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替乌玉穿好了研究所送来的衣服。
一件相似的白色衬衫，上边有比之前脱下去那件更多的纽扣。
但替他穿衣服的人很厉害，很会扣扣子。
乌玉全程只是微微把手搭在半空中，久了，就把手掌放在男人肩膀上休息。
他没注意到对方僵硬的瞬间，嘴里夸赞道。
“你好厉害。”
语气称叹，就好像对方会扣扣子，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嗯。”
沈迟只是闷声回答了一句，手里扣扣子的速度渐渐加快。
一件衬衫被穿好后，沈迟才缓缓直起腰。
“裤子会穿吗？”
对方站直了身体，原本放在肩上的手也自然垂落下来。
乌玉点头，回答会穿。
他学习的能力很快，刚才观察沈迟手上的动作，效仿着给自己扣上了裤子上的纽扣。
“我很聪明。”
一句愉悦的话，乌玉看向男人，嘴角上扬，露出两颗稍长的虎牙尖。
——
乌玉跟着沈迟出了集装箱，外面的人已经等了很久。
潜艇前的守卫看见两人的身影，连忙道。
“是出什么事了吗？”
乌玉跟在沈迟身后，高大的背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从沈迟背后微微探出头。
“抱歉，久等了。”
笑着向守卫道歉。
守卫是之前带他们入场点名的那个人，见他道歉，神情一愣。
没有了之前碍事的鸭舌帽，乌玉整张脸都暴露在空气中。
海边的风很大，肩上的领子被乌玉伸手压下去，又起来，又压下去。
研究所的守卫一向讲时间效率，本来在心里编排了许久的话，在看见乌玉后，被默默咽了下去。
只是厉声呵斥了一句。
“归队！”
乌玉见状，小跑着绕开身前的人，走到了属于他的队伍里。
他没有看见，站在他身后的沈迟目光一直跟随着。
一行人，终于进去潜艇内部。
如同21世纪中写到的科幻小说，潜艇里的设备十分科幻化，铁皮里，就好像是另外一个空间。
操作室，动力室，能源室，氧气存储室....
一个个房间组成了偌大的潜艇，乌玉跟着队伍前行，一路上都在打量。
他总是会被人类强大的智慧所吸引。
“所有人都坐到位置上，潜艇要开始下潜了。”
“期间可能会碰上水流紊乱造成的波动，别慌张。”
乌玉在内的五个人被带到了一个满是位置的房间里，听见守卫的话，所有人都乖乖坐在了椅子上。
“天，真不敢相信，我们即将前往索诺！”
“主，我们即将见证人类最伟大的建筑！”
同行的两个年轻人，不由发出惊叹。
满屋子，只有守卫的神情淡定。
他将房间的氧气浓度重新调整了一下，转头对着沈迟说到。
“走吧，让这群年轻人独自欢呼最后的闲暇时光吧。”
沈迟闻言，点头示意，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的黑发青年身上。
和他的同伴一样，青年也十分兴奋，却不以言表，只是那双如同琉璃般的眼眸下，隐隐赞叹。
“走吧。”
沈迟收回目光，同守卫离开。
下潜的过程大约有一个小时，房间只剩下五个即将踏入未知领域的年轻人。
“噢！你们感受到了吗，动力系统启动了！”
说话的是一个漂亮的女生，艳丽的红色长发和碧蓝的眼睛。
“埃菲尔，冷静一点。”
另一个短发女生开口，她的头发也是红色的，不过眼睛确实黑色，跟乌玉一样，是来自东方的人。
“庄，你难道不激动吗？”
短发女生没回答，只是将双手紧握。
“哈哈哈哈，庄，别紧张。”
年轻人之间总是有很多可聊的话题，不过一会儿，一群人便相互熟悉起来。
“乌玉？你的名字是叫乌玉吗？”
“海顿.奥利司，我的名字。”
向乌玉伸出手的，是除开他同学的另一个男生。
“你好。”
乌玉有礼貌的回握。
“你的眼睛，很漂亮。”
奥利司直白的赞美，让乌玉眼睛一亮。
乌玉的本体是琉璃花瓶，虽然辗转人间数百年，但他很喜欢人类对他的赞美。
高大的白人看着面前的东方美人对他露出笑容，一时间被看得手足无措，只能跟着笑。
样子很呆。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到了后半段，屋子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
周围的气压变的异常的沉重，让人呼吸开始困难。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的目的地快要到了。
世纪最伟大的建筑物，还有最伟大的发现，人鱼。
水上的世界，没有人鱼的存在。
人鱼是深海的物种，外界对人鱼的报道，只能来自于水下的研究所传回去的视频和研究报告。
没有人鱼去过水上，传闻曾经的研究所试图将人鱼运回水上研究，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其中的原因，官方没有给出过答案。
潜艇震动了一下，随即动力系统运转的声音也消失殆尽。
巨大的潜艇进入了研究所的收纳层。
最终进入升降机，被运往连接口。
“兹——”
气压仓被打开，空气变的顺畅许多。
紧接着，房间门也被打开。
乌玉脑袋晕晕的，开门的动静让他努力抬起头，门口站着的人不再是之前送他们下来的那个守卫。
而是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穿着和守卫很想的黑色制服，肩膀上却多出两个长条牌。
“上校，所有实习生都以安全送达。”
他听见外面的人是这样称呼他的，‘上校’。
金发男子靠着舱门，看着房间里已经晕得不行的实习生们，对着门外的人交代了一句。
说的什么，乌玉听不清，也不想听清，他只觉得自己快要难受死了。
嘴里嘟囔着什么。
“还好吗？”
有人向他走来，高高的一个身影，乌玉看不真切，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那时在水上的集装箱里，帮他扣纽扣的人身上的味道。
很淡，却是淡淡的幽香。
很安心。
乌玉难受，伸手抓住面前的衣角。
“沈迟先生，出什么问题了吗？”
又来了一个人，好多人...
乌玉只听见‘沈迟’这个名字，是面前人类的名字？
“沈，沈迟...”
没人回应。
“沈迟...”
为什么不回答他，明明叫对了名字...
沈迟站在已经晕的不行的青年面前。
他的听力很好，能听见青年一遍遍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很好听。
他这样想着，伸手捏住座位上，因为头晕而低下去的脸。
来自东方的男孩，一个小时前还在叫他帮忙穿衣服，现在又捏着他的衣服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像是受了委屈，一双眼睛不满的盯着他，水雾笼罩着整个眼眸，挡住了原本明亮的眸色。
沈迟嘴角勾着笑，拇指似有若无的抚过，因为被他捏住脸颊而鼓出来的唇。
格外漂亮。
“难受？”
明知故问。
乌玉被迫仰着头，脑袋沉沉的，想去打掉捏住自己的手，可是他的手捏着别的东西...
“沈迟...”
着急的声音透着一点哭腔，眼眶红红的，要掉出水来。
“别哭。”
眼角被人轻揉的擦拭，抹去了来不及聚拢的水迹。
“我的学生很难受，先让他回我的房间休息，等实习生房间整理出来再带他回去。”
沈迟将乌玉半抱着，靠着自己身上，对身后正在询问其他实习生的守卫说道。
那守卫看着埋在沈迟胸膛一动不动的实习生，点头示意。
乌玉的手还紧紧拽着沈迟的衣服，不肯挪动半步。
“还能走吗？”
“嗯...”
得到的回答和青年表现出来的行动力相反。
一旁的守卫看见这一幕，询问道：“需要帮忙吗？”
沈迟摇头，微微俯身将乌玉横抱起来，镇定自若的走出了房间。
留下那个守卫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
心里嘀咕，看来是很严重，连路都走不了。
沈迟抱着怀里的人，走过舱外的廊道。
青年很安静，乖乖的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嘴里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
“沈？”
有人拦住了沈迟的路。
是最先出现在舱门的金发男人。
加布里尔，研究所的最高指挥官，这里的守卫都听他的话。
沈迟抱着人，对加布里尔点头示意。
高大的白人指挥官目光落在沈迟怀里的青年。
“新来的实习生？”
“是，我的学生。”
沈迟除开是州加大学的生物学导师，还是研究所的挂牌顾问，他来研究所的时间不短，跟加布里尔算是同事关系。
“真是稀奇，你一向看不上这些打着幌子来研究所一日游的家伙们。”
加布里尔半倚在廊道上，手里转动着镶着宝石的匕首，神情慵懒的看着沈迟抱着人的模样。
“这家伙应该是目前为止，排异反映最严重的吧。”
沈迟默声良久，笑道，
“我的学生，就不劳烦指挥官了。”
说完，直径越过加布里尔，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啧，真弱。”
加布里尔目光跟随沈迟离开的方向，直到对方从廊道尽头消失，嘴里嘲讽一句。
金发之下，那双碧瞳将目光收了回来，手里把弄的匕首也停止了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