前,我挺孝顺的,不信你问村长。”

就差直接说,为什么只有他遭到报应。

“她的报应,在下一世。”梁景瑶一字一句道,“而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李玉山忽然不困了,浑身冒凉气:“什么,什么叫才刚刚开始?”

还有更可怕的吗?

真的有。

乌鸦都知反哺不忘养育恩,李玉山的恶行,让地府直接降下现世报。

下辈子,下下辈子,连续十世入牲畜道,当一只老鼠。

梦境变成现实。

——————

隔天上午九点,直播准时开始。

第一时间进入房间的粉丝宛如上班见到关系不错的同事,立刻展开热烈交流。

那位龙哥上热搜了,他自首了,临去前,实名举报,那一长串名单啊,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发麻。

如果是真的,那绝对会轰动全国。

其实已经差不多轰动全国了。

而所在城市官微很快给了回应:已立案。

梁景瑶不发表意见,这世界,总有光明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与此比起更重要的,应当尽早健全正当防卫法。

以龙哥为首的恶势力之所以敢横行霸道,一方面因为巨大的保护伞,还因为,了解当前的社会大环境和人心。

比如那位化作厉鬼找他报仇的女孩,当众被调戏,无人上前帮忙。

惧怕自己受到伤害,更怕打不过拿起武器反击承担刑事责任。

因为当前法律规定的正当防卫,只限防卫人面对谋杀、抢劫等几种特定侵害才算。

简单说,未遇到足够伤害用武器伤人,大概率会被判互殴。

直播间众人聊的火热,以至于看到开奖的特效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众人:“”

“大师太不地道了,竟然偷偷摸摸抽奖。”

“不要这么说大师,这是为了你们好,反正我是不敢算,难得糊涂。”

三人的中奖名额,只有一千多人抽奖,可谓创了直播间的最低记录。

第一位中奖者:淡然。

抱怨过后,众人立刻夹道欢迎。

欢迎新的受害者,新的故事。

视频接通,直播间众人唉声叹气,一大早,为啥要看到富婆的生活?

淡然大概五十左右,微胖,皮肤没多少胶原蛋白了,微微松弛,但保养的不错,很白,她手腕,带了个绿的宛如潭碧水的翡翠手镯,背景是在卧室,古典风装修,看起来高雅又有格调。

“富婆,这里有个不想努力但有八块腹肌的孩子,要不要考虑一下?”

“缘分啊,今天早上我还感叹,再不遇到富婆就老了。”

“许愿!下辈子,我也要做个富婆!”

没人发现,梁景瑶脸色微微变了下,像是同情。

淡然没看弹幕,打赏完毕客气道:“听一个朋友说,梁大师算的很准。”

这话让众人更不平衡。

又是个第一来就中奖的幸运者,有钱,运气还好,让不让人活了。

梁景瑶语气特别温柔:“谢谢你的朋友,您想算什么?”

“我给女儿算。”淡然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八字发给您了,麻烦大师看看,这个男的和我女儿能成吗?”

直播间众人明白了,原来给女儿算姻缘的。

不过梁大师好像说过,八字不能随便给别人看,如果让不怀好意的人知道,有生命危险。

梁景瑶没拒绝,很快道:“对方家境优越,本人也很优秀,刚从国外名校毕业,而且,你认识他很久了。”

淡然眼睛亮了下:“没错,我和他母亲是多年的好闺蜜,也算看着他长的,是个好孩子。”

梁景瑶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人是好人,不过,你女儿不配。”

直播间众人听的差点翻白眼。

“今天的梁大师怎么了?好像情商很低的样子。”

“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配,什么叫不配?”

“那啥,梁大师啊,当着母亲的面说孩子不配,不太合适吧。”

“坐等富婆大怒血洗直播间的壮观画面!”

视频里,淡然愣了下,没生气,苦笑摇头:“大师,你说话真直接,没错,我女儿的确不配。”

说完她叹口气:“算了,不祸害人家了,我本来想着多陪点嫁妆,大师,那能算算我女儿的姻缘什么时候会到吗?”

梁景瑶垂眸,片刻低声道:“看你面相,有母女离别之苦,如果没算错,女儿应该刚回到你身边不久。”

淡然不淡然了,眼睛睁的老大:“你,你这都能算出来?”

直播间众人仿佛忘记刚才怎么说梁景瑶的,自豪科普。

这才哪到哪,房间密码手机号都能算出来呢。

也有小部分人提前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直播间这么多次,梁大师其实很简单,看她语气就知道了,好言好语的,基本都是好人。

这个女儿莫非有问题?

这时,视频里忽然出现个年轻女人,她看到淡然正对着手机,好奇走过来:“妈,这是和谁视频呢?”

淡然态度变得有点恭敬:“和一个大师,算的可准了。”

女人惊讶啊了声,然后皱眉:“怎么突然信算命了?现在有很多诈骗老年人骗子,你看这个大师,估计还不如我大,懂什么”

淡然急的直接把她推出卧室,关上门歉意道:“大师,您别生气,我这个女儿呀,心直口快。”

说着,她连续打赏了好几个礼物。

梁景瑶微笑摆手阻止。

维护她的弹幕不多,大家也快习惯了,不了解梁大师的有这种反应很正常,换做自己,见父母忽然算命,也会担心受骗。

鉴于梁景瑶不正常的态度,有不少老粉以为猜到了真相,忍不住暗示。

“阿姨,您女儿长得很漂亮,但是,和您不怎么像啊。”

“会不会假冒的?”

一条弹幕立刻止住猜测:“瞎操什么心呀,以阿姨的身价,难道做不起亲子鉴定?”

持怀疑的老粉:“”

八卦让人变得愚蠢!

淡然注意到了弹幕,笑着道:“谢谢大家提醒——其实,你们说的没错,刚才那个是我的大女儿,她不是我亲生的。”

直播间众人:“”

什么情况?

淡然不知道房间众人有多八卦,还以为关心呢,犹豫了下开始解释。

她结婚好几年没孩子,去医学检查,输卵管不通,那个时代医学没太多办法,医生说,怀孕的几率很小,建议她领养个孩子。

夫妻俩都算开明,那就领养吧,至于亲人说的什么不是亲生的,养不熟之类的担心,顺其自然便好。

去到孤儿院,一眼看中如今的养女,她身板弱小,像棵营养不良的黄豆芽,别的孩子听说有家庭领养,个个围过来,只有她,躲在安静角落。

丈夫其实想领养个男孩,倒不是重男轻女,男孩皮实。

养女当时三岁多,大概孤儿的原因,非常早熟,到家后一转眼的功夫,拿起抹布有模有样擦桌子。

淡然又好笑又心酸。

幸福总在不经意间敲门,一年后,淡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经验丰富的老粉,立刻敏锐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这次没猜错。

“您有没有冷落养女?”

“养女当时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梁景瑶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众人的反应,是心有灵犀,还是房间呆久了,吃瓜太多吃出了经验。

真相太残忍,她不忍心说。

养女虽然还小,但她比成年人都懂得家意味着什么。

这可能也是所有孤儿的梦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爸爸妈妈的疼爱。

生怕表现不好被重新送到孤儿院,养女小心翼翼,用微薄的、所有一切讨好淡然夫妻俩。

她不哭不闹,不挑食,乖乖吃饭,晚上一个人睡,除了给的,不提任何要求。

渐渐,她放心了,似乎赢得了养父母的喜爱。

她不知道,即使不这么做,也会获得同样的爱。

可好景不长,养父母怀孕了!

普通同年龄的孩子,或许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懂。

孤儿院曾经有过孩子被接走,只待了几个月便被送回去了,就因为,养父母怀孕了。

养女陷入巨大的恐慌,这个家,是她的全部,她要守护这份好不容易拥有的幸福。

淡然应该庆幸。

那个时代还没有网路,电视剧翻来覆去那么几部,即使有后宫剧,也少有如何害人流产的剧情。

所以淡然的这段记忆,是欣慰的,本以为养女会吃醋闹脾气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相反,养女喜欢极了小妹妹,见人就骄傲炫耀:我妹妹可可爱了。

养女不仅说,还做,小小年纪非要给妹妹洗尿布。

淡然私下来和丈夫感叹:没白疼啊。

如此幸福并未持续多久,亲生女儿接近四岁时,丢了。

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亲生女儿也找回来了,淡然依旧不能释怀,视频里,她表情哀伤:“当时感觉天都塌了,我发了疯般到处找,这一找,就是接近二十年,找回亲生女儿,成了我这辈子唯一的目标。”

像所有丢失孩子的父母,每一天,每一夜,思念,哀伤,让夫妻俩痛不欲生。

还好,他们还有个女儿。

让他们不至于绝望崩溃到无法生活。

直播间众人纷纷被触动。

“我邻居的儿子几年前就丢了,很漂亮的一个阿姨,现在老的啊,一夜间头发白了大半。”

“愿世界再也没有人贩子,每个孩子,都是爸爸妈妈的命啊。”

“野生动物都有保护广告: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我一直不明白,国家为什么制定相关法律,判处人贩子和拐卖人口的死刑,看谁还敢。”

“我听过一个说法,因为更好的保护孩子,如果拐卖人口判处死刑,很多人贩子可能会穷凶极恶杀害被拐卖人。”

淡然二十年的寻女生涯,感触更深,微笑道:“大家可以多关注寻亲网,很多父母,还有被拐卖的孩子都在那登记备案。”

亲生女儿就是通过寻亲网的DNA对比找到她的。

可惜

淡然暗暗叹口气。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她和丈夫都是早期的大学生,虽然谈不上多拔尖,但也算知识分子。

失去女儿的日子里,她无数次想,女儿长什么样了?养父母对她好不好?学习成绩怎么样?

相信,有她和丈夫的基因,在那个未知的地方,一定也是个优秀的孩子。

亲生女儿一点都不像两人。

长得不像,性格更不像,好吃懒做,智商更不用说了,得知因为家庭困难只有高中毕业,夫妻俩决定送女儿出国深造,反正才二十多,不晚。

女儿非常抗拒,说只想陪着爸爸妈妈,再也不分开。

夫妻俩激动的老泪纵横,看看吧,这就是神奇的血缘。

他们不想耽误女儿的前途,总有一天,女儿要一个人走,就说继承家业吧,没点本事怎么管理别人?

女儿不情不愿开始上补习班,没多久,重金聘请的老师主动请辞。

没法教。

有些孩子,再好的学校老师,怎么逼都没用,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亲生女儿不仅笨,态度还恶劣,一言不合宛如市井泼妇般开骂,把老师当成自家花钱雇来的佣人。

淡然夫妻俩茫然。

紧接着没多久,发生了件更无法接受的事,女儿在超市偷东西!

相认后,淡然恨不得一夜间把二十年的缺失全部补上,零花钱几万几万的给,怎么会偷东西?

随着相处时间加深,亲生女儿一点点暴露真实面目。

怎么说呢,要不是DNA坚定结果,打死夫妻俩人都不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

视频里,淡然摇摇头,努力让自己忘记这些,恳切道:“梁大师,麻烦您帮忙算下我女儿的命格吧。”

夫妻俩现在没别的奢求了,只希望亲生女儿能找个好男人。

真相再残忍,早晚都要面对。

梁景瑶轻声道:“你女儿不是自己走丢的。”

淡然眼睛猛然睁大。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喃喃道:“大师的意思,她,她”

梁景瑶叹口气:“是她。”

养女,一直等,等了接近四年,终于等到机会。

淡然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夫妻俩有过怀疑,但很快否决,甚至认为自己想法太龌龊,一个才上小学的小人,而且她那么的喜欢妹妹,走丢后,难过的好几天吃不下饭。

梁景瑶知道,更接受不了更残忍的,还在后面,她继续低低道:“八月二十九日,正好大集,你不停的跑,见人就问,没注意地上的坑,摔倒后,脑袋正好撞到块石头”

淡然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怀疑了,她下意识摸摸头。

那里,至今还有个疤。

她满头鲜血,她感觉不到痛,只知道,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女儿应该就在附近。

梁景瑶能算出如此准确的信息,那么,是真的。

淡然看不到弹幕众人的安慰,也听不到梁景瑶的阻止,推开卧室门,她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飘飘忽忽:“柔雅,你,你给我滚出来!”

柔雅,是养女的名字,希望长大了,是个温柔又雅致的女孩。

摇摇晃晃的视频里,出现两个年轻的女人,一个是刚才见过的养女,另一个,穿金戴银一身名牌,应该就是淡然的亲生女儿了。

两人看起来关系非常好,亲昵说着什么,听到声音,养女抬起头,惊讶道:“妈,你怎么了?”

“你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淡然的手哆嗦的不成样子,抬手要打,最终没下去手,哽咽道,“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东西,你,你怎么忍心扔掉你妹妹。”

她接受不了。

二十多年的骨肉分离,竟然不是意外。

她更接受不了,当做亲生女儿般养,却养了条毒蛇。

柔雅脸色瞬间苍白,喃喃道:“妈,你在说什么。”

淡然最后的侥幸完全消失,她的表情就是答案。

淡然捂住胸口,那里,生疼。

让直播间众人意料的不到转折来了,淡然的亲生女儿疑惑看了眼姐姐,忽然给母亲跪下,哭的泣不成声:“妈,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事了,这么多年里,姐姐一直活在内疚里,是我拦着不让告诉你和爸爸——妈,我都原谅姐姐了。”

直播间众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柔雅也跟着跪下了,抱住淡然的腿:“妈,我错了,你打我吧,打死我吧,我也不想活了,可我,实在怕你和爸爸只爱妹妹不爱我了。”

一条弹幕飞快闪过,没几人看到。

“姐妹俩哭的表情一模一样,要是不说,真像亲姐妹。”

淡然似乎也有点不适应这转折。

养女的话,戳中她心里做柔弱的地方,是的,养女虽然一直没说,但她和丈夫都能感觉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这时,手机里传来梁景瑶的声音:“过去了,就过去吧,她当时毕竟还小。”

直播间老粉:“”

梁大师又不正常了,这不是她的风格。

淡然茫然摇头,是,当初是小,可她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二十年啊,如果女儿从小养在身边,不会是这个样子。

淡然一点点扯开腿上的手,踉踉跄跄走向卧室,她需要安静下。

当门关上的瞬间,手机里传来梁景瑶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反锁门!”

淡然没多想,下意识顺手拧了几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喃喃道:“为什么要锁门?”

视频里,梁景瑶长呼口气。

此刻淡然身上的血光之灾,浓的几乎肉眼可见。

确认门锁上,梁景瑶快速道:“打开外面的监控。”

淡然此刻无法正常思考,她像个木偶般照做,然后,看到两个女儿。

两人此刻不哭了,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直勾勾盯着卧室门,那眼神阴森,让她差点打个哆嗦。

似乎延续了小时候的关系,亲生女儿回来后,和养女的关系非常好,好的有时候她甚至都有点吃醋。

监控,有画面,也有声音。

亲生女儿忽然说话了,很低:“姐姐,她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把你赶出去?”

淡然楞了下,这个她,说的是自己吗?

养女面色阴沉:“她找了个大师算卦。”

亲生女儿似乎被吓住了,抓住她的胳膊,像遇到事寻求姐姐帮助的小妹妹,声音带了哭腔:“会不会算出别的事?”

养女没说话,眼神,更狠毒了。

淡然感觉像在做梦,又或者,两个女儿被脏东西附体了。

她们在说什么?

什么别的事?

直播间老粉新粉也迷茫了,完全猜不出来,还好,有个啥都能算出的神奇梁大师。

梁大师又炸房间了:“那个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直播间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