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这是个逗号(1 / 1)

“肾虚,有时时是在过度疲劳之后……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体被掏空……”

“……?”

“咳咳……嗯!”

“呃……是不是……肾透支……了?”

“诶!对啦!”

病床上的人一句话都没有回答,没有争辩,没有无奈,更没有咄咄逼人。他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就没了反应。

“啊哈哈……你不说话就是认了?哈哈……没意思……”嘲笑者收起笑,不说了。他看了眼身边的人,摇摇头表示没办法了。

那人垂目,沉默地注视着毫无生机的病人,苦涩无声地笑笑。

“回去吧,左玄青。”

“……”

“回去,去自己病房里。”

“……”

那人站起身走到左玄青面前,避开他的伤口揽住他的肩,推着将他扶出去。他们带上门,在无人的走廊上面面相觑,无可奈何。

“……张致恒。”左玄青苦笑着,“你……看开点啊……”

“我看的很开……从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张致恒催他,“回去,你好好的就已经不错了。”

“我好……呵呵……”

张致恒听得出他的唏嘘,对自己的失望。

“我不是啥也没做好吗我?”

他扭过头去。

“我真是没脸见人……”

似乎是不想让张致恒太担心,他又勉强地笑笑给自己开导:“但我脸皮很厚的,掉了一层还有一层的啦!导弹都打不穿!”

“……但愿如此。”

“倒是你……你……你……”他歪歪头,“如果他醒了,你会告诉他真相……吗?”

张致恒回头看向小窗里面,漠然。

“等他醒了再说吧……”

送伤员回去,张致恒又开了病房门。他站在门口安静地注视,做的只是等待。

他立了片刻,耳边的寂静便变成了嗡响,他只觉得一切都有些过于苍白和寂寥了。

“……嗯?”

他没反应过来,直直看着床上,直到发现那只打着吊瓶的手稍稍探向自己之前坐的方向,接着又稍稍探头,瞄向门口。

他对上目光,愣在原地。

“……嗯……”床上的人安心地躺回去,又不放心地探头看了他身后一眼。

“师……兄?”

邹孟程的微微动了动唇,但没发出声音。张致恒赶紧趴过去,拉起他的手来。

“师兄!”

邹孟程看着他,有些艰难地咽气说话:“……他呢?”

他?哪个?左玄青?

“他不在这。我去叫他……”

邹孟程轻轻勾住他满意地舒展开眉目,摇摇头。

“吵死了……他。”

“……师兄是烦他才不说话的?”

张致恒感觉他笑了一下。

“才……被吵醒……的。”

张致恒有些无可奈何,但接着就是喜悦。他把头埋进邹孟程胸口,闷着头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好……我不和他说就是了。我不说就是了……”

“张致恒啊啊啊啊啊啊!”

病房门几乎是被创开的,左玄青十分狼狈地扑进来,直直摔倒地上一个脸刹,把刚刚建立起的氛围扼杀在了摇篮里。张致恒收放自如,回头无奈地看他搞什么狗屎。

左玄青扒着门半天爬不起来干脆就不起来了。他四脚着地爬到张致恒腿边上,接着被打断的哭嚎开始吼。

“哇啊啊啊啊啊张致恒啊……我真是罪该万死啊我!我把他打成这样我还嘲笑他……我该真该死咳咳咳咳……扯着伤口了……”

“疼疼疼疼疼死了……好哥哥拉我一把……诶?”他表情狰狞地抬头去看张致恒,结果看见了邹孟程的白眼。他顿时也不疼了,跳起来,扯着张致恒甩来甩去激动的啊。

“哇啊啊啊啊你看到了吗他翻我白眼啊!他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干什么这个表情……”

“……你真是够吵的。”

由于脑神经受损的厉害,邹孟程暂时还没有动弹的能力,连抬头都会痛。张致恒稍稍把床撑起来,让他这样字靠着。

“师兄……舒服点了吗?”张致恒看着这具残破的躯体,感慨无限。

如果没有念一大人的符咒……他这三千年,他这一生,也就是为了“我”了……

萍水相逢,为什么呢?

边上的喘息有些沉重。张致恒的指尖被勾了勾,他回头看他。

“师弟……”“嗯,我在的。”

邹孟程又勾勾他,要他靠近些。张致恒伏下身,靠近他氧气罩下的面容。

“让我……摸你。”

张致恒便抓起他的手,让他抚上自己的脸,顺应他的动作慢慢向下滑到脖颈,最后滑进领口。

“我……不记得了。”“师兄不记得什么?”

邹孟程的目光躲开了一瞬,又看向他。

“我……有没有……杀你?”

他的指尖擦过曾经的创口,张致恒温柔地捧住他的手,让他感受自己的温度。

“师兄觉得呢?如果我死了,师兄会怎么办?”

氧气罩下的唇颤了颤。邹孟程的目光死死追随着张致恒的微笑。

“师兄,我已经……不想计较了。别再折磨自己了,已经结束了,没有危险了。”

邹孟程的神色颓唐下来,缓缓叹出一口气。他垂下手,盯着墙上的一点不再做声。

张致恒看的见他重新回到了绝望里去了。

“师兄。”

他的的膝盖随着上半身的动作自然地抬到床上来,又自然地避开伤害跨到床的另一边。他来到了师兄面前,轻轻抓住他的两肩。

“看我。”

邹孟程机械地抬头,看他靠近。他熟悉这个气息,但又陌生于他的灵魂。他的头从灵魂深处痛起来,他马上又要落进真实的噩梦里去了。

“我……我……”他不敢看他,即使是现在的他,“我怎么没有死啊……”

他的菲薄很快就被打断,面前的人已经扑进了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身体。

“因为我也没有死。”

邹孟程无可控制的颤栗着。怀里的心跳是那么有力,呼吸是那么温暖,逐渐带动他即将熄灭的灯火。

就像千年前自己打开的水缸。他永远不会料到他打开的是自己逃不出的归宿。

即使再吃力,他也要拼尽全力,抬手去回应他的拥抱。

“师弟……”“嗯。”“我信你。”

因为你是我师弟。

……

“哇哦……”

门口的左玄青看得津津有味的,就差拿个薯片了。他看着两人人抱在一起,还是张致恒主动的时候,已经把身体激动的扭成蛆了。

他把脸憋得通红,只好暂时背过去,捂着嘴对着空气发癫。

“306号病人,我就知道你又跑出来了。”

他回头,看着事务部派来的监护轻门熟路地找过来,只是这一次手上还拿着条束缚带。

“姐姐姐姐姐姐我回去。我回去!下不为例啊,下不为例啊啊啊啊啊!不要把我捆起来啊!!”

“我问你。”

仙气缭身,少女一身薄纱长裙,却是翘起腿来靠在椅背上,霸气侧漏,反差十足。

她的面前,那个光球已经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只能做着最后的、无望的挣扎。她随意地翻开卷宗,慢条斯理地开始审讯。

“我问你,你亵渎神明,偷嫖神力为己所用,却还歪曲事实将自己名为天选之子。你是否承认?”

光球瞬间被激怒,气急败坏地掀起波动来。

“我不承认!那是是我祖上的事情了!我生来便拥有这份力量!这就是天注定!就是魔王他自己要随意杀人!这明明是他……”

“你违抗天命,拒绝归还,甚至残害令使,迫使他们为你效力。你是否承认?”

“天命?哦,你称鉴真派的那些人为天命?我看他们就是和我一样的同类罢了!我只是物尽其用……”

“你杀害师长,鸠占鹊巢,自封师尊,建立宗门。你是否承认?”

“我承认是我杀了他们,但那又如何!他们太无能了!只有我才能处理好这一切!”

“你适用蛊毒,控制他人,实为不道。你是否承认?”

“这只是一种手段!我只有这么做才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威逼利诱,残害无辜,杀人灭口,致使包括张致恒在内几百余人丧命。你是否承认?”

“我承认又如何?他们这些障碍完全不能理解我的苦心!他们和那些孽物没有什么区别……”

“你控制自己的亲生儿子,逼迫他伏下污浊,致使他忍受痛苦三千年。你是否承认?”

“邹孟程?我给了他无穷无穷形寿,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反而是他先背叛父亲在先……”

少女懒懒抬眼看他,又低下头去。

“你夺取他人力量占为己有,妄图以此统治世间,甚至登入仙门。你,是否认罪?”

无边的黑暗中,光的狂笑回荡着,瘆人至极,癫狂至极。

“只要我杀了魔王!只要我净化了这一切罪恶!我自然会成仙成神!!这是必然的!这是对这份力量必然的肯定!!我……不!我已经是神了!”

他愤怒地转向少女,怒斥道:“你!快放了我!你阻拦不了我!我已经有了这样的力量!我可以为所有人带来赎罪!我可以让这一切都镀上光芒!!你们!你们所有人都拦不住我!你们……你们都有罪!”

“嗯嗯。”少女敷衍的点头,收起卷轴。

“但你不该谢谢我吗?要不是我把你从那里带回来,你已经死了。”

“感谢你?不!我可以赢得!这件事情在三千年前就已成定局!我怎么可能输!”

“哦,好吧。我承认,你的计划几乎天衣无缝。我敬佩你三千年的坚持,承认你强大的自我信仰。”

她撑着头,俏皮的笑了。

“可这凡间的三千年,于我的生命尺度来说,好像,也不算什么呢!”

“格局小了啊你!我只要稍稍加一点变数,你这看起来无懈可击的计划就瞬间失败了呢!”

不等他再发怒,少女已经起了身,伸了个懒腰。

“我已经和你们凡人的领导者联系好了,对你的处罚全权交予我们天牢。你该高兴,毕竟你的力量却是被我们正视。你成为了第一个破格接受神明级别处罚的人类呢。”

“你……你们!我没有错!我不认罪!”

“执迷不悟。”

少女绕到椅背后,撑着脑袋歪头向他。

“你不认也没关系,我们神仙不需要人间那一套,你的所思所想早已被卜者书写,你的犯罪动机早已被揭露。你在我面前没有隐私可言。”

“你们不配!你算什么!你没有这个能耐去审判我……”

少女的脸色冷下,她直起身子。

“可以闭嘴了,罪人。我只是在闻讯你,不是在征求意见。”

不管他再想说什么,少女转身,潇洒离开。她在门口稍稍回头,补充:

“对了,忘了说了,我是天牢总司,专职拘、锁、刑、问四部的统筹,按理来说不该再亲自上阵审问犯人。”

“可谁叫你偏要杀了我的小铜镜呢?”

“我只能替我的师弟,好好招待招待你了呀!”

“师姐幸苦了,还要亲自下去把人带上来。”

熙川要为她斟茶,被拦下。念一师姐摇摇头,从衣袖里掏出奶茶来。

“来尝尝这个吧弟弟。”

“这……似奶又似茶……嗯,好喝。师姐总是会带些人间的好东西来。”

“就怕你不喜欢这烟火气呢。”

“为这冷院里填些趣味,这我是求之不得,还怎么可能嫌弃?”

看着他抱着奶茶不撒手了,念一姐满意点头。

“寒冥怎么样?”“万幸伤的不重,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熙川看着师姐意味深长地点头,问他是不是又料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这人间,也有个起死回生的寒冥罢了。”

熙川知道,这自然有师姐的功劳。

“姐姐真是运筹帷幄,师弟自愧不如啊。”

“哪有?你那叫成长空间巨大……”

病房里,少年从酣睡中惊醒。他坐起来揉揉眼睛,看看床上的人,回头去看是谁嘲醒了自己。

“真是叨扰了。”张致恒的手从门上滑下来,显然他是他刚刚敲的门。

“吃饭了。”

林鹤上去接了盒饭,拉他坐下。他的眼睛又红又肿,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哭了好久。

“你不吃?”

“嗯……不太饿……你陪我坐会。我心慌的厉害。”

“不要太担心了。”

同病相怜,张致恒比谁都要了解他现在的心情。

“师兄已经醒了,他也不会远的。你看他的情况,好的可快了。”

林鹤垂着头,闷闷地应了声,长发就垂下来。

张致恒伸手去撩开:“不剪吗?”

“没心情管这些了……”

“既然是念一大人许诺了你的,你不必这么担心的,大人一向言出必行……”

他的话突然卡壳。林鹤抬头,看他盯着角落不动了吓了一跳。

“诶诶诶张致恒你别吓我了……别吓我……”

“抱歉……刚刚,大人要我给你传话。”

“什么?”

“回去一趟,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