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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揽明月 舟舟侧畔 60299 字 4个月前

第 41 章

◎找我的侍郎夫人。◎

日光从身后木窗照射进来,洒在齐书怡的侧脸,留下一抹温暖而斑驳的光影。她微微侧首,举起手臂迎着光线细细打量。

右手指尖在手腕处不轻不重地敲打、滑动。

齐书怡眼前似乎还浮现着赵怀意双眸专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翘起。

门外倏然起了声响,齐书怡疑惑地望过去。

只见竹六双手攥紧,手背上青筋凸起,面色有些微红,纵使齐书怡不知晓是他告密,面对她时,竹六还是有些难为情,甚至是不敢直视她。

他站在门口,双手骤然松开,像是泄了一口气:“公子请您去醉仙楼。”

齐书怡起身问道,“不是还未到时辰?去那做甚?”

竹六答道,“是与广州城的官吏见面。”

齐书怡眸光微微闪动,不禁心下思忖,赵怀意南下的进程不算快,按理这些官吏应该是早就收到了京城的传书,早早做好了迎接他们的准备。

更不说城门侍卫早已被人暗中下令,赵怀意进城的消息早该传入了广州城说得上话的人耳中。

齐书怡思绪稍顿,心下了然,原来是这样。

醉仙楼离齐书怡他们的客栈不远,往前走两条街便到了。

曹刺史定的是三楼雅间,屋内陈设装潢极为精致。

镂空雕花木窗被人推开,木窗之下摆着一张狭窄长几,上面摆了几盆兰花。兰花的绿叶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花朵娇艳欲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中间摆着一张由黄花梨制成的圆几,几案边沿被雕刻了精美花纹,齐书怡估摸着这张圆几至少能让十二人同坐。

再往左侧横着一张屏风,上面画着苍劲的古松和悠闲的仙鹤,灰白相宜的色调和老练的笔触,让齐书怡不禁多看了两眼。

屏风之后有一把古琴,琴身右侧袅袅香烟升起,齐书怡心道,少了个弹琴之人。

她侧首看向赵怀意,骤然对上他深邃温柔的双眸,有片刻失神。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他观察了一下屋内的情形,刻意扶了扶头上那顶乌纱帽,然后弯着腰冲坐着的赵怀意拱手作揖,嘴上说着恭维讨好的话。

“哎哟,这就是赵侍郎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实在是这两日公务繁多,抽不开身,这才怠慢了您。”

赵怀意坐在木凳上,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冷淡。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简单地回应道:“曹刺史。”

齐书怡扁了扁嘴,心中冷笑,哪里是公务繁多,分明是早就和那支前朝后人勾结在了一起。身为地方父母官,利民之事是一件不做,如今用官职避责倒是一把好手!

曹刺史注意到齐书怡的视线,转身对她做了个辑,眯起三角眼,语气暧昧:“想必这位是侍郎夫人吧?夫人能跟随赵大人跋山涉水来到广州城,可见二位情比金坚!”

赵怀意视线落在她身上,齐书怡脸色顷刻变红了,她从木凳上弹起,似乎那木凳上有什么东西灼烧她的臀部一样,她支支吾吾反驳:“休得胡说。”

然而她的声音很快便被气红了眼的齐书煜盖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大齐公主也是你可随意编排的?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曹刺史被他如刀般的眼神吓到,双腿发颤,视线不由自主落到齐书怡身上,又迅速挪开。

他看向赵怀意,求证般开口:“赵大人……”

赵怀意鸦羽轻轻掀合,心情因为那句“侍郎夫人”有些雀跃,指尖轻轻一挑,指向了齐书煜和齐书怡,语气轻柔地说道,“二皇子殿下。”

他突然停顿一下,瞥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倩影,继续道,“和公主殿下。”

曹刺史突然双膝跪地,脸色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忍不住咒骂赵岚卑鄙无耻,竟连皇子公主同行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告诉他!

豆大的汗珠滑落至他的眼睫,他眨了眨眼,试图将汗珠抖落,不料它竟从缝隙流入眼中,瞬间逼出一阵泪花。

可在场的三位没有一人宽赦他,他便一动不动地跪着。

曹刺史如今五十有三,在广州城任职二十三年。二十三年早就让他养成了目下无尘的性子,向来只有别人跪他的份,没有他跪别人的道理。

跪了不过一息,曹刺史就觉得膝盖隐隐作痛,他甚至在想,刚刚不应该跪下的那么快。

他们虽然是皇子、公主、权臣,可毕竟比他小了近三旬,或许自己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但是他已经跪下了,便没有轻易起身的道理。

曹刺史试探着开口:“殿下……”

门外倏忽传来喧闹的人声,眨眼间就有三五成群的人走进雅间。

八只眼睛望着屋内的场景,瞬间哑然无声。

他们互相使着眼色,这是何意?

我们不是来给下马威的吗?

可曹刺史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站起身,嘴唇翕张。

下一瞬,齐书煜冷冽的眼神便落在他身上,意味不明地:“嗯?”

曹刺史又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说话。

门口的四人也是有官职在身,只是比曹刺史品阶低,见他这个样子都下意识跪下。

赵怀意双腿交叠,低头轻笑,“各位大人都跪在门口做甚?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齐书怡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似乎是漏了什么,怎么感觉赵怀意和齐书煜之间好像隐隐有了变化?

不然此刻怎么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合作得十分愉快?

在场几人都是常混官场,与富商接触之人,被人祈求过,奉承过,自然也这样对待过别人。

几人不禁心下发怵,面面相觑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楼下小二的吆喝声传来才踉跄起身。

是包厢上菜的讯号。

齐书怡顺势坐下,依然是赵怀意身侧的位置。

齐书煜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沉默了片刻,在齐书怡左侧坐下了。

接二连三的菜上来,大抵都是齐书怡没见过的,津液在口腔中迅速分泌。

一旁站着的五人,喉头也艰难地滚动两下。

一餐结束只有齐书怡最满足,她慢条斯理地擦拭唇角,然后望向赵怀意,清澈的杏眸似乎是在问他,“这就好了吗?”

赵怀意问她:“想待在这儿听吗?”

齐书怡犹豫了片刻。

赵怀意继续道,“可以在附近转转,有几家书斋糕点铺。”

齐书怡离开后,雅间的空气就瞬间沉闷下去。

赵怀意和齐书煜一左一右坐着,一个端正矜持,一个狂狷佻达,只是眼神都同样阴戾。

二人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顷刻间,他们便觉得有人掐住了他们的脖子,并且还在渐渐收紧。

他们无法说话,也不敢说话。

赵怀意看向曹刺史,唇角轻勾,带着几分嘲弄:“两个问题。”

扣在曹刺史脖颈处的无形之手似乎松开了,他脸色涨红,大口大口喘着气,三角眼中露着无尽期待。

是他看错了京城来的年轻人,只要过了此事,送走他们,他便依然可以做他的青天大老爷,在广州城只手遮天。

赵怀意:“赵岚吩咐你做什么?”

曹刺史瞬间睁圆双目,嘴唇嗫嚅,不知道是诧异赵怀意问得过于直白,还是惊惧他知晓此事是赵岚授意。

然而,赵怀意却没有那么多耐心,他看向另外一人,“你说。”

曹刺史突然冲向前来,被赵怀意的眼神喝住,双手颤抖,“我说,我说,他们知晓得不如我多。”

“公主……”曹刺史才刚刚开了个口,赵怀意和齐书煜两道不悦的目光便齐齐射向他,霎时间,他的额头有滚落几滴汗珠。

“她说京城来了个官儿,要探查我们的家底,估计会断我们……”曹刺史觑着二人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接着说:“断我们的财路,她让我别担心,说来人只是个毛头小子,让我磋磨磋磨……”

赵怀意不置可否,立马问了第二个问题:“她养兵了吗?”

雅间内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地看向赵怀意,尤其是齐书煜。

曹刺史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

赵怀意站起身,半垂眼帘,对齐书煜说道,“我问完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齐书煜还怔愣在赵怀意刚刚问的问题里,下意识抬首看他:“什么就交给我了?”

“这些官吏怎么处置,还是你这个皇子来决定比较好,我一个三品官员不好越俎代庖吧?”

齐书煜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去何处?”

赵怀意转身,唇角轻勾,“当然是,找我的侍郎夫人。”

齐书煜抄起圆几上的酒壶,砸了过去,“青天白日,做什么美梦?!”

*

醉仙楼对面有一栋二层茶馆,一楼摆放着各种茶叶,而二楼是品茗区。

齐书怡站在楼下四处张望,冲小厮招招手,问他:“广州城可有什么特色茶叶?”

小厮热情道,“有!凤凰单枞,茶香清香持久,滋味浓醇鲜爽,润喉回甘,要带女郎去二楼品品吗?”

齐书怡侧首,“愿充凤凰茶山客,不作杏花醉里仙里的凤凰单枞?”

小厮依稀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似乎是店家让他们背的推销语?不过他脑子不太灵光,记不住这些,但不妨碍他点头。

总之卖出去再说。

小厮道,“对。”

齐书怡轻轻道,“一楼买一些便好,不必去二楼品茗了。”

小厮笑眯眯道,“好嘞!女郎……”

“哟,这是哪家的女郎,好生俊俏。”

一道尖细的身影从一旁传来。

齐书怡抬眸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朱色缕金缎面圆领袍的男子正走过来,他嘴角勾着戏谑的笑容,眼神上下扫视着她。

齐书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浑身汗毛立起,好不自在。

她望了一眼身边的小厮,原本还笑得从容热情的人,现下瑟缩着脖子,浑身都在发颤。

齐书怡心下了然,这便是广州城的权贵了。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确保一会儿不会波及其他人,眼睛紧紧盯着男子的动作,袖中的匕首已经悄然露出了一道冷光。

男子笑着向她走来,“女郎这样盯着我,可是对我示好?”

齐书怡忍住心下恶心,冷冷盯着他,再等等,要出其不意,一击制敌。

男子逐渐走近,伸手就要揽住齐书怡,突然,一只手从身后圈在齐书怡腰间,将她抱向身后,一只手紧紧捏着男子的手腕。

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愿充凤凰茶山客,不作杏花醉里仙——黄柏梓先生的对联。

凤凰单枞的描述来源网络资料。

第 42 章

◎赵帝死了。◎

腰间掌心的温度很烫,顷刻驱散了裹挟在齐书怡身上的冷意,她怔怔望着赵怀意,手指勾住他领口的布料,微微蜷缩。

赵怀意双目微眯,一双狭长的眼睛里,两颗幽暗黝黑的眼珠,泛着冷厉。

齐书怡纤长的眼睫轻轻下垂,她知晓刚刚的怪异感从何而来了。

此人是赵怀意的族亲,前朝另一支后人。

赵怀意五指收缩,一拽一按间就将男子的手骨弄的咔咔作响,一字一顿地喊道,“赵青。”

赵青脖子后仰,双目充血,仿佛有一股无尽的愤怒和痛苦在他体内沸腾。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但换来的只是赵怀意越捏越紧的手掌。

他睁圆那双与赵怀意有三份相似的眸子,表情扭曲,声音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赵怀意!”

赵怀意将齐书怡的脑袋按在自己胸膛,屈起手臂捂住她的耳朵。

“怎么?”他掀起眼帘,冷冷看向赵青,轻飘飘问道。

手骨断裂的痛感一阵阵袭来,直冲赵青的头盖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按压不住心中怒气,气得眉毛发抖。

“放手!”

赵怀意嗤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赵青疼得龇牙咧嘴,抱着手臂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威胁道,“你们给我等着!”

赵怀意松开怀中的齐书怡,眼帘半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轻声问道,“没被吓到吧?”

齐书怡摇摇头,举起手中的匕首给他看,“没有。”

赵怀意看着她掌心的红,温声道,“回去涂些修颜膏。”

“哦。”

齐书怡侧首看向一旁的小厮,唇角一勾,声音轻柔地说道,“一盒凤凰单枞。”

小厮被刚刚的场景吓到,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听到齐书怡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下。

不一会儿,他便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过来,赵怀意自然地付钱接过。

齐书怡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她问道,“阿兄呢?”

赵怀意:“在雅间询问曹刺史。”

齐书怡:“那你怎么出来了?”

赵怀意:“我询问完了。”

齐书怡点点头,倏然用清澈如玉的双眸望着赵怀意,轻声说:“那我们去街上逛逛?”

她的声音温柔而细腻,仿佛一根轻盈的羽毛,在赵怀意的心里激起了一阵涟漪。

赵怀意眉眼弯成月牙,温柔地回道,“好。”

齐书怡和赵怀意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石板路上,各种声音交汇在耳边。

倏地,齐书怡扯了一下赵怀意的袖口,她指了指前方一名女子,侧首看向赵怀意:“是之前的那名女子。”

赵怀意垂眸看着攥着他袖口的手,然后视线渐渐上移,落在齐书怡脸上,淡淡嗯了一声。

齐书怡道,“不知道昨日那三个人会不会再去找她麻烦。”

“不会。”

“嗯?”齐书怡看着赵怀意,疑惑他怎么这么笃定。

赵怀意道,“她与那三个男子都是赵府的人,以她那日的表现,若是再受一次欺辱必是会捅到赵青面前,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街上。”

齐书怡若有所思地点头,嘴唇翕张。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

两人转身,看见了齐书煜。他满脸疲倦,仿佛找寻了许久。他拉住赵怀意,语气中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力量,“走,陪我去个地方。”

赵怀意收回自己的手,表情淡淡:“你去便你去,拉着我做甚?”

说罢,他瞥了一眼齐书怡的表情,似是怕她误会什么。

可齐书怡如今的心思全在赵府婢女身上,她挥手催促道,“快去快去。”

齐书怡看着赵怀意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才转身寻找那名女子。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子显然是吓了一跳,脊背僵直,目露惊惧,待看清来人是齐书怡后,微微松了口气。

她扯了扯唇角,“是女郎啊。”

“好巧呀。”齐书怡歪着头,微微笑了笑,杏眸瞳孔闪烁着剔透的光亮,看上去好不单纯。

齐书怡靠近女子,“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呢?”

“女郎唤我寒梅便好。”寒梅下意识福身,却被齐书怡用手托住。

齐书怡茫然地眨眼,“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

“女郎是高门女子,名讳岂是寒梅这种粗鄙之人能知晓的,女郎莫要消遣奴家。”寒梅低下头,声音急促。

齐书怡沉吟片刻,退让似的说道,“不愿唤名讳,那知晓姓总可以吧?日后你要寻我,也知道上哪去寻。”

“我姓齐。”

寒梅蓦地抬起头,问道,“女郎是外来客吧。”

齐书怡没应声,寒梅便当她默认了。

她自顾自道,“广州城是没有齐姓的。”

广州城里百家姓,但没有一家姓齐,也没有第二家姓赵。

广州城到底离了京城太远,任职官员又经年不换,许多消息被刻意压攒或者传播,寻常百姓便无法分辨虚实。

赵岚及笄后便主管了府中一切事宜,她似乎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帝王梦,久到齐广登基数年都不曾醒。

她不许广州城中有齐姓家族,更不许有人与她同姓。

所以齐书怡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寒梅便知晓她不是广州城的人,她甚至觉得齐书怡的姓就是当今圣上的姓。

齐书怡若无其事地说道,“说不定以后就有了呢?”

寒梅攥紧手中的竹篮,难以置信地看着齐书怡,心下不禁忖度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齐书怡又笑起来,语气轻松:“毕竟我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我没有走,广州城便会一直有齐姓。”

寒梅深深望着她,手指不停扣动竹篮上的竹编,心脏在胸腔猛烈跳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嚣。

试一下吧?也许就能解脱了。

寒梅脚尖前伸,突然问道,“女郎认得齐广吗?”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用齐广这个名字,那就是——大齐皇帝。

齐书怡嘴角轻轻勾起,“认得。”

寒梅缓缓松下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这些日子她常在府中听到一些碎语,比如齐帝派了大臣清剿他们,那个人还是前朝遗孤。

他们耻笑齐帝无能,咒骂遗孤不孝。

可寒梅觉得他们才是疯魔了。

明明谋反的是他们自己。

二十年前,京城。

彼时京城也是四月天,只是下着瓢泼大雨。

雨滴落在殿檐上,清脆的一声又一声,像是在给宫殿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奏乐。

殿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还在不断留着鲜血,从殿内一路流淌至殿外,和雨水交融在一起。

地上的水是红的,天上的云是黑的。

身穿玄黑劲装的赵亲王手持长剑,剑身拖在地上,缓缓向跪坐在床榻之下的赵帝走去。

赵亲王面色阴沉,眸光幽深,“大哥,你说父皇为什么选你做皇帝呢?明明我更聪慧、更得臣心,为何他偏偏要守着嫡亲的传统,封你为太子让你做皇帝?”

赵亲王突然笑了起来,剑身在地上划出火花,直指赵帝,“就你这种昏聩无能,沉迷美色的人也配当皇帝?!”

赵帝双腿在地上无助地蹬着,随手捡起身边的玉枕,在身前用力的挥舞,“来人!护驾!护驾!有刺客!”

“大哥,我是三弟啊,哪里有什么刺客?我只是想你把属于我的东西都还给我啊。”

赵亲王似乎已经疯癫,说的话都毫无逻辑了。他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嘘,外面没有人了,都被我杀了,二十多位妃子,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一个都没留。”

“大哥不想见见他们吗?不应该下去陪陪他们吗?”说着,赵亲王就举起了长剑,毫不犹豫地划过赵帝的脖颈,鲜血溅在他的脸上。

“哈哈!这天下……”赵亲王手中的剑掉落在地,整个人面朝地倒下背后贯穿一道利剑!

齐广扔下弓箭,跑上前来,“陛下!”

他抱着赵帝尚存余温的尸体,心中愤怒悔恨交织,如果他早一些赶到,或许赵帝不会死!

一刻钟前,有一名宫女冒雨敲响了将军府大门,敲门声震天动地,刚躺下榻的齐广立马穿衣起身。

宫女看见齐广便连忙跪下,“将军,赵亲王谋反了!”

齐广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宫女哭诉道:“赵亲王假传圣旨紧锁宫门,在宫内大开杀戒,奴婢从萧墙逃了出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寻求将军了!如今也不知晓宫内情况如何了。”

齐广来不及多想,吩咐了宫女几句就往皇宫方向跑,等他到皇宫时,正好看见赵亲王举剑欲杀赵帝!

他当即捡起地上的弓箭,迅速张弓搭箭射穿了赵亲王的背,可到底还是晚了。

赵帝死了,死在亲弟弟的手中。

这时,天边的曙光渐渐亮起,暴雨停止,整个皇宫被雨水冲刷的干净整洁,冷风一吹,便能看见血迹斑斑的地面。

齐广呆坐在原地,身边渐渐围着收到消息陆续赶来的大臣。

他们唏嘘几句便七嘴八舌的争吵着新帝的人选。

突然,有人将话题引到了齐广身上。

那人说:“争来吵去,不如就交给齐将军吧,毕竟齐将军也算是反叛有功。”

那人双眸透着精光,心下盘算,齐广一介武夫,定是没有治国之能,我推他上位,他便会信赖我,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我的傀儡。

可是他忘了,齐广也曾是少年探花郎。

作者有话说:

勤之:老婆,我想跟你在一起!不要让我走!我害怕二舅哥带我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舟舟:广州城地图快要完结了,还有一个地图正文就可以完结,目前有一个现代番外,想问问饱饱们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没有的话,写完那个番外就可以全文完结了\\^O^/

第 43 章

◎她中了情香。◎

赵亲王番地在广州城,此次千里迢迢进京是为了给赵帝贺生,许是开始就起了谋反的念头,竟是将一众直系亲眷都带来了,足足一百五十人。

齐广当夜便派了人围堵了赵亲王在京城居住的府邸,除了与赵亲王合谋的那支禁军和负隅顽抗的家眷,齐广都放了生路。

他甚至安排好了马车,送亲王妃和尚且年幼的子女返回广州城。

不料亲王妃于马车前自刎,血溅当场,留下一脸惊恐,诧异的长女和幼子。

一行一百五十人,最后只有三十人存活。

可说到底,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寒梅虚长赵岚三岁,记事已经清晰,她很感谢齐广愿意留他们一条生路,此后也更加安分守己。

回到广州城后,赵岚受到的打击太大,疯魔了好一阵,她与杏桃日夜照料,直到第二年春她的情况才有了好转。

只是清醒过后她便对皇位有了变态的欲望,她认为天下是她的,双亲是被齐广杀害的,她不许任何人在她面前提及齐广。

再后来,赵青也开始记事了,赵岚便每日给他灌输这些思想,起初寒梅还会劝阻,后来气急的赵岚直接将她贬到偏院扫杂。

一日赵青经过偏院,见寒梅貌美,便逼迫她春宵一刻。

没几日赵青面觉得腻了。

寒梅又成了府中一个不起眼的婢女。

齐书怡听完一阵唏嘘。

“你想离开赵府吗?”齐书怡轻声问道,声音虽然轻,却清晰地传入寒梅的耳朵里。

寒梅倏然抬眸,那双含泪的双眸直直地看着齐书怡。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的决心和期待,“想。”

做梦都想。

齐书怡轻轻地拭去寒梅眼角的那滴泪,轻声道,“很快了。”

和寒梅分别后,齐书怡便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雀跃,食指情不自禁勾住腰间钱袋的绳子,屈起手指绕了两圈,一路哼着小调回到了客栈。

齐书怡吸了吸鼻子,觉得今日房间里似乎比昨日香一些,但齐书怡没有多想。

她扑倒在床榻上,紧紧地抱住被衾,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稚童般滚了两圈。然后,她忍不住傻笑出声,那笑声如同清晨的鸟鸣,清脆而悦耳。

她和赵怀意之间真的没有血仇。

她可以和赵怀意在一起了。

许是过于兴奋,齐书怡觉得血液都在倒涌,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衾里,片刻后,她仰起脸,双眸有些迷离。

齐书怡揉揉眼睛,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她突然觉得身上好烫,脸烫,手烫,小腹烫,就连她呼出的气息都是湿润且炙热的。

她整个人就仿佛被烈火炙烤般,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叫嚣着不满。

齐书怡用手撑着床起身,可平常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如今做起来却分外吃力。

手肘突然弯曲,她又跌在了床上,她扯了扯领口,大口大口地呼气,嘴里发出破碎的嘤咛。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好想碰碰什么。

齐书怡颤抖着,蜷缩的手指骤然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齐书怡从袖口摸了出来,是那把珠光宝气的匕首。

久旱逢甘霖,齐书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着那把匕首,从匕柄到匕鞘,每一厘每一寸都被她掌心温度捂热。

不够还不够。

齐书怡的意识如缥缈的烟雾般摇曳。她的双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使,下意识地摸索着匕鞘,将它与匕身分离。

然后,她的手掌缓缓地、缓缓地伸向那锋利的匕刃。

“齐书怡!”

赵怀意推门而进,眼神定格在齐书怡手中的匕首上。他的心一惊,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升起。

若不是刚刚那股没来由的、迫切地想要见到齐书怡的念头,他是不是就只能看见她倒在血泊之间的样子了?

齐书怡被他的声音吓到,匕首从手中脱落,赵怀意立马冲上前来踢远了那把匕首,紧紧抱住她,却被她滚烫的体温惊到。

赵怀意抬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齐书怡看他。

而如此亲密地接触,瞬间齐书怡心中燥热熄灭了几分,齐书怡躲开他的手,将脸埋在赵怀意的脖颈处,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

空气中的迷香早就挥散了,但看着齐书怡的模样,赵怀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齐书怡中了情香。

赵怀意将人抱回自己的房间,命人打来几桶冷水,小心翼翼地将齐书怡放进水中。

齐书怡打了几个哆嗦,不满地在水中扑腾了几下。比起冷水,她更喜欢贴着赵怀意。

她不禁有些委屈,她觉得赵怀意好坏。

他竟然不帮她。

她的衣裳被冷水打湿,紧贴在她的肌肤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赵怀意慌忙移开视线,右手在衣袍上撕下一块长条,蒙在双眼处。

然后左手伸入水中,搂在齐书怡腰间。

赵怀意搂上来地那一瞬间,齐书怡舒服地发出一声吟哦。她右手搭在赵怀意的胳膊,轻轻一拉便顺势抱了上去,整个人又再次贴在了他身上。

赵怀意僵硬着身体,耳尖染上了绯色,手背青筋暴起,呼出的气息也粗重许多。

他声音沙哑:“皎皎。”

而齐书怡置若罔闻,左手按在赵怀意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压,唇瓣微微擦过他的耳垂,语气迷离又让人发热,“赵怀意,我好热。”

赵怀意眼帘半垂,不禁收紧了放在齐书怡腰间的手,他们的上身紧紧贴合在一起,胸口处冰凉又滚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齐书怡从水中捞了起来。她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湿漉漉的发丝缠绕在他颈间。

水滴滴落在锁骨,一路滑进赵怀意胸口,赵怀意的喉结不自主上下滚动一下。

齐书怡顺势将双腿盘缠在了他的腰间,下巴抵在他肩头,整个人牢牢挂在他身上。

赵怀意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少女的柔软,她的气息清晰可闻。他甚至觉得,此刻中了迷香的不是齐书怡,而是他自己。

“皎皎,明日别躲我。”

赵怀意抱着齐书怡,一步一步走向床榻,小心将她放下,然后用被子包裹住她,他担心齐书怡受风寒。

他背对着齐书怡,扯下眼前的布料,隐忍地捏了捏眉心,走到门口,沉声问道,“医女到了吗?”

“到了到了,公子到了。”竹久带着一个医女走上前来。

医女进门时,赵怀意突然叫住了她,“解药呢?”

医女有些愣神,呆呆道,“尚未诊断,我不好下药。”

赵怀意道,“那你先去诊断,确定药方之后先用我试药,一炷香后再让她服下。”

医女沉默了片刻,淡淡应下。

赵怀意对竹久说道,“取一套女子衣裳和一套新的被衾。”

医女将解药交给赵怀意,说道,“女郎吸入的迷香不多,又用冷水泡过,吃下此药不久后便会恢复正常。”

赵怀意毫不犹豫地吞下解药,将手中的衣裳和被衾一同交给医女,“麻烦你替她换上,多谢了。”

齐书怡依然坐在床榻上低着头,湿发贴在她的脸上,鼻尖红润,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偶尔发出破碎的嘤咛。

倏忽察觉到有人坐在她身边,抬起充满雾气的双眸直勾勾看着医女,似乎是辨别出来人不是赵怀意,她便后仰着身子。

眼见人就要磕在床角,医女手疾眼快地揽住她,垂眸看着怀里不安分的少女,张了张唇。

却见怀中的少女艰难地从被衾中伸出手,抵在她的肩上,无力地推她。

“走、走开。”

“不要你。”

医女侧首望向房门,开口道,“是公子让我来的,我给您换衣裳。”

齐书怡轻轻掀起眼帘,说话断断续续,语气委屈:“他为何不来?我愿意和他……”

齐书怡止住了话匣,起初她不知晓怎么了,但触碰到赵怀意的那一刻她便知晓了,她被人下了情香。

这种事情她在话本中看到过不少,她自然是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抵触的。

医女的手指不经意划过齐书怡胸口,她瞬间弓起身子,吟哦出声。

医女慌忙道歉,“抱歉,”目光落到了一旁的药瓶上,算了算时辰,说道,“女郎服药吧。”

赵怀意阖眼,脖颈的筋络在皮肤下跳动,他用力捏响指节,沉沉呼了口气,“去查查赵青竟然做了什么。”

他沉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的寒霜,冰冷而凌厉。

竹久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但没走几步又被赵怀意叫住了。

“再去准备几桶冷水。”赵怀意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竹久下意识看向赵怀意下身,又瞬间挪开视线,低头道,“好。”

赵怀意取下手上扳指,缓缓褪去外衣,露出精壮有力的胸膛,线条流畅的腰腹,下身凸起的尺寸也格外惹眼。

五指覆在其上,轻、缓、重、快如此交替,许久过后,赵怀意闷哼出声,手指沾染上滚烫的液体。

他缓缓掀起眼帘,拿起一旁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然后泡进了冷水里。

第 44 章

◎当然是跟你一起。◎

又过了半个时辰,赵怀意才从木桶里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

“进来。”他坐在窗边,日光照在他有些冷峻的侧脸,留下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掀起眼皮看着进门的竹久,“打探到什么了?”

竹久作揖,“赵青从茶馆走后,并没有直接回赵府,而是去了地下黑市。”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客栈的店家说,几个时辰前,确实有一名男子鬼鬼祟祟地下了二楼,他起身追了出去,不曾想那个男子转眼就不见了。”

赵怀意垂下眼帘,把玩着手上的扳指,半晌他开口道,“去赵府。”

声音沉稳而有力,透露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已经没有耐心跟赵青这些人玩你抓我躲的游戏了,他现在只想把伤害过齐书怡的人都严惩一番。

“是。”

赵怀意带来的侍卫不多,但齐书煜带来的禁军却不少。一行人全副武装地穿过长街,走到赵府时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日头正盛,一缕阳光透过碧绿的竹叶,洒在青石板上。赵怀意抬眸,看着那块“亲王府”牌匾,冷笑出声,“自欺欺人。”

赵府的人显然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在青天白日闯进他们府中,一时有些错愕。

他们大声质问,“你们是谁?这可是亲王府,岂是你们这些人想进就进的!”

赵怀意冷然一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利剑般锐利,直直地刺向那个质问他的赵府管事。

管事被他的目光吓得一哆嗦,但依旧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你们想干嘛?是想造反吗?!”

竹六拔出佩剑架在说话之人的脖子上,威胁道,“闭嘴!”

管事看着脖子上的剑,顿时脸色大变,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颤抖着嘴唇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面若寒霜的侍卫提着剑在前院走动。

亲王府内,原本安静而和谐的气氛瞬间破裂。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如同夜晚的鬼哭狼嚎。

赵青皱着眉头从房间走出,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大声吼道,“吵什么,舌头都不想要了吗?”

赵青刚欲前往前院,却突然被一柄剑拦住了去路,冷冽的剑身横在了他的面前,剑光在日光下闪烁,冷峻如冰。

赵青身形一顿,惊诧地抬起头来,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惊愕,“赵怀意!”

赵怀意手腕翻转,手中的剑尖轻轻挑起赵青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还没有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青感觉刚刚接好的手腕又在隐隐发痛,额头青筋暴起,但迫于赵怀意手中的剑又不得不一动不动的仰视他。

竹久走了过来,轻声道,“公子,属下已将赵府的人悉数制住,但没有找到赵岚。”

赵怀意掀起眼皮,阴戾的目光落在赵青身上,冷冷地问道,“赵岚呢?”

赵青撇过脸去,不愿对上赵怀意的目光。他的鼻尖微微皱起,轻哼出一口气,轻蔑道,“你不是自诩聪明吗?怎么不自己去找?”

赵怀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阴冷,手腕骤然前伸,锋利的剑身在赵青的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血滴瞬间迸出,溅在他的衣衫上。

赵青惊恐地后退两步,伸手捂住脖颈,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赵怀意脊背稍弯,用剑身拍了拍他的脸颊,“你猜猜你的脖子够我划几剑?”

“疯子!”赵青低呼一声,眼中满是恐惧。

赵怀意轻笑一声,“你是才知道吗?”他的眼神更加阴冷,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风暴,“谁让你动了不该动的呢?”

他瞥了一眼竹久,沉声道,“看好他。”然后抬步向后院走去。

赵岚的院子宛如一个小型的宫殿,每一处陈设、每一处布局都像极了太极殿。赵怀意信步走进这个院子,然而院内鸦雀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跑得还挺快。

赵怀意观察着屋内的布局,忽然发现有一处陈设格外不协调,走进去四处敲打,一间暗室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暗室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提剑走进暗室,只见房间内一个火盆还在燃烧,里面还有一些未燃尽的信纸。

赵怀意皱了皱眉,踢倒火盆,用剑挑出那些还未被烧毁的信纸,一目十行地阅览。

这信纸虽然零碎,但其中包含的信息却足以震惊朝野。赵岚,早已与大胡暗中勾结。更让他心惊的是,赵岚甚至以塞北的十座城池作为谈判的筹码!

赵怀意耳边突然响起齐书煜说过的话,他说,“太子传来消息巫玄已经启程返胡,而塞北也传来了书讯,大胡又兵变了。”

*

齐书怡服下解药后,便昏昏沉沉睡了下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堕入了一个深邃的梦境。

意识在五光十色的水中漂浮,犹如一只飘摇的小船,沉寂又汹涌。

夜色如墨,屋内的烛光摇曳,洒在齐书怡的脸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影。那微弱的光线在她的眼睫上跳跃,就像一只疲倦的蝴蝶,在即将落下的瞬间挣扎。

她的眼睑轻轻颤抖,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打量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这好像不是她的房间,那是——赵怀意的?

齐书怡捏了捏脸,摸了摸腰,心道,怎么跟话本上的描述不一样?

齐书怡指尖微动,骤然想到他们似乎是没有发生什么的。

她立马坐起,诧异道,“赵怀意不会不行吧?!”

门口的赵怀意深吸了一口气,半垂眼帘,遮住眼底的晦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故意发出沉重的足音,引起齐书怡的注意。

他敲了敲门,问道,“醒了吗?”

齐书怡迅速地坐起身来,抬手顺了顺睡乱的黑发,回道,“醒了。”

赵怀意推开门,踏入房间。他的目光在齐书怡的脸上仔细打量,见她面色红润,双眸清澈,他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齐书怡闻言,立刻睁圆了双眸,惊喜地问道,“你亲自煮的吗?”

赵怀意微微笑了笑,轻轻点头,“放了两个鸡蛋。”

齐书怡从他手中接过碗筷,坐在几案边吃了两口,微微眯起眼睛,“真好吃,若以后能天天吃到就更好了!”

赵怀意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潋滟的双眸直勾勾看着齐书怡,唇角微勾,“明日要启程去塞北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齐书怡咬断口中的面条,神情有些发愣,“明日?!”

“嗯。”赵怀意道,“白日收到京城书信,胡齐估计要开战了,两军开战,粮草先行。”

“正好今日查抄了赵府,有了不少金银,我与书煜商量了,一部分收入国库,一部分用来买粮草物资。”

他抿了抿唇,“赵岚也没有找到……我怀疑她去了大胡。”

齐书怡手中的竹筷掉下一根,她呆呆望着赵怀意温柔又灼热的双眸,疑惑地问道,“我是睡了几个时辰吧?不是睡了好几日吧?”

赵怀意弯腰捡起竹筷,用干净的手帕擦拭干净,轻声道,“嗯,是五个时辰,不是五日。”

齐书怡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张,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赵怀意轻轻笑了一声,“明日我去塞北,书煜回京,你想跟谁一起走?”

齐书怡脱口而出,“自然是跟你一起!”余光瞥见赵怀意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耳尖发热。

她找补道,“我还没去过塞北呢,当然是想去看看塞北的风景了!京城、京城有什么好玩的?我都玩腻了好吗?!”

“嗯,我知道。”赵怀意将竹筷递在齐书怡面前,“还吃吗?面要坨了。”

齐书怡讪讪夺过竹筷,埋头三两口就将面条吃完。她将碗往他面前一推,手背用力地擦过自己的唇角,下巴微微抬起。

赵怀意突然俯身靠近。

齐书怡心跳漏了半拍,愣在原地。

赵怀意似乎是沐浴过的,齐书怡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皂香,很轻很淡,若不是此刻他们的距离太近,齐书怡不一定能闻到。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有些欲盖弥彰。

中间的几案发生错位,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怀意伸出手,拇指轻轻抹在她的脸上,冰凉的扳指蹭过她的唇角,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过那个地方。

粉嫩的舌尖在赵怀意眼底撩起一片赤火,呼出的气息喷拂在她面上。

齐书怡抬眸,注视着他双眸,觉得周围的温度在升腾,她似乎又回到了白日的状态。

迷离又渴望。

赵怀意喉结艰难滚动两下,缓缓收回手,声音沙哑,“没擦干净。”

“哦、哦。”齐书怡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低下头,抬手胡乱擦了几下,转身走向屏风后面,“我、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赵怀意道,“可是这是我的房间。”

“啊。”齐书怡紧张地应了一声,脸色更加红。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心中乱成一团,“我走,我走。”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一刹那,赵怀意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她身边。他轻笑着握住她的手腕,“你在这休息,我去其他房间。”

齐书怡站在原地,等赵怀意走了许久之后蓦地蹲下,双手揉了揉头,心中尖叫,好丢人啊!!!

作者有话说:

皎皎:他白天能做那么多事,都不和我坐,一定是他不行!

气氛到这儿了,他还不上,一定是他不行!

勤之:还没表白,皎皎还小

后来皎皎眼尾泛红,骂他无耻,“你不是说我还小吗?!”

勤之微微压下身子,不顾皎皎的嘤咛,亲了亲她眼角,“我何时说过?皎皎记错了”

第 45 章

◎再问一百遍,也是跟他。◎

长夜漫漫,屋外是不断的蝉鸣蛙叫,屋内是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的齐书怡。

她的目光落在木窗上,一抹淡淡的月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半空的细微浮尘渐渐有了形状,如同冬日的绵绵细雪。

齐书怡不禁想到,她十二岁那年的冬季。

那年冬日来得比往年早,气温也比往年低了不少。

刚进十二月份,京城上空便有轻柔的小雪花飘飘摇摇落下。从晨曦到黄昏,一连下了几日,整座京城如同银装素裹。

那日是初五,齐书怡照例去国子监门口等齐书煜。

这是她和齐书煜商量好的,每逢五、十五、二十五的日子都要带她去宫外玩。

白雪压弯了柔韧的枝丫,一捧新雪顺时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书怡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双手合拢紧紧贴在唇边,微微哈气,“皇兄怎么还不下课?”

眼神焦急,但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站在一旁的玉春看了看天色,安慰道,“应该快了,公主不如去马车上等等?免得着了风寒。”

齐书怡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快要与白雪融为一体的马车,努了努嘴,“算了吧,皇兄都不一定注意得到马车在那儿。”

她低下头,略带不满地踢了踢脚边厚厚的雪层,倏然眼前一亮,“玉春,我们来打雪仗吧!”

“什么?”玉春错愕道。

齐书怡兀自弯腰捧了一手雪,在手心里揉了揉,立刻扔向玉春。

玉春下意识侧了侧身子,匆忙躲开了雪球,嗔道,“公主!”

“哈哈,笨蛋玉春。”说着,齐书怡又揉成了两个雪球,打算趁其不备扔过去。

玉春微微眯起眼睛,揉出一个小雪球,不甘示弱地扔了回去。

齐书怡躲避不及,肩上的绒毛瞬间被打塌一块儿,上面还残留着细碎的雪屑。她垂下眼帘,呼出一口气,绒毛上的雪屑化成了水,气鼓鼓说道,“玉春,你不许跑!我要砸中你两个!”

“公主也是笨蛋!谁会傻傻站在那里让你砸?!”

国子监内,赵怀意和齐书煜才刚刚下课,齐书煜正缠在赵怀意身侧,哀求道,“这次的册札便只借与我一人,行不行?”

“其他人看过你的册札,我就又要考倒一了!父皇会扣我月例的!”

国子监外的嬉笑声一字不落传入赵怀意耳中,浓密的眼睫轻轻颤抖两下,没给身边哭嚎的齐书煜半个眼神。

他极轻极淡地发出一个“嗯”。

也不知道是在应谁的话。

“你不许跑!这次我一定能砸中!”齐书怡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微微皱起。

一个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玉春轻而易举地躲开。不料,雪球砸中了不知道何时站在身后的少年手中的册札。

深褐色的封面上瞬间出现一个灰色水印。

齐书怡知道这个少年,他经常跟在齐书煜身边,永远规规矩矩地穿着国子监校服,也永远冷着一张脸,齐书煜跟他说好些话,他才纡尊降贵地回一句。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个灰色水印,手指攥紧衣袍,讪讪道,“我没看见你,不好意思。”

少年唇角微勾,带着几分宠溺的感觉,“不碍事。”

齐书怡一时有些看呆。

齐书煜一把抢过册札,翻开看了两眼,星目睁圆,“什么不碍事?怎么不碍事?这可是我的月例啊!湿了!湿了三页!”

少年从他手里拿回册札,仔细抱在怀里,他抿了抿唇,“我回去重新做一份给你。”

这一本,要留起来。

齐书煜瞬间笑开了眼,“果然是好兄弟!”

他单手成拳,锤了一下少年胸口,揽着齐书怡说道,“走了。”

齐书怡侧首回望,少年还站在原地,对上她视线的时候,落下的唇角又瞬间扬起,如同百花绽放。

……

齐书怡第二日是被叫醒的。

她坐在木凳上,额头不停垂下,她打了个哈欠,湿雾雾的双眸幽怨地盯着齐书煜——今早叫醒她的人。

齐书煜好似无所觉,也直勾勾望着她,脸色凝重,“我再问最后一遍,跟我,还是跟他!”

齐书怡又打了个哈欠,无奈道,“再问一百遍,也是跟他。”

齐书煜吸了一口冷气,手指颤抖,“好好好。”

重色忘兄!不知恋家!胳膊肘往外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剑眉向上扬起,“跟他走,就别想我给你留钱!喝西北风去吧!”

一旁的赵怀意见缝插针,眉眼温柔,“没关系,我有钱,都给你花。”

“嗯哼。”齐书怡双手抱胸,看着齐书煜,眉尾不自主扬了起来。

齐书煜用力甩袖向外走去,吼道,“出发!”

赵怀意昨日便与齐书煜商量好,他前往塞北,抓捕赵岚,而齐书煜则带着赵青和赵府的金银回京复职。

唯一没有商量出结果的,就是齐书怡跟谁走。

如今大胡使臣已经离京,帝后有格外思念担忧齐书怡,齐书煜认为她应该跟自己回京。

而赵怀意则想每日都能见到齐书怡,所以昨晚便背着齐书煜,偷偷策反她了。

只是不料,齐书怡自己已经替他策反成功了。

赵怀意轻笑一声,“去收拾收拾,我在马车上等你。”

齐书怡收拾完后下楼,看见驾着马车的赵怀意,目露疑惑,“你这是?”

赵怀意瞳孔微转,唇角勾起戏谑的笑容,“皎皎想不想换个身份扮演?”

“什么身份?”她下意识接道。

赵怀意抬了抬手中的缰绳,“女郎和侍卫怎么样?”

“我的女郎,要将你的手给我吗?”

齐书怡垂眸看着面前的手,掌心向上,五指随意曲伸,指腹泛着轻微的粉红,她耳廓爬上不自然的红。

她小心翼翼看了赵怀意一眼,慢慢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赵怀意唇角的弧度扩大几分,他握紧齐书怡的手,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齐书怡被拉着向前走了一步,差点撞进他怀里。

赵怀意身形颀长,尽管此时坐在马车上,视线也能与齐书怡齐平,齐书怡慌忙错开视线,低咳了一声。

赵怀意微微抬起手腕,声音清冽,“女郎,请。”

齐书怡坐进马车,打开了两边的车窗,被风吹过好一会儿,脸上的温度才消了下去。

她平静问道,“竹久他们呢?”

赵怀意:“书煜那边带的金银太多了,我怕不安全,便让竹久几人一路护送,日后再跟押送粮草的队伍一起来塞北就可以了。”

“哦。”

第 46 章

◎喜欢你。◎

七日后,塞北。

齐书怡坐在小土丘上,双手环住曲起的腿,呆呆望着黄沙漫天的大地,几百里外便是大胡的骑兵驻扎地,可这么看去,就连一个能入目的小黑点都没有。

她的思绪飘荡,如同那飞舞的黄沙,混乱且无尽。

身边倏然有人坐下,齐书怡侧首望过去,是常明喆。

常明喆刚从校场过来,身穿甲胄,露出一截红色中衣,头发被银冠高高束起,发尾随风飘动,恣意的模样确实不枉少年将军的美名。

他随意坐下,打量着齐书怡的表情,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齐书怡看着不远处翻滚的沙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说,两情相悦之人为何不敢吐露心声?”

常明喆的笑容微微僵硬了片刻,他的目光也随着齐书怡望向了远处的沙砾。他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可能心中的鸿沟还未填平吧。”

他语调平稳,仿佛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可齐书怡还是听出了其中浓厚的无奈。

“你有心悦之人了。”齐书怡道。

常明喆眼前浮现一道倩影,他轻轻勾起唇角,没有反驳。

齐书怡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再多问,半垂下眼帘,她想不通她和赵怀意之间还存在什么鸿沟。

赵怀意拿着地图从营帐出来,抬头便看见了并排坐着的齐书怡和常明喆。他咬了咬牙,五指捏紧,真不愧是被齐书怡记挂在心的男人,第二日便能哄着她偷偷见面了。

赵怀意喊道,“皎皎。”

清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齐书怡回头看着他,唇边扬起一个笑容,冲他挥了挥手。

“过来。”

齐书怡微微偏头,跟常明喆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她起身提起裙摆,朝赵怀意跑了过去。

她仰着头,眸底如同繁星般闪烁,问道,“有何事?”

赵怀意淡淡地扫了一眼常明喆,眼神中带着一丝醋意。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压下,低头动作轻柔地将齐书怡耳鬓的碎发拢至耳后。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要去镇上买些篝火晚会要用的食材,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好呀。”齐书怡回道。

齐书怡和赵怀意昨日戌时才赶到塞北大军的驻扎地,然而,大胡却在那个时刻发动了夜袭。

各大将军都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敌军的进攻,无暇顾及他们的到来。

赵怀意护着齐书怡进入了主帐,然后自己走上了烽火台,与常明喆他们一同抵御敌军的攻击。他们历经半个时辰的激战,终于艰难地赢得了胜利。

从一月到四月,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大齐与大胡僵持了三个多月。不止将军,就连每一个士兵都绷紧了神经,生怕自己一个不察就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而如今大胡终是按捺不住,先行发兵,结果还败了。

这可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齐书怡一路北上,途径很多城池,见过很多民俗建筑,可没有哪一个和塞北的风格相像。

塞北多风沙,房屋大多低矮,墙体偏厚,又因为地广人稀,房屋与房屋之间的距离也很大。

而塞北的居民更是与众不同。

不论男女的身材都很魁梧,皮肤因长时间的风沙侵袭而显得粗糙。

许多女子额上还包着布帽,以免风吹乱头发。

这就显得齐书怡和赵怀意格格不入了。

有商贩看出二人气宇不凡,卖力喊道,“女郎公子来看看啊!塞北的特色货!只要五文钱!”

“女郎瞧瞧我们这儿的药膏,敷在脸上保持湿润!塞北独有药材制成!用过的都说好!”

齐书怡有些招架不住这些商贩的热情,一路尬笑挥手表示拒绝,倏然听到什么,耳尖一动。

她看了一眼神情自若走在前方的赵怀意,默默退回两步,扫了一眼摊子,凑到摊主身边,低声问道,“听说你们塞北有神药,你这有没有治那方面的药?”

摊主被齐书怡的提问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向赵怀意投去一眼。看着赵怀意清瘦的身形和白皙的皮肤,轻啧两声,心中了然。

也难怪了,长的就一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模样,那方面怎么能行?

摊主叹了口气,深表同情地看了齐书怡一眼,“有。”

她在身后的布袋里翻了翻,塞进齐书怡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是药效最好的了,能顶半个时辰。要还是不行,我劝女郎还是换个吧!别委屈了自己。”

齐书怡为难道,“委屈便委屈吧,毕竟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赵怀意看她偷偷摸摸的模样,眉眼一弯,“买了什么?”

齐书怡立马将手背在身后,“没,没什么。”

为了赵怀意的面子,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告诉他好,日后偷偷喂他喝下便好。

*

塞北驻扎地共有三万士兵,此时都按营帐人数划分,围在一个个篝火前,篝火上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熬着鲜美的鸭汤,汤水咕咕冒着泡。

镇国大将军以汤代酒敬了赵怀意一碗,声音爽朗,“昨夜若不是赵侍郎发现夜色中还有一队小兵,今夜就不会有这场篝火晚会了!来,老夫敬你一碗!”

虽然昨夜来袭的骑兵只有五千多人,但领兵的是大胡老将,曾和镇国大将军交过几次手,熟知他的打法,只稍片刻,战事便胶着了。

这时,一队身穿褐色劲装的步兵在右侧徐徐前进,正巧被上烽火台的赵怀意看见,他借了一队士兵跟在身后,将他们一网打尽,此刻正关在地牢呢。

赵怀意没过多推辞,笑着应下了。

镇国大将军见状,心情更愉悦了,他瞥了一眼坐在赵怀意身边的齐书怡,沉吟了片刻。

他三日前便收到了京城的传书,知晓此刻坐在面前的少女是公主殿下,他不禁心中感慨,时光匆匆啊,公主都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

但他也知道,一旦齐书怡公主的身份被大胡知晓后果有多严重。

他思忖着开口,“不知此次来塞北有何事?”

齐书怡望向赵怀意,赵怀意开口道,“找个人。”

镇国大将军目光落在赵怀意身上,“什么人?要不要我帮你留意?”

赵怀意垂下眼帘,闻声谢绝了,然后看向正襟危坐的齐书怡,笑了一声,“夜里风大,怕皎皎着凉,我便先带她回去歇息了。”

齐书怡攥着他的衣袖,任由他带着自己走。她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我怎么没察觉到有风?”

赵怀意道,“你不是不自在吗?”

齐书怡杏目圆睁,“我哪有不自在?!”

赵怀意眉眼微微下压,无辜道,“好吧,其实是我听说塞北的酒醇厚,想尝尝,可军中禁酒,我不能当着将军的面独饮吧?”

齐书怡嘴唇嗫嚅,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说出口。

她忍不住腹诽,可是她喝两杯就醉,赵怀意跟她喝酒难道不是独饮吗?

齐书怡倏忽想到什么,抬眸看向赵怀意,他不会以为我醒酒之后不记事吧?!

齐书怡仔细想了想,她似乎,好像,大概是没有在赵怀意面前表现出记事的样子。

她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期待,她想看看赵怀意会趁她醉酒做些什么。

齐书怡故作犹豫道,“那我陪你喝两杯?”

赵怀意笑着应下。

可齐书怡闻到那股酒香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浓烈刺激的酒香瞬间被吸入,刺激得齐书怡眼尾泛红。

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用喝两杯,只要抱着酒坛闻一会儿便能醉了。

齐书怡接过赵怀意递来的碗,毫不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划过她的咽喉,刺激得她不禁咳嗽了两声。她的双眸中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向赵怀意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好辣,不好喝,你自己喝吧,我不想喝了。”她轻轻晃了晃脑袋,伸手抓住赵怀意的胳膊,说话时不自觉撒起了娇。

赵怀意扶着她坐下,温声哄着,“那便不喝了。”

齐书怡抬起眼帘,看着赵怀意说:“你去喝。”

赵怀意微微摇了摇头:“我不喝了,我已经醉了。”

齐书怡倏地站起来,摇晃着身子说道,“谁说我醉了?我才没醉!我还可以再喝两杯!”

赵怀意随着她起身,双手举在她身侧,防止她跌倒。他借着暖黄的烛光细细打量她的眉眼,许久,他开口问道,“齐书怡,你喜欢我吗?”

齐书怡闻言,将目光紧紧落在他脸上,她伸出手捧着赵怀意的脸,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脸,然后用力地点头,“嗯,喜欢。”

赵怀意的呼吸瞬间错乱了几分,他哑着声音问道,“喜欢谁?”

齐书怡往前走了一步,慢慢贴近赵怀意的脸,直至快要碰到他的鼻尖才停下。她轻轻说道,“喜欢你。”

赵怀意看着她:“我是谁?”

齐书怡笑了起来,用食指戳了戳他脸颊,一字一顿道,“赵怀意。”

赵怀意双手骤然握拳,他极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问道,“我可以抱你吗?”

下一刻,齐书怡倒在他怀里,双手圈在他的腰间,“是你就可以,不问我,也可以。”

赵怀意瞬间感觉体内血液在倒涌,他缓缓将手放置她的腰间,小心又珍重,如同抱着的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赵怀意用下巴蹭了蹭齐书怡的黑发,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却清晰而坚定。

片刻后,赵怀意又开口说道,“你能不能再等等我,等我了结那些前尘往事,等我两袖清风,清清白白地爱你。”

那浓烈的喜欢早已在少年时代埋下,只是他自认卑劣,如何敢贪明月。

齐书怡在他怀里蹭了蹭,无意识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某日,赵怀意不小心碰倒一个木盒,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看到那东西之后眼神瞬间就变了。

当晚,他将那东西扔在枕边,手掐在齐书怡腰间,不让她躲,“只能管半个时辰的东西有何用?皎皎叫一句,我便能动半个时辰。”

齐书怡微微仰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话断断续续,“赵怀意……疼……”

赵怀意手臂青筋凸起,慢条斯理地数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四个时辰,六个时辰。”

第 47 章

◎她明明就说了喜欢他。◎

齐书怡第二日是被疼醒的,脑海中的神经像是被人刻意挑动、压迫,疼痛从神经末梢一阵阵席卷而上,皮肤下的筋络不安分地挑动。

她抬了抬手,用力捏着眉心,试图减缓那股刺激的疼痛。

齐书怡混沌的意识里,只残留着一个清晰的念头——塞北的酒真真是太烈了,比她在皇宫偷喝的果酒烈太多了。

她在床榻上来回翻了几次身,试图让自己清醒片刻。

然而,这个举动并没有让她的头脑变得清晰,反而让思绪变成一团乱麻,越理越乱。五脏六腑像是被搅拌在了一起,胸腔不断翻涌着潮水,阵阵酸涩涌入口腔。

她感到一阵恶心,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手在她的胃里翻江倒海,要把她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再这么下去,她估计要将胆汁都吐出来。

最后,她只能认命般躺平在床榻上。

过了许久,那股头痛欲裂的感觉终于消失殆尽。齐书怡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有精力去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盯着营帐顶部,思绪渐渐回笼。眼前浮现出赵怀意的身影,他潋滟的双眸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得更加柔情。

他昨夜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回荡在她耳畔,清晰得如同他贴在她耳边低语一般。

齐书怡眉心渐渐拧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若不是昨晚发生的事,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赵怀意在她面前是这么贬低自己的,甚至连醉酒后的一个拥抱都要询问她意愿。

可在她心中,赵怀意就如同淤泥中的洁莲,天边高挂的明月,是最清雅圣洁的。

就算说是神君也不为过。

齐书怡与赵怀意接触最多的时候,便是他当授课先生那四年,其次便是他与齐书煜同窗那几年。

初见少年时代的赵怀意时,齐书怡便觉得他像一节新竹,脊背挺直,身上有一种傲骨,似乎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弯腰。

见的次数多了后,齐书怡便发现了他话很少,也很少笑。

他的表情总是显得淡漠而疏离,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她曾经还特地跟齐书煜吐槽过这件事,她记得她的原话是:“皇兄,你整日追着的人是谁啊?他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不笑?看上去好冷漠哦。”

只是不料,她刚说完这句话,转头就看见赵怀意站在她身后,眸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尴尬的场面。于是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把齐书煜一个人留在原地。

再之后,只要是在齐书怡的视线范围内,便都能看见赵怀意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也是那之后,心悦赵怀意的女郎变得越来越多。更有大胆一点儿的女郎,每日堵在国子监门口,只为了见他一面,送出自己亲手绣的香囊。

齐书怡还曾目睹过他被人告白的场景。

春日百花绽放,空气中都弥漫着花香,柔和的日光落在赵怀意身上,他嘴唇轻勾,带着几分疏离。

不知道他对面前的少女说了什么,只见少女的表情从逐渐失落,缓缓昂扬起来,然后对他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

就连拒绝都是如此温柔。

后来赵怀意当了齐书怡的授课先生后,她对赵怀意的这个印象便更深刻了。

她和上官锦吐槽的话,从“新先生真的好凶,好严苛,我好讨厌他”变成了“他声音真好听,讲课有趣,还很耐心,我真喜欢他”。

齐书怡敬他、畏他、依赖他,却从来没有看低过他。

她也实在没法将这般好的赵怀意与卑劣联系上。

可或许是因为身份的原因,赵怀意每次面对齐书怡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说话要注意咬字发音,触碰要经过她的同意。

他是真的觉得曾经的自己,不配爱齐书怡。

齐书怡眼睫轻轻颤抖,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真的没有想这么多。

她缓缓起身,换下了一身酒气的衣裙,帐外传来了一阵逐渐清晰的足音,拿着木梳的手指微顿,竖耳去听帐外的动静。

倏地,一道熟悉而清冽的声音穿透帐帘,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悦耳动听,一字不落地进入齐书怡的耳蜗。

“皎皎,醒了吗?”

她放下手中的木梳,嘴角情不自禁勾起,趿拉着鞋掀开了帐帘,顷刻间,她就被赵怀意的身影一寸一寸笼罩住。

“你怎么来了?”齐书怡问道。

赵怀意示意她看向自己手中的食盒。

齐书怡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软言细语问道,“这是何物?”

“醒酒茶和朝食。”赵怀意回道。

齐书怡微微侧身,“进来?”

齐书怡看着几案上还冒着热气的朝食,侧首看向赵怀意,眼底划过一丝疑惑,“这个时辰还有热的朝食?”

“我放在灶上温着的。”赵怀意替她倒好醒酒茶,“头还疼吗?喝点醒酒茶缓缓。”

齐书怡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腹诽道,头疼不都是你害的!还好意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嘘寒问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腹黑属性呢?

她瞳孔微微转动,半垂眼帘,遮盖住眸底闪烁的狡黠光芒,语气略显委屈地说道,“疼的。”

“头疼,身上也疼,好像是被什么碾过一样,我昨日醉酒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惹了很多麻烦?”

赵怀意显然是没想到齐书怡的身体反应会这么大,一时有些懊恼自己太过自私了。

他眉头紧皱,语气焦急,起身道,“我去叫大夫给你看看。”

齐书怡眨着眼睛望着他,她也没想到赵怀意会是这个反应,匆忙拉住他的手,将他拉了回来,不自在地说道,“也没有那么疼,不用麻烦大夫。”

她一口饮下几案上的醒酒茶,缓了缓情绪,又问道,“我昨日醉酒后真的没做什么,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赵怀意闻言,低头回忆了片刻,然后神色认真地说道,“没有。”

齐书怡下意识挑眉,语调上扬,“真的没有?!”

“嗯,没有,很乖。”赵怀意看着她,眉宇间透露着一丝柔情。

齐书怡心道,骗子!她明明就说了喜欢他!

她偷偷瞥了一眼赵怀意,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胆小鬼。”

“什么?”赵怀意问道。

齐书怡没回他,只慢慢靠近他,一手撑在赵怀意坐着的长凳上,一手放在几案上,几乎将人半围在怀里,语气郑重地喊了一句,“先生。”

骤然听见这个称呼,赵怀意有些愣神,从他的身世暴露后,齐书怡便再也没有唤过他“先生”了。

他缓缓停住后仰的身形,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齐书怡紧紧盯着他,不经意间二人的身体又贴近了一点儿,纤长的眼睫轻轻颤抖一下,“你好像忘了教我什么是喜欢。”

齐书怡的气息一寸寸包裹着他,从呼吸到神经,霸道又猛烈。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赵怀意的心跳开始加快,心跳如擂鼓。

他注视着齐书怡清澈无辜的杏眸,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她的眉眼,似是要将她一点一点刻进自己的骨髓。

许久,他才开口说道,“喜欢是想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忍不住靠近,又下意识克制。喜欢是会在意她的感受,想她开心,也愿意哄她开心。”

齐书怡微微点头,又问道,“那怎么能看出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呢?”

“看不出来。”赵怀意半垂下眼帘,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

“看不出来的,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多虑,胆小,害怕她讨厌,然后疏远,没有人敢用美好的现在赌那万分之一的未来。”

“不会的。如果是你,一定不会被这样对待。你有才学,有样貌,待人温润,能被你喜欢一定是非常非常非常幸福的事。”

她一连用了三个“非常”,似乎是特别害怕他不相信一般。

赵怀意倏然抬眸,望着齐书怡坚定的双眸,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齐书怡想勾起唇角冲他笑笑,可她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了,手臂有些发麻,一时不察就倒在了他怀里,额头撞在胸膛,发出沉闷的一声。

赵怀意下意识抬手想搂住她,又很快压制下这个想法,他稳了稳呼吸,问道,“撞疼了吗?”

他每说一个字,胸腔就会振动一次。

齐书怡下意识在他胸膛蹭了蹭,须臾便听见了他骤然加重的心跳声。她低咳一声,解释道,“手麻了。”

“嗯。”赵怀意轻轻应了一声,五指紧紧抓在长凳边沿,耳尖爬上了绯色,他问的分明不是这个。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但似乎也不赖。

营帐外不时有人经过,或轻或重的足音像鼓点一样敲打在齐书怡的心尖,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她慢慢转动手腕,等那股麻劲过去后,掌心抵在赵怀意小腹,缓缓起身。

赵怀意掩下眼底的情绪,声音沙哑地问道,“还吃朝食吗?”

她低着头,手指摸着几案缓缓坐下,翁声道,“吃。”

第 48 章

◎你娶她,我杀她。◎

齐书怡今日又去镇上买了些针线回来,自醉酒那日后,赵怀意便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

几位将军见他有谋略之才,总将人扣在主帐商议对敌之策。

最初几日还有常明喆带着她在驻扎地四处转转,给她讲讲塞北民俗。

可这两日胡齐之间的摩擦明显多了起来,常明喆便没有精力照顾她,赵怀意也亲自上阵杀敌过几次。

齐书怡心中明了,赵怀意此举是为了吸引赵岚的注意。现如今胡齐两国之间局势紧张,兵戎相见,齐人想要平安踏入大胡领地简直如同自寻死路。

赵怀意只能用这个方法逼赵岚见他。

若问赵岚想除之而后快之人,齐广位列第一,那赵怀意就是不可撼动的第二位。

赵怀意来她营帐的次数越来越少,齐书怡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便越来越长,无法避免地,她开始担忧赵怀意睡得好不好,在战场上受没受伤。

无奈之下,齐书怡只能选择做一些耗费心神的事情来打发时间,缓解自己的焦虑。

她想起了那张没有绣完的帕子。

赵怀意为了让她留下,逼迫她绣的鸳鸯手帕。

齐书怡此前没有想太多,只想快点绣完好早日离开,如今倒是意识到了女子给男子绣鸳鸯手帕意味着什么。

不过她不介意,相反,她很愿意。

“报!三百里外有胡兵逼近!”

有人一路高喊着跑进主帐,营帐外瞬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书怡有些愣神,手中的针不慎刺破了手指,她轻轻地放在唇边吸吮片刻。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声音:“皎皎,此次我也上阵。”

齐书怡放下手中的针线,掀开帐帘看着门外的赵怀意,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忽视心疼,他似乎比两日前更消瘦了些。

齐书怡深知赵怀意最近忙于军务,无暇整日陪伴在她身边,她便只让他上阵前告知她一声,好让她心中有底。

“你要小心。”齐书怡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赵怀意这段时间讲过的话太多了,休息的时间又少,喉咙有些干涩,他轻咳一声,然后开口说道,“知晓了,进去吧,外面风大。”

齐书怡看着赵怀意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她才进了营帐,她不禁想到了前几日常明喆对她说的那些话。

“殿下,你知道这场战争原本是不会发生的吗?”

常明喆的声音很低,却在齐书怡心底掀起了翻天巨浪,她侧首看向他,语气急促:“什么意思?”

常明喆折下一根树杈,在手中把玩着,“老可汗,也就是阿史那?洪泽,他膝下有四子一女,他原本选定的继位者是现任可敦诞下的二王子,二王子性格温顺,不仅洪泽对他颇为喜爱,在各大部落中也素有美名。”

“若他继位,对大齐大胡都是一件好事。”

齐书怡的眉头紧皱,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的故事并不令人愉快。

“然而,”常明喆的声音低沉下去,“正月狩猎的时候,洪泽落马摔死了,右额正中尖石,当场死亡。”

正月,大胡王庭。

王庭内的气氛有些紧张而肃穆。

洪泽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中央,四个王子和素柔别乞跪在前面,身后是四大三小部落的掌权人和继承人。

可除了二王子泽民和素柔别乞面楼悲戚外,其余人都神色各异。

大王子泽润蓦地站起,他的目光凶狠而锐利,如同寒冬中的霜刃,紧紧盯着泽民。

他迈步向前,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既然各部落的族长都在这,不如今夜就将可汗的人选定下吧。眼见就要开春游牧,祭祀不能没有可汗坐镇。”

这句话一出,大堂上立刻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泽民身侧又有人站起来,胸前肌肉偾张似乎在宣告他的不满,“大王子这是何意?父汗生前可是有意将可汗之位给二哥的!”

说话之人是三王子,泽民的胞弟。

泽润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召令呢?”

“没有召令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编造呢?你问问在场的各位族长,谁曾亲耳听见父汗要将可汗之位给二弟?”他眼神狠厉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吗?你听见了?”

有族长打量着泽民的表情,见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内心不免有些失望,尽管他们愿意支持二王子即位,按如今的场景恐怕他也做不长久。

泽润看没有人反驳他,不免有些得意,“依我看,这个可汗之位自然是由……”

“自然是由四个王子公平竞争。”素柔别乞身边站起一个人,打断了泽润的话。

“阿史那·泽弘?!”泽润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个卑劣之子竟然敢跟他争夺可汗之位?!

阿史那?泽弘是老可汗最小的一个儿子,当年老可汗醉酒强迫了一名汉族婢女,生下了他。

大胡最注重血统,汉族血脉最受鄙弃,哪怕是王子也备受冷眼,至于可汗之位,更是想都不要想。

满室之人都被他的话震惊了,泽弘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审视,神色平静的说道,“父汗有四个儿子,如今二哥三哥无心争夺,那便由我们竞争。”

泽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仿佛要将泽弘一口吞下,“婢女之子,也配肖想可汗之位?!”

泽弘道,“大哥莫不是怕争不过我?”

“怎么可能?!”

泽弘嘴角轻轻勾起,眼底划过一丝得意,“那我们便来比比,谁最先活捉北山那只狮王。”

“期限呢?”

“半月。”泽弘顿了顿,为难道,“都知大哥驯兽技艺精湛,只以此为赌约怕是失之偏颇。”

泽润被他恭维得有些飘飘然,“那你想如何?”

泽弘循循诱之,“不如我们再以大齐公主为赌注?听说她可是大齐皇帝最疼爱的女儿,若她能出嫁大胡,对大胡必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泽润道,“我才不会娶一个娇滴滴的汉女做可敦,你若想娶便去娶!”

他略一思忖,“你娶她,我杀她,便看我们谁先成功!”

泽弘阴恻恻道,“没问题。”

泽润第二日便进了北山,一连进了三日泽弘都无动于衷,他心中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即将赢得曙光的兴奋,晚上就饮了几坛酒。

泽弘站在泽润帐外,沉声问道,“燕玉到大齐了吗?”

燕玉是支持泽润的第一武将,被派去了大齐刺杀公主。

“昨日便到了。”

泽弘缓缓抽出腰侧的弯刀,银光照映下,他的面庞显得格外冷峻,“一个不留。”

当夜,泽润帐中二十五人,无一活口,鲜血一直流到帐外。

泽弘如愿以偿地当了可汗。

燕玉收到传信反胡已是二月,木已成舟他也只能臣服泽弘。

三月三王子联合燕玉打上王庭,激战半月,泽弘惨胜。

泽弘花了半月修整,又对各大部落进行了一次洗礼,至此,已经四月。

齐书怡听着常明喆越来越低的声音,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对他们内部的事知道这么清楚?”

常明喆随手丢掉手中的树杈,“随便打听的。”

不知怎么的,齐书怡看见他这个反应就莫名想到了他之前回避谈论心悦之人的表情,总感觉很相似。

第 49 章

◎分明是未来的夫人。◎

远处如天边的闷雷的鼓声,尖锐而高亢的嘶鸣声,刀剑相撞的金属之声,从模糊变得清晰,再到变得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昂扬的号角声传来。

齐书怡倏然回神,掀开帐帘疾步跑向烽火台,高悬的一颗心终于在看见那个逐渐清晰的人影缓缓落下。

他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身穿银白铠甲,兜鍪上的红缨随风而动。

赵怀意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向齐书怡。

常明喆在身后喊道,“别待太久,一会儿还要去主帐复盘。”

齐书怡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示意赵怀意擦擦脸色快要干涸的血迹,“复盘时间会很久吗?我想你陪我用膳。”

齐书怡怕他忙起来又胡乱应付几口,索性就告诉他,她会等他一起用膳。

赵怀意眼尾微微上扬,轻声应下,“我会尽快。”

他盯着齐书怡手中的帕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撒娇似的对她说:“手臂有些酸,不如皎皎帮我擦?”

齐书怡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轻轻地应道:“好。”

赵怀意脸上的血迹不算多,但有几滴溅在了他眼角附近,睫羽根部被凝固的血滴粘在一起。

齐书怡一点一点擦净他脸颊处的血迹,无意间对上他温柔缱绻的双眸,心跳瞬间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腔。

“闭眼。”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赵怀意闭上了眼睛,听觉和触感瞬间被放大了数倍,他可以清晰地听见齐书怡的呼吸声,感受到她指腹的温度。

齐书怡手指贴在他脸颊,拇指指腹隔着轻薄的手帕,在他眼周小心翼翼揉搓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齐书怡微微踮起了脚,更贴近了他的身体。

垂在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他微微垂首,方便齐书怡的动作。

细长柔软的红缨突然扫过她的手腕,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

齐书怡下意识转动手腕,不料碰歪了赵怀意的兜鍪,她倏然收回手,对上赵怀意的视线,语气有些不自在,“……好了。”

赵怀意却说道,“手给我看看。”

“什么?”

赵怀意柔声道,“不是碰到兜鍪了?我看看。”

齐书怡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慢慢地把手伸向了赵怀意。

赵怀意将她的手轻轻地握在手中,温热的指腹扫过她的手腕,“有些红肿,回去涂点儿修颜膏。”

齐书怡“哦”了一声。

赵怀意瞥见常明喆在对他不停招手,他微微颔首,表示已经看到他了。然后他对齐书怡说道,“我该过去了,过会儿去找你。”

他扶正兜鍪,和常明喆一同走进主账。

主账内早已聚满了人,巨大的沙盘两侧坐满了各路将领,只有末端还有两个空缺。

赵怀意道,“几位将军久等了。”

在场的将军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又被赵怀意的才略折服,此时不仅没有怪罪他来晚,还起了揶揄他的念头。

有将军打趣道,“唉,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比不过勤之啊,还有娇滴滴的小女郎惦念。”

“老曹这话就说错了,哪里是小女郎?分明是未来的夫人!”

“咳咳!”镇国大将军用力咳了两声,别人不知道齐书怡身份,可他知道!

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他们如此编排公主,可不是简简单单挨二十军杖就能完事的!

“老常,你挤眉弄眼做什么?”曹将军皱着眉头,“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好使了,那就早点退下来,让年轻人来接替你。”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挺直了腰杆,竖起大拇指,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还年轻,还可以担任大将军这个职位很久。”

镇国大将军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掀起了袖子,摆出一副要与他较量的架势,“你说谁老呢?谁老呢?”

赵怀意适时开口打断他们,“我们还是商议战略吧。”

闻言,快要掐起来的两人立马装模作样起来。

镇国大将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如今阿史那·泽弘亲自上阵,足以证明大胡可用之兵已经不多。我们的敌人,已经黔驴技穷。”

“今夜休整一晚,养精蓄锐,明日便直捣黄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他们都知道,此战若胜了,他们便可以回京了。

他们在这个沙盘上,将整个战场都缩小了无数倍。每个人的位置、兵力,以及他们要进攻的方向都被详细地标注出来。

赵怀意在沙盘上比划道,“我们的援军可以从这里出发,赶往这里,然后形成合围之势。”

常明喆忍不住插嘴道,“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从这里撤退了。”

赵怀意微微挑眉,看向常明喆,“不错。”

在场的几位将军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赵怀意接着道,“但是,我们需要先派一队人马前往这里,以便接应我们的援军。”

他指了指沙盘上的一个位置。

一位将军道,“这个位置……离敌军大营太近了。”

赵怀意笑了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在场的将军都沉默了片刻,然后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知道如何利用诱饵来引诱敌人。而赵怀意提出的这个计划,诱饵更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镇国大将军沉吟道,“那……”

赵怀意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般,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去当诱饵。”

“我去当诱饵。”常明喆平静道。

赵怀意和常明喆几乎是异口同声,不仅各位将军错愕地望着他们,他们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胡闹!”镇国大将军眉头紧皱,怒喝道,“诱饵,饵这个字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显示着他的愤怒。

“你们以为这只是在玩一个游戏吗?这是要送命的啊!”

“我们这把老骨头还在呢!怎么可以让你们这些小辈去送死?”

赵怀意面色平静地说道:“将军,您还记得我刚才说过我是来寻人的吗?那人此刻就在胡军大营内。”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她不会上战场,但一定会在此处截杀我。”

镇国大将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指着赵怀意的手指曲曲伸伸,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打算将剩下的一半怒气撒在常明喆身上。

常明喆倏然开口:“父亲,我必须去,我要去寻一个人。”

他的语气甚至带了一丝丝央求。

镇国大将军深深望着自己这个儿子,他明明才十七岁,却已经立下赫赫战功,在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常明喆早已形成一身傲骨。

他已经记不太起来常明喆上次喊他“父亲”的情景了,也很久不曾听过他带着哭腔祈求他了。

一时之间,他剩下的那半怒气似乎也没地方可撒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那你们便去吧,跟着老曹一起,不要冲动,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说完,他轻轻挥了挥手,似乎是被人抽去了大半的力气。

“常明喆。”赵怀意轻声叫住他,“需要我帮你留意吗?”

常明喆转过身看他,“我知晓她会在哪。”

赵怀意点了点头,先一步走出了营帐。

赵怀意走出营帐时,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齐书怡。他有些无奈地走过去,轻声说道,“不是说好了我去找你吗,怎么蹲在这里?”

齐书怡冲他眨了眨眼睛,缓缓伸出一只手,可怜巴巴地说道,“脚麻了。”

赵怀意握住她的手,拉她起身。

下身传来阵阵麻意,那酸麻的感觉如同电流般流窜,让齐书怡无法忍受。她下意识抽了口气,试图缓解那股不适。

她缓了缓说道,“我怕你忘记了。”

“不会的。”

赵怀意心道,与你有关的事情我一件不会忘记。

齐书怡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她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我们去用膳吧!我偷偷打听过了,今天有鱼汤呢!”

赵怀意看着齐书怡立刻神采飞扬的样子,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他微微笑着,轻声问道:“想吃烤鱼吗?”

“诶?”齐书怡惊讶地回头看了赵怀意一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让她不禁脱口而出,“那个人是你啊?!

赵怀意故作茫然:“哪个人?”

齐书怡以为他真不记得,急忙说道,“就是因为吃烤鱼跟我和皇兄一起被抓的人!”

“我就说父皇那日怎么还提了别人的别人!我还一直以为你是皇兄的侍卫!”

赵怀意宠溺地笑了一声,“想吃吗?”

“想!”齐书怡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双眼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赵怀意:“忙完这阵儿就烤给你吃。”

“不会太久,很快了。”他又轻轻说了一句。

齐书怡故意问道,“那你会烤得比皇兄还好吃吗?”

赵怀意反问道,“你会说我烤得不如他吗?”

齐书怡瞳孔微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那就要看你今日认不认真用膳了!”

作者有话说:

勤之OS:哄老婆牵手g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