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1 / 1)

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话。

若是从暧昧对象口中说出,便是试探,若是情人之间提起,便是调情。

而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旧情人,任谁都会觉得是讽刺、调侃,甚至是揶揄。

“当然不会,”唐晚一顿,“只是刚才……”

“那件事与你无关,”姜宁打断她的话,看见她手上拿着的材料,把话题给转开,“材料都准备齐了?”

“嗯,都齐了。”话被打断,唐晚未生气,将材料交到她桌上。

姜宁粗略地看了几眼,随手放到一边:“可以了,办理成功之后我会通知你的。”

“谢谢。”

“不客气。”

似乎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那么姜老师,我先走了。”

姜宁未答。

唐晚转身离开办公室,到门口时,却又想起什么,又停下步子。

“唐小姐还有事吗?”姜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温度。

“我想问问,一年级的学生……可以住校吗?”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以至于唐晚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问出那一句话。

“唐小姐就是想问这个吗?”姜宁的态度冷淡。

“是的。”唐晚没有回头。

一向英勇无畏的唐队长,竟在这一刻不敢回头看曾经的恋人一眼。

不可笑么?

终归是自己对不起她,辜负了真心。

所以姜宁心里有怨,冷嘲热讽,她照单全收。

姜宁追问的,她却无言以对。

“一年级的学生不适合住宿,盛江小学也不提供住宿。”

唐晚知道,这回没有例外,不存在所谓的通融。

“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完,离开了办公室。

一直到走廊间没了声音,姜宁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薛老师?忙吗?”

“咦?是姜老师啊,打来有什么事情么?”

“有件事想找你聊聊,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唉呀,现在比较忙……”

“薛老师,晚上下班我请吃饭,要是得空的话,你也一起来吧。”

对方一听她请吃饭,立马变了个态度:“姜老师,这么够意思啊?那我可要赏脸了,定在什么地方啊?”

“就近吧。学校对面那几家炒菜馆,你有推荐的吗?”

“就那家市井巷子,他家炒菜味道最好。不过姜老师,前段时间你不是说最近比较累,参加不了聚会吗?”

“做了个小手术,忌口比较多,最近好些了,就想着大家一起聚一聚。”姜宁微笑着解释道。

薛皓叹道:“唉,姜老师,你就是太不注意休息了。之前怎么都没跟我们说呢?”

“我也是不希望大家为我担心。那就这么定了,下班后,学校对面的炒菜馆见。”

“好好好,一定按时到。”

挂断电话后,姜宁唇边的笑容淡了下去。

真没想到,她一向看不惯薛皓那帮人的虚伪作风,从不参加他们的聚会,今天竟要因为一件无关自己的事需要帮忙,主动打电话请人吃饭。

刹那间她心底突然生出一抹厌恶来。

饶是过去再觉得别人虚伪,她今天依旧做了相同的事。

真是有够讽刺的。

她拿过手机,又给刚刚来找过她的袁若蓝发了条微信。

【姜宁:晚上六点,学校对面,我请吃饭。你也来吧?】

*

下了班后,姜宁搭乘袁若蓝的去了对面那家市井巷子。

薛皓早就已经到了,还顺道叫上了另外两名女老师,孙彩和戚璐。

孙彩是数学组的组长,平时话不太多,虽然上课时很严厉,但私下里待人接物都很和善,前年刚结婚,去年年底查出来怀孕,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

戚璐是和姜宁同时期进校的语文老师,人长得漂亮,性子热络,人缘也好,和很多老师都能打成一片,是薛皓的女朋友。

姜宁和袁若蓝到时,薛皓正在给戚璐倒饮料,见两人到了,连忙招手:“姜老师,你们怎么才到啊?我们都已经点完了,你们也别客气,随便点……”

“薛皓。”孙彩忍不住出声提醒。

薛皓却不以为意:“姜老师难得参加聚会,当然得吃得开心点了。是吧,姜老师?”

姜宁拿过菜单,扫了一眼,不出意料,果然都是店里最贵的菜品,不用问也知道是薛皓的杰作。

薛皓这人平时没别的毛病,就是爱贪便宜,只要别人请吃饭都会往贵里点,因此风评一直不怎么好,但他人会来事儿,平时和领导混得熟,因此在学校里颇有人脉。

姜宁在菜单上随意勾了两道菜,又将菜单递给袁若蓝选,选完后招呼了服务员。

薛皓喝了口啤酒,朝对面一抬下巴,笑着问道:“姜老师,最近挺忙啊?”

“还好,”姜宁手背托着下巴,勾唇轻笑,“只带两个班而已,不算忙。”

薛皓叹了口气:“真是羡慕你们,我们班这学期月考没考好,这段时间一个一个找谈话,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姜宁拿起酒杯,不动声色抿了一口,顺着他话问道:“薛老师不是说,下学期想给提一提学生的数学成绩吗?”

提起这件事,薛皓就忍不住抱怨起来:“是啊,唉,可惜你没空,孙老师又怀着孕,其他老师除了新来的,一个个都说没空……”

薛皓带的班级马上要升六年级,虽然整体成绩不错,但数学成绩却一直有点拖后腿。数学组唯二两个最优秀的老师,一个是组长孙彩,另一个就是姜宁,薛皓一直想让她们两人带一年他的班。

“这还用说么?谁乐意给自己找这苦差事?”袁若蓝晃了晃酒杯,笑得勾人。

“哎,姜老师,说真的,你教得那么好,干嘛不多带一个班呢……”

“其实,倒也不是我不愿意教。”

薛皓一听,立马知道有戏:“姜老师……”

“只不过我手上有件麻烦事,不好处理。”

“姜老师遇到什么事什么棘手?”薛皓不由好奇。

姜宁晃了晃杯子,徐徐道来:“我有个亲戚的孩子,错过了办理入学手续的时间,你也知道我和冯主任最近闹了些不愉快,冯主任那边坚决按照规定办事,我跟亲戚这边又欠了些人情,所以下学期周末还得去她那边帮忙,在学校时不想太累……”

“嗐,我当是什么呢?”薛皓顿时觉得是小事,“这种事儿我去劝劝主任不就行了?实在办不妥,让孩子家长去教育局申请协调,说不定也能报上。”

“我这亲戚工作比较特殊,恐怕来不及去教育局。薛老师,这件事真的好麻烦你吗?”

“好说,姜老师你也太客气了,”薛皓笑呵呵地跟她碰杯,“来来,咱们先喝酒。”

……

一晚上姜宁喝了不少酒,聚餐结束后不得不搭袁若蓝的车回去。

她向来不擅长喝酒,却有个厉害的特质——喝酒不上脸。

无论喝酒精浓度多高的酒,她都不会脸红。就跟一口没喝似的。

开车时袁若蓝忍不住问她:“今天干嘛喝这么多酒啊?”

她和姜宁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在一起聚餐聚得多了,自然知道姜宁的酒量。

至多一罐啤酒。

姜宁性子高冷,不爱应酬,过去几乎在外从不喝酒,更别提是主动请人吃饭。

一个不喝酒的人突然为了无关紧要事喝酒,多半是心里藏了事儿,骗不过袁若蓝这种久经情场的老手。

“突然想喝。”姜宁的头垫着座椅背,静静开口,声音显露出一丝少见的疲惫。

她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耳畔的发丝随风掠动,白皙的面庞宛若没有瑕疵的羊脂玉,皮肤细腻有光泽,眼镜片倒映着窗外静默的光影。

她想她是醉了。

相隔这么多年,久别重逢,她原是有无数的话想要问唐晚的。

可是当她知道唐晚有孩子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那些答案都不重要了。

何必问清楚呢?非得让那个人亲手把她的自尊撕碎,才知道疼痛,才知道退缩吗?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们都不再是学生了。

成年的第一步,大概就是在一些事上学会沉默。

不为别的,独独为了体面二字。

车在马路上高速行驶着,窗外的风抚过脸颊,带去轻微的刺痛感。

姜宁闭上了眼睛。

“若蓝,”她突然问身边的人,“下学期……我能搭你的车下班吗?”

袁若蓝愣了一下。

姜宁有车,一辆很拉风的跑车,价值不菲且。她住在市里,每天都自己开车上下班,不像袁若蓝偶尔会住教师公寓。

袁若蓝和她并不顺路。

她突然意识到姜宁在说什么。

“你打算搬回教师公寓住几天?”

“偶尔住一下。”

“小漂亮呢?”

“小漂亮”是姜宁养的一只西施犬,袁若蓝在她家见过几次,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总是被姜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是姜宁的心肝宝贝。

“带着。”

“小漂亮那么闹腾,你就不怕孙彩她们有意见?”袁若蓝开玩笑似的说,“干脆你来我家住一阵子得了。”

“可以。”姜宁答得毫不犹豫。

袁若蓝轻轻笑了声:“姜宁,我说你……今天那个女人,该不会就是你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吧?”

“……”

“果然是标准的大美人,怪不得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尽管没有得到回复,袁若蓝却已经猜了个大概,她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你喜欢,我就问她要联系方式了。”

袁若蓝和姜宁一样喜欢女人,但不同于姜宁失恋之后就没谈恋爱,袁若蓝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恋人也好,情人也罢,和她有染的女人多不胜数,她从来不会因为缺人陪而寂寞。

一个封心锁爱,一个风流多情,两个恋爱观截然不同的人,却偏偏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她有孩子了。”姜宁轻声说。

袁若蓝眼中露出一丝讶异,终于也沉默了下去。

姜宁眼底流露出一丝自嘲般的苦笑:“若蓝,我好像一个傻子,等了她这么多年。”

却等来这样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