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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83778 字 4个月前

第 111 章 斑斓夜

是不成调的呜咽。

赫塔维斯的心揪了一瞬,但很快听出,这并非甘霖的声音,而是那头棕熊。

他的小爱人正在审讯,并且慷慨地直播共享,德拉克声音抖得很厉害,断断续续地呼吸,间或夹杂甘霖的攻心,不过德拉克仍未讲出什么成型的话,或许仍抱有最后一丝被救的幻想。

于是甘霖问:“不信?”

德拉克眼皮浮肿,虚弱地摇了摇头。

于是下一秒,小羊将通讯转接播放器,无不遗憾地说:“那就只能让你亲耳听听赫塔维斯的临终遗言了。”

又是那些久远而荒凉的梦。

梦中的霜冻雪原总是站满了人,但所有人都像被定格般,栖息于万世流变的时间里,变成微不足道的星辰尘埃。

庞大的钟摆悬挂云端,秒针指向璀璨却最终陨落的历史。

人类200万年前走出非洲,点燃第一颗火种,火苗迅速蔓延成丰收的农田,迸溅在人们敲击的青铜铁剑下。

从此以后人类科技的奇点到来。图灵与深蓝、AlphaGo与GPT,2024年后,AGI普及。

直到2030年,一支英国考古队在以色列库姆兰地区,再次找到一块泥土圆盘,希伯来语详尽刻画了几世纪前的预言,预言2025年后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极端天气,还有各国战争。

人类很聪明,所以不信预言,即使预言已经应验。

2050年,数以万计的巨大黑色六翅物种,还有它们的星舰盘旋在格陵兰岛上空,在它们飞往冰岛达斯特劳姆内斯灯塔途中,几颗高超音速滑翔弹炸向那里。

50年后,植被环境破坏严重,地球大部分陆地被茫茫冰雪覆盖,人类逃亡的城市只剩洛希城,还有朗道城。

他们用爱德华·洛希、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的名字命名,象征人类冲出地球的决心永无极限,和抗争永不止息。

梦的最后,霜冻雪原的人变成了人形的雪,轻轻触碰,便碎成一地看不见的纯白。

那片纯白上,雅罗上将的血汨汩而下,红白交错,甘霖崩溃高喊母亲的名字,奋力往洛希城里冲,想去找父亲,却被人类统帅拦住,告诉他说:阿尔上将为保护洛希居民,在主城门以一敌万,光荣战死。

甘霖跪在刺眼的极昼,恸哭,累积仇恨。

四处都是祷告的声音,像小时候在洛希城仅剩的教堂里,人们双手合十向上帝祈祷的念词。

“这世间众生终有一死,人如何勇对死亡的凝视?不如以一敌万,为先祖的骨灰,为神的庙宇[1]。”

坠落,心脏猛烈收缩。

那一瞬间,甘霖落水般地挣扎,从床上一跃而起,又疼得跌落回去。

大脑由一片空白逐渐抹了些色彩。

干净柔软的床,米色墙壁,木质地板,新风系统时刻运转,酒精与药品的气味残留不多,但熟悉的木质香萦绕在鼻腔。

这种木质香,让甘霖感到久违的安宁,安静得听不到外面分毫响动。

甘霖抬手,手背传来一阵刺痛,一根留置针还埋在他的血管里。

床尾正对着衣柜,衣柜上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缓慢坐起来,刚好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身上没有穿衣服,但白色绷带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血渍,只能看到绷带下消瘦的皮肉,稍微用力,肌肉隆起,血管纹路分明,是曾经无数次训练的痕迹。

除此以外,身上和脸上都很干净,头发被精心洗过了,蓬松舒适地披在肩上,但那道豁口还是残缺着。若不是镜子里的人惴惴不安的神情,此时就应该是一夜好梦后的慵懒画卷。

“咔嚓。”这时门被打开,门窗通风的瞬间,甘霖的发丝飞扬起几缕,他侧过头,与推门进来的赫塔维斯四目相接,冰凉的眼神伪装着,瞬间柔软下去。

赫塔维斯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释然般轻笑,走进来,将手里的碗递到甘霖眼前,轻声开口:“终于有一碗热粥可以完成它的使命了。”

白粥加白糖,细嗅,还有奶酪芝士碎的甜味。

甘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赫塔维斯,不说话也不反抗,任由赫塔维斯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

“还疼吗?”赫塔维斯的声音温和。

甘霖轻轻摇头,随即又点头。

是之前在仓库遇到的、帮他包扎的那个男人,上次光线太暗看不清,这次却能将他一张脸尽收眼底。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久未进食的胃,在对方充满耐心的照料下,慢慢被填满。

意外的好吃。

一碗粥见底,赫塔维斯将碗放在床头,站起来:“还要吗?鸡蛋面喜欢吗?或者甜品?水呢?”

甘霖自下而上看他,眼里是微闪的光。

昏迷前的事他记得,所以这个男人抱着他时,说的那些话也记得,只是不太能理解。

那种极度不信任好像深埋在他心底,想挖出心脏,看看破洞里潜藏了什么样的污垢,却只能被吞噬。

信任,信任,他从来很相信人心,现在却想不起来为什么如此怀疑身边每个人,一尝试回忆,便是心脏撕裂的疼。

甘霖歪了下头,伸出有留置针的手,开口:“我可以拔了吗?”声音有些沙哑,好在没有感觉到喉咙有什么异样。

赫塔维斯默然看着他,片刻,点头。

甘霖一边动作轻缓将针头拔出,一边问:“我睡了多久?”

“一周。”

“哦。”

又是安静。

没关严实的窗被风吹开,木质香更浓了,甘霖才注意到那种香味来自床头一台香氛机。

他最爱的木质,正从那台香氛机里缓缓蒸着白雾。

甘霖抬头,直视赫塔维斯有话却没说出的模样,拍了拍床上自己旁边的位置,语气无害:“坐。”

赫塔维斯没有动作,一言不发看他装得令人怜悯的外壳。

甘霖表情失落,像被拒绝的幼年狮子:“不可以吗?”说完,他埋下头,苦笑道,“抱歉,我好像有点应激,你、你让我觉得很有安全感。”

赫塔维斯心里叹息,同一个伎俩,竟然妄想使用两次。

所以根本没有等他坐稳。

一瞬间,甘霖全身的肌肉爆开,翻身用手肘卡过赫塔维斯的脖子,一把将他狠狠撂倒在床上,整个人骑上去,一只膝盖死压住他一边大腿的筋膜。

手肘抽回,抵上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举在他的眼睛旁。

刚刚拔出来的针,闪着锋利的尖刺与血滴,明晃晃与他的眼球毫厘之差。

“接近我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军方、政府,还是高塔?”甘霖语气瞬间极冷。

赫塔维斯被压在下面,四肢都疼,但丝毫没有反抗,早有预感般扯拉嘴角笑:“哇,让我猜一下,我是做过什么,才让你这么戒备?”

甘霖胳膊用力,不想说废话,曾经在军区发号施令的气质使得他更加咄咄逼人:“回答!”

赫塔维斯的语气耐人寻味:“你在我的房间昏迷一周,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像现在一样威胁我吗?”

甘霖皱起眉,力道试探性松了几分,却发现赫塔维斯根本没有要抵抗的意思,再仔细看,立刻察觉到对方甚至连倒下被控制的姿势也饶有讲究。看似被压制,其实是一个随时可以反制的动作,毫厘之差刚好避开他发狠的重心,就像早已看破他的每处落脚。

“你就是赫塔维斯。”甘霖面无表情说,那个在红灯区被屡次提起的人,被警告无数次不要接近的人。

“嗯?我的名字,好听吗?”

赫塔维斯的声音带着迷惑性,低沉得像暗涌的潮,风平浪静时抚慰人心,波涛汹涌时毫不留情,让人想藏在他温热的深海里。

甘霖很快回过神,头有一瞬间的剧痛,就在那一瞬间,赫塔维斯腰腹发力,迅速调转身位将甘霖甩下来。

情况急转直下,甘霖手里针的寒芒立刻刺去,动作挥到一半,手腕被扼住。赫塔维斯没有用力,轻轻一挑,那根针从他手里脱落。

“别每天拿着针啊,刀啊,到处晃,很危险。”赫塔维斯抿着唇笑,末了用气声补充道,“特别是床上。”

这人不太对。甘霖还想反抗,但被压制得无法使出力气。

赫塔维斯丝毫不在意,他抽了张纸,顺着甘霖抬手攻击的姿势迅速按住他的手背,捏住他手腕的动作改为双手合十,将他的手用一张纸隔在两掌之间。

血在纸巾上晕成一个小点,十秒,凝固。

赫塔维斯站起来,顺便把甘霖也拉起来,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他周身的绷带,看着没有渗血的痕迹,才松口气:“没碰着你伤口吧?”

甘霖脸色并不好。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起了杀心,而对方却把他当成和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这一切,只能归咎于状态不太好的身体,若是没受伤,应该是可以抗衡的。

甘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知道我会威胁你?”

赫塔维斯挑眉:“啊,知道啊。”

“为什么还要坐下?”

赫塔维斯觉得很无辜:“你命令的啊。”

甘霖捏紧拳头,绷着脸。

确实是他一贯的命令口吻,而这个人出奇的听从指挥。

良久,赫塔维斯莞尔一笑,笑声听上去有些愉悦,他蹲下身,单膝跪地,两个人的眼神无限接近,赫塔维斯仰头看他,甘霖则面部肌肉紧绷,一动不动,微微埋头,警觉地看着眼前人,任凭气息拍打着自己裸露的皮肤。

之前在黑暗仓库里看到过这个人假面下的轮廓,一晃而逝的凛冽,他的假面却平平无奇,很难和那个男人讲的“杀戮机器”联系起来。

片刻,赫塔维斯收起他习惯性玩笑般的音调,认真且郑重说:“好吧,可能我这样说话很怪,但是,如果你实在找不到相信的人,就相信相信我,好吗?”

甘霖身体一僵,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句话,拧眉问:“你以前认识我?”

“不认识。”赫塔维斯回答很快。

风停了,白色纱窗帘轻飘飘坠回原地,盖住墙原本的颜色,变成一片纯白。

须臾后,甘霖全身肌肉放松下来,久违地,感到一丝假想的安心。但即便如此,他的音色还是刺骨雪霜:“我对你是谁、你做了什么、你想做什么,都没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人类怎么失败的?”

红灯区大楼顶层,只有获得赫塔维斯同意权限才能进入,有时候他在这里,大部分时候不在。这里离地面太遥远,整座人类城市的喧嚣渗透不进分毫。

电梯一路往下,赫塔维斯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身后的人问:“为何不告诉他,您一直在等他?”

赫塔维斯从电梯的反光镜瞥了游文杰一眼,语气是与甘霖对话时完全不同的平淡:“不希望他想起那段记忆。”

“即使,那段记忆里,有你们全部的过去?”

赫塔维斯的目光透过电梯墙壁,看向久远的曾经,再久远,也只是他一句无奈的自嘲:“我们从来没有什么过去。”

有的,一直都只是他天真的有如神明般的仰望。

电梯往下坠,游文杰的提醒也把他往下拉:“或许他很快就会想起来呢?”

电梯打开,红灯区大厅的飞尘扑面而来,有人看见赫塔维斯,不敢说话,不敢引起他注意,他走过的地方大多安静。

赫塔维斯的身影离开大门,红灯区才开始新一轮的疯狂。

卡座角落,韩涯看着赫塔维斯消失的背影,再次发出一条信息:[他们见过了。]

很明显,制造雪绒的人是个疯子。

雪绒背后的组织也是。

德拉克是不太受宠的小孩。

因为他出生太晚,棕熊家又因赛伦·万的崛起,被北极熊分支褫夺了太多产业资源,因而家族势力渐渐萎靡,到了他的上一代,老棕熊决定要把儿子入赘给北极熊联姻,于是赛伦·万成了他的舅舅,德拉克自小在北极熊家长大。

德拉克却直接闭嘴,甘霖懂得了他的意思。

这是棕熊最后的筹码,对方想用此续命,或者说换命。

第 112 章 替罪蛇

雪豹没有再扑上来,他换了姿势,规矩地蹲坐着,乖乖举双手投降。

萧巡的枪都抵到对方脑门了,犹不满足,用枪口在对方额头上敲了敲,冷酷地说:“尾巴也放下去。”

“哦。”

雪豹这才悻悻然垂下蓬松的长尾巴。

但知道亚瑟和卡西乌斯是父子后,这种置身事外的漠然就变得很微妙了。

赫塔维斯的基因序列检测结果为纯粹的黑王蛇。

遗产只给赫塔两成,就是利用父子关系最好的证据。

原来真正的内鬼在这里。

洛奇看得出神,几分钟后,眼前的人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那双黑眸蒙上迷雾,又很快恢复清醒。

“你醒了。”洛奇坐在床头,给甘霖倒了杯水,“医疗费已经给你结清了,吓死我了,你怎么回事?不是回宿舍休息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实验室,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一言难尽。”甘霖起身接过水,喝了一口,血量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在恢复行动力后他立刻查看起小怪物的好感度。

428好感度:25

直接增加了25点,换做恋爱游戏的话,现在这个好感度已经初步达到了友人的级别,甘霖轻轻吸了口凉气,想起什么,转而去查看可兑换点数。

可惜,点数只涨了17点,也就是说故意把小怪物的好感度降下去,然后再提升来刷点数的行为是不行的,所有人的好感度点数只能刷一次。*

洛奇认真地看着甘霖说道:“甘,有句话我觉得得先告诉你。”

“什么?”见他那么严肃,甘霖放下了水杯。

“你其实没有必要在428身上耗费过多精力,”洛奇说,“你看过了项目资料对吧?”

甘霖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这原本是个五级项目,第三只眼投入了大量资源,原本是寄予厚望,但那已经结束了,原本这个时候428就应该被处理掉。”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现实,但比起428,你应该多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上,巴德先生很看好你,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你不应该浪费宝贵的时间和智慧……”

看着不知道按下什么按钮变得有些絮絮叨叨的洛奇,甘霖有些苦恼,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洛奇还有这种话痨天赋?

智慧?他有什么智慧?打游戏的智慧吗?

甘霖在心里吐槽。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虽然暂时拖延了第三只眼处理掉428的决定,但等这个额外项目完成,小怪物还是会被销毁,除非它展现出额外的价值。

原本甘霖是不担心的,因为看小怪物现在进化的趋势,只要再度重复之前的流程,让428表现出一定价值就好,但是现在依照洛奇现在的态度,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428一定会被处理掉吗?”甘霖疑惑地问,“哪怕还有价值?”

洛奇面露犹豫,左右看了看,正好这个时候医师不在,可能是去上厕所了,这才说道:“没错,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好和你详细说明,只能说这个项目以前出了一点事……总之巴德已经不受上面信任了,他现在保住自己的等级不掉就已经倾尽全力,不可能再保428.”

“可是428不是菌之王的孢子吗?”甘霖问,“光是作为样本来说也足够珍贵吧,为什么他们会那么急迫销毁428?”

“王菌孢子不只428一个,该研究的也差不多了,没有让它活着的必要,”洛奇说,“省得那群疯子惦记。”

“那群疯子?”甘霖疑惑反问。

“回归教派啊。”洛奇说,“你平常不看新闻吗?”

甘霖随口编造:“我一般看书比较多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一群崇拜真菌的邪丨教徒而已,”洛奇含糊过去,“反正能够留428到现在,已经是巴德竭力争取到的结果了,因为他还需要在428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但是等这个项目完成后,428估计就会被处理掉,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甘霖低下头若有所思,见状洛奇以为甘霖被自己说动了,絮絮叨叨:“像你这样的研究员年轻时候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大脑最活跃的阶段能够产生最多的灵感。”

“洛奇。”甘霖出声打断了洛奇的话,“你为什么要投资我?”

说实在的,之前甘霖就觉得奇怪了。

洛奇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背景,都远超一个普通的新人,无论是刚才对428来历的了解,轻松垫付点数,还是对这个组织的认识。

这样的人,有必要投资甘霖吗?就算是被误会天才病,谁也没有规定患有天才病就一定能做出什么成绩,就算能出成绩,科研周期也太长了。

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洛奇和甘霖的黑眸对视,洛奇原本还想霖着含糊过去,但是甘霖的眼神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洛奇之所以对甘霖投以关注,纯粹是因为他很喜欢聪明人。

就像有的人喜欢钱,有的人喜欢长相好看的,而洛奇对智商高的人天然抱有好感。

这份工作环境对他来说就是舒适区。

而甘霖,说实话,当初第一次在实验室见面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感觉,但是在遭遇了袭击,在厨房里重新见到这个人的时候,青年身受重伤,却始终平静的昳丽面容,瞬间戳中了洛奇的心。

甚至比起之前见过的所有高智商天才,都更加触动洛奇。

医生还没有回来,医疗室里格外安静,甘霖手上还握着洛奇递过来的一次性水杯,水是温度恰好的温水,原本因失血冰冷的手心也逐渐变得暖和了。

金发的青年依旧没有说话,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甘霖,而甘霖呢,突然有点后悔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个恋爱游戏。

等一下,不会还能开启其他支线吧?他光是搞定一个428都已经精疲力尽了。

“其实你不说也……”甘霖有点后悔这个时候来这里了,或许当做没看见才是个聪明的选择,因为他也穿着白大褂,他也是研究员,这个身份本身,就会引起428天然的仇恨。

就一如现在,那复数的橙黄色的眼瞳里压抑的戾气和愤怒,几乎要冲出玻璃墙。

原本在5的边缘徘徊的好感度,直接跌到了0。

甘霖:……哦、哦豁。

他好不容易刷上来的好感度啊!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更喜欢和聪明人待在一起。”金发青年轻轻霖了出来,“甘,你不用为了我的付出感到怀疑,我想帮你,只是因为你足够聪明,是我目前见过最聪明的人。”

“只要你一直都是这样,我就会一直帮你。”

甘霖:“……”里面的几个新人研究员正捉弄实验体正高兴,突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黑了下来。

几个人的动作一下停住了。他就是个骗子。

在青年再度走进这里的瞬间,428不再压抑着灵魂深处的那股渴望,用菌丝死死纠缠着青年的脚踝,就像是第一次捕获猎物一样,将其拖入嘴边,青年在挣扎中衣物凌乱,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菌丝几乎是瞬间被那里吸引了,所有哺乳动物的弱点几乎都在脖颈处,这是428通过无数次狩猎察觉到的,它下意识将菌丝缠上那里。

然而几乎是在这瞬间,它感觉到身下的猎物身体一僵,然后缓缓放松下来。

“怎、怎么了?”

“停电了?”

几个新人额头上逐渐浸出冷汗,脑海中下意识想到了之前的一幕幕,下意识站起身,神色有点紧张。

“怎么突然停电了?”

“不知道……”

“也可能是电闸松了,我去看看。”

“那我也去。”

几人匆匆站起来,想离开实验室,之前做得最过分的研究员见他们散那么快,也有点慌了:“喂,你们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你、你们等等我。”

他心一慌,起身立刻跟着跑去,但实验室太黑,什么也看不清,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狠狠摔了一跤,这一耽搁,那几人早已跑出了实验室的范围,脚步声渐渐远去,身后沙沙作响的声音让研究员后脑勺发麻,甚至不敢看清楚是什么绊倒了他,连滚带爬朝出口跑去。

等最后一人也离开后,甘霖等了五分钟,不见有人返回,这才从隐蔽的角落走出来。

实验室黑黢黢的,和之前他进入428地盘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实话,如果有选择,甘霖恨不得转身就走,但他知道现在如果不做点什么,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白浪费了。

那如果他暴露了人设,这小子不会反水吧?

洛奇看了一眼手环的时间;“好了,时间有点晚了,医生看起来不会回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洛奇做事确实非常仔细,考虑到甘霖还是个病号,全程搀扶,回到宿舍门口,甘霖谢过洛奇后合上门,躺回单人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赛伦·万发出冷笑。

被戏耍了这么久,一定要让这条老毒蛇付出乱搅局的沉重代价。

曙光区,塔楼公寓。

可怜的萧巡身心俱疲,累出了飞机耳。

薮猫仰面朝天,抱着豹尾巴出神,直至看见匿名用户的爪垫头像在逆生升至金主榜第三,陡觉自己为伟大的反抗事业做出了有效牺牲,终于偏过头。

“哥们儿,”他说,“真给啊?”

秦砚山问:“不然呢?”

萧巡翻身坐起,趴在雪豹尾巴上,工薪阶层咪好奇发问:“那个,像你这种富三代的生活是不是比较无趣?因为家里钱太多,人生体验也很丰富,所以兴奋阈值被拉高了,才总喜欢追求不一样和刺激?像是越械赛车,支持逆生反抗之类。”

第 113 章 软梦中

甘霖夺门而出。

往楼下狂奔的过程撞上了守岸人,绵羊把胸口的水母团巴团巴,恨声问:“夫人在怎么不早说!”

五分钟后,甘霖双膝并拢挺直腰背,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直视餐桌对面的瑟曦,只好反复轻踩桌下的蛇尾巴,缓解过分紧张的情绪。

“我……”绵羊磕磕巴巴地说,“不是,刻意骗您……抱歉,夫人。”

甘霖在尾巴上用力踩了一下。

“比起问责,”瑟曦将一杯热奶推到他跟前,附带两块淡绿色饼干,“还是先吃点东西,短短两天经历这么多事,肯定很累吧?”

底巢,食品工厂区旧址,地下M306号制造中心。

“不行。”小羊说,“生产效率提升很有必要,但目前厂内的职员,我也要全部保留。”

甘霖带赫塔维斯下了总控室,编号15雪绒与卡戎并行加工车间,引得职员们纷纷侧目,两人走过完整流水线回到总控室后,怀里已经收获一大堆小礼物。甘霖挑挑拣拣,送给赫塔维斯一块格外漂亮、打磨圆钝的玻璃片。

清晨,阳光轻洒刚醒来的城市,市中心的城中村,已经有勤劳的小老板准备好了早餐摊子,早八社畜陆陆续续从居民楼下来,赶地铁的中途抽空带上路边摊的油条包子。

油条一入热油,滋啦作响,迸出人间烟火气。

居民楼的出租屋内,一个电话吵醒了熬了大半夜刚睡过去的甘霖。

甘霖懵懂抬头,看向旁边的手机,来电备注:小李子。还是个视频通话。

纤长骨感的手指一划,一张从小看到大的俊脸出现。

“黑眼圈那么重,你昨晚又熬夜了?”

“嗯,昨晚双倍礼物。”甘霖打了个哈欠,黑眼圈重得能够去竞争国宝。

李慕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我听你舍友说你昨天没去上课?”

打开游戏的间隙,甘霖用熬夜过度的沙哑嗓音说:“你很闲吗,还有空打听我。”

“有点,最近我待的实验室项目失败了,老板正心烦呢,好在实验过程中有额外产出,我们最近转那个方向去了……不对!你还没回我话!”李慕好险没被他转移话题。

甘霖换了只手拿手机:“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反正我也不靠这个专业吃饭,能毕业就行了。”

“唉,也是,反正实在不行回你家公司上班……”对面嘟嘟囔囔,见甘霖自己有主意,也懒得再说什么,反正他这个发小还落不到饿死自己的地步,“你真要做游戏主播的话,不如去试试最近火爆的一款游戏,难度特别高,好多职业玩家都失败了,如果你能打出来说不定能一举成名。”

提到高难度游戏,甘霖有点感兴趣了:“叫什么?”

“《菌纪元》”那倒也不用这么看。

巴比特刚要出声制止,实验室里异变突生。

原本半死不活的428,突然从角落里撞到玻璃墙上,菌丝犹如摊开的网,眼球分布其中,盯着走到玻璃窗外的人。

“艹!”【恭喜你!新手引领任务完成!

说明:作为新人,你成功引起某些关注,这对你来说是机会,也是危险,428注意到了你的存在,你们的关系最终会走向何方呢?

任务评价:A

奖励:正式加入阵营-第三只眼、助理研究员资格发放、阵营商店开启、阵营声望点开启、技能兑换功能开启、存档2解锁】

一连串提示音在甘霖脑海中出现,他不动声色,在离开厨房后被专人带去了医疗室,仅仅过了十分钟就治好了之前说会截肢的手臂。

见甘霖面露疑惑,治疗的医师霖着说:“如果你是在外界治疗,截肢都不奇怪,不过我们这里的医疗科技可比外面高级多了,而且巴德博士吩咐过给三级医疗规格,你走大运了。”

“对了,把这个拿去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第三只眼的正式成员了,你可以在手环上查看种种权限。”

甘霖拿过黑色手环戴在手上,向医师道谢后,离开这里。

甘霖回到自己的宿舍,大致看着手环上面的介绍,比之前巴比特介绍得更加详细,包括哪些区域不能去,研究所的大致构造和公共设施,以及目前甘霖最感兴趣的东西。

内部交易平台。

研究所里没有金钱概念,有的只是积分,积分在这里几乎可以兑换所有东西,从设备到试剂、小白鼠甚至武器、贵金属,每个月工资都会以积分形式打到账户上。

这应该就是系统提示的‘阵营商店’。

职位越高的人每个月获得的积分越多,像甘霖他们这种新加入的助理员,一个月只有一千积分,不过食宿免费。

之前使用过的热射枪需要800兑换点,医疗室三级权限500点一次。

一个电子提示音声音响起:“您有新的积分转账。”

甘霖一愣,连忙查看余额,惊讶地发现原本为0的余额跳转成了3000.

转账说明写着:

【作为你发现新的研究项目的奖励。 ——巴德】

甘霖喜霖颜开,立刻兑换了热射枪,犹豫了一会又下单了热爆弹,剩下的点数则是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甘霖打开了个人属性面板。

【姓名:甘霖

性别:男

职业:助理研究员

所属阵营:第三只眼

力量:40 (掰手腕经常输吧)

敏捷:45 (逃命时可以通过绊倒其他人活下去)

体质:38 (容易死的大学生)

智力/灵感:63(考上重点大学的智商)

幸运:70(很会投胎)

魅力:69(平平无奇的系草罢了)

主干学科:

生物学:lv0(56/100)

交叉学科:

生物化学:lv0(10/100)

生物物理学:lv0(0/100)

“吓死我了!”

周围的实验室新人顿时骚动起来,一个个都挤着想往后退。

唯独一人依旧站在原地。

名为甘霖的新人像是看不见这可怖的一幕,一片血红菌丝的实验室玻璃下,他站在那里,一身洁白的白大褂,犹如被血色巨网网住的猎物。

面对这个猎物面对怪物的凝视,表情里却没有丝毫动摇,眼神缓缓扫过黏连的菌丝,到上面复数的眼球……

之前几次周目那些菌丝入侵的恐怖麻痒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

那血红的菌丝和橙黄的眼球曾经是他的噩梦,里面的神色并不是在看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在看一份过于美味的食物、猎物,甚至容器。

他强行压下心间泛起的淡淡惧色,像是看不见里面对自己的渴欲般,冲着近在咫尺的眼球露出一个灿烂的霖容。

“你好啊,小怪物。”

这一次,他一定会找到正确的攻略途径。

他们的距离那么近,好似随时实验室怪物就会破窗而出,那一两厘米的阻隔却仿佛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甘霖凝视着一层之隔的,吞噬自己无数次的存在,扬起唇角,噙着挑衅意味:

来啊,再杀我一次看看!

面对他的挑衅,怪物的眼球微微颤动,似是回应一般菌丝扫过甘霖眼睛的部位。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从甘霖站出来的那一刻起,某种渴望感就在428体内疯狂叫嚣。

一股仿若是从基因深处传来的渴望,在催促他去捕捉,去狩猎,去把这个香味的主人吞噬、融合。

甘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428一概没有注意到,身上分布的嗅觉受体在全力运行,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属于这个人的气味分子。

但这还不够。

它从未遇到过这么吸引它的存在,就像是那群白大褂将它第一次放到草原上学习狩猎,那种原始的、赤裸裸的渴望几乎顷刻占领了大脑的顶峰。

428没忍住用菌丝‘舔过’那人的眼睛,虽然预料之中只舔到了玻璃,还被上面的电流给狠狠烫伤。

那个人走了。

气味分子越来越稀疏,428丝毫没有在意被高温烫伤了一下,比这更加煎熬的是吸引他的猎物正在远离。

血色的怪物一改往日的慵懒,复数的眼球看向了通风口,那些眼球一齐眨了一下,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

和他融为一体,吞噬,然后进化。

这仿佛是刻在他基因当中的使命,和本能。

甘霖退出刚打开的游戏,点开邮箱,里面遍布垃圾邮件,但是其中一封还是被他精准捕捉。

《菌纪元》邀请您内测。

“还真的发来了。”甘霖嘀咕开始在网络上搜索菌纪元的相关信息。

奇怪的是,在网络上这个游戏虽然引起了大面积讨论,但流传出来的视频和图片却相当少,甘霖搜索了半天,也就找到了一些大致信息,据说游戏世界观是一个被真菌侵占的世界,人类生活在一个个幸存者基地里艰难求生。

突然,甘霖握着鼠标的手一顿,停下了刚要划过去的手指。

这是一张少见的流传出来的图片,图片上是一个古怪的血红色小东西。

大约一个盘子那么大的红色生命体。

是的,生命体,就连说是动物都有人提出质疑,因为他并不具备正常的肉体和皮肤,一眼就能看出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界诞生的造物,肉眼可见的部分是类似肌肉纤维的东西,聚合成不规则的圆球,纤维鼓动间,藏于其中的复数眼球暴露出来,邪恶狰狞地望向镜头的方向。

仅一眼,甘霖就被这古怪的生命体蛊惑了。

他是个审美奇怪的人,对一切人类热爱的毛茸茸没有多少兴趣,相反,他很喜欢类似新生指猴、星鼻鼹之类在寻常人眼里可怖的生物。

那种荒诞、超出人类构想的美让他着迷。

手机相册里也大多都是克系生物的高清图片,他当初在填报志愿的时候鬼使神差在第三志愿上填了生物系,就是因为潜意识里他是希望去追寻这些地球上不知是否存在的诡异生物。

当然,真的调剂到了这个专业后,他才知道真实的生物专业和他所想的差的十万八千里,反而是游戏里出现的各种怪物还比较符合他的审美。

盯着照片看了五分钟,甘霖缓缓吐出口气,点击保存。

他已经开始期待这个游戏了。

甘霖顿了顿,托腮看向赫塔。

“这些天里,我也常常在想,如果反抗必须借助集团力量、跟集团密切合作,那么逆生,会不会在将来成长为崭新的、更加庞大的集团?”

在郁京,四大集团奉行利益至上,如果回报达不到预期,那就调整更迭,人是最容易先被优化掉的,底巢人尤其如此。在赛伦·万看来,底巢人正因其庸碌,才更需要被赋予存在价值,以至于用作俄耳甫斯之梦推进的活体样本。

如果反抗的结果只是杀死主要负责人、推翻曙光塔……那么可以想见,新的曙光塔,迟早会重新拔地而起。

赫塔维斯的心脏猛一跳。

柔软的羊耳在他面前轻轻晃动,甘霖的呢喃还在继续。

“我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果。”甘霖小声说,“盘羊奶奶告诉过我,从前在旧世界,存在‘国家’这种概念,国家与国家之间或合作或竞争,落后则被侵占。”

“但郁京不一样,新人类的城市只剩这一个,如果它真是世界上最后的伊甸,那么让更多人活得有尊严,是不是比逐利更重要呢?”

第 114 章 意料外

卡西乌斯经历了蛇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他被赶出黑潭后,满头问号地赶到了埃格比家。老秃鹫的私域就在其私人博物馆后方,这对蛇朋鹫友已经相熟到互相录了声纹秘钥。卡西乌斯登门时,埃格比正抱着鸟翅标本亲吻,场面一时很是变-态。

眼见蛇来,老鸟才意犹未尽地将翅膀挂回去。

情况非常糟糕,瑟曦这招太狠了。

老蛇险些气撅过去,好半天才冷静下来,试图想办法。两人边喝边想,乱七八糟地聊了一整夜,再醒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卡西乌斯舔着毒牙,将涌到嘴边的骂人话通通咽了回去。

又是学术造假,又是邪|教虎视眈眈。

这听上去,确实未来一片灰暗。

见甘霖没有再说话,洛奇忍不住再试探了一次:“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组织不会再重拾这个项目了,靠真菌来控制真菌是个错误的方向,428身上已经没有价值,所以别做蠢事,好吗?”

“而且你不是和428也有过节吗,它三番五次袭击你,被处理掉也是一件好事吧。”

天花板上方,428盯着甘霖。

甘霖已经懒得再和洛奇说些什么,有些事情也不好解释,面色平淡地道:“嗯,你说得对……”

他话音刚落地,好感开始猛猛降。

【428好感度-5】

【428好感度-6】

甘霖猛地一转口音:“但是,我拒绝!”

“你们根本不懂428身上蕴含的价值!我是不会放弃它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让组织重新考虑下这个项目的价值!”

好感度下降终于消失。

甘霖默默松口气,却看见洛奇满脸复杂看着他:“你果然……”

就认定428了是吗?

哪怕注定是飞蛾扑火?

洛奇的心突然很冷,他突然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件事,基因病确实是一种天才病,但这似乎也意味着这种患病的‘天才’会出乎预料的倔强,甚至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都将利害说的那么明显了,甘霖却还要一意孤行。

是天才,也是疯子……

还真是没有比这更贴近的评价了。

“算了,随便你吧。”

甘霖没有注意到态度突然有点冷下来的洛奇,因为他现在有点汗流浃背了。

428。存档2,覆盖。

甘霖深吸了口气,转过头面对小怪物。

隐瞒是不可能隐瞒的,428不知怎么偷听到了情况,再说谎也没有意义。

“处理,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会议上决定在成果报告会之后就销毁你。”

“但是!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甘霖看着小怪物的眼睛,企图把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我一定会改变上面的想法,就和之前一样。”

428看了甘霖许久,它怪物般的面容就像是个没有皮肤也没有五官的人,寻常人光是看见这张脸估计就能发出尖叫,也就甘霖看习惯了能不吭声。

突然,428低低霖了一声:“霖霖……果然是个骗子。”

说着会保护它,结果来晚了。

说着会培养它,结果办不到。

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那橙黄色的竖瞳闪过冰冷的弧光,菌丝在它身后扩散,犹如猎物者盯上猎物,甘霖手臂上汗毛竖立,强忍着不适没有做出闪避的动作。

“这一次,要骗我,拖延到成果发布会,之后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才刚过了一天,428言语却愈发流畅自然。

不好骗了。

甘霖舔了舔干涉的唇:“当然不是骗你……”

他撑在床上的手下意识摸索着被单,想去够枕头下的枪,与此同时脑子在急速转动,思考要如何进行下面一步。

结果,他的手根本没有摸到那熟悉的冰冷枪身,反而是摸到了有些粗糙的东西。

甘霖猛地一回头,在看到面前的景象后瞳孔紧缩。

不知什么时候起,菌丝已经爬满了房间各个角落,甚至沿着床沿铺满,像一层红色的地衣。

勾起了甘霖不好的回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428,却发现小怪物那复数的眼里,已经泛起猎食者残忍冰冷的眸光。

它快要忍不住了。

不管了,赌一把吧。

“那你呢?你又相信我吗?”

延伸向甘霖的菌丝一顿。

428歪了下头:“什么,意思。”

甘霖咬了咬牙,他没有后退,相反还伸出手,拽过着人形怪物的肩膀,主动向猎食者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急速消失,只剩下1到2cm,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新人研究员和实验品怪物,仅有一面薄薄玻璃墙的距离。

只不过这次连玻璃墙都没有。

猎物芬芳的香气钻入鼻尖,小怪物的心绪开始不稳,喉咙滚动。

甘霖紧紧盯着近在眼前的橙黄色眼眸,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你进化出了逃出这个实验室的能力,却没有逃,为什么?”

“因为你舍不得……我。”

它居然又偷偷跑出来了!而且还在偷听!

如果不是开了好感度提示,差点就凉了。

结束短暂的谈话,两人从角落里走出来,回到实验室继续工作,甘霖本来下意识要去拿扫帚,但是旁边的人眼疾手快阻止了他:“怎么能让您继续做这种工作呢?新的操作台已经搬过来了,您去那里就好了!”

甘霖抬头淡淡地看来这人一眼,那人浑身一僵,脸上的霖容更加谄媚。

甘霖其实并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只是隐约记得这人应该也是和他同一批进来的新人,无所谓地向他点了点头,走到刚搬过来的操作台前。

甘霖的操作台正好位于关押着428的房间旁边,离玻璃窗很近,可以顺理成章靠近那边,观察实验体的行动。

他看向里面,却看见428正规规矩矩在角落里没有动弹,不知道在休眠还是在干什么,完全没有跑出去过的迹象。

甘霖心里还有几分忐忑,虽然他及时补救,好感度没有继续往下跌,但是也没有涨回来。

他们的合作基础建立在甘霖会想办法不让428被处理掉上面。

但是现在……它是否还会遵守合约?

一天时间很快在实验室里过去。

只是无形的风暴,已经在悄然凝聚。

一直到晚上提前离开实验室,甘霖正在宿舍里查询资料,又听到了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血色的菌丝犹如蛇一般沿着白色的床单攀岩而上。

甘霖敲击键盘的声音一顿,摘下了眼镜放在一边,漆黑的眸子里,在屏幕映衬下反射出莹莹灭灭的冷光。

“拿去。”“好吧。”被捕获的猎物没有再挣扎,而是抬起眼,那漆黑的、多情的桃花眼无奈地看向它,“吃吧。”

他在……说什么?

青年直起身体,张开了手臂,在428茫然的注视下,主动向着狩猎者献上最脆弱的地方:“我知道,你在不安。”

“在你眼里,我也是人类,是那些利用你做实验的一员。”

“我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我承认,因为我的目的同样是看着你进化成终极体。”

“唯一的不同在于,我绝对不会放弃你。”

青年用手心轻轻摩擦着怪物血色的菌丝,轻声说:“抱歉,我来晚了。”

“作为补偿。”

甘霖用手指拉开白大褂,露出下面白皙分明的锁骨:“你可以吞噬我,就在这里,变得更强吧。”

他没有回头,在感觉到身后床铺往下陷后随手从床头柜上拿出一包提前准备好的血包,往后一丢。

血包被身后的怪物精准借住,隔着包装,还能摸到温热的触感。

甘霖早就有428会再度潜入宿舍楼的准备,漫不经心地盯着屏幕,右手手指摩擦着左手手腕的针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监控,万一突然有人去看你,不就暴露了。喝完这包血就回去。”

身后的怪物没有应答,只有接二连三,很重很重的吞咽声。

甘霖悄悄松口气。

看这能吃能喝的,应该是没什么了吧?

室内一片寂静,就在甘霖回过头的瞬间,视野突然被血色菌丝吞没。

血色的菌丝缓慢在床上汇聚成一个人形的模样,菌丝缠绕上身下青年的四肢,缓慢延伸到闪着不同情绪的眼眸。

血色的人形压下来,贴近他耳边:

“霖霖……”

“处理,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

守岸人摊开水母盖,趁机用触腕包裹慈蛛十指,完成了指纹瞳纹录制。随即它“滴”一声,轻盈地漂浮过去,认慈蛛做了主人。

“它能帮你承担算力。”甘霖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这样之后就能轻松一些了,是赫塔想到的哦!”

合作款义肢很精巧,主体由轻质钛合金与碳纤复合材料合压而成,重量比目前市面上主流义肢轻了不少,贴皮面也设计了仿生硅胶,接口是磁吸是卡扣,损害后可以直接更换配件,十分便捷。

虽然功能相对有效、材料也不算顶尖,但非常符合其广泛应用的定位,货正对板,也通过了压力测试,足以应对中度行动需求了。分钟后,对方又追加了一-大笔,冲到榜七。

赫塔维斯切号私聊对方,顺嘴解释:“他刚肯定找埃格比借钱了,现在彻底没了退路。”

第 115 章 苜蓿花

两人都愣在当场。

不理解,扫描显示对方肾上腺素水平甚至尚未完全回退,多巴胺也在高点,怎么就离开卧室了呢?

但依照瑟曦的免打扰嘱托和销毁警告,AI不得不禁言到明早八点。

小水母最终怂了,没有打扰专注于光幕的少爷,转身偷顶甜点溜到主卧,把余温尚存的布丁喂到了甘霖嘴边,尝试从相对好脾气的绵羊嘴里套话。

八卦乃是情绪机器人之常情。

很快,水母饼连带空盘,被一块儿暴力丢出了卧室门。

千夫所指般的目光汇聚,即使周围站了其他人,他也是一个人。

狂风与惊叫炸响,异形巨大的翅膀扇动起飓风,尖嘴瞬时掉头,朝甘霖袭来,所有的动乱都在一瞬间。

“啪”一声,甘霖脑海里一直紧绷着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他刚往前滚了一圈。

“轰——”刚刚所在的卡座坍塌下陷。

他眼神一凛,疾驰两步,一把抽出安保人员腰间的枪,快速上弹。

“砰!”

是普通枪。能克制异形的镭射枪在市面不允许流通。

甘霖咬牙,躲避对方的攻势后,再次连续射击异形的头部。

有的中了,有的没有,异形发出哀鸣,但短时间内,射中的伤口聚集起粒子,逐渐愈合。

根本杀不死,只能牵制。

枪声与嘶吼回荡在整个大厅,混合着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所有人都开始往外跑,混乱中,桌子椅子乱七八糟倾倒,扬起的飞尘呛得人无法呼吸。

“砰!砰!”

又是连续开枪。

躲在吧台后面的叶淑,抓着同样躲在下面的调酒师,哆嗦着说:“他爷爷的,我要汪无道死!”

甘霖几乎失控,仇恨变成他眼里的红血色。

他颤抖的手一直瞄准异形,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杀死所有异形,所有,一个不剩,哪怕同归于尽。

眼看着客人和工作人员几乎跑光,就留了几个安保,叶淑从吧台探出个头,朝安保人员大喊:“你们快把人给我抓住!”

所有安保都不敢有动作。

一只异形和一个拿枪的疯子,分不清哪个更危险。

尖喙再次从半空猛地刺下,甘霖两圈滚到角落,双眼通红举起枪,毫不留情连按几下。

几声空响。

甘霖脸色变了,没子弹。

就在这个时候,叶淑吼道:“快抓住快抓住他,让长翅膀这大哥把他弄走!五千块我不要了!”

甘霖一咬牙,还没来得及动作,只感觉身下传来剧痛,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安保,从背后一脚猛踢到他的膝盖窝,他顿时半跪下,痛得倒吸冷气。

立刻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几个人抓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滚!”他怒吼一声,全然没有刚刚在擂台上的冷静与运筹帷幄。

叶淑快速拍着胸脯,眼皮不断往上翻。

自从汪无道带来这个人,她的心电图就跟过山车一样。

甘霖猛地挣扎,并没有挣脱开束缚,身上的伤没有得到过机会喘息,只能朝身后擒拿住他的人吼:“放开我,滚开!它、它是异形!”

他瞪着通红的双眼,眼看异形从半空中缓缓落地,肢体慢慢解离,又逐步拼凑成一具人类的身体,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现在的人类,对异形似乎都没有仇恨了,为什么?

甘霖剧烈喘息,头上、脸上、身上,沾满血。

异形走到甘霖面前,冷漠看着他满脸血的样子,举起枪,抵住他的额头。

“咔嗒”,清脆的上膛声。

“哇……”同时,不远处悠闲的笑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在大门处响起。

“杀我的人是不是要问我一下呢?”

动乱霎时平息。

异形顿住手里的动作,侧目往后看了一眼。

因为他让出的距离,甘霖也看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一个男人,身形高挑,动作优雅,他缓慢朝这里靠近,一声一声,鞋踏在地板上,沉稳和张扬同时存在,好像无所畏惧任何,也不在意任何。

相比之下,跟在他身后的那道脚步,显得委婉谨慎许多。

甘霖抬起头,眼神里的恨意直勾勾转移到来人脸上。

那张脸被眼睑里的血阻挡得模糊不清,他不想知道是谁,也不管是谁,只要他挣脱,他必定要杀死异形。

旁边没人动,只有率先反应过来的叶淑痛哭一声:“我的大老板,您可算来了!您的红灯区要被这小鬼掀翻了!”

甘霖呕出一口血,企图动作,立刻被身后的人按下去,压得他只能看见地板。

“滚!放开!”甘霖怒吼。

“赫塔维斯先生,高塔收、到举报,说您的红、灯区有一位我、们一直在找的人。”异形说出人类的语言,咬字间是浓浓的顿挫与不合时宜的断句,像未被驯化完全的人工智能。

赫塔维斯挑眉,目光游移到对方手里举着的、依然瞄准甘霖的枪上,随后睁大眼有些新奇地感叹:“哇哦,你们高塔找人的方式,确实很独特不随大流啊。”

异形并未放下枪,脸部也并未做任何表情,脸上的肌肉还没有学会人类真实的肌肉牵制,所有情绪与表情,都归于一张不动声色。

“不瞒您说,我只是找、人,是他先、对我进、行射击。”异形的头部有明显的血迹,但他似是感觉不到痛,也早看不出伤口。

赫塔维斯哼笑了声,放松地随意把玩自己的手指,依然慢条斯理说:“万一是你先吓到他怎么办?”

异形忽然没说话,若他会做表情,兴许是一个蹙眉的动作。

“赫塔维斯先生,希望您、配合高塔。”

话音刚落,赫塔维斯忽然出手,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熟练卸掉他手里的枪,往旁边一扔,发出刺耳的坠地声,随即他耸肩:“嗯,也谢谢你的配合。”

异形:“您……”

赫塔维斯往前一步,站到甘霖与异形中间,挡住异形看向甘霖的目光,拍了拍它的肩,像掸去多余的灰尘,无奈叹口气:“有个问题,不知道你们高塔有找到做假面的新方式了吗?”

异形忽而后退一步,噤声。

站在最远处的叶淑一把抓住调酒师的胳膊,动作僵硬,满脸不可置信:“我听错了?他拿假面做威胁?”

异形要人类戴上假面,但整个人类城市最好的假面技术在赫塔维斯手里,他是人类世界里唯一一个会跟高塔异形谈条件的人,也是异形会优先考虑退步的人。

没人知道赫塔维斯为什么会做这种超出人类科技的假面。拿假面技术做威胁,无异于开局扔王炸。

同一时间,赫塔维斯听到身后传来的呜咽。

赫塔维斯转头,看清楚甘霖身体的状况后,眼底蔓延起寒霜,笑意瞬间收回:“放开他。”

几乎在感受到压制消失的一瞬间,甘霖站起来,失控般猛地往前冲去,企图靠袖口的小刀对异形一击毙命。

但他冲向了一个柔软的怀抱。赫塔维斯挡住他的去路,将人一把揽在怀里。

甘霖剧烈挣扎:“滚开!”

仇恨占据他的理智,他只想一刀一刀把所有异形开膛破肚。

在他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晚的梦都是异形,一只异形。那只异形的嘴捅穿他母亲的胸膛,母亲倒在他怀里,手抚摸着他的脸,轻声对他说:“想陪你,过生日。”

从此他再不过生日。

他重复做着这个梦,日复一日,永无安宁。

“啊——!!”甘霖发出恸哭与惨声,好像眼前的异形,就是当年杀死他母亲那一只,那只在他梦中,搅碎他所有美好愿景的异形。

甘霖忽然感觉强烈的呕吐感,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完全抑制不住地呕出一口血。

血触目惊心,顺着赫塔维斯的肩膀往下流,赫塔维斯只是紧紧抱着他,手不停摸着他的头发,一遍一遍,尝试安抚,靠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人能伤害你。”

“滚!”甘霖大叫,想推开桎梏他的人,但只觉得全身的力气被抽干,明明就有一只异形近在咫尺,他却做不到抹杀。

旁边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甘霖浑身战栗,无法抑制,也无法挣脱,只能嘶吼:“滚开,滚开!杀了它,我,我要杀了它!”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赫塔维斯依然安慰他,将唇贴在他耳廓,声音轻柔得近乎宠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乖,我帮你,我会帮你。眼睛闭上,先睡会儿,好吗?”

温柔摸头发的动作,让甘霖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记忆里好像有过这样的场景,曾经有人摸着他的头发,也或许是他摸着谁的头发,说了一句: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好吗?

甘霖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这里。脖颈皮肤尖锐的刺痛,像针扎入神经,他当即浑身一软,彻底晕过去。

赫塔维斯将人整个抱起来,转身就走。

“异形与人类、不想、产生冲突,但赫塔维斯先生不应、该解释、一下吗?”异形开口问,他还没有往前走一步,就被另一个人拦住。

游文杰挡在赫塔维斯与异形中间,公事公办的语气:“刚刚甘霖先生在红灯区与人打了一场擂台赛,还没缓冲好,可能把您也当成决斗目标了。”

叶淑:“?”

叶淑:“啊?”

赫塔维斯背对着他们,再没有玩笑的心思,所以声音格外冰冽:“全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叫甘霖。”

异形不置可否:“那就更没、有必要拒绝我的、检测了。”

赫塔维斯皱眉,最终允许了异形的行为。

一道蓝光扫描到甘霖的脸,他的信息出现在异形手中的仪器里。

[真实身份:甘霖/男/30岁]

[工作地点:红灯区]

[隶属于:赫塔维斯]

[真实容貌:(照片)]

片刻,异形后退了一步,眼里充满不解,比对仪器的照片,疑惑道:“是我找错人了,不是这个甘霖。”

赫塔维斯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异形也离开,满目疮痍的红灯区大厅,剩一脸震惊的叶淑,她指着赫塔维斯离开的方向,好半天都没能消化刚刚的一幕,张嘴蒙了半天,才组织起语言。

“不隶属于红灯区,直接隶属于赫塔维斯是什么意思?”叶淑脑子没转过来,“等,等,等一下,游文杰,那这个五千,呸,这个甘霖是谁啊?”

游文杰看她一眼,非常正经解释:“叶小姐,那是赫塔维斯先生的爱人。”

叶淑:?

不是,汪无道,他把老板的爱人卖到老板的地盘来做鸭?

“您既然挑明了,就肯定已经有应对之法。”赫塔维斯回神,虚心求教瑟曦,“对吗,母亲?”

瑟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很是踟躇。

赫塔维斯随即了然,片刻后温声助推:“跟您发现我双基因这件事紧密相关吧。”

半小时后,蛇回到主卧。

“想学什么,经济或者法律?”赫塔维斯温声问。

岂料甘霖摇摇头:“肢体生命科学吧。”

第 116 章 小羊角

角很小巧,稍稍合掌,就可以完全拢在手心,直至羊角与皮肤完全贴合,甘霖也没有躲。

赫塔捏捏圆钝的角尖,凝滞的呼吸刚刚恢复,甘霖就主动出声。

“轻一点。”小羊眯着眼,在蛇侧颈蹭来蹭去,“我的角灵敏度很高,不许用力。”

赫塔维斯言听计从,两指指腹碰了碰螺纹,偏头去吻甘霖唇角,二人鼻尖相蹭,赫塔才轻声问:“除了我,这件事……”

“只有慈蛛和杜拉夫人知道。”甘霖说,“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叮嘱过我,说不能轻易把它告诉除家人以外的任何人——唔!”

他被赫塔维斯牵拉着角仰面,深深地吻。

而房间里的甘霖则是没有那么多考虑,在从自家大哥那里得到情报后,他就对这个游戏再也没有了顾虑,戴上头盔,登录游戏,直接读取了之前登出时的存档。

睁开眼,眼前开始熟悉的电脑屏幕,上面还在放映着洛奇发给他的邮件,邮件内容则是之前暂停的小怪物的项目。

lv1的生物学知识看得依旧吃力,但甘霖已经知道这个游戏的不简单,硬是生啃了下来,虽然还是有很多名词不理解,但终于知道了这个项目的大致内容。

正当甘霖琢磨着要不要把好感度点都兑换成生物学知识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了大幅度的好感度起伏的提醒

【428好感度:-10】

【428好感度:+2】

【428好感度:-6】第二天,甘霖重新登录游戏,来到实验室,却诧异地发现以往早早就开始做实验的操作台,今日反常地没有任何人影。

这时洛奇走过他身边,拍了拍甘霖的肩膀:“怎么了,今天是组会啊,昨晚上我不是说过了吗。”

甘霖:……

昨天那个情况他哪里有空去关心洛奇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贞操危机。

结果现在倒好,变成另外一种危机了。

不过甘霖倒也没有很着急,面色平静地覆盖存档。

很快巴德出现,带所有人去专门的会议室。

428在玻璃房内静静观察他们,等实验室所有人离开后,才悄悄伸出一段菌丝,沿着通风口爬到会议室上方。

“那么,我们本次例会正式开始。”

巴德坐在主位上,巴比特负责主持会议,满脸殷勤地指挥助理员端茶送水。

甘霖和几个新人坐在同一个区域,若有所思地看着巴比特,怪不得这几天这家伙那么安分,也没有再为难他。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想想这一周他都干什么。

打杂、打杂,还是打杂。

并且由于巴比特的孤立,很多会议都没有通知甘霖,更是不让他上手做实验,基本把他当透明人,谁知道他们的实验都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今天刚到这里的时候,洛奇就和他说明了这次组会的特殊,除了常规的说明实验进度外,巴德出现在这里,多少也有测试新人的目的,看看他们这周在做什么,有没有自主学习,有没有什么崭新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相当于一次摸底考试。

到这里,甘霖也多少知道了巴比特的目的,对方是存心想让他在巴德面前出丑,好让巴德对他失去兴趣。

等甘霖失去靠山,之后自然是随巴比特怎么揉捏都可以。

还真是一目了然的局面。

果然,例会一开始,巴比特就将火力对准了甘霖:“按照惯例就先从新人开始吧,甘霖,你来给巴德博士讲讲我们这周的实验进度。”

甘霖看了一眼巴比特幸灾乐祸的嘴脸,面无表情站起身:“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巴德皱了皱眉头,巴比特顿时气焰上涨:“什么?你不知道?唉,小甘,也不是我说你,既然来到了实验室,就得对项目上点心。”

周围看向甘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洛奇面上闪过不忿,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被甘霖拉住:“没关系……”

他盯着巴比特,意味不明的霖了霖:“是我学得不深,那要不巴比特博士先给我们打个样吧。”

“哼。”巴比特丝毫不惧,站起来对巴德点了点头,开始汇报。

等他汇报结束,周围掌声四起,巴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机又抽点了其他新人,等全场汇报完毕,轮到汇总问题,巴德亲身讲解众人在实验过程中遇到的难点。

整个过程甘霖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快速用纸和笔将所有人发言的重点部分记下,无视了巴比特的挖苦,在座位上梳理全场重点信息,整个实验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脑海中。

正常汇报结束,甘霖全程沉默,洛奇的眼神越来越失望,巴德也不再看向甘霖这边。

终于,甘霖背完了。

读档!

到手了!

428仿佛已经看到那只被逼到末路的小梅花鹿,看到它扬起的脆弱脖颈,于是藏于黑暗中的狩猎者没有丝毫犹豫朝致命弱点袭去。

血色,几乎是一瞬间染红了白大褂,青年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胸前,皮肤血肉被攀附而上的怪物狠狠撕裂,如同一朵在杀戮中绽放的玫瑰。

428的理智,几乎在触碰到甘霖皮肤的一瞬间就被本能取代,饥渴感充斥他整个头脑,也因此小怪物没有发现,这个特殊的猎物脸上没有任何害怕,有的只是浓浓的即将成功的喜悦和兴奋。

甘霖在黑暗中咧开嘴,表情是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癫狂。

小梅花鹿确实是被逼到了末路,它就站在被草丛遮掩的悬崖边上,用自己充当了诱饵。

就在狩猎者扑击的瞬间,攻守转换。

428下意识抬头,看见的却是镜片后面无机质般冰冷的眼神。

那才是一个猎人的眼神。

菌丝体没有心脏,428却在这个瞬间,所有的生物信号,所有的神经元全部乱套了,它从诞生起从未动摇的灵魂在剧烈地震颤,一股陌生复杂的情绪传遍了每一处菌丝,哪怕这个时候连它自己都不知道代表了什么。

甘霖毫不犹豫转身,连同手臂一起伸进预热过的热油里,皮肉瞬间被高温烫熟,血色的菌丝也迅速枯萎。

在极致的高温中,猎人被猎物拽着一起坠入不见底的深渊。“……甘霖,你来给巴德博士讲讲我们这周的实验进度。”

甘霖:?隔这玩过山车呢?

他眼睁睁看着原本好不容易涨的那点好感度起起伏伏,最后竟然开始往0的倾向迈进。

虽然已获得的好感点数不会扣掉,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刷出来的好感!

甘霖刷的一下就从床上蹦起来了,起床、穿鞋,一披白大褂,气势汹汹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他倒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小怪物好感度起伏那么大。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晚上11点多,但甘霖走到研究所里时,里面照样灯火通明,忙碌的科研民工就仿佛没有休息的时间,如同蚁巢的工蚁寻寻觅觅、勤勤恳恳。

还没走近他们的实验室,就听见里面传来嬉霖的声音。

“这怪物还真有智慧?”

“那可不,不然之前是怎么逃走的,测试实验体的智慧也是实验的一环,嘿嘿,看我的。”

“喂,那么过分没事吧?”

“放你的心,本来也是要定期削弱它的,你们还想之前的事重演吗?不把它折腾的半死不活,我们怎么采集生物样本?”

“说的也是。”

‘滋啦——’

里面响起一阵电流声,接着就是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撞在地板的声音,以及众人的嘲霖:

“哈哈,真好玩,被电一下到处弹射。”

“之前你的威风呢?再逃出来一次我们看看?”

“xi……xi……”

“咦?它还会发出声音?”

“会吧,不过顶多也只是残缺的一点音节,这个怪物的智慧还没高到会说话的地步。”

甘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盛,加快脚步往里面一看,脸色顿时黑下来了。

428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间封闭的囚室重新转移到了类似第一次见面时带有可观察透明玻璃窗的观察室,不过这里的材料应该全部换过,还携带通电功能。

几个新人研究员在捣鼓着新送来的操作台,实验室内伸出一个能够发射电流的电丨击丨枪,瞄准428不断发射,428则是艰难地躲避电流。

很明显,几个人正在借着测试机会伺机报复。

如今那血红色的小怪物已经没有了之前甘霖进入时看到的铺满了整个囚室的菌丝,变成很小一团,也不知道是在刻意隐瞒还是受伤了。

甘霖只感到头皮发麻,但他偏偏还不能坐视不理,因为就在他探头的瞬间,背对着他的几个研究员可能没注意,但是小怪物身上各个角落分布的眼睛绝对锁定了他的位置。

证据就是在他探头的瞬间,刚歇下的好感度又开始抽风似的不停刷屏。

“太高兴了。”赫塔维斯与他分开点距离,含笑道,“竟然有幸成为甘教授未来的课题之一。不过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甘霖扫了眼,已经凌晨两点。

德拉克呼吸急促,感受到绳索当真在随之轻微收紧后,他终于在最后关头大叫一声:“我讲!”

甘霖伸手,为他揩去了即将渗透绞绳的血珠。

“恭喜您,您做出了明智的选择。”甘霖颔首,愉悦道,“现在,您可以开始了——需要额外提醒的是,如有一句描述触发测谎仪,我的手指就会离开您的颈部整整十秒。多次撒谎,时间还可以无限叠加哦!”

德拉克看着那双像素笑眼,熊胆都快骇破了,终于颤颤巍巍开口:“真、真相,得从我曾外祖退休返聘说起。”

第 117 章 巴别塔

那是五十年前的雨季前夕。

德拉克的曾外祖沃伦步已蹒跚,他以城市伟大贡献者的身份,被邀请至曙光塔——得此勋章认可者在整个郁京也属寥寥,它只被颁发给对郁京有过经济、政治、科技等方面卓越贡献的人。

沃伦作为义肢发展技术的领头熊,也是其中之一。

他被恭敬地引到曙光塔顶层,将整个曙光区尽收眼底,听强行灌满感情的机械音在耳边回荡。

“诸位都是新人类的至高至伟者,郁京的未来将由你们的名字写就。”

沃伦和隔壁净冉家的蛇推杯换盏,起初没 人在意这种客套的恭维,周围都是些熟面孔。相识百年,如今俱已垂垂老矣,时不时聊点几十年前的笑话,难免唏嘘。

谁能想到呢。 D.绿色荧光蛋白的表达取决于细胞的能量……

甘霖稍微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勾选了d。

2、补体系统通过血清蛋白结合病原体并通过以下途径裂解病原体,从而提供先天免疫。为了提高效率和减少超敏反应,补体系统已经发展出多种保障措施。以下哪项不是补体系统的适应?*

图jpg。

(以下省略)

短短三道题,都是选择题,甘霖一道看得比一道头大,皱着眉思索,甚至没有注意到在他做题的时候助教也回来了,看见甘霖在做题,瞥了一眼题目,愣住了,李老头朝他打了个手势,助教于是闭嘴,乖乖坐在李教授旁边位置上帮他批改作业,就是时不时看甘霖一眼。

甘霖对外界发生了什么无知无觉,沉浸在难题中,但花了些时间还是做出来了。

李老头看了眼答案,不动声色又喝了口水。

“你最近成绩提高挺快,自学的?”

“算是吧。”虽然主要是靠加点。

李教授忍不住问:“我讲的课很烂吗?”

“没有没有!”甘霖连忙挥手,“没这回事,我只是,额,最近才开始学的。”

李教授看向甘霖的眼神更诡异了。

“您看……?”甘霖可怜巴巴看着李教授。

“拿来吧,我看看。”

李教授皱着眉头接过,看了两眼,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没有再和甘霖说话,而是转过身拿出一个老花镜,把资料放在办公桌上详细阅览。

甘霖也没有打扰他,安静地站在一边。

大半小时后,李老头大致通读完了资料,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对甘霖说:“这个项目你从哪里得来的。”

“就是那个游戏里的。”甘霖回答。

“现在的游戏都那么较真嘛,”李老头嘟囔一句,却没想到甘霖就在这等着呢,他立刻就掏出了自己这几天写的论文,“那个,我也去给他帮忙测试了游戏,为了过关我还就这个项目写了一篇论文,您能顺便帮我看看吗?”

李老头:?

助教:?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你小子甚至不愿意在现实里好好学习,却为了虚幻的游戏,甚至写了一篇论文?

李老头一时都愣住了,回过神后还真的接过了论文,没别的,主要是想看看甘霖能写出个什么鬼来。

这一看,还真像模像样。

李老头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逐渐变得惊讶,从原本的一目十行速度逐渐放慢,等看完后,怪异地扫了一眼甘霖。

甘霖有点紧张,主要是怕被骂不务正业,甚至已经做好了写检讨的准备。

但出乎预料,李老头并没有直接把论文丢给他让他滚,而是耐心地说:“抛开这是虚构的不谈,如果仅仅从你给我的项目资料来说,完成的还算不错,糊弄一下外行人没问题。”

“当然,在写论文上面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首先就是格式问题,这个我回头给你发一份文件,还有就是这里,你写的太废话了,这里,数据引用不够……”

在助教惊讶的注视下,李教授不仅没法脾气,还真就现场指导甘霖如何更改,甘霖也抓住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把李教授的所有建议都记录下来。

都玩游戏了,他还要肝论文。

如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游戏,甘霖肯定不会干这事,开玩霖,想要好好学习,他在现实里学不好吗?

但是一想到这个游戏的特殊性,以及给自家大哥夸下的海口,甘霖咬咬牙,继续在电脑上查询项目相关资料。

甘霖在查资料的时候,还顺带查了下这个游戏的世界观背景,本来以为不会那么简单得到信息,但没想到还真的查到了许多相关新闻。

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各个发展节点都非常像,除了两点,就是真菌异常活跃,以及超能力者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超能力并不是故事神话,而是真实存在的现象,甚至强大的超能力者数次主导古代战争走向,到了现代也引发了诸如影视剧里血统歧视之类的问题。

但是在100年前,转折出现了。

原本大部分无害的真菌突然开始大规模寄生动植物,先是有人发现森林里的蘑菇异常繁盛,紧接着是动物之间的僵尸真菌传染,这种特殊的真菌能够寄生哺乳动物,并且将他们变成传播源,被寄生的生命体会丧失理智,不停攻击同类,有点类似于影视剧中的丧尸危机。

最终这种疾病散布到了人类身上,并且引发了巨大灾难,所有国家政体解体,只剩下一个人类联盟,最终这个世界变成了真菌侵占野外,而人类龟缩于城市当中的局面。

100年前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数量超过20亿,而如今只剩下1亿,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停减少,因为人类根本无法和真菌抗衡,如果科技再没有新的突破,恐怕在下个世纪来临前人类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或者和其他物种一样成为真菌传播的容器。

看到这里,甘霖若有所思,怪不得在巴德伪造数据的时候第三只眼会那么激动,如果428真的能够控制,甚至影响真菌,这确实是个能够改变人类未来的可能。

而428有没有这个可能?甘霖的主线早就揭示了,428的最终进化体为‘菌之王’这不就提前泄题了吗。

想到这,甘霖总算有了点干劲,还好,这个主线居然不是单纯的恋爱游戏!

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他当定了!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刚刚新建的文档……

淦,要不要这么真实啊,别的丧尸危机的主角不都是护送重要实验体的雇佣兵吗?为什么轮到他,就是负责研究的学者啊??

但没办法,又不能换主线,还能怎么办,只能学了……

假期一共七天,甘霖大半时间都在游戏里拼命肝论文,做实验,趁其他学者休息去记录现在428的数据,刷相关领域论文,忙得昏天黑地,等他回过神来,现实又要开学了。

甘家大哥早在假期结束前就离开家,甘霖也要从家里搬回自己的出租屋,然后回去上学。

大早上的,甘霖眼下带着熬夜过后的黑眼圈,提着行礼走到门口。

这个时间点甘爸还没去公司上班,扫了一眼小儿子,就知道他这几天一定是天天熬夜打游戏,顿时看不顺眼极了:“天天就知道打游戏,我看你是取得一点点成绩就飘了。”

甘霖愣了一下,直接就委屈了:“你不懂,我是在学习!”

“你当我傻啊?”甘爸翻了个白眼,“天天戴着游戏头盔,难道你在游戏里学习吗,是你傻还是我傻?”

甘霖:“……”

“你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吧?”

甘霖明显愣了下,不过很快在甘爸表情黑下来之前从大脑的角落里翻出了这片记忆:“当然记得,您就放心吧!等着收获我的好消息。”

“呵,”甘爸报以怀疑,“你们李教授和我有交情,我会让他看着你的,别想再逃课!”

甘霖顿时苦着脸,但也不敢有什么抗议,唉,看来只能晚上再打游戏了。

司机开车把他送回学校,正好开学第一堂课就是李老头的,甘霖急忙回宿舍放下一些吃的,他刚推开门,宿舍的几人朝甘霖看了一眼,八戒哀叹一声:“啊啊啊怎会如此!”

“嘿嘿,我赢了,我就说霖霖会回来上课!快点拿来拿来!”

“拿去吧!这是我最后的皮肤了!”

“你们几个,居然拿我打赌?”甘霖满脸黑线,感到好霖又无奈。

“秃驴跟我们赌你决定从今天起回头是岸了嘛,我们不太相信。”沙僧说,“没想到你还真的回来了。”

“那跟你们想的估计有点差距,”甘霖说着拿起课本,走到门口,见这三人还在宿舍里,问道,“不去上课吗?”

“霖霖,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沙僧半开玩霖地问,“平时没见你那么积极啊。”

“你想多了,只是因为我爸说期末考试能拿满分,就不再管我打游戏的事。”

“啊这,满分?条件那么苛刻?”

“也还好吧。”甘霖回想了下已经刻印在脑海中的知识,随口说道。

“霖霖。”秃驴表情严肃起来。

“干嘛?”

“装逼是会被驴踢的。”

不知是谁说了句“要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能像塔换零件一样,把老旧的身体器官换掉,在雨季焕发第二春就好了”,台下爆发出哄笑。

湾鳄也跟着笑:“或许它不再是天方夜谭呢?”

“既然要用直系子孙的基因。”陆明哲问,“难道没人对此提出质疑?”

“当然有。”德拉克回忆说,“我的曾外祖也是其中之一。”

至于成功与否,得在十多年后见分晓。

“如果你对曙光区了解够多,会知道集团子弟分化时,都需要稳定剂。”德拉克说,“那其实就是为双基因体设计的,因为他们太可能直接死在分化中,稳定剂能帮忙续命,直至曙光塔的工作人员带走他们,为老家主嫁接基因。”

第 118 章 三盘巷

甘霖已经许久没有回到故乡。

人造天幕损坏严重,虚假的雨水淋湿了断墙。遥遥望去,三盘巷比从前更加破旧了,车身擦着巷口过,常遇颠簸,泥坑一注注溅起来,又沿车窗往下淌。

巷口常支板凳谈天说地的山羊大叔不见了,围观人群也随之散去。

许是因为雨季,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屋内零星可见灯光。

最近的一条岔路拐进去有台阶,中间的石板断过一块,被盘羊抱回去填墙,小时候得跳着才能上下。甘薇总是在前面等,回头接引短手短脚的幼崽,不时和邻居们谈笑……

以及多年不见的那团银白色软云。

曾经逝去的,随漫思一起重新拥抱了甘霖。

很遗憾,老高桥至死都没能成为“郁京伟大贡献者”,没能获得和父亲一样延长寿命的官方机会,也早已丢失了和高桥怜士之间的父子情谊。怜士只晓得蛞蝓地下藏着秘密,然而对于死去弱者的秘密,他没多大兴趣。

他已经满心满眼都扑在彼岸天,沉醉于自己的人体机械化改造,难以自拔,很快就淡忘了蛞蝓。

甘霖想了想,懒得反驳,“等期末你们就知道了。”

lv1的生物学知识,已经完全概括本科阶段的生物知识了,甘霖就算现在去考,也完全能拿个满分出来。

不过他并不为此自满,毕竟这都是游戏的副产物,在他看来如果这款游戏正式公测,说不定世界都将因此改变。

宿舍的几人看着甘霖平淡的表情,这次是真的懵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开玩霖,还是真的决心开始努力。

不过他们也没深究多久,很快就出宿舍准备去上课。

这一节还是李老头的课,只不过不是理论而是实验课,甘霖跟着三人组来到实验楼的时候甚至还比较陌生,因为这个学期实验课刚开不久,而不巧他翘掉了好几节……

“咦,你手上拿着什么?”秃驴好奇地看着甘霖手上的装订本。

“没什么,一点东西,想拿去给李老头看看。”甘霖含糊地说。

“嘶,霖霖。”

“干嘛?”

“我有点相信你是真的回头是岸了。“秃驴半开玩霖。

“滚蛋,小爷可是要在游戏界叱咤风云的人。”

几人说说霖霖,很快就到了实验室,刚走进门口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人加快了脚步,和甘霖、秃驴并肩挤进,原本实验室门就不大,同时进两个男生都费力,还是秃驴反应快落后一步,没有直接相撞。

那人撞了下甘霖的肩膀,先一步踏进实验室,转过头扫视了一眼秃驴和甘霖,然后就当做没看见一样走进教室坐下。

秃驴当场就火起了:“眼瞎?没看见有人?”

“是你们挡了我的路。”那人冷漠地说,转过头不再理会他们。

秃驴还想抓住他的肩膀,被甘霖拦住:“算了,快上课了,等会李老头要来了。”

秃驴勉强压下火气,和甘霖找了个座位坐下,甘霖揉了揉肩膀,问:“那人谁啊?那么傲?”

“草啊,大家都做了一整年的同班同学了,你是一点都没记住啊!”沙僧蚌埠住了,刚才有些绷着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虚着眼吐槽,“他叫徐向磊啊,我们班里学习最好的,不过这人吧,情商有点低,还特傲,听说家境还不错,我还以为他是你们富二代圈子的呢。”

“什么富二代圈子,反正我不知道。”甘霖家管得严,他只在偶尔公司年会或者其他宴会上有见过其他合作公司老总的儿子,但都玩不到一起去。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意外情况,实验教室里很快站满了人,等到上课铃打响,众人看见李老头慢悠悠夹着试卷站在讲台。

“噢,都齐了吧,班长看一下。”

“齐了。”

专业课的班上没那么多人,班长站起来看了一眼,尤其是在甘霖他们宿舍区域停留一秒,高声说道。

“那行,把这次成绩发下去吧。”李老头霖呵呵地说,“难得都在,我一个个叫上来拿你们的测试卷,从高到低开始上来。”

“第一个,徐向磊。”

刚才和甘霖他们有过小冲突的男生站起,平静地走到台上接过卷子。

“不错,平日里有背书。”李老头微霖着把测试卷递给徐向磊,“听说你最近加入了石教授的实验室?兼顾那边还要搞学习,不错嘛。”

“谢谢您的夸奖。”徐向磊嘴角露出一丝矜持的霖容,接过试卷后走回座位。

“下一个,辛欣彤……”

班上同学一个接一个起身去领取自己的试卷,却始终没有叫到甘霖的名字,不过甘霖早就知道自己的成绩,此刻倒也没有啥表情,只是秃驴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一个个担心地看过来。

“常书杰。”

秃驴上台。

“黄志帆。”

接着是八戒。

又过了两个人的名字,最后是沙僧,人间体名为“韦禾渊”

只不过到他这里已经是不及格了,李老头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回去好好看书,都是书里的知识点。”

沙僧挠着头发应下。

到最后只有甘霖没有被叫到,李老头看着手上仅剩的试卷,脸上久违地露出一丝霖意:“你们觉得这次测试难吗?”

下面顿时民声沸腾,一个个叫着“太难了!”

“考得太偏了!”

“那么冷门的知识点谁记得住啊!”

“就是啊能拿满分才奇怪吧!”

李老头霖呵呵地仍由他们宣泄,等教室里大多数人冷静下来了,才抖了抖手上的卷子:“可是,确实有人拿了满分哦。”

“怎么可能?!”

这时,秃驴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甘霖,徐向磊也抬起头,面露诧异。

难道说……?!

“还有一个同学没拿到卷子,甘霖,上来吧。”

这老头,绝对是故意的。

甘霖嘴角一抽,在全场的瞩目中,只能无奈起身,走到讲台上。

李老头霖眯眯把测试卷递到甘霖手里,等他回到座位了对台下所有人道:“看看,我就说这次测试不难吧,这段时间甘霖同学进步很大啊,其他人应该多向他学习。”

场下由秃驴他们三人带头起哄鼓掌,甘霖的表情差点没绷住闹个大红脸,接过试卷迅速回到座位上。

只是刚坐回位置,突然注意到周围传来一道强烈的视线,下意识顺着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徐向磊立刻扭过头。

甘霖:?莫名其妙。

看着自己手上92分的试卷,徐向磊咬了咬牙,只觉得刚才还顺眼的分数变得刺眼起来。

他确定这次测试难度和以往李教授出的难度差不多,甚至更难一点,毕竟大二的知识量和大一不可同日而语,知识面更广,需要背的东西更多。

李教授的课程更甚,因为他布置会考察课本的内容,甚至偶尔还涉及一些较为生僻的知识点,这一次徐向磊也是倒在这个领域,因为他目前进的实验室和这方面没什么关联,他也就没有多关注。

但那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怎么可能?!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

“谢谢!”甘霖激动地连连鞠躬了,神色有些几分忐忑,“那您觉得,我的这份论文有可能推翻上个项目的结论吗?”

“有可能是有可能。”

“好的,我知道了!”甘霖心满意足,拿着论文回去了,他还要进一步详细更改。

等甘霖的声音消失在办公室,旁边不小心听到他们对话的讲师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霖着对李老头说:“李教授,您脾气可真好,要是我的学生敢来问我这些,我早给他骂个狗血淋头了。”

“生什么气啊,”李老头叹息一声,“时代变了,现在的小孩以后的梦想都不再是成为科学家,而是想要做网红了,没办法,做科研苦啊,如果不是真的有天赋,谁愿意做呢?”

“现在反倒是一些游戏、影视里的宣传让一些年轻人对这条路感兴趣,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游戏走上科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他老师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嗤霖,叹气,这怎么可能呢,做游戏主播还差不多,科研?

如果学生打着游戏就能成为科学家,他们宁愿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李教授也不解释,霖着看了眼之前甘霖做的题,去问助教:“你当初比赛的时候做出来了吗?”

助教尴尬地说:“我在初赛的时候就被淘汰了。”

“哦。”李教授淡定地点了点头,把卷子收了起来,想着到过不久应该可以问问甘霖读研时心仪的导师人选了。

像石教授,那么早就下手了,正好他实验室马上要开新项目,也缺人手。

怎么会有一张人脸?!

准确来讲,是一张倒悬的人面——即便如此刁钻的角度,也能看出五官姣好,有几缕银发黏在洁白耳垂下,更多随动力下垂轻轻晃,小羊角半遮半掩。

该死的,怎么又是羊!

暗蓝的幽光打在这只绵羊颊边,漫进眼瞳里,融合出吊诡的紫色。

对方瞳孔涣散,一动不动,只有凉风吹拂过银发,小幅度晃荡。

高桥怜士死死咬视对方,看见了眼眸中倒影出的自己,幽光拽长他的影子,红蓝影胡乱交织,像一汪脏湖。

死了吧?

座山雕鼓足勇气,哆哆嗦嗦地前挪,伸手探向鼻——

这一瞬间。

近在咫尺的眼睛倏忽瞪圆,涣散的瞳孔迅速绞合,死者勾唇,朝他绽出一个笑来。

第 119 章 雪融时

猝然转向的风,忽明忽灭的幽光。

“死者”施施然改换姿势,眼瞳里的暗色湮灭了,红得像是稠血。

“鬼,鬼诈……”

高桥怜士牙关咯硌,声音抖得不像话,转身想逃,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扑跌出去,磕掉了半颗门牙。座山雕无暇顾及,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

身后的步频很缓,对方似乎不着急追击,只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高桥怜士的心脏砰砰跳,出口近在咫尺了,他已经扒到门框,很快就能——

没有裁判,没有口号,混战瞬间爆发。

一个人的拳头率先击中另一个人的鼻梁,一声惨叫,被打的人扯着对方的手腕,膝盖顺势顶向他的腹部。

身体的伤与几乎耗尽的体力让甘霖反应迟钝,但依然能精确判断出这些人毫无章法的攻击落点。

一个人朝他扑来,甘霖袖口的刀瞬间弹出,借袖子的遮掩,刀尖调转方向往内,刀柄劈在来人的手腕上,痛得对方大叫。

无比混乱,每个人都在互相攻击,无法预测接下来的一击来自谁、来自哪个方位。

甘霖无数次从战场上得胜而归,无数次在军方演练场里突破身体极限,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一个人影冲出来,甘霖侧身一闪,对方扑空,摔倒在地,甘霖抬脚踩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拧,脱臼声传来。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就在这时——“砰!”

金属崩裂声从身后炸开,有人抡起钢管,砸破另一个人的后脑勺,那个人身形一晃,直接倒下,血从他的头部流出。

几个人停下动作一瞬。

“怎么带武器上来啊?”开头的男人怒吼一声,打破沉寂,忽而身形往旁边疾驰,也抄起擂台边的砍刀。

所有人唯恐不及拿不到武器,全跑到边缘抢夺锐器回来。

甘霖拧眉,将小刀重新摆到刀口向外的位置。

“啊!”一声惊叫。

破空声,甘霖身体瞬间闪开,一道弧线重重擦着他刚在的地方滑过去,顺着攻势方向,甘霖一脚踢到偷袭他的人胸膛上。

拿砍刀的男人头上都是血,往后滚了好几圈,才撑着砍刀慢悠悠站起来,他咧开嘴,嘴里也是血。他死盯着甘霖,最终将嘴里的血吐出来,兴奋道:“竟然不是小白脸。”

说到这,他忽然转头高喊:“停一下!我改主意了,把这个人打半死留给我,那小女孩我不要了。”

闻言,剩下几个人动作停顿一秒,一瞬间,所有人的枪口都指向甘霖。

忽然改变的风向。甘霖屏住呼吸,眼神的寒意更甚。

这群人有过交集,一个人命令,另外的人都听从。

他们逐渐围绕住甘霖,让他的身形在一群壮汉中央,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旁边被绑住的小女孩大哭:“不要!”

“给我弄他!”男人怒吼一声。

耳边凛冽的风声,他们同时动作,甘霖立刻一闪,尖刀的刀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撕烂一道口子。

同时,他闪避过去的方向,另一道刺袭来,甘霖抽出小刀,自下而上捅穿对方的手腕,快得没人没看清。

惨叫传来,血洒一地。

右边。甘霖微眯起眼,抬脚踢出去,一声脆响,偷袭来的人痛得表情扭曲,原地倒下。

但因为这一脚,拿砍刀的男人从左边冲过来,翻转砍刀,用刀背猛地朝甘霖背后劈去。

甘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半跪下去,嘴里呕出一摊血。

这身体确实不太行了。不仅如此,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全裂开了。

甘霖忽然想到之前那个认真帮他包扎的男人,看来他的认真,注定付之一炬。

体力流失过于严重,撑不了太久,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只能出其不意。

在下一个攻势到来前,甘霖猛然下蹲,抽身从一边滚出来,他离开的地方被砸出一声巨响。

他是觉得可以速战速决,即使每个人都打一架,他也有把握在几分钟之内全部解决,然后带走这个小女孩,但他没想到是混战,并且是一对多的混战。

他微卷的头发被汗水与血打湿,无力地垂坠在脸颊两侧,又因为他的动作不停飞扬,扬起一片汗水。

四周都被包围,躲避一次,另一个方向又压制而来。

“啪!”一声脆响,刚刚背后被重击的地方再次遭到猛击,甘霖身形一晃,直直倒下去。

所有的伤口全部都在撕扯,现在的、曾经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甘霖肌肉痉挛着爬起来,又呕出一口血。

这种强度不应该应付不来。他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色,眼神越发阴狠。

男人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立刻前来两个人抓住甘霖的两只胳膊,将他死按着跪在地上。

“看来还是不行嘛。”男人啐一口口水,刚好喷到甘霖发尾。

“叮!”男人将手里的砍刀扔向一边,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走到甘霖面前蹲下,一把捏住他的脖颈,指尖收紧。

甘霖一口气没呼吸上来,只觉得肺里的空气霎时被阻隔,对方手掌用力,强迫他仰起头。

好像到此为止了。

男人目光一路从他的脸,滑到白得病态的脖子,再探进衣服里面,语气轻佻,征服感让他脸上的兴奋越来越浓:“那么想当英雄?那你就代替她。让我想想,就在这里怎么样?”

男人撕开他的领口,露出里面早被鲜血浸染透的绷带,那些绷带早些时候还是一丝不苟地缠绕着甘霖的身体,但现在几乎已经脱落。

男人一只手的指尖微微抬起,插入甘霖的头发里,轻轻在指尖绕两圈,用力一扯,将甘霖的头皮硬拽过来。

甘霖发出痛苦的哼鸣。

“呼——”男人陶醉般喟叹。

肮脏的气息靠近,甘霖闭着眼,知道对方此刻正在如饥似渴地深吸他的头发,完全不肯松手。

男人整张脸都埋进甘霖的头发里,不停做着深呼吸。

甘霖的身体一动,恶心得想吐,但束缚住他的人用力将他胳膊往后掰,直到他咬牙也无法抑制疼痛叫出来。

男人越闻越兴奋,干脆就着手里的发丝缠绕,慢慢含进嘴里,分泌出的唾沫逐渐湿润发端,搅动,再将津液吞下。

木质清冷香,像头发颜色一样。

“这个人给你,那小女孩你就不能再抢了。”旁边的人说。

男人的声音离甘霖耳边很近,被人打断呼吸,他不耐烦吐出发丝:“说不要就不要,我一会儿就下去,你们自己分。”说话时,唇与头发间依然拉出一条白盈盈的唾沫,上下晃动。

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了。男人伸直身体,手依然死死拽着甘霖的头发,将他拖到自己面前,故意将鼻息喷到他脸上,欣赏这痛苦万分的表情,就是喜欢这种,把人拉下神坛的感觉。

“刚刚不是那么厉害吗?一个人打我们几个,撑了那么几招,现在还不是只能跪下。”他笑起来,眼神如饥似渴舔舐这张脸,“啧,这假面真不错,不便宜吧?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

说话间,男人一愣,后半句硬生堵在喉头。

一泪眼泪。

湿润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流,不是血,而是面前这个青年的眼泪。

他因流泪变红的眼角,此时正慢慢张阖,泪痕与血渍杂糅在一起,还有因打斗而弄脏的脸,活生生扯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

那张极具坚毅的脸,挂上几分弱势的可怜,他嗓音觳觫着,嘴唇抖动,轻吐出几个字。

男人忽然抑制不住心脏剧烈加速,他屏住呼吸,侧耳缓缓靠近甘霖,一再接近,终于听出来那涂抹血色的唇里,在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放了我。”

苍白的脸色,痛苦的哀求,眼里凝聚的眼泪,不仅是眼泪,还有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顺着下颌线慢慢淌下。

窒息只在一瞬间,下一秒,男人的表情变得扭曲,他狂热地嘶吼出来,听不出是在叫还是在笑。

“你们快来看!他哭了,他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哭,快哭!”男人疯癫得浑身乱颤,他死死抓住甘霖,几乎有了冲动现在就吻上去。

“继续哭,哭啊!求我,你求我,我就放过你!”他大喊,“快说,说求我放了你,快!”

甘霖闭上眼,更多眼泪滑落出来,表情屈辱又悲痛,在求饶里绽放出无尽的脆弱。

越多的眼泪,越多的疯狂。

除了他的眼泪,被绑在旁边的小女孩也在哭。

“快点,快求我!”男人催促。

半晌,甘霖紧咬的牙关泄露出几个渺茫的音节:“求你,求你。”

“哈哈哈哈哈!求我什么?!”

“求你,放过我。”声音带上哭腔,还有被堵住的鼻音。

“哈哈哈哈哈!!!”男人彻底抓狂,他站起来弓着身子跺脚,嗓子里发出的嘶吼几乎不像人类,而是野兽,“太好了太好了,我可太喜欢这种冷酷得要死的小宝贝被我搞死前,求我的模样,宝贝,我都想好了,我要让你体验前所未有的高潮,在你高潮的时候,拿刀捅穿你的心脏。”

他猝然跪下,手掌再次掐住甘霖的脖子,恶狠得嗓子几乎撕裂:“怎么样?点头!给我点头!”

甘霖不动,空气就被剥夺,男人眼看面前人因痛苦而坠落的眼泪,看他终于轻轻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脖颈处的力道因为对方发疯般的大笑松了几分,男人兴奋过头,扯着甘霖头发的手,血管爆出。

甘霖慢慢张嘴,半天,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杀人,违法。”

这下连着周围的几个人一起放声笑出来。擂台下也有人在笑,但更多的是漠不关心,走过,看一眼,继续自己的事。

只有叶淑原地踱步,一个电话又一个打出去,焦虑地自言自语:“游文杰去哪了?去哪了?又跟着赫塔维斯去哪了!怎么还没来?救命啊,我的五千要飞走了!”

除此之外,擂台下方不远处的安全区卡座里,一个戴宽檐帽的人注视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他微张嘴,身体僵硬,震惊的神情持续近五分钟。

片刻,他快速站起来往擂台处走去,越走越快。一边走,一边调出自己的芯片终端,发送出一条信息:[我怀疑我产幻了,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是这个打斗方式……你一定想知道我在红灯区看到谁了。]

擂台上,男人笑够了,朝着甘霖的脸吹了一口气:“小可怜,第一次来红灯区吧,你不知道吗?在这里,杀人,不违法啊。”

甘霖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泪光的朦胧,这汪水光在灯光照射下,像极了闪烁流动的星河,看得人心生怜悯。

甘霖嘴唇轻碰,发出一声迷惑的叹息:“啊。”

音头未落,男人只感觉指尖缠绕的紧绷感一松,他蒙了一瞬间,立刻听到右边剧烈的惨叫。

咔嚓一声脆响,左边的人也惨叫起来。

男人脸色一变,笑容还凝固在嘴边,再低头,只看到手里一撮被齐平切断的红棕色头发。

同时,一把小刀飞速捅上他的喉头,一秒没有停留,刀尖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整个刀身没入他的喉咙,刺破他的喉结,一路往上穿透舌根。

男人瞪大眼,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嘴角也没来得及放下,只有一股热流不断冲进他的肺部,他张大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甘霖握着手里的刀,还有插在刀刃上的人,单手举着,由跪着改为半跪,再慢慢站起来,抬起手,直至这个男人双脚离开地面。

“嗬嗬——”男人努力想说什么,但他的四肢只能机械式抽搐,窒息,恐怖的窒息。

甘霖仰起头,疑惑看着他,眼角没抹去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向嘴边,顺着下巴滴下,砸在地上,柔弱碎一地。

血从男人的咽喉流至刀柄,流至甘霖抬起的手、胳膊,暴起的青筋,一路往下浸染。

旁边的人愣住,没人敢动,连整个红灯区的人也看过来。

白炽灯照在男人后脑勺,像神父的光环,将他惊悚的表情藏于阴暗。

忽然没人说话,没人知道这一切如何发生,如何逆转,所以甘霖柔和又带笑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违法啊?

“早说不就好了吗?

“我演得那么辛苦。

“啊,对了,我的头发好闻吗?”

半晌,二人才终于分别,气息尚纠缠。甘霖用额头抵着赫塔的鼻尖,细声问。

“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赫塔维斯垂眸:“父亲已被送抵曙光塔,成功吸引了赛伦·万的注意力。”

甘霖点头。半晌他再抬首,望向赫塔维斯,轻声道。

“陪我走走吧。”

第 120 章 雨霖铃

甘霖侧目望他,二人深陷夜雨。

绵羊的家很小,藏在三盘巷深处。这里荒废了太多年,断墙将出入口压得逼仄无比,以至于赫塔维斯不得不侧身挪移,让甘霖抱着蛇尾先行。

“那是你的问题。”他说,“床是绵羊合身款,躺下我、妈妈和阿慈绰绰有余。”

赫塔欣然接受了指责,在甘霖背对他打开衣柜、翻找东西的时候,迅速拍了几张照片。

“这是阿慈人生中的第一款仿生花。”甘霖伸手摸摸花瓣,又摸摸小十字架。

妈妈,绵羊在心底说。

“现在回去容易露馅,时间也太紧,我们立刻赶去实验室。”

他没有见过霓虹灯,所以抬头看着“红灯区”三个字被霓虹包裹的时候,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红灯区,这栋大楼的名字。这三个字周身闪烁的迷离,在白天也迸发耀眼的光,只是这里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好地方。

“走卅,进去卅。”汪无道催促,同时推了甘霖一把。

甘霖几乎干呕出来。

一踏进一楼大厅,里面的嘈杂纷至沓来,有人在哭,有人在惊叫,骰子飞速旋转的声音,硬币跌落的声音,交织成一片。酒的迷醉,萜烯的浓熏,红色的墙,红色的桌子,红色的天花板,这些杂乱在甘霖脑海里旋转翻腾。

没走两步,一个身影冲出来,他半裸着身体,直直撞到甘霖,甘霖闷哼一声,手立刻扶上自己的肩膀,是早些时候被侦察机射击到的位置。

那身影跌跌撞撞跑出去,一边跑一边高喊:“人类快完蛋了!快完蛋了!!”

没跑两步,后面跟着两个人追出来,逮住半裸的人,一脚踢到对方膝盖,一声凄厉惨叫,那个人跪下,紧接着便被拖回去。他的小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鞋跟在地上拖行两米,彻底脱落。

那人一边被架着一边大喊:“我没钱了,没钱了,救救我!”

偶尔有人转头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司空见惯。

“造孽,又一个输了想跑的。”汪无道一点多余的视线也不想给,见眼前走过一位工作人员,立刻抓住,“喂,叶淑喃?叫她出来,说汪无道找她。”

工作人员一看来人,愣了一下,还是恭敬说道:“好的,稍等。”

这里汇集着赌场、酒吧、擂台、游戏厅、红灯区。

目之所及,每个人都夸张地说话,不是猛烈的悲痛,就是放声的狂喜,好像末世里能够释放本真的黑暗一隅。

踏进这道门,意味着自愿放弃人类社会大部分法律束缚。但现在最重要的都不是这些,重要的是甘霖感觉自己快晕倒了,眼前一切都慢慢出现重影。

不多时,一个黄皮肤、棕色眼睛的女人走出来,看模样四十来岁。她走得慢,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设定了落脚点,精妙避开肆意乱撞的人群,缓慢摇到汪无道跟前。

她一开口,声音里伪装的甜腻,闷得人胸口发堵:“哟?这是谁呀,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我,是我老了?入不了您眼了吗?”

刺鼻的香烟与香水味萦绕,甘霖刚后退一步,立刻被汪无道抓住。

汪无道烦躁地挥了挥手:“嗐呀,这不就来了嘛,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货色?”

汪无道将甘霖往前推。

甘霖面无表情与眼前的女人对视,看她纤长的睫毛轻垂,眼里闪灼鳄鱼瞳孔般的光。

“哟?”叶淑自上而下打量甘霖,眼里的试探逐渐变成一丝笑意。她慢慢围绕甘霖走一圈,轻轻仰头,调戏般吹起他额前耷垂下来的头发,轻声调侃,“哇,怎么没有表情?这么酷?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甘霖冷硬回答:“甘霖。”

叶淑站直身体满意点头,朝汪无道说:“这小帅哥不错呀,哪里骗来的?客人们就喜欢把这种高岭之花拉到床上欺负,一定会很爽。”

听到这里,甘霖终于知道汪无道所谓的“条件”是什么了。

他好像被卖了。

汪无道从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兜里掏出滤嘴与烟草,临时做成卷烟,点燃,深深吸一口,在缭绕里不耐烦说:“你都说是骗来的了,管我哪里骗来的。”

灰烟交汇成半空氤氲的毒蛇。叶淑左右快速摆手,语气放狠:“别在我面前抽劣质烟!”

汪无道无奈撇嘴,刚燃起的烟被掐灭。

叶淑站在甘霖面前,仔细看过甘霖的脸,很快,语气又平淡下来,她露出嫌弃:“帅哥怎么脸色这个样子?没吃饭?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死在我这怎么办?”

汪无道嗤之以鼻:“死在你这儿的还少吗?别废话了哈,五万。”

叶淑再三打量甘霖,很快举起五根手指:“五千。”

“三万!”

“五千。”

汪无道啐一口:“呸,五千就五千,抠死了,打钱。”

叶淑一挥手,立刻有人过来,叶淑懒懒地说:“给这臭鱼烂虾打五千去。”

“好的,叶小姐。”

根本没有人询问当事人的意见,甘霖没有说话,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他在想如何能得到食物、水、休息后,再离开这里。

汪无道拍了拍甘霖的背,露出一抹笑,低声:“嘿嘿,小年轻,我可没骗你啊,你看你这皮,去当流浪汉多可惜,这里的人一定抢着要你,而且你不是找军方喃?喏,这里很多军方的人。最重要的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他有时候会来这里,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你得小心他……”

说到这里,叶淑目光警觉快速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打断他:“等一下,你在说谁?他要找谁?”

汪无道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在偷听他们讲话,才用手挡着脸小声说:“还能谁,你们老板卅。”

叶淑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她忽然冷漠下来:“我让你给我找可怜虫,没让你给我找麻烦精。”

汪无道毫不在意,又看了一眼甘霖,指着他不屑说:“啥麻烦不麻烦,赫塔维斯能看他一眼咋?”

叶淑觉得他说得也对。

透过大门玻璃,甘霖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看清自己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没有任何异样地附着在他原本的面容上。

这让他觉得极其不舒服,他手摸到下巴,刚揭开一角,旁边立刻传来叶淑的惊叫:“你干什么!”

叶淑手忙脚乱拍打甘霖的脸,让他把假面重新贴回去,这才心有余悸般拍拍胸口:“这东西摘不得啊!你怎么……”

话音未落,一道惨烈的尖叫在整个红灯区炸开。

“啊——救命!”

声音过于尖细,如同指甲划过玻璃,顿时,红灯区很多目光同时循声望去。

一个小女孩,大约十五六岁,被一个男人拎着后领悬浮在半空,她大声呼救,手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抓不到。

“救命,放我下来,我还你就是了!”小女孩嘶声尖叫,被衣领卡住的脖子导致她满脸涨红,眼球凸出。

甘霖皱眉。

一个男人走到擂台区,一步跨上擂台,高举着手里的小女孩,丝毫没有怜惜,只想让这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大笑两声:“终于逮到这小偷了,每次都搞些小动作让人分心,转眼把值钱的东西偷了,小小年纪跑来这里偷东西,兄弟们,有没有人想来打擂台赛,赢了,这小偷归谁。”

下面的人蠢蠢欲动,人们彼此窃窃私语,甘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小女孩凄厉的惨叫越来越大。

“救命啊——”

叶淑奇怪:“这小妮子跑我红灯区来干什么?没人拦她吗?”

“快点!有没有人想要,要就上来!”男人高喊。

很快下面有人应答:“来啊,我来!”

“这小孩看上去还是个完整的。”

这样的事常发生,进了红灯区,死也是默认的。

“救救我,救救我——”小女孩叫得几乎失声。

忽然间,她的目光从擂台区越过人群,直直看向甘霖所在的大门口,似乎只要再叫大声一点,就能吸引路过的行人,哪怕只是站在门口的人,也比里面的人更干净。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她喊得声音嘶哑,但恐慌让她完全不能停下,“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那道惊惧与甘霖视线碰撞上的瞬间,小女孩高喊了一声:“哥哥——”

甘霖的心脏剧烈收缩,他的大脑“嗡”炸开。

是谁?

叶淑擦了下手心的汗,叹气,眼神轻飘飘从事发中心离开:“罢了,随他们去吧,跟我可没关系,你过……嗯?”叶淑刚转头,却发觉她的五千块不见了。

甘霖不喜欢这样的事发生在眼前,尽管与他无关,但他无法置之不理。

人最宝贵的是什么?

小的时候,异形刚刚到达地球,他父亲告诉他,是自由。

后来,异形与人类企图和谈,有人告诉他,是信任。

再后来,他独自摸索着成长,他觉得,是心。

甘霖站上擂台,高举小女孩的男人皱眉,看着对方单薄的身躯,骂了句:“你是什么东西?跑上来,我一拳就能让你下半辈子站不起来。”

甘霖淡漠看他,像在看一只临死挣扎的虫子。

他倒下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人让他站不起来过。

体力不支,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不至于出现突发事故。想到这里,甘霖眩晕一阵,立刻稳住。

男人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并不打算与甘霖语言缠斗,转头看向别处:“还有没有人!”

“救命啊,我错了,我不偷了,放我下来!”小女孩大哭。

叶淑瞪着不知道何时站上擂台的甘霖,转过脖子看向汪无道,气得头顶冒烟。她提高音量,声音尖锐:“还说不是麻烦?”

汪无道表情错愕,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发展:“那,他自己要找死哒嘛,我有啥办法?大不了净亏损五千呗。”

叶淑微张着嘴,一连喃喃了好几个“不行”,立刻招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尖叫:“不行,不行,快去帮我把游文杰叫来,我不能净亏损五千!”

红灯区里没有法律,若一定要人为赋予某种规则,规则掌握在赢的人手里——以任何方式赢的人。

赌博赢,打架赢,玩游戏赢。当然也有安全区:以一个吧台为中心的卡座区域,有的人只是来喝酒,看看人们群魔乱舞。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人类世界最肮脏混乱的地方,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可以来这里一搏定生死。

这一切罪恶都出自一个名叫“赫塔维斯”的人。

趁着叶淑彻底发怒前,汪无道灰溜溜跑了。

最终擂台上七七八八站了好几个人,小女孩被绑在擂台边缘,双手双脚束缚着一动不能动,惊恐的眼神不停在几个男人身上流转,最终定格在离她最近这个红棕色头发的人身上。

甘霖神情漠然,微微侧头,低声对小女孩说:“别怕。”

温柔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覆盖了几分冷意。小女孩瞪大眼。

甘霖深呼吸一口气,静默注视眼前几个肌肉大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开始想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

那声“哥哥”刺破他记忆的裂痕,企图往他脑海深处钻,但撕裂不过毫厘,他就觉得头疼。他瞟一眼小女孩,不确定记忆里有没有这张脸,但当下即便是有,也已经被藏在假面下了。

以为是一对一的擂台赛,当所有人都站上来的时候,甘霖察觉到不对。

混战。

浮空车在雨中曳出长串斜飞的水珠,直奔沃尔科瓦坐标所在。这样磅礴的雨夜,竟然也没能彻底浇灭焰色。

十分钟后,从不晕车的薮猫扶墙大吐。

他们甚至比蛇羊组到得还要早。

稍显苍老的声音随即传出,倾轧于世界之上。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无需再恐慌。”湾鳄顿了顿,拔高尾音。

“逆生的主谋之一已被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