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涂易看见明杞后,脸上露出一点惊讶，但笑容却没变。
整个二楼静悄悄一片，除了涂易这个包间外,就没有其他人。
明杞手指插进兜里,进门之前的希冀和期待从他眼里已经消失不见，他眼神变得很淡：“我也没想到。”
“要进来坐坐吗？”
随着涂易的这句邀请,弹幕才像是如梦初醒。
【怎……怎么会是涂易？】
【震惊得说不出话，涂易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不是郁老板？鸣神就不可能了,是蒋余闲这个吃货都比这人强啊……】
【有一说一,刚刚是谁说看缘分的，难道明杞跟涂易有缘？】
这话让明杞唯粉感觉格外膈应，什么缘分，有也是孽缘好吧！
【好烦，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让我看见涂易,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明宝别进去呀,涂易不知道藏着什么坏呢！】
【大概不行,规则就是明杞找错了搭档,要受到节目组的惩罚】
包间内,除了涂易和他的摄像师，还有一名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应该是给每位先行嘉宾都安排了,就为了应付现在出现的这种状况。
明杞不进去坐坐都不行。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明杞眼睫一抬,抬步走了进去。
“要来点吃的吗？”涂易手中拿着店铺里的菜单，语气还很自然，“快到饭点了,我们可以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下午再继续做任务也不是不行。”
“不用了。”
涂易又说：“我请客。”
“我很忙,直接做惩罚吧。”
涂易这才放下菜单，看向几乎没什么表情的明杞，坐在了他的对面。
如果不是碍于节目规则，可能在刚刚看见他的那一刻，就会转身走人吧？
涂易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很轻易就能猜到明杞此刻的想法。
明杞不是个擅长掩饰自己心思的人，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几乎一目了然。
有时候连涂易都会觉得，这样的人，居然能在娱乐圈里生存下来？很不可思议。
不过现在变了一点，哪怕见到他，明明心里失望、惊愕、警惕、踌躇，也还能面不改色地走进来。
明杞应该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他在这里吧？
可他忘了，每年一入冬，他就会格外频繁地点饺子，偏偏平时都不吃。
两年的相处时间，足够涂易发现这个小细节。
明杞看似跟往常拍完夜戏喜爱吃宵夜一样，总要来一顿饺子才能睡得安稳，却又会在每次埋头时，无意间露出来些许伤感。
那时候，涂易还以为他是为了盛言鸣。
毕竟盛言鸣很多习惯都跟明杞不一样，或者说，他表现出来的，跟明杞完全相反，像极了讨厌明杞讨厌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按照节目规则，找错搭档的嘉宾要做一个小游戏。”
工作人员抱出一个纸箱，放到了涂易的面前，“明老师，你看你是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纸箱分为两格，分别是两种选项的彩球，里面藏着卡片，应该是随机抽取的方式。
不是很难的惩罚，却让明杞有所顾虑，他顿了几秒，说：“大冒险吧。”
“你腿上有伤，万一抽到跑跑跳跳的整蛊项目，岂不是太冒险了？”
涂易从回忆里拉回思绪，说，“还是真心话比较好，不容易受伤。”
明杞有些迟疑，那位工作人员也觉得涂易的话有道理，劝说：“是啊，明老师，安全起见，你最好还是选择真心话。”
“那就真心话吧。”
工作人员：“好的。”
涂易作为被选中的“错误嘉宾”，这个纸箱自然是由他来抽取。
真心话那一栏的彩球被他随意地挑起一个，打开后就是一张小卡片，他低头扫了一眼，镜头正要给过去的时候，卡片被捏了一下，折成了两半。
涂易神色如常，带着点看见卡片问题的好奇，问：“你一直喜欢着的人，现在在这个节目上吗？”
原本还一直在惋惜怎么会是涂易的观众们瞬间就凝固了。
这个问题，也太修罗了吧？
涂易问的可不是明杞现在喜欢的人，而是他……一直喜欢的人。
这不相当于是在问明杞，还爱不爱盛言鸣吗？
镜头下的明杞显然也再清楚不过，一直淡然的眼睫毛都不由地动了动。
真心话，节目规则，现场直播……没有嘉宾参加节目，还不守规则。
明杞眼睫一垂，抿起的嘴唇张开，在不知道多少观众屏息看着的镜头下，发出了声音。
“……他在。”
涂易脸上那点佯装出来的笑意淡了，但很快又化为无关紧要的语气：“原来是这样啊……”
可明杞那话还没有说完，他抬起了眼，跟涂易的目光对视：“但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人。”
这次，明杞看见涂易眼中的愕然和措手不及。
涂易不是还想带节奏吗？可自己却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能反抗。
该说的都说了，明杞也没去管了，他转头问一旁的工作人员。
“我可以走了吗？”
工作人员刚刚在看弹幕，忙说：“当然可以，明老师下楼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
谢绝了工作人员的好意，明杞就重新拿起手杖，一步步稳稳地走下楼梯，背影慢慢地消失在涂易的视线里。
也就在这瞬间，一直凝滞的弹幕忽然炸开了锅。
【我的理解没错吧，他在！但又不是大多数观众以为的那个人，是郁老板吧？是吧！】
【绝对是哇，毕竟明杞和盛言鸣的纠葛有目共睹，明杞现在亲口否认，他喜欢的不是盛言鸣，那肯定就只有郁老板啊～】
【hhhhhh原本还担心涂易给明宝挖的坑，没想到明宝还有下一句吧，哈哈哈之前都是粉丝们的脑补，现在明宝亲自锤了】
【“戎杞”粉蹬腿原地复活，鸣粉们，结束你们的痴心妄想吧（挥手）】
……
望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激动不已的欢快弹幕，鸣粉们一时哑口无言。
该说什么呢？
明杞那句“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就差点名道姓说，他心里不再有他们家鸣神了。
【可是……那句一直喜欢怎么说？明杞那话不是前后矛盾吗？】
仍然还有一部分鸣神试图垂死挣扎。
【一会儿一直喜欢，一会儿又不是鸣神，你们“戎杞”粉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明杞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鸣神吗？】
【！！！】
【……喉头一哽，不要乱说话啊！看完不知道为什么更慌了】
眼见鸣粉们都在自乱阵脚，一直窥屏的周宁觉得时候到了，又再次添了一把火。
【这对CP炒得，很是天衣无缝，真心话环节都还要撒谎——】
她再次搬出炒CP的话题。
上次因为盛言鸣的粉丝们对明杞还抱有期望，言辞可以说是相当温和，还挺高兴，现在总该倒戈相向了吧？
这回，弹幕的走向总算跟她计划中的靠近了。
周宁见状，满意地笑了笑，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宁……宁姐，”之前劝说她的那个新人助理被他打发去买奶茶回来了，“你要的珍珠奶茶。”
周宁瞥了她一眼：“放这儿吧。”
她现在心情好，也就懒得跟小姑娘计较了，但免不了说两句，“以后放机灵点儿，别那么强的道德感，这年头傻乎乎的人混不开，姐也是提点你几句。”
“……是姐，我记住了。”
小助理没敢再争辩。
“行了，现在没多大事儿了，盯了这么久的屏幕我也累了，要去休息会儿。”
周宁喝着插好了吸管的奶茶，吩咐，“接下来你来盯着，重点盯着热搜平台那边，以盛言鸣粉丝数量的庞大数量，这波够让明杞那边手忙脚乱了。”
小助理按照她的要求，连忙打开了热搜平台，惊讶：“姐……明杞上热搜了。”
周宁一听，笑得跟朵花似的：“这么快就上热搜了？盛言鸣粉丝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悍，标题是什么，网友都怎么骂的？”
“我看一下……明杞一共上了三条热搜，有一条是和鸣神，有一条是和郁总，还有一条是和……蒋余闲，热度都很高，但是，网友没骂。”
“什么？咳……”
周宁猛地被奶茶里的珍珠呛到，一边嗑，一边夺过助理的手机，等点进最高位的那条热搜后，眼前忽地一黑。
RQTT.蒋余闲：那个，那个……小号我认领一下［小人对手指］.JPG
@鱼在沙滩上跳舞、@海水那么闲，我却那么泪、@姜讲江酱
这条博文一出，迅速上了热搜不说，底下的评论区也很快沦陷。
【救明！原来是你这小子在近距离地磕，我特么大晚上还在追你发的贴！】
蒋余闲回复爱明杞的枸杞粉：甜甜的糖不分享睡不着
【我早就说过蒋余闲绝对在超话里有小号，不然不可能那么懂我们玩的梗，叉腰！】
蒋余闲回复明宝的小棉袄：梗明明是我玩的！
【三个小号？震惊我一整年，蒋余闲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怕被郁老板炒鱿鱼啊这么积极地出来澄清】
蒋余闲回复郁老板什么时候出现在明宝的床上：［猛男落泪］.JPG
周宁看完差点当场昏厥，那三个小号居然不是明杞团队的人，而是蒋余闲！
现在的评论完全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啊啊啊啊我磕对了啊，一直坚定在站戎杞，现在的心情不亚于提前过年的兴奋与激动！！】
“快，快通知工作室的人，把接下来要发的通稿都赶紧撤回来！”
……
眼看着热搜上都是比较正面的评论，没人再提炒CP的乌龙，蒋余闲这才长舒一口气，停下回复网友的手指。
经纪人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蒋余闲连忙接通，小声问：“旺哥，怎么样了，郁总那边没再说什么吧，我这个公关态度还算积极吧？”
旺哥是在蒋余闲直播镜头被关闭之后才联系他的，团队思来想去，逃避不是办法，祸是蒋余闲捅出来的，就得他们去收拾，没办法，摊上这么个艺人能有什么法子？
何况郁总那边查出来只是迟早的事儿，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找上门去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作为经纪人，这件事当然还是只有旺哥亲自出马，他联系上了明杞的经纪人，但没想到，跟他通话的人最后还是成了郁总。
旺哥当时那叫一个心虚忐忑，一番真挚诚恳的道歉之后，电话那头是长达五秒的停顿，旺哥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终于听到对面的男人说：“这件事你们看着处理，我只看结果。”
他们这才有了一次机会。
旺哥：“你该庆幸，组合保住了。”
蒋余闲终于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我就说郁老板深明大义，只是看着不好接近，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旺哥想到当时接电话的时候，那几秒空隙的时间里，对方什么话都没说，可是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你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邪！”
那哪是好说话啊，分明就是要他们主动出面。
作为混迹娱乐圈多年的资深经纪人，旺哥很清楚，这件事的确让他们这边出面的效果更好，更有说服力，所以真要说起来，郁总也不叫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蒋余闲这时刚好得意地说：“嘿嘿，主要还是靠我自己，我跟明杞关系好，所以郁老板看在明杞的份儿上，这才放我一马。”
给旺哥都整无语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人哪是为你啊，要不是利用你给明杞澄清舆论，人能理你？
但说了也白说，也就林暮能治他，索性不说了：“行了，你自己注意点儿，我还得继续盯着。”
……
炒CP的闹剧以小号正主出来发声结束。
直播还在继续，明杞的个人直播间里，弹幕由乱糟糟的争执不休变成了欢天喜地的嗑糖言论，连看着都让人神清气爽。
之前跳得很欢的涂易粉，以及垂死挣扎的鸣粉，这会儿全都变成了哑巴。
唯一有一点点紧张的，大概是……
【明杞刚刚应该是很笃定，郁老板会在那个饺子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郁老板不在】
【也许是有更重要的地点吧，比吃饺子更让郁老板看重的】
【想象不出来了ww，明宝刚刚从那个饺子馆出来之后，也在大街上停了好几分钟，现在才开始往回走，等等，他为什么在往回走？】
明杞的确在原路返回，但不是回那条小吃街，而是一开始进入小镇的那条街道。
他最终停在了下车的那个入口处。
在观众的视角里，明杞在入口处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而后，走进了那附近的一家米粉店。
【难道郁老板喜欢吃米粉？】
【不像，如果喜欢，那明宝一下车就会直奔当地做得最好吃的米粉店了】
【我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姐妹们，这家米粉店离节目组停车的距离是不是最近的？】
【！！啊啊还真是，左右两边都有米粉店，甚至还有卖炒菜的馆子，只有这个米粉店是最近的！】
摄影师的镜头跟着明杞，一起走进了米粉店。
店里客人很多，米粉的香气一进门就飘进了鼻端。
郁戎不是艺人，作为先行嘉宾不需要镜头，跟拍他的摄影师也早就把摄影机关了，看上去就跟普通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那张脸还是太扎眼了，哪怕挑的是张角落里的位置，依然吸引了不少食客的目光，周围的桌子边上坐的全是年轻的女孩子。
老板娘又给客人端来了一碗做好的米粉，跟他搭话：“小伙子，你等的人还没到啊，这都快几个小时了吧，会不会是不来了啊？”
郁戎的视线从窗边收回，顿了一下，对老板娘说：“不会。”
“打扰您了，一直占着这张桌子。”
“哪有，完全没有哩！”老板娘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你一进来，我这店里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往常过节都没这么多人，我巴不得你在这儿多坐一会儿咧！”
摄影师没忍住笑，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也脸热了，却还是会偷偷往那边看一眼，却刚好对上郁戎看过来的视线。
那个女孩子一惊，坐姿不由地端正了几分，感觉对方不仅是在往这边看，还站了起来。
这回连嗦粉的声音都一小再小，秒变淑女，可对方的脚步却并没有在他们桌前停留。
女孩子一愣，这才发觉，那个冷淡帅哥看的不是她们，而是门口新走进来的一个清秀男生。
男生拿着手杖，带毛的帽子将黑发柔软地压下来，脸上的口罩使他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弯。
在看到她们这个方向时，男生略带紧绷的眼神瞬间放松了下来，本就惹眼的眼睛像是缀上了光点，闪烁着动人。
直到郁戎一步步来到他面前，他张开嘴唇，但却没发出声音。
还是郁戎问他：“今天中午就吃米粉怎么样？”
明杞点了头。
“外面人多，去里面吃？”
明杞还是说不出话，就点头，但郁戎却没动脚，视线一垂，从他的面颊移到腿上。
“脚疼不疼？”
也不知怎么的，明杞是想说不疼的，多走的那些路都是他该得的，明明郁戎就该是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他却想不到。
但真开口时，明杞不自觉地说：“……有点。”
他的声音莫名地带了点颤，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郁戎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明杞一怔，连忙跟上。
他以为郁戎会有点生气，谁知，刚掀开店家用来隔开的布帘后，里面果然空无一人，还没等他多走几步，整个身体忽地腾空。
大衣柔软的面料擦过明杞的脸颊，他闻到了郁戎衣领处洗涤液的香气，以及，对方落在他脖颈上的温热呼吸。
第四十二章
明杞被抱了起来。
他整个人窝在郁戎怀里,鼻端嗅到的全是郁戎的味道。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他们在晚上睡在一个通铺上，也没有挨得这么近过。
近得能感受郁戎的体温,能触碰郁戎的气息。
明杞有一瞬间完全是呆滞的,根本没反应过来，他怔怔地抬起眼,去看郁戎线条流畅的下巴，他侧对着他时深刻的眉骨,以及,他每次垂下来总会勾得明杞蠢蠢欲动起歹心的眼。
膝盖弯处，郁戎的手稳稳地托着他。
明杞心口早就跳得鼓鼓涨涨，一路走过来的疲倦，刚刚撞见涂易的不适，以及找错地方的所有低落和不开心,全都溶解在了这个拥抱里,他下意识抬起手。
可短短的几步距离,不过几秒时间,很快就走完了。
没等到他把手臂搭在郁戎的脖子上,郁戎已经把他放在了板凳上。
“坐这儿等着，我去点餐。”
“……”
明杞把抬到一半的左手放下来,去抓右手拿着的手杖，乱乱眨眼的动作欲盖弥彰：“好……好啊。”
好丢人。
他微垂下头,动作幅度不大，但由于脑袋上还戴着顶帽子，这一低头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帽檐里了,郁戎看了他两眼，还是说：“把口罩摘了,闷。”
“……哦。”
的确很闷，还很热，反正这里面也没其他人，明杞索性把帽子和口罩全都摘了。
郁戎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一直落后了几步的摄影师终于掀帘进来。
此时的直播间观众已经急得不行。
【两位摄影师大哥，能不能走快点儿，明宝好不容易见到郁老板了，这么重要的镜头，我一秒也不想落下啊】
【有问题，布帘的镜头居然给了足足五秒，还移动得那么慢，里面到底是有什么不能给我们高贵的VIP观众看的！】
【摄影师都是会看郁老板眼色的，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啊啊啊啊抓耳挠腮地想看】
就在弹幕焦急万分的时刻，郁戎的脸终于出现在了屏幕里，他神色如常，一成不变的淡然自如，观众们实在辨别不出有什么内幕，但镜头落在明杞脸上，那就大不相同。
【明宝的脸怎么这么红？】
【像是刚出笼的包子……白白净净又冒着滚烫的热气】
【啊这……你这样形容会给我一种郁老板刚刚在里面吃过包子的遐想啊！】
【也许，也不是不可能（突然兴奋）】
【你们的思想也太肮脏了，首先，替明宝谴责你们！但是，带上我一个⊙▽⊙】
明杞发现摄影师对着他在拍，顿时有点心虚，想把帽子重新戴上，但又觉得太明显了。
也不怪摄影师，现在这里面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不拍他就只有拍空气了。
明杞拿起了帽子不好放下，干脆就拿来扇了扇风，扇了几下，又说：“这里面有点闷。”
【欲盖弥彰！明宝你以前可不会主动跟我们聊天的！！】
【大冬天的，你拿着帽子说热，你觉得粉丝信不信～】
大概明杞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有点拙劣，干脆就不说了，反正也没多少人看他和郁戎。
想通之后，连扇风也不扇了，一只手拿着帽子玩，另一只手托腮，时不时看一眼布帘那边。
郁戎还没有回来，现在两个摄影师都在他这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进门处才有了动静。
郁戎进来了，身后跟着店里的老板娘，托盘里则是两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粉。
明杞很快地看了过去。
这位老板娘麻利地把米粉碗放下了，和善地跟明杞说着“慢用”。
“谢谢。”
明杞这会儿心情正好，笑着回了句，看着郁戎也坐下了，从筷子兜里抽出两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给他一双。
老板娘却没急着走，见到这一幕笑呵呵的：“小伙子，还以为你等的是姑娘咧，没想到等的是个男孩子，不过，长得倒是比我见过的许多姑娘都要好看，你俩坐一块儿跟幅画儿似的。”
这话把明杞夸得挺不好意思的，正想说点客套的话，郁戎已经先开口了。
“嗯。”
【救命！郁老板这么直白地认领了对明宝的夸夸！毫不避讳～】
【间接承认了明宝在他心里颜值第一，不接受反驳】
【好甜，好好嗑，从热搜平台来的，入坑晚了呜呜呜】
【不晚不晚，欢迎新来的姐妹～捕获一只明宝，你绝对不亏哒～】
又有新粉加入，老粉们积极地列队欢迎，镜头下的画面太好，弹幕气氛也和谐，新来的粉丝当即决定看完这场直播就去恶补之前的回放。
粉丝们热情地接纳同好，自然也就暂时性忽略了直播画面。
哪怕老板娘留下笑着的一句：“行了，你们慢慢吃着，我就不打扰了。”
转身出去了之后，明杞也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手里的筷子一动不动。
“吃饭。”郁戎看了他一眼。
“……嗯。”
明杞应了声，却没动。
直到郁戎再次看了他一眼，他才用筷子挑起一筷子米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一连吃了几筷，貌似都很专注，还用勺子喝了口汤。
郁戎点的是卤肉味儿的米粉，汤很好喝。
但没过多久，明杞忽然说：“刚刚我找错地方了。”
郁戎顿了一下，又听见他说，“我找去了一家饺子馆，所以迟到了。”
卤肉蘸上一层深色的酱，静悄悄地卧在白净的米粉上。
明杞不知道，在找寻搭档期间，节目组会不会把画面呈现给对应的CP看，但郁戎迟早会知道的，何况，他也根本不想瞒着他。
他也不知道，低着头说这话的时候，他那两双眼睫毛一垂一垂的，裹着细碎的黯然和失落，无一遗落地，都落进了郁戎的视线里。
明杞的情绪，还是很容易被影响。
郁戎看了他一会儿，说：“知道了。”
后面一句顿了下，“我不是告诉了你，我不在意吗？”
明杞兀地抬头，眼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他什么时候说的？
可郁戎没再继续说了，跟他对视了一眼后就别开视线。
过了大概五六秒的时间，明杞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睫毛眨了又眨。
接下来也不说话了，也不乱看，专心地吃着碗里的米粉。
而迎接完新人的粉丝们一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们在打什么谜语，为什么完全看不懂？】
【大胆猜测，肯定跟刚刚我们没看见的画面有关！】
【所以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啊啊啊】
没有观众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猜来猜去也猜不着，但这点小遗憾不至于打击她们嗑糖的热情。
【没看到就没看到吧，明宝和郁老板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已经很满足啦】
【说得对，跟其他对组合的嘉宾比起来，明宝和郁老板已经是第一组相聚并且吃上心动午餐的CP～】
没错，哪怕明杞中途找错过地方，他也还是第一个找到搭档的寻觅组嘉宾。
叶影后因为四处观光给送玫瑰花的秦哥增加了任务难度，但好在这会儿还是相遇了，只是秦哥选的地点要吃上午餐，还需多等待一会儿。
至于林暮和蒋余闲，两人一向没什么默契，目前正处于南辕北辙的方位，蒋余闲苦等搭档而不至，决定要善待自己，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而林暮，不知是不是深谙搭档的习性，蒋余闲开始吃东西没过多久，他沉思片刻后，也找了家饭馆。
这一幕节目组特意在这对CP的直播间里给了双人镜头，粉丝们几乎都要笑喷了。
【该说他们是有默契，还是没默契呢？】
【有默契感觉也没用到该用的点上hhh】
而另一边，盛言鸣在给人群签完名后，终于在节目派来的工作人员掩护下，离开了那条小吃街。
途中他遇到了林暮，可由于两人都不苟言笑，只是互相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更不可能找他询问明杞的动向，尽管同为寻觅组嘉宾，这并不违规。
【鸣神好像是在找明杞，不像是在找自己的搭档……】
【鸣神在这边四处走寻奔波，而明杞已经和郁总在吃心动午餐了……】
【可不，戎杞粉那边堪比过年】
此时的鸣粉几乎都聚集在盛言鸣的个人直播间里，至于明杞的直播间那里，她们实在待不下去了。
最后，跟拍盛言鸣的摄影师都要扛不动摄影机了，鼓起勇气劝说盛言鸣停下来，先吃点东西再继续任务不迟。
盛言鸣这才停下来。
【鸣神还不知道涂易给明杞抽到的那个真心话吧】
【应该不知道，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的话，会不会放下明杞？】
【很难说，我觉得鸣神这次陷得很深】
……
就在鸣粉们讨论得正憔悴时，盛言鸣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条录音，发送人，涂易。
盛言鸣眉头一皱，本没打算点开，可接下来涂易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明杞。
短短的两个字，像是很清楚不必再多说一样，涂易没再发消息了，而盛言鸣点了进去。
先响起的是涂易的声音。
“你一直喜欢着的人，现在在这个节目上吗？”
“……他在。”明杞说，“但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人。”
“咔嚓——”
正在吃面的摄影师被这个声音惊吓到了，“鸣……鸣神？”
他看到盛言鸣手中的筷子，折成了两半。
……
吃过米粉，郁戎又检查了一遍明杞的小腿，他洗了手，但没带药品和绷带，也不好直接拆开，只能从表面观察。
明杞就说：“没流血，已经在长好了。”
“嗯。”
郁戎也发现没太大问题，又问他，“想出去逛逛吗？”
明杞立马说：“想！”
上次去海边录节目，那里有个很热闹的集市，可郁戎不在他身边。
这次好不容易等到郁戎能跟他一起录节目了，结果又只是一起待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天，他还伤了腿，根本没机会出去走走。
重逢以来，他和郁戎还没有一起逛过街呢。
本来明杞就有这个想法，正想着怎么开口呢，郁戎就先提出来了。
他像只准备出笼的鸟儿一样，仿佛刚刚没见过这条街道长什么样子。
郁戎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大庭广众之下，明杞能走，也没让郁戎扶他，只是这脚确实有点累了，明杞估摸着他能撑多久，希望能撑久一点。
观光车太囫囵吐枣了，也不适合开到摊位边，逛起来没有意思。
明杞都做好了准备多坚持一会儿，但没想到，郁戎直接在河边租了一条小游船。
就绕着小镇里的岸边慢慢划，既可以观赏沿途的景色，也可以坐着挑挑看岸边的小玩意儿，要是看中了，再让老板拿给他。
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游船随喊随停，自然要比观光车还要贵一些，不过明杞有钱，他跟郁戎两人的经费可是最多的。
“等下我来付钱。”
明杞这会儿看什么都高兴，明明这个小镇没有什么新奇的事物，但又好像处处都能吸引他。
“嗯。”郁戎还是这一句。
【hhh明宝太好玩了，你不付钱郁老板身上也没钱了，刚刚付完米粉钱已经掏空了他的经费】
【郁老板好宠，这都不拆穿】
【看他们坐着这种小船，真的好有小情侣上街游玩的即视感】
【直接点，不是即视感，就是】
坐着游船的确好玩，也没碰到其他的嘉宾，除了摄影师跟着他们，就没人打扰这块小小的天地。
不过也有个不太好的弊端，就是凉，本来就是冬天的河水，正午那会儿太阳照着还好，一旦太阳被云层遮住，水里的凉和空气中的风就格外明显。
大概坐了一个多小时，明杞就被郁戎带着下了船。
“冷不冷？”郁戎用手背碰了下他被吹红的耳朵。
“还好。”
明杞轻摇头，又加一句，“好玩。”
“好玩也不玩了。”
觉得明杞玩得差不多了，外面也开始冷了，郁戎没怎么思索，就带着明杞去了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休憩场所，就在镇上的一个民宿小院。
这期节目的最后一顿晚餐，所有嘉宾都会聚集在那里，然后一起结束上季的录制。
他们各自的物品也被助理整理好，放到了房间。
明杞到了之后，才发现他们是第一组到的嘉宾。
不过他也没觉得太意外，他是脚不方便，其他嘉宾好端端的，自然是会聚首了再四处逛个尽兴。
等进入民宿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明杞换药，他今天走了不少路，尤其要注意清洁伤口，不然会更痒得难受。
可明杞说：“我还想洗个澡。”
“去吧。”
郁戎把打开的药瓶又盖上了，索性让他洗完澡再换药。
在民宿里洗澡比在村子里洗澡要方便得多，不用另外去烧水。
等明杞洗完澡，又被郁戎换完药，才见到其他嘉宾陆陆续续地回来。
“叶姐，秦哥。”
明杞笑着打招呼。
“看来你们比我们还要早回来啊！”
秦哥调侃，“挑选心动早餐第一就算了，估计找到搭档你们也是第一吧？我现在可是对你俩越来越好奇了。”
明杞谦虚：“运气好而已。”
“不知道其他嘉宾怎么样了？”
秦哥没继续聊这个，换了个话题，“按理来说，都是年轻男生应该不太爱逛街啊。”
叶影后一边捶腿一边说：“之前去找你的路上，我就撞见过小林和小盛，他们还没找到线索呢。”
秦哥惊讶：“那应该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找到吧？”
【hhhh秦哥真相了，就是还没有找到】
【默契度几乎为0的两组嘉宾，xswl】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一直没有找到自己搭档的嘉宾只有在吃晚餐的时候，才能回来。
这也算是对那些不够默契的嘉宾组合做出的小小惩罚。
终于，等到天边拉下帷幕，夜色悄然降临，其余的四位嘉宾总算能进入民宿里休息。
第一个钻进来的就是蒋余闲，跟条鱼似的滑溜，边呼边嚷：“终于终于能进来了，在外边吹冷风可吹疯我了！”
紧随其后的是林暮：“……什么冷，你手里不是拿着热饮？”
“一杯热饮就能安慰我寒冷的心灵吗？”
蒋余闲露出凄凉一笑，“根本不能，毕竟，我可是连最亲爱的搭档找了一天都找不到的人，我那不是身寒，是心冷。”
“……闭嘴。”
林暮忍无可忍地说，“我还没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去什么儿童游乐场，那是你该去的地方？”
蒋余闲一个睁眼瞪了回去：“怎么不是？大人怎么了，还不许人有童心了？再说了，那里面有玩的有吃的，一看就是我会去的地方，是你自己没想到，还连累我！”
这两人斗嘴实在好玩，把观众和嘉宾都逗笑了。
可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后面进来的盛言鸣和涂易，看上去都没有什么交流，气场一个比一个清寂。
涂易还稍微好点，有点笑模样，盛言鸣也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怎么，脸色格外难看，一进门往四处看了看，才发现明杞独自坐在里面的沙发上。
明杞随便拿了本书在看，他旁边本来坐着郁戎，刚刚接电话去了。
听到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明杞还以为是郁戎回来了，很自然地抬起了眼。
随后，笑容微凝，再敛起。
盛言鸣盯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被筷子划伤的手指不自觉握了握，泛起一片疼意。
就在明杞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盛言鸣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出去了。
无人的庭院里，冷风将他吹得格外清醒。
“哥……”涂易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柔，“没关系的，明杞不爱你了，但你还有我啊，我不会离开你。”
“够了！”
盛言鸣声音粗哑，他闭上眼，“涂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别再用这种语气演戏。”
“演戏？”
盛言鸣冷冷看向他：“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涂易对上他的目光，一时没说话，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不解一样，重新笑了起来：“哥，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我不知道。”
盛言鸣目光森冷，“但你，对明杞的恶意太大了。”
第四十三章
郁戎没离开多久,也就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回来后看见明杞手中的书页没怎么翻。
“怎么了？”
“啊，没……”
明杞回过神来,说,“就发呆。”
他没说刚刚看到盛言鸣过来，很是莫名其妙。
可郁戎从外面进来,自然也看到其他嘉宾都回来了。
他看了眼明杞的脸，还是没说什么。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比较早,下午六点刚过,天空就黑下来了，不过古镇上有各种建筑物的灯光，比之前在村子里要亮许多。
也更闹，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过冬至的缘故，晚上的街道欢声笑语不断,都能传到民宿里,很有烟火气。
“好像还有个什么节气活动……”
秦哥白天的时候向本地人打听了一下,还挺有意思,可惜在场所有嘉宾白天累了一天,已经没力气出去逛了。
“我现在只关心晚上吃什么，”蒋余闲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哀怨，“好饿,经费根本不够用。”
叶影后：“好像是吃饺子，节目组专门请的人过来做饭，现在还在厨房里包。”
“就吃饺子？”
蒋余闲难以置信,“这是不是我们上季节目的最后一天？难道不应该来顿大餐，好好犒劳一下奔波劳累又心灵受伤的嘉宾吗？”
这话含沙射影的,本来不想搭理他的林暮还是没忍住递了个白眼：“在儿童游乐场玩了一整天的人，究竟是哪里奔波了？”
“可能因为今天是冬至吧，节目组有这样的安排，符合我们这一期节目的录制主题，传统节气与食物。”
“行吧……”
蒋余闲勉强接受，“那也应该早点儿准备啊，怎么现在还没好？”
“才不是你叶姐说的那样，”秦哥笑，“我们因为下雨耽误了几天，节目组也没想到会那么巧撞到冬至，估计是临时更改的计划。”
【临时更改！我想到了明宝第一次找去的就是饺子馆，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而且明宝吃米粉的时候还亲口对郁老板坦白了～】
【嘿嘿，你们还没发现秦哥有个自带真相的技能嘛】
在观众们嗷嗷叫着又磕到了的时候，一直没出现的盛言鸣和涂易也相继走入了主直播间的镜头。
只见盛言鸣神色略显暗沉，在听到这话后，又莫名地萎靡了几分。
【怎么感觉鸣神好像受到什么挫败了一样，明明之前还很积极执着的，刚刚一进来见到明杞也不说话】
【似乎是从中午吃饭那会儿就有点不对劲了】
【相比较起来，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涂易会知道饺子的事啊！好吧，我承认还对涂易出现在饺子馆里的那一幕耿耿于怀】
【好怪，涂易莫名给我一种他坐那儿只是为了去见明杞，而不是想让鸣神找到他的感觉（挠头，应该是错觉吧）】
【所以鸣神刚刚和他说了什么，两个人的神色都很不对劲，尤其是涂易，他向来不是走的阳光甜豆路线吗，心脏大得连面对丑闻都能跟其他嘉宾谈笑风生，这会儿怎么连点笑容都没有？】
何止是没有笑容，涂易的脸上几乎都没有什么表情，一进来就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也不是观众们重点关注的对象，看到他的时候提一嘴已经算是格外仁慈了。
嘉宾们闲话了一会儿，这时节目组也把今天的晚餐一一端上了桌。
原本还觉得忙了一整天，只有饺子吃颇为单挑的蒋余闲，在看到几乎把桌子都摆满了的盘子，眼珠子都惊呆了一瞬。
“有、有这么多品种的饺子吗？”
“这也太丰盛了！”秦哥笑着感叹，“好多饺子我连都没有见过，难怪节目组忙活了这么久。”
总导演轻咳一声：“鉴于今天是所有嘉宾们短暂的告别晚餐，又是特殊节气，所以准备了饺子宴，请大家尽情享用！”
【hhh导演你不咳那一声，我可能就信了】
【啊啊要嗷疯了啊，果然是因为明宝想吃饺子，郁老板才这么吩咐节目组的吧！】
【好多饺子呜呜突然想冲进屏幕，尝尝酣甜酣甜口味的！】
晚餐吃饺子在明杞的意料之外，看到满桌的圆滚滚时，明杞怔了好几秒。
节目组也没忘了这期的主题，主打一个地域特色，除了本地常见的煎饺和水饺，也有炸得金黄的酥饺，白白胖胖的雪饺。
虽然只是饺子，但也没亏待了嘉宾们，饺子里包着满满的肉馅，各种肉，还有海鲜口味的，可最多的还是……
“好甜！”
蒋余闲惊呼一声，“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吃起来脆脆的，里面还放了虾仁，又甜又香！”
林暮：“那是哈密瓜，水果味儿的饺子，我刚还吃到蜜薯配羊肉碎的。”
蒋余闲嘿嘿笑了起来：“好多甜味儿的啊……”
在场嘉宾现在没有不知道明杞喜欢吃甜食的，一听这话，被带动得都笑了起来。
一看，明杞本人也在笑，知道大家都在看他，也不闪避，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
只有当大家都笑完了，开始讨论起别的口味的饺子时，明杞才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往旁边一靠，然后压着嗓子对郁戎说：“好吃。”
这两个字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但他偏偏声音放得轻轻小小的，就好像这话本该只有他们两人听到一样。
郁戎垂眼看他，语调也轻轻浅浅的：“嗯。”
“你等一下——”
明杞稍微敛了点笑，正经了几分，然后直起身子，打了个清汤，然后放在他手边。
“我也给你盛。”
一如那年，郁戎给他盛汤的动作一样。
这次郁戎顿了好几秒，看着那碗汤，最后稍微别开了眼，说他：“好好吃饭，别乱动了。”
“好！”
明杞应了声，果真坐回去老实吃东西了，不过神色还是带着笑的。
如果说他之前只有八分把握郁戎心里还有他，那到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有九分了。
除了郁戎，谁还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帮助他，带他出泥潭，给他喜欢的一切。
没有，不会有其他人了。
以前是郁戎，中途他们走散了一阵子，但现在还是郁戎，以后也只会是他。
这场饺子宴，就好像在宣告着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他们也能重新来过。
明杞神色间明显高兴的笑，没有遗漏地落入了餐桌上另外两双眼里。
盛言鸣看得呼吸紧促，胸口刺痛，而涂易……他夹着一只咬了一半的，水果虾仁馅的饺子，目光始终放在明杞脸上。
不自觉地看了好几秒，忽地感觉到什么，他视线偏移，刚好对上郁戎抬起的冷漠眼神。
涂易脸色微僵，正想扯扯笑容，就见到对方伸手去拿振动的手机，涂易这才移开目光。
手机一接通，那头响起熊吉的声音：“郁总，扒蒋余闲小号的幕后手查出来了。”
郁戎表情未变：“说。”
“对方还挺小心的，用了点遮掩的技术，不过还是被我们的人找到了，是涂易那边的人做的。”
熊吉说到这里，不由地笑了，“不过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会阴差阳错扒到了蒋余闲头上，也算是自讨苦吃。”
“就按照我之前说过的方式处理。”
“好的。”
郁戎时不时就有电话或消息进来，明杞这几天也都习惯了，见对方接电话到挂电话期间脸色都没变一个，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很急吗？”
“不急。”郁戎淡淡地说，“就处理一下喜欢在背地里耍手段的人搞出来的事，但也很简单。”
“……”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在场也只有涂易略变了下脸色，但郁戎却没再多说了，让他也不好下推论。
天空不知不觉地飘起了雪花，静悄悄地无声无息，直到这场晚餐吃完，才有嘉宾发现。
【好漂亮的雪，梨市也下雪了】
【在这样寒冷的下雪天，窝在被窝里看直播，真的是一种美好的享受，可惜饭吃完了，嘉宾们要散场了，直播也要结束了QAQ】
【好舍不得明宝和郁老板，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再见了】
【不怕，经过一个月时间的加温，到时候应该就能给我们贡献出更多的甜蜜互动】
【咳……说不定，看郁老板这个攻势，也许要不了一个月，就会正式升级成男朋友啦～】
《旅行的心动邂逅三》直播的上季就在总导演的宣布声，以及满屏“舍不得”的弹幕中，暂时性地结束了。
按照节目组的计划，嘉宾们是可以在间民宿里留宿一晚，也早就给他们订好了房间，但因为这场雨，不得不改变行程。
雪要是越下越大，会影响出行，他们又要被迫停留在这里，归期不定。
于是，嘉宾们和节目组一合计，决定还是今晚就回梨市。
总导演：“……”没问题是没问题，但房间都订好了，他们一行这么多人，是笔不小的浪费。
可一看，投资人满脸淡定，这点花销在人眼里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顿时也就财大气粗起来了。
要回就回吧，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天，是该回去了。
其他嘉宾要用到节目组的车，可明杞不用。
他来的时候就是坐的郁戎的车子，这几天车子一直没开走。
雪花簌簌洒落，几组嘉宾也各自安排好了车子，互相打过招呼准备出发。
“一个月后见——”
明杞跟每一对嘉宾都笑着挥了挥手，轮到盛言鸣和涂易时，他顿了顿，也还是挥了挥。
“明杞，我有话要对你说。”
盛言鸣目光始终看着他，“能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吗？”
明杞正准备收回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就这一瞬，不到一秒的时间，还是被郁戎的眼神捕捉到。
他拉开车门的动作停顿了下，但没上，想到刚刚和熊吉的后半段通话。
“……对了老板，还有一件事，涂易那边本来还发了一些引导舆论的黑通告，但中途被盛言鸣的人截下来了。”
郁戎偏头，看到明杞略带犹豫的脸，声音静了：“想去就去。”
明杞想了想：“那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搭在车门上的手指触到冰凉的湿感，是片雪花落在了他的指背上。
郁戎收回了手，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却偏偏看到明杞对着他笑了一下，眼睫浅浅地弯。
车门都开了一半，明杞想着速战速决，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但没走太远，他就停了下来，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盛言鸣看着他淡静的脸，又看看脚底，白天的时候，他踩着这几块砖路过好几次，现在这里已经被薄雪留下的水渍稍微润湿。
他狠狠闭了下眼，又睁开，声音已然哽咽：“……你那次说的放过我，是真的，所以这些天才对我避之不及。”
果然是这个问题。
明杞沉默一瞬，他其实也不明白，盛言鸣为什么还在纠结这一点，明明他说过不止一次，但对方就是不肯相信。
“是真的。”
来这里，就是要和盛言鸣说清楚，不想再继续陷入这些争论不休的纠葛之中。
所以他的语气也坦然，“我说到做到，以后我不会来打扰你，你也没必要时时刻刻觉得我还……”
“是放过，还是从来没有喜欢过？”
盛言鸣猛地抬起眼，露出来的双目有些发红。
明杞愣了一下，随后，“重要吗？”
“当然重要！”盛言鸣的嗓音更粗了几分，重重地有些吓人，“你自己想想你做过的那些事，结果你现在告诉所有人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明杞一时间忽然说不出话，对于盛言鸣的愤怒，觉得荒谬又无理：“是，我是纠缠过你，可是，你也讨厌我啊。”
也许他一开始是抱着活命的心态接近盛言鸣，不得已打扰到他，但明杞自认为已经尽最大努力把这种打扰降到了最低，不头疼的时候，或者盛言鸣不要求他做这样那样的时候，他几乎不会出现在盛言鸣眼前。
明杞知道自己碍眼，任谁看见一个不喜欢的人总在眼前晃都会觉得碍眼，所以明杞很多时候都会选择做些补偿，就连涂易，他能帮的都帮了，还……还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可现在，他不喜欢盛言鸣，也变成了一种错吗？
“盛言鸣，你要知道，我不欠你的。”
明杞眼睫毛垂了下去，盛言鸣才忽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语气也乱了：“明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声音太激动了，吓到你了，你不欠我，是我……”
“是我太天真了，还觉得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明杞抬起眼，眼中一片平静，“也许今天这场谈话本就不应该存在。”
说完，他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明杞——”
盛言鸣下意识地伸手，可却抓了个空，慌乱之中，却仍抱着一丝希望。
“我和涂易，没在一起，从来没有过。”
可明杞的脚步没有停留，一步也没有。
他稳稳地走向了，跟他完全相反的方向。
……
“明先生回来了？”开车的司机在明杞快要走近的时候微微提高音量喊了一嗓子。
郁戎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
夜色里看不清楚，只能模糊地看到属于明杞的那抹影子朝他越来越近。
不用说他也知道。
明杞在和司机说话：“嗯，回来了。”
手里拿着杂志的动作一动未动，直到半开的车门被拉开完，明杞坐了进来。
他侧头对着郁戎，又说了一遍：“我回来了。”
郁戎这才偏头，看他一眼，说：“知道了。”
明杞一上车，眼里就带了点儿笑，跟没走之前一样，就好像他没离开过这几分钟。
“我刚刚是我跟盛言鸣说清楚一些事情，不是为别的。”
郁戎淡淡“嗯”了一声。
明杞又说：“虽然他可能不太会理解，但我真的说得很明白了。”
又是一声：“……嗯。”
明杞满意了，虽然郁戎没问，但他还是觉得要主动和盘托出。
他跟郁戎之间的误会本来就已经很多了，不能再多这么一桩，还是在郁戎的眼皮子底下跟人走的，他更觉得有必要解释。
郁戎能听他的解释，明杞觉得已经很不错了，甚至觉得郁戎大度了不少。
这要是以前，明杞当着郁戎的面跟来找他搭讪的男生多说两句话，郁戎得生他好几天的气，怎么哄都哄不好。
现在平和多了。
“那我……”
他盯上了郁戎比以前要宽一些的肩膀，“我有点困了，可以靠着你睡觉吗？”
“……”
突然跳跃的话题，以及这么礼貌的询问方式，都让郁戎动作凝住，就这么忘了给杂志翻页。
他这辈子，是不是就败给明杞了。
第四十四章
车子已经启动了,外面下着小雪，司机开得很稳。
今天车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一向跟着郁戎的熊吉和他的小助理都没在,据说是有事要处理,提前回去了。
既然只有三个人，司机要看路也不会注意别的,明杞就这么毫无顾虑地问了出来。
可郁戎看着手里的书，却不回话,甚至都不看他。
明杞顿了几秒,而后，坐直了身体，慢慢往那边移过去一点，再把脑袋试探性地靠上对方的肩头。
反正，人也没说不可以。
脸颊逐渐接触到郁戎的大衣,质地是细腻舒适的,又能感觉到一点硬。
对方没有闪避,明杞就放松了下来。
从这里回到梨市起码要开上两个小时,明杞今天也确实有些累了,靠着郁戎，闻着他身上有些淡的香气,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细微呼吸声。
郁戎这才偏过头，看他睡熟的脸上,睫毛合拢后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
山区的路，开得再稳都会有些颠簸，明杞的脑袋靠在他肩窝跟着晃了几下,差点往下栽了栽，郁戎手都伸到一半,就见明杞自己抬起手，抱住了他的手臂。
这下终于稳当了，明杞根本没醒，只是无意识地用脸轻轻蹭了蹭，找到个舒适的位置，就没再动了。
一直到车子停在花园别墅的大门口，行驶的惯性使得明杞觉察出了轻微的不同，后车厢打开行李箱在雪地上滚动的声音，比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更不易被忽视。
明杞睁开眼，声音还带点儿含糊的困意：“到了？”
“嗯。”
郁戎的嗓音就落在他头顶上空。
明杞下意识顺着声源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郁戎线条深刻的下巴。
睡前还勉强算是个得体的姿势，这会儿却几乎半个身体都要钻到对方怀里去了。
意识到这点后，明杞立马坐了起来。
倒不是不好意思，靠都靠了，还是他主动靠的，这会儿才来不好意思就显得矫情了。
明杞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他的睡姿一向很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可郁戎坐在那儿，对上他想不太通的视线，神色依旧淡定，问：“怎么了？”
问的人不觉得有什么，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可听的人却觉得，他把人靠也靠了，居然还怀疑事情不是他干的。
明杞顿时觉得自己简直过分，忙摇头：“没有，你手臂麻不麻？”
“不麻，下车吧。”
车门一打开，大片的雪花就飘了进来。
司机把伞提前准备好了，本来有两把，但明杞一只手还拿着手杖，郁戎直接拿过伞，跟他打了一把。
出发的时候是九点多，现在时间已经快接近零点了。
这段时间明杞的作息都很规律，被郁戎带得早睡早起惯了，可刚刚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反而一点儿都不困。
等郁戎洗完澡，又换了身衣服出来，看到同样洗漱完毕的明杞还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他走过去：“怎么又不回房间睡？”
“睡不着啊。”
明杞手里拿着有点眼熟的剧本，抬起的眼里还很有神，“我再看会儿。”
“去睡觉，明天再看。”
“可你不也还要工作吗？”明杞指指他去洗澡之前就拿出来的笔记本。
郁戎沉默了一瞬，走过去把笔记本合上：“不工作了，早睡对身体好。”
“好吧。”
明杞倒也没再坚持，也把剧本合上了。
这时候别墅里的阿姨和司机都休息了，整座别墅静悄悄的，只有天空的雪落下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二楼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见院子，全被白茫茫的雪花盖住了。
穿过这条走廊，就是明杞的房间，郁戎的房间则在另外一边，当初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两个房间隔得还挺远。
所以，明杞就在这儿停了下来。
“好漂亮的雪。”他望着玻璃窗外说。
花园里有几盏色调调暗的小灯，雪花就在昏黄的光线下洒落，的确很漂亮。
郁戎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嗯。”
正好看到明杞也转过了身。
“我今天过得好开心。”
他眼里也像是有盏被雪花点亮的小灯，看着暖暖亮亮的，说，“我很久没有像这样开心过了。”
这么特殊的日子，明杞就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要做点什么。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揣在兜里的双手伸了出来，主动往前一步，环了下他。
明杞把脸贴上了郁戎的胸膛，声音是带着缱绻的笑意：“谢谢你，郁戎。”
本来因为他这个动作眼神有些柔软的郁戎，才听到这句话，神色却忽地淡了。
他低头，看着明杞埋进来的小半张侧脸，说：“进去吧。”
“嗯，晚安。”明杞这才松开他。
“晚安。”
如愿等到这句后，明杞总算后退两步，一直到了门边，才打开门进去了。
一夜好眠。
这晚雪都没停过，好似也在铺垫着这个跟过往重合的好日子，第二天明杞醒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雪已经堆了好几厘米厚。
鞋子踩上去的时候，留下很深一个坑。
还好他们昨晚回来了，不然还真得困在那个古镇上。
有阿姨在喊他吃早餐。
“来了来了。”
明杞把脚从院子里的雪地上收回来。
他特地把鞋子在门口踩干了才进去，但没想到还是被帽领上的几片雪花暴露了。
郁戎看了看他，正要帮着他把雪花拿掉，温热的指尖一碰上去，那雪就化成了几点水渍。
明杞对着他弯了弯眼。
吃完早餐，雪还在下不停。
这么漂亮的雪景，又刚刚从山区出来，本该是个放松的好时候，但郁戎用完餐，就去了书房。
不用也知道，这些天他积压了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处理。
明杞就更不好让他跟自己去院子玩雪了，可他又不想自己去。
五分钟后，明杞很轻地打开了书房的门，对上郁戎看过来的视线，他举起手里的本子和笔，说：“我也工作，不会打扰你。”
他话音刚落，郁戎那边就传来一个惊慌的陌生男声：“对不起，郁总，我不知道你那边有人在，这次的会议内容，是否需要我稍后再……”
“没事，你继续。”
郁戎又把视线移开了。
听起来他们是在开语音会议，似乎还挺重要的。
明杞觉得自己在这儿似乎不太合适，可郁戎没说什么，还把会议的音量给减小了一点。
这会儿再走好像也晚了，有点像撩了就走的不负责渣男。
明杞还是轻悄悄地进来了，坐到放置在窗边的沙发上，尽量不影响到郁戎。
不过下午，明杞还是回了自己房间，郁戎倒是没有被他影响，被影响到的只有他自己——他老是忍不住看一会儿剧本，就抬头往书桌那边瞄一眼。
一整个上午过去，明杞的本子都没翻上几页。他自我总结了下，两个人不适合在同一个书房工作，这太容易分心了。
房间里没有郁戎，明杞总算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本子上。
他已经决定接《问鸦》了，现在在开始写人物小传，之前跟熊哥说了他的意愿，熊哥说没什么问题，本来剧方就是找的他，拿下这个戏就没有难度。现在就等敲定合同细节，以及确定最终的片酬。
一想到终于能给郁戎带来实质性的利益，明杞对待这部戏就更认真了，人物小传都写了好几篇，还把对手戏角色也顺带分析了一下。
权谋戏就是比较费脑子，但那考验的是编剧和导演的叙事能力，作为演员，明杞要做的就是把角色吃透，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是对人物形象的塑造。
而且他这次的角色还有双重身份，人物设定有很大的反差，怎么将两种不同的形象接近完美地呈现出来，也需要下一番功夫。
一连两天，明杞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除了阿姨来叫他吃饭，其他时间都没怎么出去过。
当然，也没去书房。
眼看着吃完晚餐，还没在沙发上坐上好一会儿，明杞又准备回房间了，郁戎忽然出声：“你……”
“嗯？”
明杞转身看过去，“怎么了？”
郁戎坐在那儿，视线落在他脸上看了几秒，表情冷淡地说：“……晚上别看太晚，早点睡。”
明杞对他笑了笑：“知道啦，晚安。”
他挥了下手，就迫不及待地上了楼。
第三天的时候，雪终于停了。
等同于放了三天假的熊吉也登门造访，他来时明杞没待在房间，被阿姨劝说着出来透了透气。
雪后是个晴天，原本银装素裹的花园除了白，还露出来青松的绿，有几缕花枝上的雪团融化成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熊吉往外面看了一眼，笑：“小杞今天的心情是真不错。”
郁戎在看文件，淡淡说：“他这几天都这样。”
熊吉：“……”
可我怎么听着老板你这语气，并不是很高兴。
熊吉轻咳一声，说起这次来的重点：“老板，我已经让人打过招呼了，涂易即将进组的新戏，还有他接到手的一些代言广告，近期都会宣布换人或解约，他之前拍《轻烟》小爆后吃到的红利，都得吐出来。”
“嗯。”郁戎指腹下的黑色水笔划过，略顿了一下，“陆陆续续放出消息，不要一次性给他答复。”
“明白。”
这就是要涂易那边一直提心吊胆了，以为没事，但实际上一个都留不住。
……
跟着管家穿过了花厅，来到别墅的酒窖，黑漆漆的一片，涂易什么都看不清楚，只闻到阵阵浓郁的酒香，就好像酒窖里的名酒被打破了一坛。
管家找到灯的位置，按下去，顿时，不太明亮的昏黄光线勉强照清了大半个酒窖。
涂易听到某处传来细微的滴水声，抬起脚步，绕过一坛坛酒罐，在靠近墙根的角落里看到醉得东倒西歪的男人。
盛言鸣双目紧闭，脸色绯红，旁边一大瓶洋酒被他打翻在地，还在往外滴水。
“他喝了多久？”
管家回答：“少爷从那个旅行综艺节目回来，就一直待在这里，饭也不怎么吃，水也不喝，谁劝都没用。”
“哥……”
涂易出了声，目光敛起，“你嗓子是不要了吗？”
盛言鸣靠着墙，没动，也没应。
但涂易知道他是醒着的，停顿了几秒，又说：“就算不要嗓子，也还要活着吧，干嘛糟践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还是吵醒了盛言鸣，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睡过一觉了，盛言鸣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看向涂易的目光格外冷漠：“……谁让你来的，我说过这段时间不想再看见你。”
涂易没生气，只是嘴角微哂：“哥，不是我要来找你，是你的助理，让我来劝你别喝了。”
“不需要。”盛言鸣没再看他，自顾自捡起地上的酒瓶，往口里灌。
管家和助理都赶紧看向涂易，涂易倒是没有被他的冷脸劝退，只说：“那哥你就这么颓废下去了吗？就这么看着明杞跟他的新老板，哦不……”
涂易忽然顿了一下，“或许是暧昧对象？前男友？还是……初恋？”
这句话不知哪几个字惹动了盛言鸣的神经，猛地抬起红目，发出一声带着怒意的低吼：“你闭嘴！”
可涂易却知道，他猜对了。
他在盛言鸣极怒的状态下，压低了声音：“哥，我的新戏和品牌代言已经在接连掉了，是谁做的再明显不过，很快我大概什么工作都接不到了，就算你背靠盛家不受影响，但你真能甘心明杞去到那个人身边吗？”
“你再帮我一次，只要你帮我，我就能帮你把明杞抢回来。”
……
花园里的雪在下午就化了大半，有专门的花匠来清理，其中有一位还是之前见过的，明杞免不了跟人多聊了几句。
后面他被熊吉叫进门，大致讨论了一下他的腿伤，这关系到后续的新戏的进组时间。
“……《问鸦》筹备快一年了，主要演员也物色得差不多了，那边原定在暑假就开机的，但主演迟迟没定下来，一直推迟到现在，所以片方那边的意思是，尽快开机，连你的合同都给我发过来了。”
明杞浅笑着接过来，首先看的就是片酬那一栏。
“确定是这个价么，剧组那边没打错？”
这几乎跟明杞没出事之前的价位相差无几了。
熊吉也笑了：“没打错，你现在价值可高了，之前掉的那些开始找我了，不过我暂时没打算给你接，拍戏为重，有好作品加持什么都好说。”
他俩在会议室里商讨新戏细节的时候，那位常来的花匠也走进了楼上的书房。
“怎么样？”郁戎先开口问。
伪装成花匠的心理医生点头回答：“挺好的，之前他跟我讲的那些情况都改善了很多，吃饭和睡眠维持得很好，也很少有自我厌弃的念头产生。”
郁戎垂下视线：“但他情绪不太稳定，很容易就因为一些事而黯然失落，有时候又……”
他顿了一下，“表现得很高兴。”
心理医生还没有同时碰到这两种情况：“有些人天生情绪就比较敏感，要对照以往正常的情况来看。”
“他以前不这样。”
以前的明杞是挺爱笑的，对人也没什么戒心，偶尔粗神经地犯蠢，显得没心没肺。
要不然郁戎也不会常常因为过来搭讪的人太多，而明杞还看不懂对方的心思而不快了。
“冒昧地问一下，这些症状是在有人陪伴的情况下，还出现的吗？”
“是。”
心理医生略显思索：“我倒是觉得，明先生的喜悦是由内向外散发而出，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应该不会刻意隐瞒，郁总所说的情况，或许是由于……有什么事还一直压在他心里？”
第四十五章
跟心理医生聊完,郁戎没继续手头上的工作，站起身走出书房。
熊吉在十分钟之前就给他发了信息，现在已经离开了别墅。
客厅和花园里都不见人影。
路过的阿姨看见他,说：“先生在找小杞吗,我看见他刚刚回房间了。”
郁戎微点头。
走到明杞的房间，才发现他的房门漏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动静也随之泄出来。
“你回国了？”似乎是明杞在接电话，声音略微提高,带着几分笑意,“恭喜啊，演出成不成功？”
郁戎本想等会儿再来敲门，但听到“演出”二字，脚步却不由地一顿。
“顺利就好，我还想着这都快一个月了你都没点消息……”
“啊……吃饭？没,没不方便,但我得先问问……这你就先别问了,我之后跟你说,等会儿再打给你。”
明杞挂断了电话,屋里有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等他打开了门，才发现郁戎站在门外,抬手到半空，似乎正准备敲门。
四目相对间，郁戎收回手,表情淡淡说：“你门没关严。”
“没关系。”
明杞不觉得有什么，他又不怕郁戎听。
想了想,他主动对郁戎说，“是肖元，前阵子他跟剧团去国外巡演，昨天才刚回国，想约我出去聚一聚什么的。”
说完，见郁戎没什么反应，明杞笑容微敛，斟酌着问，“你是不是忘了肖元是谁了？”
郁戎：“……没忘。”
是跟明杞从中学开始就认识，一直到大学连学校都只隔了一条街，感情极好的朋友。
他说记得，明杞就又笑了。
这会儿的太阳很好，光线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我想着来问问你，他约在今天晚上，我能出门吗？”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明杞的腿伤已经在结痂了，不用手杖也能走路，独自出门没什么问题。
何况老是在家里闷着也不太好。
郁戎视线落在他带着细碎光点的眼睫毛上，说：“去吧，但不要回来得太晚。”
他没觉得那个“问问”有什么不对，明杞眼里的笑就更明显了：“十点前我一定回来。”
就这么放走了人，等他离开后，郁戎才让阿姨别做明杞的那份晚餐。
阿姨：“小杞一个人出门见朋友，他能行吗，先生不跟着一起去？”
郁戎淡淡说：“他没提。”
明杞这边，司机将车停在了一座私人宅邸前，很快有门童来为他们引路。
车门打开，远远就见一个头顶贝雷帽的年轻男生张开双臂，朝他大步走了过来。
“目目！”
眼看着就要闷头被抱上了，明杞稍微侧了下身体，改拍了拍他的肩：“叫大名。”
肖元没特别在意他的动作，只是对他的话进行了反驳，切了一声：“又没叫你明明。”
明杞的小名是他妈妈取的，他妈觉得叫“杞杞”听上去很像女孩子，叫“明明”又显得大众化太随意了，干脆就取“明”字中的笔画，添补添补，好听又好念。
不过明妈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小名，小时候的明杞本就长得白净好看，很是水灵，常常被一些阿姨阿婆认为是女孩子，可明妈叫习惯了改不过口，后来就跟明爸商量着，不在外面这么叫，偶尔在家里叫几句。
肖元知道这个小名，还是念初中的时候去明杞家里蹭饭偷听来的，至于现在……
他就是故意的，跟明杞贫几句。
明杞笑笑，打量着这座宅子：“这地方你找的？”
肖元扬扬眉毛：“我们团里一个新来的鼓手的家，够气派吧？”
“嗯，气派。”
“他家里做大理石生意的，你看看这墙壁，多华丽，这种料一般的富豪都难用上。”
都是圈内人，在场的没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但也不妨碍他们的欣赏和艳羡，这宅子的装修的确处处都透着奢华。
明杞想起一事：“今天来的人多吗？”
“十来个，有几个新来的，但大多都是我们剧团的人，你认识。”
肖元说他，“怎么了，你又没有社恐。”
明杞的确没有社恐，但也只能算是一般的谈吐得体，不像肖元是个社交达人。
本来他只是想跟肖元两人聚聚，可肖元在梨市待不了两天，就又要飞欧洲演出，也只能抽时间跟他见个面。
肖元知道他这几年过得不太顺当，性子也变了一些，语气尽量地带动着气氛：“就当是认识点新朋友，换个心情嘛。”
他们俩说着话，脚步也跟着来到了聚会的大厅，丝丝缓缓的音乐声从唱片机子里流泻而出，有几人在沙发上玩牌，也有人在吧台边品尝美酒，还有换了衣服在玩角色扮演的。
不知道是谁吹了声口哨：“接到人了肖？”
肖元“嘿”了一声：“怎么了，认不出来了还，我好哥们明杞。”
那人掀唇笑笑：“怎么会认不出来，大明星嘛，跟我们这些搞音乐剧的玩一起，是不是有点降低格调啊？”
肖元笑骂一句：“你少来啊，玩你的牌吧！”
明杞看了那人一眼，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这时，有人从外面的庭院里进来了，来人一身暗灰色羊毛夹克，配深色长裤，显得休闲又时髦，一头金发遮着前额，发下一双蓝眼更是惹眼。
“嗨，Aoney！”肖元先打起招呼，“第一次见面，我就先……嘿，我就不介绍了，你俩自己认识一下。”
明杞正准备用英文开口，对方就先出声了：“汤益然，我的中文名。”
发音还挺流利的，明杞意外了一下，同样用中文回应：“你好，我叫明杞。”
“我知道你。”
Aoney用他那双蓝眼睛看着明杞，“看过你的剧，你穿上古装很好看，漂亮。”
蓝颜金发的弊端还是显露出来了，用词不那么恰当，明杞也只是笑一下：“谢谢。”
“我们待会儿准备做烤肉，可以吃吗？”
肖元：“你个假洋鬼子都能吃的，没道理我们地地道道的华国人吃不了。”
说完他对明杞笑，“他是个混血，但他英国父亲的基因太强大了是不是？”
被这样打趣，Aoney也不恼，大大方方地说：“可以四处看看，enjoy！”
一听他就是这栋宅子的房主了。
可明杞也没去哪里逛，有人招呼肖元去玩牌，肖元怕他无聊，也给带过去了。
刚坐下，就听见一句。
“大明星会玩吗？”
明杞抬起头，发现还是那个男人，刚刚只觉得他有点眼熟，这会儿再看一看，明杞忽地想了起来。
——涂易的前队友。
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到。
“会啊。”
明杞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淡淡地抬眼，“但不太想玩。”
那人本以为他不会正想嘲讽一下，听了这话噎了下，又说：“行，挺清高。”
“是坦荡。”
Aoney不知何时挑了个果酒过来，递给明杞，蓝眼睛望着他，又说了句，“可爱。”
明杞尝了口果酒，差点被呛了下，偏偏肖元还在旁边笑：“他人有意思吧？”
“……”
明杞等人走了，才对肖元斟酌着说，“口语还行，但用词不太准确。”
肖元看他一眼，还是没忍住，靠近他：“你真没看出来啊，这混血帅哥对你有意思？”
明杞呛得更厉害了，他转头，略睁大了眼：“别乱说，这才第一次见面，没这么离谱。”
肖元看了他好半天，一副忧愁长叹的模样，又突然狠狠地咒骂一声：“妈的，盛言鸣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特么以前有多受欢迎你不知道啊？就不说那些明里暗里想要接近你的人了，一见钟情都不在少数好吗！”
到底觉得人多不太好说话，肖元压低了声音：“就Aoney，人收藏了好多你的海报，你出的杂志、代言那些，每一期每一件就没落下的，我是看这人挺好，也有心，这才想着撮合你俩认识。”
“……你别乱来！”
早知道这场聚会，他是打着这个心思，明杞来不来可能都要重新掂量一下。
肖元皱眉：“什么叫乱来啊，你还真打算就在一棵树上吊死？”
明杞一听就知道他想歪了，这么多年造成的误解，一时之间还真说不清楚：“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肖元不信：“我还想不是我想的那样呢，可谁还让你一天天愁眉苦脸的，没个笑模样？”
明杞在家时脸上的表情还是放松的，一出门就放空了，肖元见了他，很轻易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我那是心里有另外的事儿。”
明杞在他面前没藏着掖着，“你是不是没看新闻？”
“什么新闻？盛言鸣又让你去做什么了？妈的，狗东西！”
肖元边骂边拿手机翻，“昨天刚回国，这不忙着倒时差么。”
“那你回去慢慢看吧，不着急。”
“行。”
肖元又把手机揣回去了，正一起聚会玩儿呢，老看手机多扫兴。
可就因为他的话，原本都不会多想的明杞，再面对Aoney过来找他们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自然。
Aoney大概也看出来了，后面没再搭话。
到了准备用餐的时间，肖元想起来什么，对着庭院里输牌烤肉的几人招呼：“Aoney，别放辣椒啊，明杞不吃！”
“行！”
饭桌上，几乎不怎么在外面喝酒的明杞也被倒了杯红酒。
这个小的私人聚会里，大部分成员明杞都认识，肖元知道他在圈子里的朋友不算多，时不时都会带上他一起，所以明杞跟这个剧团里的人关系也还不错，除了偶尔那么一两个人。
气氛很融洽，明杞听他们在国外排练演出的趣事，不自觉地也喝了几杯酒。
他想出来聚会，也有一点原因是想出来放空自己透透气。
尽管跟郁戎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高兴，但同时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压着一块石头。
郁戎对他越好，这块石头就压得越重。
天色渐渐沉下来，聚餐的地点也从庭院搬到了大厅里，明杞频频看时间。
肖元问他怎么了。
明杞有点醉意了，脸色有些红，但还没忘了：“我……八点钟要走。”
Aoney抬起那对蓝眼睛，说了句：“那么早就走吗？”
“要走，要走，一听就是有人管的。”
肖元也喝得醉醺醺，很不屑地切了一句，“但盛言鸣那个狗东西……他凭什么管你？他也配？明杞，别理他，我们接着喝……”
“不喝了，真的要走了，你们慢慢玩……”
明杞从沙发上站起来，脚下已经有些打晃，被人扶了一把：“能行吗，这里有房间，要不休息一会儿再走？”
是那个蓝眼睛混血的声音。
“没关系，我让司机……八点过来接我了。”
明杞正说着，门铃就被按响了。
Aoney是在场中喝得最少的人了，就去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淡的男人：“打扰一下，我来接明杞。”
说罢，他的视线就落在Aoney还扶着明杞肩膀的手上。
Aoney莫名感觉到一股凉意，还没等到他有所动作，明杞就往前走了一步，可他又站不太稳，好在郁戎及时伸出手，将人按在怀里。
明杞闻到熟悉的味道，脸颊下意识露出一点笑：“你怎么来了啊？”
“有事，刚好在附近。”
肖元歪在沙发上，眼前像蒙了一层纱，看不真切人脸，只看到那两人亲密的姿势，顿时怒了：“盛言鸣，你个狗贼，放开明杞——”
一时火上心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肖元操起地上的鞋板就冲了过去，却在距离对方只有一米之前猛地顿住了脚步。
“你……你……？”
他睁大眼，似乎觉察出了不对，后背却传来熟悉的冰凉感。
然而对方淡淡扫他一眼，接着揽住明杞的腰转身走了。
Aoney看不懂这是个什么走向，皱眉问：“追不追，是明杞认识的人吗？”
肖元迟迟没反应过来：“那可太……太认识不过了。”
大概是在外面待久了的缘故，郁戎的外套都透着股凉气，相反，明杞身上还带着室内暖气的热乎。
这就导致明杞把头靠过去时，感觉到了很明显的冷意。
但他也没想着收回来自己坐，酒意让他比平时的动作更大胆，不仅放任自己蹭着郁戎的衣领寻求温暖，还闭着眼小声说：“我好想你啊，总是一睁眼，你就……不在我身边。”
没得到回应。
明杞抬起头，盯着眼前这张正垂眼看他的脸，视线缓缓一垂，着迷似地凑了过去。
可他没碰到郁戎，后者微微侧开脸，反手捏着他的下巴，冷然问：“想谁？我是谁？”
第四十六章
没碰到人,明杞下意识去看对方的手，可郁戎手上用了点力，迫使他抬起头,对上了郁戎的脸。
夜色似乎把郁戎的眼睛都染得很黑,像是一汪捉摸不透的深潭。
司机安静地开着车，除了细微地拉方向的声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车厢里静悄悄一片。
明杞感觉到捏着他脸颊的手指上带着凉意,沁入他的皮肤泛起了疼,可他也没想着退，还往前凑了凑，呢喃出声：“想你。”
他眼睫毛一颤一颤，“想，郁戎。”
那只手忽地一松,明杞没了支撑,往前一靠,将头埋进了他的肩窝。
闻着熟悉的味道,明杞安心又眷恋地轻蹭了下,眼睫虽然闭着，可神色始终是软和的,本能地跟他贴得很近。
郁戎听到那句话，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又过了几秒，才偏过头，垂眼看着明杞的脸颊,伸出手指擦过他的眉毛，这次的力度很轻,生怕弄疼了人。
他顿了顿，低声说：“想我你不要我，想我你跟我说你喜欢别人。”
明杞没有回答他，靠着他似乎已经睡熟了，手却不知何时又抓上了他的胳膊。
郁戎看了会儿，没给他抓，把手抽回来后，转而去搂他的肩膀，将人按进怀里。
睡梦中的明杞很乖，一点儿没反抗，只是下意识想要抓着什么，最后捏住了他的大衣衣角。
下车的时候，明杞仍然睡得很熟，不见有醒的迹象，郁戎也没叫他，直接将人抱了下去。
阿姨给开的门，看着这一幕惊讶说：“小杞喝醉了？要不要紧，我去弄点醒酒汤吧……”
“嗯。”
郁戎也不知道怀里的人喝了多少，醒酒汤熬好端来后，他叫了明杞几声，对方半睁开眼醒来，模模糊糊地喝了几口后，就不肯再喝了。
看他也不像太头疼的样子，郁戎也就随了他去。
可明杞这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自己洗澡，郁戎只能给他擦擦脸和手脚，好在明杞也不闹。
明杞喝醉酒也是乖巧的，但即便如此，郁戎从前也不让他多喝，伤身体不说，也容易出事，因此明杞很少醉酒。
等郁戎弄完这一切，在床边看了会儿睡得香甜的人，又给他捏了捏被角，才转身关门离开。
第二天一早，郁戎下楼的时候，看到明杞已经坐在餐桌边了，正喝着牛奶冲他弯眼笑。
“早上好！”
“早上好。”郁戎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看到明杞放下牛奶杯，问：“昨晚我没有出糗吧？”
郁戎顺着他的话说：“比如？”
“比如吐了，弄脏了你的衣服，或者是……胡言乱语？”
明杞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我有没有烦你啊？”
郁戎看他一眼，还是说：“……没有。”
“哦，那就好。”
明杞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也就放心了。
但又觉得还差点什么，过了会儿，他主动用公筷给郁戎的盘子里夹了早点。
郁戎正在给吐司抹果酱，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一只煎蛋，抬起视线，就对上明杞很自然的眨眼。
“你多吃点。”
郁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重新恢复自然：“今天不去看剧本了？”
“今天不看，看看你。”
明杞说着这话，一点儿也不觉得害臊，他刚刚下楼就被阿姨喊着先喝了点粥，说是醉酒了喝粥对胃好，这会儿吃得也差不多了，就坐在对面，看着郁戎慢条斯理地用餐。
“我有什么好看的，有剧本好看？”
“好看！”听到他的话，明杞立马接上说，特别认真的语气，“剧本怎么能跟你比呢？”
说完他眼睛就弯起了笑，郁戎不自觉看了他两眼，又别开了视线。
他没说什么，可明杞很快就觉察出了问题：“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两天冷落了你？都没来烦你？”
这话有点得寸进尺了，明杞自己说完都觉得很是胆大包天，果不其然，他得到郁戎淡淡的一句：“你想太多。”
明杞反而眨眼笑了。
他今天的确没有其他的计划，就想跟郁戎待一块儿，可没成想郁戎今天要出门一趟，明杞有心赖他书房都没有机会。
吃过早餐，郁戎的车子就驶出了别墅。
明杞也在这时，接到了肖元的电话：“喂——”
一接通，那头就响起了肖元神叨叨的声音：“我好像犯事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明杞也懵一下，紧接着就遭受到对方的连问，“我昨晚……是喝多了还是眼花了，我居然看到了郁戎，那人是郁戎没错吧？还是你找的替身？不然他为什么要来接你？不对，他是不是打算回来报复你啊，你现在没事儿吧？”
语气由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变成后来的越发激动，明杞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五公分。
等他问完了，才说：“……你看新闻了吗？”
肖元：“没呢，昨晚气急攻心一下子就倒地不起了，这才刚醒就给你打电话来了。”
明杞再次提醒：“去看下新闻，我们再聊。”
说完结束了通话。
半个小时后，明杞再次接到了肖元的电话。
这次他的声音由歇斯底里变成了心如死灰：“……我要完了。”
“……又怎么了？”
“郁戎他变成大老板杀回来了，你说我慌不慌，以他现在的地位，想要收拾我还不是轻而易举？！”
明杞安抚说：“好端端的，你们都没对上面，他干嘛针对你？”
“那你是记不得了，昨晚我……”
肖元抓狂一般的语气，“我抗着拖鞋差点冲上去跟他干架的画面你是没看见！”
“那也不至于。”
“关键是我把他当成了盛言鸣，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个痛快！”
“啊……这……”
这次连明杞都卡壳了，“认错人了嘛，他应该也不会太在意的。”
“得了，你别安慰我，当年我干过的蠢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肖元自暴自弃地说，“我不管啊，他要是看我不惯，你得帮我，好歹我也是想为你出头呢。”
明杞听到这话笑了，一口答应下来：“行啊，这点请求还是能办到的。”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扯了几句，肖元又把话拉回正题。
“话说回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出个国回来，郁戎怎么就成了你的新老板，还跟你上恋爱综艺……”
明杞纠正他：“是旅行综艺。”
“行，旅行综艺，那不还是组CP吗？哦对，他居然跟你组CP，帮你对付盛言鸣和那个小绿茶，给你接新戏，他怎么想的啊？”
没想到在外人眼里，郁戎对他做的那些事一眼就被看了出来。
明杞坐在沙发上，随手抓来一只抱枕，拿在手里捏着玩儿，笑：“还能怎么样啊，就是你想的那样呗。”
“真不是节目效果？”
“不是。”
肖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行吧……虽然这个结果让我有点难受，但我还挺放心的。”
说着他又想起来，戴上痛苦面具，“早知道是他来接你，我昨晚就不让你喝酒了。”
“不，还好你劝我喝酒。”
“嗯？什么意思？”
明杞只是笑，却不说了。
其实昨晚，明杞耍了个小心机。
他并没有喝醉，只是微熏，看着脸红，意识却都是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些话清醒的时候说不出口，只有借着酒意才能肆无忌惮。
当时听到肖元脱口叫出“盛言鸣”几个字的时候，明杞大脑都空白了一瞬，生怕郁戎以为他跟一群朋友在为了盛言鸣借酒浇愁，还好他机智，借着酒意把想说的话说了一半。
他起码得让郁戎知道，自己心里是有他的，也一直念着，才不是装了别人。
明杞又被肖元拉着扯了几句，说是过两天又得走了，飞法国。
肖元这几年都这样，虽然也是上的音乐学院，但他主攻音乐剧方面，世界各地都在跑，所以明杞跟他真正见面的时间很少，很多时候都是从电话或者新闻里了解到对方的近况。
像肖元这次出趟国再回来，之间的时间忙着紧张的训练和演出，压根儿不知道明杞经历了最受打击的低谷，又好不容易重新爬了起来。
“行吧，我明天的飞机，下次回来再聚。”
以往说到这个话题总免不了有些伤感，然而今天，明杞语气笑吟吟的：“去吧，好好干，攒钱给你爸妈买大房子。”
肖元指出：“见色忘友。”
“哪有……这不还记着你的！”
明杞说着话，但欢快的语气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肖元狠狠切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明杞也不在意，他挂了自己就看手机，发现时间还早。
忙惯了突然闲下来还觉得有点无聊，于是去了郁戎的书房，随便找了本书，拿到大厅看。
明杞现在不是很喜欢特别安静的地方，待在有人走动的大厅他反而觉得更能静下来。
然而静也没多静，明杞时不时要看一眼手机。
路过的阿姨起初以为他在看什么东西，心里还惦记着先生的话，去他那边整理了下茶几，才发现明杞看的是手机的页面。
看一眼，就按熄屏幕，隔一会儿再看一眼。
阿姨笑了：“小杞是饿了吗，要不要先开饭？”
“没，”明杞拿着书有模有样地说，“我等郁戎回来一起吃饭。”
阿姨“啊”了一声：“可是先生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他中午不回来了，要留在公司。”
明杞比她还要惊讶：“他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说着又拿起自己的手机。
“一刻钟前。”
明杞反复翻看通讯录，今天上午除了和肖元的那通电话，就没有别的电话打进来了。
不回来吃饭怎么也不告诉他一声？
明杞有点儿郁闷，阿姨是负责做饭的，给阿姨说好像也没问题。
但就是觉得有点不得劲。
不过这点小情绪也就仅限于吃午饭的那段时间，还不至于影响到明杞的心情。
明杞下午没再看书，他跟着花匠一起，学着修剪了花园里的绿植和花树。
晚上郁戎才算是回来了，虽然是终于能和明杞一起吃晚餐，但时间上比平时也晚了一个小时，他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
“当老板好忙啊！”
郁戎洗完手，换了套家居服下楼时，就听见明杞望着他说了句。
明杞不知道这几年郁戎是怎么过来的，但就从他跟郁戎重逢的这段时间来看，郁戎可太忙了，就算是在录制第三期节目的小山村里，他每晚结束录制后都还要再工作一段时间。
郁戎闻言看了他一眼，发现明杞就是纯粹的感慨，他略顿了一下，淡淡“嗯”了声：“前几天积压的事情比较多，怎么不早点吃饭？”
“等你啊。”明杞笑着说，跟他一起走向餐厅。
“以后别等，自己按时吃。”
“我想和你一起吃。”
郁戎听到这话就没再说什么，坐在了他对面。
有人能陪着一起吃饭是很愉快的事情，有郁戎能陪他一起吃饭那就再愉快不过了，尽管明杞过去几年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吃饭，可是能两个人一起吃饭干嘛要一个人吃呢？
吃饭期间，明杞想起来：“今天熊哥跟我说，下周我就要进组《问鸦》了。”
他的小腿已经不妨碍行走、活动，至于打戏会比较困难一点，跟剧组那边商量了一下，关于他的打戏会往后面挪，等他彻底恢复后再拍。
“嗯。”
显然熊吉会把这些事汇报给他，郁戎并不意外。
明杞也知道他会知道，但还是想说给郁戎听：“我明天要去剧组试造型，再拍定妆照。”
郁戎微点头，问他：“自己去可以吗？”
“可以可以！”
郁戎这么忙，明杞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再说了，他做这些事都已经得心应手，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跑剧组找戏的小龙套了。
何况还有熊哥跟他一起。
“嗯。”
明杞笑了起来：“到时候我挑几张好看的照片发给你！”
“随便拍拍就行。”
乍一听这话有点敷衍，可明杞多会听重点，这是说他不挑角度，怎么拍都好看。
他眨巴着眼，问：“你刚刚是不是夸我了？”
郁戎神色淡然：“有吗？”
“有，你夸我好看！”
“你听错了。”
“不可能，我有人证……”明杞转头就问来上菜的阿姨，“他刚刚是不是说我怎么拍都好看呢？！”
阿姨笑着回答：“哎，老人家不太懂，但听着好像是那个意思。”
“我就说嘛。”
明杞一副“果不其然”的笑容。
郁戎还是很淡定：“先吃饭，不然凉了。”
“好。”明杞收了点笑，先点了点头表示有在听，随后又说了一句，“你就是夸我了。”
郁戎自然不可能回他，但也不妨碍明杞一个人自说自话，偶尔还拉着阿姨一起聊，气氛很是欢乐。
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两人用完晚餐，再洗漱完，明杞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直到有点困了，才被叫去睡觉。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明杞惺忪地“嗯”了一声，说：“那晚安。”
“晚安。”
二楼的走廊上，互道晚安后，明杞在郁戎的视线下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思维不清晰，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明杞没想太久，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郁戎已经出了门，说是要早起的人，居然比他起得还要晚。
但拍定妆照，本就不需要去得太早，就连熊哥也不着急，吃过早饭后，才见到他和小助理一起过来。
三人一同前往约定好的拍摄地点。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明杞出事以来的首次复工。
之前一直是熊哥出面跟片方交涉，明杞还是第一次跟导演见上面，毕竟接戏的时候他还在录制节目，回来后连着下了几天雪，只能线上沟通交流。
导演姓秦，在业内也算是挺有威望的老导演了，执导三十多年，经验丰富，擅长用镜头语言叙事，拍出来的画面简约大气又富有高级感，非常适合古装大戏，尤其是《问鸦》这种权谋戏。
但唯独有一点，与他合作过的演员都会觉得他在拍戏的过程中特别严苛，几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明杞一到地方就感觉到了，这位导演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辨认他演的是个什么角色，觉得他没走错地方，才挥了挥手，说了句：“去，试造型。”
然后又忙自己的去了。
明杞：“……”
这大概是，他演过的最不值钱的主角了。
走进化妆间，已经有其他的主演在试妆，从镜子中见到明杞的脸后，都跟他打了招呼。
“你们好！以后多多指教。”
“太客气了，明老师。”明杞现在热度正高，哪怕《旅行的心动邂逅》上季的录制结束，但每天还依然有话题上热搜，更可怕的是，还都是实打实的数据，不像其他艺人买的话题，谁不想跟他打好关系，万一有蹭热度的机会呢。
这种场合明杞已经能够适应了，面对其他演员的热情，明杞也只是点到为止，三言两语应付了过去，笑容大方又自如。
熊哥在旁边看着他，并没有插手，只觉得这时候的明杞和在家里看到的他有些许区别。
终于，明杞开始了试妆。
熊吉对化妆师说：“他以前演过两三部仙侠剧，最好是不跟那些剧里的造型重合，失去辨识度不说，也不利于观众代入角色。”
化妆师微笑说：“放心，我们有观摩过他之前的剧里装扮，这次为十一皇子设计的造型，都极其贴合人物的设定。”
明杞毕竟是第一主角，他的妆造和服饰都马虎不得，需要格外用心。
一上午试了好几套，每一套明杞都拍了照，然后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悄悄发给了郁戎。
熊吉看着他的小动作，这会儿又觉得熟悉的明杞回来了，哪怕已经二十三岁了，还像个明媚的少年。
明媚少年下午就不那么明媚了，发的照片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还是让明杞有些小失望。
毕竟郁戎是很忙的，会议不断。
不光他忙，明杞一整天也没闲下来过。
他要饰演两种不同的身份，每种不同的身份还会根据相应的场景和心情变化，本来就比别的演员要多很多套造型。
光是试造型，明杞就试了整整三天，拍了很多场景需要用到的定妆照。
第四天，他终于可以歇一歇了，睡到了自然醒，才慢悠悠地起床。
早餐是他一个人吃的，想也知道郁戎这个时间点已经出门了，直到临近中午，明杞才问阿姨：“郁戎有说过他今天几点回来吗？”
阿姨在清理桌子，说：“先生今天出差了，要出国两天。”
出差？
明杞表情微变，又一次拿出手机，别说有电话打进来，除了新加上的工作群里有消息，硬是连个新消息都没有。
他这才发现，跟郁戎聊天的对话框里，最多的就是他发给郁戎的定妆造，可也没得到几条回复，大多是隔了好久才能看见一个冷淡的“嗯”字，除此之外，几乎都没有其他。
不回家吃饭只告诉阿姨就算了，他发的消息也不怎么回，现在就连出差两天都不告诉他！
如果不是昨晚郁戎还等了他一起吃饭，甚至在睡觉前明杞还赖了会儿他的肩膀，明杞会觉得这根本就是两个不熟的人在硬聊。
明杞下意识就要给人打电话问个清楚，但想到郁戎现在可能还在飞机上，又忍着没打。
但他越想越郁闷，心头跟打了结似的，连午饭都不好好吃。
下午三点，估计那边飞机落地了，明杞才接到了来自郁戎的一通电话。
他一把抓了过来，立刻接通：“喂——”
那头响起郁戎平淡的声音：“嗯，是我。”
明杞听到他的声音，想到这还是对方打来的，稍微好受了点儿，但语气还是很闷：“你出差怎么不告诉我？”
“临时决定。”
“可你都告诉阿姨了。”
明杞一股脑把这几天遭受到的不平等都讲了出来，“你不回来吃饭也只告诉阿姨，明明给我发个消息我就能知道，你还不回我消息，我发那么多，你就算是在开会，结束了之后再回我也行啊，现在出远门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絮絮叨叨念了一大堆，郁戎也没有打断他，只在他说完喘气时，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句话让明杞心头猛地一凉，但郁戎还没说完，他那头不知是在什么地方，只听见风呼啸的声音，郁戎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你是我的什么人，我需要向你汇报我的行程、我的动态，甚至是对你的聊天做到全数回复？”
“如果我们仅仅是现在的关系，那我不觉得我的处理有问题，至于你说的那些……”
他顿了一下，“那好像要更亲密的关系才能做到了。”
第四十七章
郁戎的声音结结实实地传来,让明杞愣了好几秒，心头那股拔凉的温度才稍微回暖了，紧接着他握紧了手机。
“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不能够知道那些吗？”
他的语气有点茫然,可郁戎仅仅是顿了两秒，就说：“不能。”
这么快就被否决,明杞本来还有些失望，又听见他语气缓缓地说：“不过,对你来说,我们只是员工和上司的关系，应该也不需要知道这些吧。”
“因此为免打扰到你，这些没必要知道的事，我自然不会主动相告，更何况,我们……”
要否定的点太多了,明杞一时不知道先挑出哪一个,又听见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心头一急,说：“谁说只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了？”
这话一出，空气总算安静了下来。
大概有三秒停顿的时间,郁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不是？”
“当然不是！”生怕他又理解错误，明杞否定得很快。
“那是什么？”
那头的风似乎更大了一点,吹得郁戎的声音都变得轻了，“我们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关系？”
落在明杞耳畔，就好像是郁戎在他旁边离他很近地说话,明杞脸上不自觉地热了下，声音也变小了点：“是、有啊。”
“我怎么不知道？”
“可是我说过的,就……前几天。”
郁戎语气淡淡：“记不清还有这回事。”
一听这话明杞又开始急，怎么会记不清，他一个喝了酒的人都还能回忆得清清楚楚！
“就那天我跟肖元聚会，完了我喝醉了你来接我，在车上我都不跟你说……说……”
他吞吞吐吐，迟迟说不出来后面那两个字，就盼着郁戎能自己想起来，对方还真记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嗯……”就是嘛！
他想起来了，明杞暗暗松了口气，随手抓起一只抱枕，拿在怀里玩儿。
但郁戎紧接着下一句就是：“有人说想我吗？”
青光白日里说这种话，明杞把怀里的抱枕都捏了个彻底，但这又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眼睫一扇，顺着他的话说：“就……是啊……”
可这个“是”刚发出一半儿，郁戎忽地一个转折：“不对，醉酒的人怎么记得说过的话，还记得这么清楚的？”
“……”
“应该是我记错了，但没关系，酒话我不当真。”
“……”
这叫不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来就是说他听的，结果人现在不当真了。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
明杞这下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忙说：“你别挂！”
阿姨还在旁边擦花瓶，刚刚听到他一急一缓地说着话，就伸长脖子望过来好几眼。
在大厅沙发上说话实在放不开，明杞蹬上鞋，“哒哒哒”上了楼。
把房间的门关好了之后，明杞一看通话，还没挂呢。
爬完楼，他呼吸还是微喘的，讲话也低低乱乱的：“你没记错，也别不当真，那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话落，耳边彻底寂静了，郁戎那边不知是不是换了个地方，似乎连风都静止了，话筒里只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就在明杞等得有点心乱了的时候，才听到郁戎的声音响起：“我现在要去酒店开个会。”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等我回来。”
那头果然出现了其他人恭敬的声音，好像是说的意语。
而后，通话就被掐断了。
明杞听着“嘟嘟”的忙音，持续反应中。
过了快半分钟，他猛地往床上一栽，滚了半圈又爬起来，抱着手机，眉眼间扬起亮闪闪的笑。
这不就拿到行程了吗！
拿到行程的明杞一改之前的神情低迷，心情大好。
下楼的时候，阿姨微笑着问：“是跟先生通电话了吧？”
明杞弯着眼笑：“嗯嗯，他开会呢！”
阿姨看了下钟表：“打了快小二十分钟了，先生这次出差应该是挺忙的。”
的确，刚下飞机就要去开会了。
明杞也这样觉得，所以接下来，也很收敛地没去打扰他。
反正这次出差时间不长，郁戎明天就能回来。
可计划没赶上变化，等到第二天下午，明杞才得知郁戎要推迟两天回国。
两天后，正好是明杞要进组的日子。
说没点小失落那不可能，眼看着郁戎即将忙完，又轮到他忙了。
想到这里，明杞打开手机，看了看他和郁戎的对话框里有来有回的聊天记录。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看了好几次。
熊吉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算算时间，老板大概晚上就能到梨市，到时候会过来探班也说不定。”
明杞把手机揣回兜里，坐直了身体：“啊熊哥你说什么，我刚刚看剧组的群消息，没听清呢。”
熊吉笑笑，配合着点头：“没听清那就不说了。”
就连跟他一同坐在后排的小助理也在憋笑，明杞问他：“你笑什么？”
小助理立马板正脸：“没笑，只是觉得明哥你演技很好！”
“……”
这还能不笑吗？
整个车厢里的人都笑了。
进组的第一天，要带的东西不少，除了明杞的两名助理，熊吉还带了一名助手。
明杞也不挣扎了，大大方方地任他们笑。
新戏的第一天是开机仪式，也是明杞结束《旅行的心动邂逅三》上季节目录制后，首次面对公众和媒体。
熊吉开玩笑是有意让明杞放松，但看到明杞下车后，坦然自若地面对着镜头和人群，熊吉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明杞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是占了上风，又或者是，在外力的帮助下他战胜了其他的负面情绪，而这股外力，强大到驱除了笼罩在他身体和灵魂上的所有阴霾。
那个曾经在栀子娱乐的走廊上，把自己从头到脚包成粽子的脆弱年轻人，终于撕开了束缚和遮掩，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站在了镁光灯下。
明杞今天做的造型是那天拍的定妆照中的一套，菊黄色的外衫，搭配乳白色的内衬，是很挑肤色和长相的装扮，穿在他身上，看上去清俊又明净，还在冬日显出几分清新的少年感。
这是明杞所饰演的十一皇子的私服装扮，作为从小“痴傻”又不受宠的皇子，他的服饰不需要有多华丽，反而要稚嫩平民化一些，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明杞是这部戏的第一主演，会有几句简单的发言。
熊吉拿出手机交给小助理：“拍下来。”
小助理不解：“拍这个做什么？”
“别问，拍就是了。”
小助理只好照办，等他拍完把手机交还给熊哥，对方不知道怎么操作的，似乎是发给谁了。
今天来现场的媒体不算很多，结束后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就上了相关热搜。
#《问鸦》低调开机
有关注这部戏消息的粉丝火速占据了评论区。
【呜呜有一周没看到明宝了，这一周我都是反复回放着明宝以前的剧过的，终于要拍新戏了！】
【谁说不是呢，别的艺人下了节目都还要营业的，只有明宝，别说有什么动静了，微博连张照片都不发】
【那我就要大胆地发挥想象了，明宝这些天肯定是在和郁老板腻歪～毕竟腿伤也好了，能尝试的姿势有很多】
【？？？你好怪，但带我一个嘿嘿】
CP粉数量庞大，乐滋滋地就嗑上去了，一嗑起来还没完。
【大家收敛点儿，今天是明杞的新戏开机呢，郁老板那么优秀，我们明宝也要努力搞事业的！】
【是啊，事业粉早就想说了，听说明杞这次扮演的角色有双重身份，他今天的造型也太嫩了，好爱】
很快，有关明杞的另一个话题又登上了热搜。
#明杞十一皇子造型
就在粉丝们兴致勃勃地讨论明杞的妆发时，另一个话题也悄然被官宣。
粉丝们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不知道是谁退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后立刻震惊地奔走相告。
【……别嗑明宝颜了，你们快出去看看另一个热搜】
被这么一说，这才退出去，一看大跌眼镜。
#《夏日蝉鸣》男主人选官宣涂易
点进去时，已经有不少路人粉在质疑了。
【涂易还没凉吗？谁还敢请他拍戏？】
【《夏日蝉鸣》可是个大IP啊，原著小说一直是我的心头好，为什么要让涂易来拍？】
【书粉请求换人，他演我绝对不看！还有，早不官宣，晚不官宣，偏偏在明杞《问鸦》开机的当天官宣……呵呵】
【不是，涂易他为什么还能拍戏啊，而且资源还这么好？！】
尽管话题里全是质疑和反对，但《夏日蝉鸣》的官博底下始终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妥协和退让的意思。
这个走向让一直在关注热搜的熊吉皱起了眉，脸色有些严峻。
有些剧组在开机当天，晚上还会举行开机宴，让进组的演员有个熟悉的过程，但《问鸦》等的时间太长了，开机仪式一结束，就真的开机了。
明杞今天的戏份还挺多，接下来要拍一场跟饰演皇帝的老前辈的对手戏，对完台词后就在听导演讲拍摄细节。
而熊吉这边，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
眼看着明杞全心投入在片场，熊吉就更不会让助理提这件事了。
可他们不提，却也架不住剧组人多口杂。
明杞下了戏休息的时候，就听见饰演他其中一个皇兄的演员在跟他的助理抱怨：“想当初我去试镜《夏日蝉鸣》，试的还是个男三号，都给我刷下来了，我寻思着自己的临场发挥还不错的，还以为他们片方的要求有多高，结果男一号选了涂易。”
明杞路过的脚步一顿，那个男演员的助理示意他别说了，男演员也跟着看到了明杞，一想他刚刚说的话也没出错，正好借这个机会跟明杞套近乎。
“嗨，我还是那个话，让涂易去演言情剧的男一号，那不铁定扑么，不像我们《问鸦》，有这么多老戏骨坐镇，还有明杞你的高人气，在口碑和热度这块儿就已经提前赢了！”
他话里话外都有点吹捧的意思，可明杞只是对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明杞表面上看着不怎么上心，但回去后还是拿出了手机查看。
他没去看自己，只搜了涂易的词条，果然看到了那条官宣话题。
《夏日蝉鸣》，明杞没看过这本小说，趁着小助理去买热饮的时候，大概了解了下梗概，以及一些读者的评价。
原著在网上果然很火，听名字就知道是部青春小甜剧。
前期看下来也的确如此：因为幼年时期的遭遇，女主人公患有轻微的自闭症，在学校一直都是另类的存在，唯独在隔壁班的温柔校草眼里，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偶尔还会受到对方特别照顾。
小说是从女主人公的角度出发，所以对于男主人公的塑造多是侧写，风格偏轻松，却又对于两位主人公之间的互动描写得十分细腻，很能带动观者的情绪，仿佛能跟着女主人公一起感觉到男主人公的美好，怀揣着越来越多的酸甜暗恋。
看到这里，明杞只会觉得这是部比较细腻的言情剧，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编剧对男主人公人设的反转，表面和睦的家庭其实早已千疮百孔，甚至光鲜的外表下也藏着许多的伤痕，在他屡次快要支撑不下去时，却还想着带给女主人公新的希望。
故事穿插着家庭、校园，以及一些社会问题的矛盾，却又不喧宾夺主，让两位主人公之间的相互救赎线显得格外动人。
光是看梗概，明杞就能感觉到这部小说的吸睛点，如果剧方按照原著的脉络用心拍，质量绝不会差。
换而言之，这是个很不错的好饼。
等小助理回来，明杞又把手机收了起来，照常拍戏。
晚上收工之后，熊哥还是来接了他。
路上，熊吉拉着明杞的小助理说了好几个笑话，明杞听了半天，说：“熊哥，我下午看手机了。”
车厢里笑声戛然而止。
还是熊吉反应够快：“啊是吗，看到你的妆造上热搜了？”
“不是，是看到涂易的。”
这话一出，熊吉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没挂住，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过去。
明杞脸上没什么笑模样，但也算不上差，是很自然的神情，只是有点轻声：“你们不用这样，哄着我。”
他略思索一下，说，“我是有点在意，但也没那么在意。”
明杞觉得不能老这样，那两个人一有点什么动静，他身边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胆的，做亏心事的又不是他们，没必要这样小心翼翼的。
熊吉温和地笑了：“是，我们也只是刚好聊那里去了，再说了，好端端的，也不想聊别人。”
“嗯。”
“不过……”
熊吉略顿一下，还是说，“自从冬至那天回来，涂易那边的新戏和代言应该是都黄了，今天官宣的这个，的确挺突然的……”
“跟盛言鸣有关吧？”明杞主动提起。
熊吉有点意外，看了下他的脸色，才说：“是。”
话都说到这里了，熊吉索性也不瞒他，把打探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夏日蝉鸣》这部戏之前有在公开试镜，但男主的人选一直没有风声，这部戏的制片方，跟盛言鸣背后的盛家私交很好。”
这种拼关系的资源，艺人如果不是犯了广电那边钦点的原则性错误的话，基本上就不会更改。
“我就知道。”明杞淡淡一笑。
在小山村里，盛言鸣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话语，或许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根本就没有后悔和愧疚过，所以明杞从一开始就不会留心。
盛言鸣始终是站到涂易那边的。
“没关系，他拍他的，我拍我的，碍不着谁。”
其实熊吉还有句话没说完，《夏日蝉鸣》这部戏，盛言鸣还增加了投资，现在话语权最大不说，还挑在今天官宣男主，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的刻意。
房车停在了酒店后门，这会儿夜深了，天气又冷，后门没什么人。明杞刚下车，正准备往里走，忽然觉得旁边那辆宾利车有点眼熟。
他视线停留了一秒，还没看清，视线里就多出来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把车子挡住了大半。
直到视野彻底被占据，明杞站在原地好几秒。
看着他眨巴着眼却不说话，郁戎淡淡的嗓音落下：“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认识认识！”
明杞说着话，脚下也飞快地蹭了过去，可郁戎本来就离他只有两步距离，再靠近就要撞到人怀里去了。
想到熊哥和小助理都还在，明杞还是克制地没做什么，但眼睛却是缀进了细碎的光点，弯弯地笑：“你怎么来了啊，不是刚下飞机吗？”
有这么些天没见面，突然看到人，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能来？”
“能，当然能！”
明杞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晚还能来，他以为至少要到明天的，还真叫熊吉一句玩笑话给说中了。
“嗯。”
小助理已经按好了电梯，郁戎长腿迈开，明杞也紧跟了上去。
电梯直达明杞所住的楼层，明杞还没来得及到酒店看过，现在才发现剧组给他开的是间小套房。
小助理进门就去帮忙收拾东西了，熊吉则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资料，交给了郁戎。
明杞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么厚的纸张，说：“这么晚就别工作了吧，刚下飞机多累啊。”
郁戎看了看他，把拿起的资料又放下了。
不看资料就只有看他。郁戎的眼睛颜色其实并不是很深，但他盯着人看的时候，会感觉到他的专注和认真，明杞以前就很喜欢被他看，现在也同样，弄得他一颗心乱乱地跳着。
可熊哥和小助理还在呢，明杞还是想要收敛一点儿，可到底也没收敛住，眼眨巴眨巴。
每天都能看到的人，一旦有段时间见不了面，就格外地想。
熊吉自觉地去厨房里，用他们带来的茶壶和茶叶，准备慢慢沏茶。
明杞也反应过来了，他觉得急需要找个话题，把自己从美色的沉溺中拉起来，就问：“你吃晚饭了吗？”
“飞机餐。”
明杞算了算意大利和他们的时差，郁戎相当于只吃了午饭。
“要不要来点宵夜？”
郁戎看着他，说：“不用。”
“哦……”好吧，大晚上的吃夜宵好像是不利于健康。
明杞放弃了点餐的想法，但却没放下手机，莫名地又绕回到了某个心思上。
他穿着羽绒服，这次是没有毛毛的帽兜，但明杞仍然感觉心里有东西在飘，弄得他脸颊都有些痒痒：“那个，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啊？”
郁戎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也学着他把声音放轻了一些，只不过说的却是：“什么话？”
这时，熊吉也沏茶出来了，还带着收拾东西到一半的小助理：“那老板，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郁戎还没有说话，明杞先出了声：“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熊吉轻咳一声：“是的，我带小桑一起走，老板自己有司机，不过……”
他顿了一下，“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的话，似乎很有点累了。”
说完，他就给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小助理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跟上了他的步伐。
脚步声逐渐远去，关门的动作“咔嚓”一声，房间里面就彻底陷入了寂静。
明杞这会儿都忘了去问郁戎怎么记不得要他等他的事了，思维不由地跟着熊哥的话歪了。
虽然他没仔细看过这间套房，但根据他住酒店的经验，该有的设施都有，却只有一间房，一张床。
郁戎要留下来住的话，他们，怎么睡呢？
第四十八章
明杞在想着该怎么住,事发突然，他之前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视线还直愣愣地放在郁戎脸上,没来得及收回来。
不知想到什么,他眼睫轻轻一扇，回神时正好跟郁戎背光而显得有些幽深的眼瞳对上,明杞心尖颤了下，又莫名地有些心虚,别开眼去端熊哥刚刚沏好的茶。
冬夜的温度低,但房间里开了暖气，茶杯还是烫的，明杞正好借着吹吹茶的动作，一直垂着脑袋，看起来很认真专注。
终于,茶凉了,可以喝了,明杞刚端到唇边,就听到郁戎的声音响起：“晚上喝茶还睡不睡觉了。”
“……”
这、的确是。
所以熊哥为什么要沏茶？
正行驶在回家路上的熊吉莫名打了个喷嚏,看了眼关得密密严严的车窗，怪了,车里挺暖和的啊。
开车的是郁戎的司机，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儿,还有些神色不安。
“熊哥，我们就这么走了，老板不会怪罪吧？”
“放心吧。”
熊吉用纸巾优雅地擦手,“老板今晚用不上你，除非你想在寒风里享受驾驶座睡眠。”
年轻小伙儿想了下：“那我还是觉得床比较舒服。”
熊吉笑：“那肯定的。”
他刚刚都那么说了,小杞不可能不留老板住下。这两人之间的氛围眼看着就差一把火，做下属的当然要适时地助力一把。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他最近的工作压力不小，不仅要忙原本不属于他能接管的份外之事，还要兼顾老板的私人情感……嗯，或许，是时候该向老板暗示一下涨薪水的事了。
熊吉哪能想得到他其他的都做得挺好，可却因为太有眼力劲儿去泡的一壶茶而破功。
酒店里，明杞把茶杯放下了，倒也不好意思真去怪熊哥。
他放下杯子后就把手揣进了兜里，也没抬头，就盯着茶水仿佛能把它看出一朵花儿来。
他没敢看人，可郁戎的视线一直就落在他身上，看了好几秒，他才轻声问：“有没有不高兴？”
“嗯？”
明杞起先没转过来弯儿，下意识抬起眼睫，看到郁戎的眼神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眼里盈了点笑。
“没有，他们影响不了我。”
郁戎看着他，不说话。
明杞在他的眼神下，没招架住，说：“好吧，是有那么一点。”
他正了正色，“但更多的是不想服输吧，我还去把他们要拍的那个戏的原著看了下，就看的梗概，挺不错的剧本，所以《问鸦》我更要好好拍才行。”
酒店的灯很亮，明杞就对着光而坐，柔软黑发下，脸颊上所有表情一览无余。
他的眼底太澄澈了，在被那样无理又难堪的恶意对待过，没有仇视，也没有报复，只是想着无视或远离。
殊不知，这只会让那些伤害他的人变本加厉。
郁戎垂眼，落下一字：“傻。”
明杞眨眼：“你干嘛说我。”
“不说你，去洗澡。”郁戎别开视线。
时间的确不早了，快接近晚上十一点，不开工在家的时候，明杞都已经睡了。
明杞都站起来了，拿好睡衣正要去浴室，想起来问：“那你呢？”
“我自然要回去。”
“这么晚了还回哪儿去？”明杞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睡衣扔了，他翻看手机上的时间给郁戎看，“都十一点多了，影视城这边离家多远，开车都要一个小时呢，你还刚下飞机，这么折腾太累了！”
郁戎看了眼他的手机，声音有些静：“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睡一起！”
明杞这会儿早忘了刚才的纠结，尤其是看到郁戎还站了起来，话说得不假思索，“我刚刚看了下床，挺大的，够我们两人睡，没问题。”
郁戎看了他一眼，倒是把脚步停下来了。
“你刚刚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语气淡淡，“我以为你不自在，不愿意。”
明杞的脸色莫名地热了几分：“没，没有不愿意呢。”
他哪能说只是想到了些不太正当的画面，说不出口。
再说了，重逢以来，他们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在小山村里天天睡一起，有什么好矫情的。
高兴都来不及。
话说到这里，眼看着郁戎不准备走了，去把酒店的房门反锁了回来，明杞也安心地去洗澡。
出来时郁戎已经把床上用品都换好了，床单，被套，甚至是里面的棉被，枕套和枕芯都焕然一新，东西全是从家里带来的。
明杞肤色好，但肤质却很让人焦心，他对贴身的纺织物很敏感，哪怕是酒店里洗过的床套，依然会让他的皮肤起红疹，发痒。
当然了，他拍戏时没这么讲究，也能吃苦，动作戏、雨水戏照样拍。但毕竟要在剧组待上好几个月，能住好点儿，舒服点儿，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上去。”郁戎抖了下被子，彻底平顺了。
“嗯。”
明杞坐到了床里面。
等郁戎洗完出来，他闭着眼睫，看似已经睡着了。
郁戎动作放轻，关上灯，也上了床。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一切都和小山村里做任务时一样，一张床，两条被子，以及，一样的两个人。
可又不一样，那时候明杞还摸不准他心意呢。
安静下来后，明杞又忍不住想起刚才没说完的话，越想越睡不着，可现在的气氛好像也不适合问了……
想来想去，明杞还是有了动作，这么好的机会，哪怕不说话也要做点儿什么。
黑暗中，他扯了下被子，把脸转向郁戎那边，声音刻意放得很小，他说：“我想在你怀里睡。”
郁戎的呼吸声舒缓地传来。
明杞等了一会儿，又说：“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话落，他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郁戎的那床，把头往对方的胸口一靠。
这么大的动作都没遭到拒绝，明杞安心了，闭上眼轻蹭了下。
如熊哥所说的那样，郁戎应该是很累了，在国外连轴转地开会，回来就赶来探班，这才没多久就睡着了。
明杞也心疼，想着自己再不胖但也不轻，所以只浅浅地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睡前是同一床被子，头挨着对方的肩，但醒来时，明杞发现他还是在对方怀里。
“？！”
一睁眼，就发现郁戎已经醒了，正垂着眼在看他，明杞一大早就被近在咫尺的美色冲击到，还没反应过来，浅笑吟吟地说了个“早”。
郁戎看了他一会儿，低“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喑哑。
“七点一十，你该起床了。”
剧组执行的是冬天的作息，八点半开机，这个点儿的确该起来了。
“好。”
明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很自然地从对方的臂弯里坐起来，开始收拾自己。
直到洗漱完，助理及时地送来两人份儿的早餐，吃完后各自坐上车子离开。
明杞赶往剧组，郁戎则是去公司。
这会儿清醒了就要分开，下次探班还不定是什么时候呢，明杞早忘了起床时候的那点窘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冲郁戎浅浅笑着。
“我工作去了，努力给你挣钱。”
郁戎给他关好车门，说：“知道了，去吧。”
看似磨磨蹭蹭，但其实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房车发动，郁戎的身影就在明杞眼里越来越远。
时间的确很赶，古装戏妆发要提前做，也就是第一场戏不是明杞的，不然他还要起来得更早。
到了片场，明杞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而郁戎，一直看着明杞的车子逐渐消失后，才收起所有表情，吩咐司机开车。
到了公司后，熊吉早就等待在他的办公室外，随着郁戎踏入的那一刻，熊吉就拿出干练的精英姿态：“郁总，您让我查的《夏日蝉鸣》的制片人，资料我又整理了一份。”
昨晚熊吉就整理好了，郁戎正准备看的，但被明杞打断了。
这个制片人姓周，是业内资深的制片，曾经也制作过好几部有口皆碑的影视剧，尤其擅长拍摄现代剧。
熊吉在郁戎翻看时适时地开口：“郁总，我查过了，这个周制片说是和盛家的私交好，但其实更多的还是利益关系。”
盛言鸣出身音乐世家，他的父亲就是老一辈知名的音乐人，母亲是一位小提琴家，只不过在盛言鸣七岁那边，他的父母就离婚了。
之后盛父开始涉足商界，但在乐坛仍然有一定的地位，手底下也有不少的圈内人士巴结他。
“既是为利而来，也同样能为利而散，郁总，要不我们让人去……”
“不行。”
郁戎淡淡说，“这人既然搭上了盛家的船，利益牵扯必定很深，没那么容易给我们买通，更何况……”
盛言鸣给《夏日蝉鸣》这部戏增加了一大笔数目的投资，此时让制片人反水意义不大。
“他这是冲我来的。”
熊吉微微皱眉：“还故意在《问鸦》开机当天官宣涂易是男主。”
郁戎目光冷了一瞬：“他算盘打得挺好，我又岂能让他们如愿？”
明杞自己不想在意曾经遭受过的那些，可他不会，也不能不去在意。
光是那些留在明杞身上，哪怕天天涂药都还没有消除干净的疤痕，就足够他留账清算。
郁戎的视线落在资料上，个人生活那一栏。
“这位周制片……当初既然是靠着他太太的背景在圈里打响了名声，现在身边围了这么多红粉知己，也应该让他的太太知情才对。”
熊吉严肃脸：“明白。”
紧接着他询问，“那到时候我们是否要注入资金，换掉涂易？”
“不，让他拍。”
郁戎视线一敛，眼底尽是漠然：“登高才能跌重。”
接下来的两天，也就是《夏日蝉鸣》官宣的第三天，一则《夏日蝉鸣》制片人被发妻捉奸在床的新闻冲上热搜。
视频里年过六十的肥胖男人拿床单捂着下半身，一脸的惊慌失措，他身边则躺着一名身材火辣的卷发女子，声音嘈杂的背景里，这位制片人的彪悍发妻正指着两人怒骂他们恬不知耻，青天白日就迫不及待在酒店里行苟且之事，更是讲到男人当年落魄之时，她的家族是如何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他才能有今天。
新闻一出，热搜就爆了。
【《夏日蝉鸣》这部戏是有什么魔咒吗？主演人设崩塌，制片人私生活混乱，还涉及到出～轨道德底线的问题，简直是玷污了原著小说】
【不止，那个小三好像是前两天这部戏官宣的女三号？好吧，我错了，不是好像，就是她，好家伙，原来角色是这样拿到的】
【hhh别拍《夏日蝉鸣》了，改拍《冬日笑话》吧】
【只能说戏外比戏内更有看头】
【我倒要看看这样的主创拍出来的青春纯爱剧有谁看，拍出来羞辱观众的眼睛吗？】
【不想看脏东西，抵制，坚决抵制！】
观众抵制是一方面，但更棘手的是，这部戏原本的投资方见势不对，趁着戏还没有开拍，纷纷撤了资。
原本选涂易做男一号已经让他们心里打了个问号，这下制片人又出了事，没人愿意在这桩明摆着会赔的买卖上浪费时间。
一场风波后，《夏日蝉鸣》的投资方只剩下盛言鸣一人。
眼看着舆论无法平息，还越演越烈，深知把事情搞砸的周制片人来盛家别墅赔罪。
“实在是抱歉，鸣神，我也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位年过六十的胖男人个子并不高，站在盛言鸣面前显得畏畏缩缩，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抹凶恶，“都怪那个老女人，我平时已经很小心了，她居然还能抓到我的把柄，还发到网上去！”
“说得对。”
一道击掌声响起，又是一道，两道，连响三声。
周制片循声一望，看到本该是他新戏的男一号，轻笑着说，“可是叔叔你怎么忽略了，是你管不住下半身呢，怎么能去怪你的老婆？”
一个黄毛小儿也敢这么跟他说话，周制片脸色一挎，正要呵斥：“你……”
“你别忘了——”
涂易收起笑容，“哥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管好自己，不要在新戏开拍之前的节骨眼上生事，你老年痴呆犯了？”
周制片更是大怒：“你哪里来的底气跟我……”
“周叔……”
盛言鸣在这时低沉着嗓子出声，周制片连忙扭头看他：“鸣神，你得帮帮周叔啊，再给我一个机会，鸣少……”
后面两个字一出，盛言鸣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周制片人猛地反应过来。
那个称呼原本只是他想拉近距离，让盛言鸣看在他父亲的份儿上，但他一时竟忘了，盛言鸣和他父亲的关系十分不好。
“不，我说错话了，鸣神，你再帮……”
盛言鸣语气冷硬：“周叔，你离开吧。”
“……”
周制片人还不死心地想再求情，却被盛言鸣的助理带人架了出去。
哀嚎声远去后，气氛总算沉静下来。
“哥……”
涂易将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男人，语气微淡，“当初明杞出事后，那个男人不动声色地投资了一档大热节目，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会不会因为明杞赔钱，这种时候，你……”
事情发展到这个状态，《夏日蝉鸣》这部戏还想再筹拍，不仅部分演员要换人，甚至原定的演员都在观望跑路了，但更致命的，还是资金的问题。
如今只剩下盛言鸣的投资，他要是撤资，那根本就不存在筹拍的问题，这部戏直接无了。
“你不必激我。”
涂易的言外之意轻易就被盛言鸣看破，盛言鸣眼里一片冷沉，“我说过会捧你，就不会食言。”
“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好好表现，剧播出的时候，全面碾压《问鸦》。”
……
一周后，《夏日蝉鸣》的官微宣布更换原定的制片人和女三号，同时态度诚恳地道歉，并表示欢迎公众继续监督和关注这部戏。
消息一出，全网哗然。
网友们纷纷嘲讽这部戏的剧方还真是头铁，这都还能继续拍下去，还坚持不换下涂易。
然而有圈内的网友又爆出，之前的投资方接连跑路的事，现在唯一剩下来的投资人只有盛言鸣。
【难怪始终不换人……只能说盛言鸣和涂易锁死，祝福他们，别再去打扰明宝和郁老板了】
【意思是鸣神独资筹拍？作为十年歌迷，我是真的很担心他赔钱……】
【这是肯定会赔钱好吧，拍出来有人看吗？】
【……应该担心有没有平台买的问题才对】
明杞是在中午收工的时候，听到旁边的演员聚在一起吃饭时说笑。
“这么明显的投资陷阱，盛言鸣还一脚踩进去，你们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真爱无敌呗！”
“我看不像，倒像是赌气。”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明杞看了一眼，发现是上次见过的那个也试镜过《夏日蝉鸣》的男演员，在这部戏里，饰演他的六哥，一个有点吊儿郎当的纨绔皇子，跟演员本身的性格有点相似。
“我以一个同样作为男性的身份说句话，他看那个爱豆叫……涂易的眼神，就不是爱情，跟看明杞的眼神根本不一样，这么做我还真看不透他想要干什么。”
“同意，之前的节目直播我也看过，鸣神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爱而不得，恼羞成怒。”
演员整天待在剧组拍戏也是很封闭的，所以平时也会上上网，追追剧，跟周围的八卦。
另一个女演员笑呵呵地看热闹：“我不关心这些，我只想知道，盛言鸣这样做，他不会破产吧？”
第四十九章
明杞是知道《夏日蝉鸣》这部戏出事了的。
这些天他并没有刻意去关注这部戏的消息,但每天都带着手机，哪怕不去翻热搜也会有劲爆的新闻给他推送到主页，难免会扫到几眼。
更何况,偶尔还会碰到这样类似的剧组八卦。
不过他之前也只是知道《夏日蝉鸣》要停拍换人,还不知道如今只剩下盛言鸣一个人全资筹拍。
见明杞的脚步停留，小桑拿着盒饭说了句：“这真的是天道好轮回,报应来了。”
“报应？”
“可不是么！”
小桑平时话不多，今天难得多说了两句,“这两个人一直跟明哥你过不去,以前就算了，现在还赶在你新戏开机当天官宣他们的男一号是涂易，这不是存心膈应人么？”
明杞想了一下：“可是这和报应也扯不上关系吧？”
小桑猜到他说的什么：“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但我都听他们说的，盛言鸣真要为了捧涂易投这部戏,多半会赔得血本无归,搞不好还真会破产！”
两人说着话,一路回到休息的房车上,今天风还挺大的,还是车里暖和。
明杞把自己的盒饭放到小桌上，拍了一上午的戏早就饿坏了,先吃了两口垫垫肚子，又拿起手机。
这种时候小桑就很机灵地不说话了,明哥跟郁总聊天呢。
这一周郁戎都没来探班，不过明杞给他发的消息他都回了，像中午和晚上收工吃饭的时候,还能跟郁戎聊一会儿。
明杞：吃饭了没？
Y：马上。
明杞：我在吃了。
随后拍了张盒饭的照片发了过去。
明杞：你要注意按时吃，这还是你之前监督我的呢。
Y：嗯。
今天聊了这么几句就没往下说了,明杞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手指停顿。
娱乐圈里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爆料，没人会去干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所谓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要看门道。
可盛言鸣和涂易……圈子里应该没人会跟他们在明面上这么过不去。
明杞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上次郁戎来找他时，问他有没有不高兴。
时间刚好也对得上，那之后《夏日蝉鸣》就出事了。
要不要问一下？
明杞看着对话框里的消息，纠结了几秒，还是没有主动提起。
吃完午饭，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明杞又要开工了。
梨市每年的冬天都挺冷，好在他们拍的是古装戏，跟剧里的时节对得上，所以演员们都穿得厚，像地位尊贵的皇子，还能披大氅或狐裘，拍戏的时候倒也不是很冷。
冬天天黑得早，如果当天没有夜戏，剧组收工也会提前。
坐上回酒店的车后，明杞关好车门就翻兜里的手机去了，过了好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转头看去。
郁戎就坐在后车座上，垂着淡淡的视线看着他。
明杞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啊？”
中午他们聊天的时候郁戎就没提过。
“怎么不提前说，你要说了我还能早点出来……”
明杞笑吟吟的，往他那边挪了挪位置，还不忘指出，“坐上车了也不出个声，你是不是想故意吓唬我？”
郁戎看着他的小动作，没动，却也没贸然领名：“是你自己走神了，才发现。”
明杞那语气哪是真埋怨，一周没见了，他稀罕都来不及。
小桑和司机都坐的前排，不会乱看，更何况，明杞现在也不怕他们看，暗戳戳地把手伸过去，一把抓住郁戎的手。
郁戎没回握，可也没拒绝，就任由他捏捏掐掐。
他力度不大，指尖过处，一点儿不疼，反而带起一片痒意。终于，在明杞要去挠他掌心的时候，郁戎反手将人捉住，揣进了兜里，问：“吃饭了没？”
明杞如愿以偿了，这下也不乱动了，老老实实地任由他握住，嘴上答着：“还没呢，今天收工得早，正想着回酒店点餐。”
“不用点了，我让阿姨炖了点汤，在保温盒里暖着的。”
“这么好！”
明杞没想到郁戎不仅人来了，还带送饭的，惊喜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但口中却矜持地说，“啊，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这么远带过来多累啊。”
郁戎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说：“那又是谁中午特地给我拍盒饭看，还对着我的午餐眼巴巴地馋？”
明杞一本正经地眨眼：“那不叫馋，只是刚好找了张狗子的表情包，你也知道，狗子都长得一副什么都想吃的模样。”
这番让狗子强行背锅的言论，郁戎唇角微压，视线别开了些许。
前面的两名助理不知是谁憋笑没憋住，明杞扫过去一看，两人都坐得贼端正。
酒店离得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酒店附近基本没有人蹲点偷拍，反正明杞还没有遇到过。
不过，明杞一下车，就还是把手从郁戎兜里拿了出来，等到上了电梯，才又悄摸抓住他的。
郁戎垂着视线看了他一眼，明杞冲他弯了弯眼。
但没多久，电梯中途停了，上来两个陌生人，明杞就又飞快地抽回手，还移开了视线，一副和他不太熟的样子。
郁戎收回空了的手，眼神有些淡。
后面上来的是两位年轻的男女，似乎是情侣，靠得很亲密。
也许是感觉到了电梯里的静谧，这对年轻情侣交谈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停了，目光也被身形优越的男人所吸引。
在看到郁戎的脸后，女生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亮了，紧接着，她悄咪咪地往后看去。
黑发男生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是侧对着她的，眸光的颜色又黑又亮，睫毛还弯弯长长的。
女生忍不住瞄了一眼，两眼，在第三眼的时候，郁戎不动声色地往前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偷瞄。
女生：“……”
电梯“叮”的一声，郁戎仗着腿长，率先下了电梯，明杞紧跟其后。
电梯里的女生才如梦初醒般，激动地抓住男友的手：“我刚刚看到我家宝贝了！真人比屏幕里看着还要肤白貌美，太好看了，还有郁老板居然也在！！！”
小桑开了门，和另一位助理一人拎了一只保温桶，把东西放好后，郁戎对他们说：“想吃什么去楼下随便点，账单找熊吉报。”
两个助理同样跟着明杞吃了一周的盒饭，听到这话整张脸都快激动到沸腾了，要知道这可是家五星级酒店，美食自然又多又高档。
小桑连忙直起腰喊：“谢谢郁总！”
“我们这就去！”
明杞先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就见餐桌前只坐着郁戎，他走过去，在人对面坐下。
保暖桶里炖着人参鸡汤，盖子一打开，香气扑鼻。
郁戎给他盛了一碗，汤还是烫的，明杞吹了吹再喝，味道自然鲜美。
其他的菜还有道蒸排骨，清炒虾仁，酸汤鱼……明杞尝了尝那道鱼，很是嫩滑爽口。
“好吃，阿姨的手艺当然很好，不过……”
明杞眼一眨一眨地望着对面的人，“你做得我更爱吃。”
对面的人看他一眼，又别开：“好听话说个没完，是不是有话想说？”
本是随口一句，明杞却稍微顿了下。
尽管是很细微的停顿，但还是被郁戎捕捉到了。
他问：“真有事？”
“没，没事呢。”
明杞眼睫一闪，埋头吃饭。
郁戎又看了他一会儿，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在吃完饭后，发了条消息问小桑今天在剧组有没有发生别的事。
平常他并不会这样事无巨细地询问明杞的动态，明杞是自由的，从来就不应该被束缚，除了最开始他状态不好还要去参加节目那会儿，郁戎会特别关注他，后面慢慢就松开了。
他不会刻意去问，反而是明杞偶尔会自己说给他听，会在吃饭的时候讲点剧组发生的有趣的事。
小桑很快就回复了，说没有，明哥今天拍戏挺顺利的，怎么了郁总？
郁戎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几眼，又看向坐在客厅里的明杞，缓缓打字：他有听说过什么吗？
小桑那边停顿了半分钟，似乎是在想，终于想起：明哥在中午拿盒饭的时候，听到剧组有人在讨论盛言鸣投资的那部新剧。
郁戎手指顿了一瞬。
半晌后，他将两只保温桶擦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放好后才走了出去。
明杞找了部老电影在看，听到声音就弯着眼抬头：“怎么洗这么久，下次我去洗好了。”
他拍拍旁边的沙发，“你陪我看会儿电影吧。”
今天因为收工早，这会儿才刚刚天黑，剧组主演群里有其他演员在约着打游戏，也有女演员跟来探班的好友出去逛街的。
明杞平常不怎么打游戏，技术不好就不去凑热闹了，这么冷的天儿他也不想出去，拍戏的空隙他更喜欢待在酒店里看看书，看看电影，安静独处。
除了，以前他会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偶尔大晚上要请假去到盛言鸣身边。
郁戎没在他拍的那个位置坐下，坐在了另一条沙发上。
明杞一回头，看见旁边没人，过了几秒，也挪到了同一条沙发上。
他动作幅度不轻，本就是想要引起郁戎的注意，郁戎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淡淡地落在他脸上。
明杞离他很近，衣角都是挨着的，肩抵着肩：“我能靠你身上吗？”
这回郁戎没有默许，很快就出声了：“不能。”
他脸色有点冷硬地拒绝，明杞眨了眨眼睫毛：“干嘛不能？只是靠靠，我还想你抱我呢。”
可郁戎现在怎么可能抱他，明杞不用想也知道不能，就只能自己主动，把脑袋慢慢放过去，靠在他肩头。
七点一过，外面的温度就更低了，这样相互依偎的暖意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电视里放着十九世纪的老歌舞电影，手上挽着郁戎的小臂，一切就像是和四年前一样。
歌舞电影是欢快闹腾的，时不时就要用英文唱两句，可明杞却觉得这处不算狭小的空间反而清静安宁，因为有郁戎在他身边。
明杞心底有满足和眷恋，他一点儿也不想这样的恬静美好被打破。其余的，他暂时都不想去想。
可平静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郁戎没分给电影任何视线，一直垂着眼看他，在注意到他眼底划过的一丝忧虑和不安时，缓声开了口：“给你一个机会，说清楚，到底有什么事。”
明杞心里藏着的那点不对劲还是被他看了出来。
四年时间的空白，可郁戎还是很了解他。
明杞有些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他脸上更多的是犹豫。
这抹犹豫被郁戎收入了眼底，他等了明杞一秒，两秒，三秒……在第五六秒的时候，他移开视线，说：“不想说就算了。”
郁戎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明杞知道他不是，因为郁戎很快就去洗澡了，洗完后他直接去了床上。
明杞这次没磨蹭，也把电影关掉了，反正也没心思看，跟着一起上了床。
他是上了床坐着，可郁戎已经躺好了，还闭上了眼。
明杞知道他没有睡着，这会儿却也不敢像刚刚那样死皮赖脸地缠过去，就坐在他旁边，小声地开口：“没不想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郁戎还是闭着眼。
“……因为我不想有任何事，或者是任何人影响到我们现在的关系。”
见他还是没有动作，明杞壮着胆子，戳了戳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问：“你是真生气了吗？”
“郁戎，你别不理我……”
对方还是没动，明杞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些，眼睫毛也缓缓往下垂。
直到听到郁戎冷淡的声音传来。
“穿这么少坐床上不冷？”
明杞猛地抬起眼睫，看见郁戎睁开了眼，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睡衣，眉间微拢。
“把被子盖上。”
“……哦。”
明杞反应了一秒，拉上被子把自己包裹住，随后也躺了下去，往他那边轻轻挪了挪。
他还是跟之前那晚一样，靠着郁戎的肩膀睡的。
郁戎并没有拒绝，可也没抱他。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明杞不是在郁戎怀里，他占据了郁戎一半的枕头，好好地盖着属于郁戎的被子。
明杞愣了几秒，以为郁戎早起走了，慌张地下了床，打开门才听到房子里有些轻微的动静，开放式的厨房，明杞绕过几个家具，就看见了在做早餐的郁戎。
他穿着拖鞋“哒哒哒”跑起来的声音，郁戎早就听见了，正端着盘子往外走，说他：“腿才刚好，毛毛躁躁地又想摔？”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明杞小声说：“这不以为你走了。”
见着人还在，明杞也就放心了，还过去帮他端盘子，脸颊上也多了点笑：“怎么起那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郁戎看他一眼，还是说了句：“忙，今天要早点走。”
“哦……”
明杞点着头，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吃早餐的时候也不怎么专心，可郁戎没再问他了，一边用早餐，一边在看手机。
明杞还是没忍住，将憋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我是有件事情想问你，但我说了，你别生气。”
郁戎动作一顿，视线也随之看向了他，语气淡淡：“不想说别勉强。”
“……没勉强。”
明杞一听他这话声音就难免有点急了，明明他最不想让郁戎在心里对他产生误会，可是又要克制着，斟酌着，“我就是想问，《夏日蝉鸣》那部戏，是不是……”
“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郁戎就放下了手机，后背微微往后靠，直截了当地说：“我让人去做的。”
他微掀薄唇，“但也只是实事求是，最多只是加了把火，其他的发展都是自然发酵，怎么，觉得我手段卑鄙，还是觉得我变了，不认识现在的我了？”
这会儿的郁戎满面冷漠，像是早起时挂在窗框上的冰霜，眼中仿佛没了温度。
这是明杞跟他重逢以来没见过的另一面，也是明杞以前也不曾见过的样子，四年的时间，让曾经那个只对乐器和他上心的高冷少年，逐渐变成了也会有这幅锐利的，冰冷的商人面孔。
可明杞定定地看着他：“没，怎么会呢，你就是你，就是郁戎。”
更何况……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心疼我。”
郁戎眼中的冷意在听到这话时，停滞了些许。
正因为猜到了他这些年来的不易和艰辛，所以明杞才迟迟说不出口，他也同样心疼着对方。
“郁戎，你要知道，我不可能那么想你的。”
明杞说着，人也站了起来，他走到郁戎那边坐下，跟他挨着，手也触碰到了对方自然垂落的手，抓在手掌心里。
他刚起床没多久，手上暖乎乎的，渐渐驱散了郁戎指端的冰凉。
“对我来说，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
何况郁戎做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圈子里的肮脏事明杞见得多了，这连小巫都算不上。
明杞的手指反复摩挲，终于让他的手掌重新恢复了温度，郁戎偏过头，就看见明杞垂着眼睫毛格外认真地帮他搓手。
察觉到郁戎的视线在看他，明杞抬起眼睫毛，对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就挺好的了，不要去管盛言鸣和涂易他们了。”
“……别再说了。”
郁戎忽然出声，打断了他还想继续说的话，方才在指尖升起的温度也凝了一瞬，他别开脸。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刺骨，恢复成了如往常一样的冷淡，“以后他们两人要是安分守己，我不会去针对他们，也没那个心思。”
“嗯。”
明杞见到他这样，也放心了下来，真以为这段谈话让两人没了芥蒂。
他的新戏依然在紧张地拍摄，郁戎也依然会在每周来探一次班，给他带好吃的甜品，送补汤，偶尔还会亲自下厨，给明杞做饭。
明杞也会在他来时高高兴兴的，跟他在电梯里悄悄牵手，一回到酒店就靠在他肩头，晚上睡他怀里。
这些事，郁戎都纵着他，要什么都给。
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进展了。
临近冬月的下旬，这天晚上，明杞拍了大夜戏回来，被助理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是场宴请皇亲贵族的戏份，皇子和大臣在宴会上暗潮涌动，需要喝酒，可拍戏自然不会真喝，上的全是温开水。
但也有老戏骨觉得化妆出来的醉酒有些不自然，提议真喝，反正他们也能喝，一时半会儿醉不了。
能喝，还能把效果拍得更好，导演自然同意，让副导演买了酒回来，不过也提前告知过不能喝的演员，还是喝白水。
拍戏的时候，明杞微醺地坐在案几前，台词一字不差，表现也贴合人设，但导演要求高，拍了三次才过。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以为他是演出来的，谁知一下戏就站不太稳了，赶紧让助理扶着，好好地送了回去。
明杞喝多了还是很乖，告诉他戏拍完了就不念台词了，老老实实地车厢里睡着觉。
一回到酒店，郁戎就从小桑两人手中把人揽了过来，抱到了沙发上。
“这是喝了多少？”
小桑一边跟着进屋，一边回忆：“三个大海碗的样子？”
别的演员都做做样子，可明杞都结结实实地喝了，还没让人看出来。
小桑把东西放下后，看了看沙发上闭眼酣睡的人，试探着问：“那郁总，明哥他？”
“没你们的事了，去休息吧。”
“好的，郁总。”
两名助理说完这句，就飞快地关门离开了。
房里陷入寂静后，郁戎也把视线投向了沙发上睡得有些皱眉尖的人儿。
他今晚夜戏，不确定几点，所以不让郁戎去接他，毕竟人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坚持，郁戎也顺了他，可却没怎么睡着，更没想到，明杞拍个戏都能把自己喝醉。
明杞是卸了妆发的，也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还惦记着不给人添什么麻烦，睡在沙发上，柔软的黑发贴着抱枕。
郁戎看了他一会儿，不自觉地伸出手，还没触及到他的额发，就见到明杞缓缓睁开眼。
他仿佛没看见郁戎的手，只是盯着郁戎的脸看。
郁戎以为他又是像上次那样，借酒装醉呢，却又听见他含糊着问：“你……是谁啊？”
郁戎把手收了回来，垂着视线看他：“你觉得呢？”
“郁……戎。”
像是打开了某种揭秘通关的开关，郁戎眼一垂，倾身靠近他，正要将他抱起。
“去洗漱。”
可他的手刚触碰到他，就被人反手捉住了，明杞下意识拿在手里捏着玩了玩，半眯的眼睫迷蒙又惑人。
他说：“你……为什么不亲我啊？”
郁戎眼神一顿，意识到他这是真醉了。
“不亲。”
郁戎视线扫过他喝了酒而显得有些红润的嘴唇，声音冷淡，“谁让你大晚上喝这么多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个明杞就有些委屈：“我心里难受。”
他睁着雾蒙蒙的眼睛，长睫在灯下的影子一颤一颤的，眨动间似乎有水光闪过。
“为什么……我感觉我们……好像还没有和好？”
郁戎垂下的眼里，眼神一暗。
他下意识想擦去明杞眼角的泪光，但手却被明杞抓得很紧，对方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旁，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说：“别走……你亲，亲一下我吧？”
郁戎低垂的目中早已一片喑暗，他微微闭了下眼，又睁开。
这次手上没顾着明杞，很干脆利落地抽了出来，带着些许强硬的力道，捏住了对方的下巴，低下头，吻住那双令他朝思暮想的水润唇瓣。
第五十章
唇上骤然多了湿润温热的触感,明杞长长的眼睫一颤，而后轻轻合上。
时隔四年，郁戎的吻变得有些生涩,他掐着明杞下巴的力道有些重,和落在他唇上的一样。
可明杞并不觉得疼，酒精让他的神经敏感又迟钝,他贪恋地感受着唇瓣上深深浅浅的摩挲，鼻端闻到的全是属于郁戎的味道。
但仅仅这样似乎也还不够,明杞本能地打开唇,舌尖浅浅地探出，像小猫似的，对准了人舔了下。
郁戎身体微顿了下，随后缠住他的，更深地回吻着他。
如果说明杞是只只会撩拨人的猫,那郁戎就是侵略性十足的美洲豹。
呼吸被一寸寸剥夺,舌根也被带起了一片麻意。不知过了多久,明杞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才终于被郁戎放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睁开了眼，连睫毛似乎都沾上了些许湿意,眼神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的面容。
郁戎正用食指替他擦了擦唇边的水渍，眼微抬,就对上人迷蒙的眼，视线顿了下：“怎么了？”
他的声线本是偏冷淡的，可刚刚才亲密过,发出的声音又低又哑。
“有点疼……”
明杞眼睛还盯着他的脸，水蒙蒙的光点一闪一闪的,他声音还不小，带点儿控诉地说，“……你怎么都、不轻点儿的。”
要亲的是他，这会儿不干的也还是他。可偏偏明杞的双眼又干净又朦胧，无辜得不行。
郁戎拿他没办法，垂眼看他：“那怎么办？”
“……”
明杞眼睫缓缓翕动，似乎也在想。
过了会儿，他松开抓住郁戎袖口的手，蹭了蹭说：“你……抱我吧，抱抱我……”
他本就是被郁戎半抱着的，听到这话，郁戎略一停顿，将刚刚擦过他唇的手动作稍轻地穿过他的后颈，另一只手还是放在他腰上，将人彻底抱了个满怀。
明杞哪怕不是很清醒，可也本能地贴近了他，把脑袋靠在他颈窝。
怀里的人动来动去，郁戎尽量放缓着呼吸，任由他贴贴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不乱动了。
郁戎垂眼一看，发现人敛着长睫，小半张脸颊陷在他衣领里，已经睡熟了。
明杞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
他整个上午都没安排戏，戏份在下午和晚上，所以助理也没有来叫他，让他睡到了自然醒。
睡梦里明杞一直觉得自己枕着什么，让他很是踏实安心，但醒来一看，才发现自己睡的是酒店的枕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如果有特别的，那大概就是郁戎昨晚来探班了。
不过以现在的时间点来看，郁戎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明杞有些怅然若失。
真醉和假醉的区别就在这里，要是装的用不了几秒就能回味起来，可明杞昨晚是真喝断片了，这会儿脑子跟稀泥一样。
直到小桑送来早餐，明杞喝着解酒的茶，完了再吃点蟹黄包，正嚼着面团的时候，脑子里忽地闪过什么。
他猛地咳了起来。
小桑手疾眼快地帮忙递来一杯牛奶，明杞一口灌下，把给噎到的面团咽下去，也顺便压压惊。
他昨晚都干了什么？
对着还没跟他完全和好的郁戎索……吻……
明杞眼睫轻轻颤动，他是怎么敢的？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瞄去，越瞄，明杞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就越清晰。
大概是他往那边看的次数有些频繁了，小桑不解地问：“沙发怎么了吗？”
他看着挺整齐的啊。
“……没怎么。”
明杞没敢多看，收回视线后，叹了好大一口气。
如果这还能勉强算作没什么，那在去片场的路上，明杞叹了更重的一口气，更惆怅了。
因为他这会儿想起来，他睡着之后中途还醒了一次，郁戎在给他洗漱，他非得要人抱着他，坐人怀里才肯配合……
他可真是作啊……
明杞脸皮一烫，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没脸见人了都。
可从酒店到片场的距离实在太短，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
下车的瞬间，明杞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天冷，寒风呼啸而过，将他脸上的燥热眨眼间吹散，平淡又自然地开始了今日份的工作。
这几天明杞拍的几乎都是下午戏，夜戏，有些赶，因为接下来他要向剧组请假几天。
转眼明杞已经从古镇那里回来有一个月了，《旅行的心动邂逅三》下季要开始录制了。
也不知道郁戎是不是摸准了明杞的心思，白天的时候他没给明杞发消息，入夜之后才给明杞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明杞正准备拍夜戏，上场之前赶紧接了。
明杞“喂”完之后，听到话筒里传来郁戎熟悉的声音：“是我。”
明明听了好多次，但这会儿听来，却又跟往常有些许不同，大概……是因为昨晚这低低的声音就落在他耳畔。
“我知道。”明杞的脸颊又是一热。
好在郁戎似乎并不打算提昨晚的事，问他：“冷吗？”
“不冷。”
大冬天里拍夜戏怎么可能不冷，就算剧组准备了火盆的道具，还有演员们自带的暖手袋，暖手炉，也只能稍微暖和一点。
明杞这么说是不想让对方担心，可郁戎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略微停顿了几秒，没说什么，只是让明杞注意保暖，拍动作戏别太拼命。
“嗯，我知道的……”
明杞没跟他说太久，就这么两句就要挂断了，他该上场了。
今天晚上有好几场文戏和打戏要拍，一次过还有些难，就算发挥得好，也还要多拍几遍，找最好的镜头，尤其是武打戏。
等明杞的戏份终于结束，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五点，几乎快通宵了。明杞卸完妆后，小桑问他是要回酒店休息，还是直接回家。
“回家。”明杞想都没想地说。
从这儿回别墅要开车一个多小时，六点多就能到，他还能陪着郁戎吃个早餐。
冬天的清早亮得晚，看上去还是灰蒙蒙的，别墅里一楼已经亮起了光。
大门是智能识别的，不用阿姨来开门，车子停稳后，明杞没让小桑他们继续送了，放人回去睡觉，自己拉着行李箱轻悄悄地进了门。
可动静还是让阿姨察觉到了，走出厨房来看，见到明杞的时候，明杞冲她比了个“嘘”声的动作，阿姨果真就没出声，只是笑吟吟的，示意他把行李箱放下。
现在是六点二十五分，离郁戎起床还有段时间，明杞听了阿姨的话，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他径自走向郁戎的房间，拧开门把手后，脚步放得更轻了。
天色还是朦胧的，房间里不开灯就显得黑漆漆一片，明杞凭借着记忆，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床上的人影呼吸平稳，似乎还在睡。
明杞想了一下，把外套和外裤都脱了，小心地放到衣架上，才又走过去，轻轻掀起被角，一条膝盖放了上去。
刚准备把另一条腿也放上去时，忽然听到一句：“一大早闹什么。”
明杞还保持着匍匐的姿势，惊得立马调整了个端正的坐姿，说：“没闹，这不想着陪你睡会儿么，我吵到你了？”
没有得到回应，气氛一时沉凝，明杞都快觉得郁戎是不是又睡着了，所以暗戳戳地小声问：“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这次，大概过了两三秒，明杞就听到对方缓缓说：“从你推开门，走进房间的那一刻。”
房间里几乎没有光线，明杞压根儿就不知道，他走进来后的每个动作，都被早就醒来的郁戎清晰地感知。
但也幸好看不见，这下被戳破了，明杞也不觉得害臊，干脆继续刚才没完成的动作，整个人滑进了郁戎的被子里，还挨了过去。
本来他想着摸黑进来，就是想着干这个，顺便想着说点什么，天亮了看着人还说不出口。
可想是这样想，还没等他酝酿出声，先酝酿出了睡意。
这太暖和了，旁边就是郁戎，他还本来就困，没大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可又很快被郁戎捏着下巴，轻拍了拍脸颊。
力道自然是不重的，但还是惹醒了明杞，睁开朦胧的眼。
郁戎垂眼看着他：“吃完早餐再睡。”
明杞困得早忘了要说什么话，还把脸往他手掌心里蹭了下：“不、不吃了。”
“不行。”
眼看着明杞又要把眼睫合上了，郁戎也不睡了，干脆利落地坐起来，连带着明杞一起。
十分钟后，两人一块儿下了楼。
明杞还是半梦半醒的，一口粉丝虾饺嚼了半天。
反观郁戎的用餐速度就正常了许多，他吃完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阿姨看着明杞把牛奶喝完，就出了门。
等他离开后，阿姨笑吟吟地跟明杞搭话：“幸好先生昨晚就让我准备两人份的早餐，不然小杞你回来就只有白粥喝了。”
这话引起了明杞的注意，他抬起眼睫，眨了眨。
阿姨就笑，没说话了。
从前明杞跑剧组，剧组不会给临时演员安排住的地方，遇到拍夜戏，经常就是拍完了自己走人，那时候郁戎只要有空，就会来接他。
后来他的戏份渐渐多了点，但也不算很多，就几天连着拍的那种，好一点的剧组会帮着开间房，哪怕戏份结束，到了晚上还可以再住一晚，明杞也会直接打车回去，去找郁戎。
这是他当年的习惯，也是他如今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郁戎还记得。
阿姨对于郁戎交待的事向来照办无误，看着明杞吃了个半饱，才把人放去洗漱睡觉。
躺在郁戎房间的床上，闻着被子上仿佛还残留着郁戎身上清新的味道，明杞安心地合上了眼。
睡前他想，郁戎或许在因为那天的事情生气，但现在应该也没那么气了。
明杞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准确地说，都要到了晚上。
知道他前一晚通宵拍戏，中午阿姨就没叫醒他，心想还好先生坚持让人吃了早饭，不然这么睡下去迟早得把胃饿坏。
到了晚上，阿姨无论如何也去把人叫起来吃东西了。
明杞倒也很好喊，这一觉睡得太香，没怎么磨蹭就起床了。
他问阿姨：“郁戎今晚回来吃饭吗？”
阿姨答：“快了，先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明杞看了下时间，七点多一点，郁戎今天回来得算是早的了。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郁戎就到家了，身后还跟着熊吉。
明杞有十几天没看到熊吉了，熊哥作为经纪人，就是最开始那几天来探过班，后来就像是被郁戎取代了职责，干脆就不来了，偶尔来送个东西，也是给小桑他们就走。
今天来估计是有事。
明杞想得没错，熊吉是为了他明天要参加的节目，节目组已经把下季的录制地点和一些可透露给嘉宾的事项发了过来。
但其实这些也不是很需要特别注意的，给明杞说一说就行，熊吉能来，主要还是因为明天，明杞又要跟盛言鸣和涂易见面了。
前阵子他们各自的新戏已经在网上掀起了一波热潮，网友们都等着看他们在节目里碰上面之后的火花。
熊吉问他这次参加节目有什么打算。
明杞想了一下，说：“就跟之前一样，他们碍着现在的风评，应该不至于还来主动招惹我。”
“不……”熊吉顿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节目组可以换人。”
“啊？”
这个答案让明杞意外了一下，他都没想到，也忘了郁戎现在才是节目组最大的投资人，有这个话语权。
“可是，这样要赔违约金吧？”
“涂易不用，他风评本就不好，当然签约合同里就有这一条，可以以艺人对节目造成负面影响为由解约，我们甚至可以向他索赔。”
明杞挑出了重点：“也就是说，盛言鸣并不能？”
熊吉：“对，虽然观众们对盛言鸣有些微词，但他目前没有负面舆论。”
明杞扭头，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郁戎上楼换衣服去了，但他还是小声问了一句：“好大一笔违约金吧？”
盛言鸣不论是国民度还是圈里的地位，亦或是粉丝的支持度都很高，又是首个综艺节目，酬劳本就极丰，违约金再翻个几翻……
明杞想想都觉得心疼，虽然郁戎现在看起来挺有钱的，可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而且，不管是之前的节目直播，还是新戏的事，总体来说对盛言鸣的影响都不大。
这样贸然解约，说不定还会让他那群铁杆粉儿攻击节目组，甚至是背后的郁戎，明杞是见识过他那群粉丝的战斗力的。
“不解。”
明杞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定定地拒绝了。
熊吉欲言又止，抬目间，正好看到郁戎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垂着视线看着他们。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明杞白天睡得多，这会儿反倒是不困了，可看着郁戎准备回房间，他也跟着上楼。
郁戎在两边走廊分岔处停下脚步，垂眼问他：“做什么？”
严格来说，这是自前晚的亲密以来，两人首次这么清醒地、面对面地单独对话。早上那会儿，明杞拍完戏再坐车回来，脑子都不是很清晰。
明杞就是下意识地跟着，听到他问了，才发现他走的是郁戎房间的方向。
在酒店那是因为只有一张床，只能一起睡，到家了自然不用再住一间房。
平日里的明杞和醉酒后的明杞还是不一样的，喝醉酒的那一个可能这时候就耍赖样地跟上去了，可清醒时的明杞还会稍微要点脸面，会有顾及和心事。
“不做什么，就是……忘了说了，”
明杞表现得还算得体自然，“晚安。”
得体是得体了，可郁戎也只是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视线微垂着，说：“去睡吧。”
“……嗯。”
虽然“嗯”过了，可明杞也还没走，还惦记着早上想说的话呢。
郁戎同样没走，还是那么看着他，视线不急不躁，仿佛只是单纯地在这里多站了一会儿。
但明杞就不同了，看着看着，脸颊不由地又开始发热，终于，过了大概十来秒时间，他走过去，凑近郁戎的唇角轻轻吻了下。
“晚安吻。”
有什么话比他清醒时对着郁戎亲一亲更有用呢？
明杞眼睫轻轻合上，也错过了那瞬间，郁戎迅速变得幽深的眼，以及对方垂眼时的轻颤。
等明杞睁开眼时，他已经和方才的神态并无二致。
次日一早，熊吉就跟着节目组的车子一起来了，当了十来天的甩手经纪人还是要跟，明杞本来想让熊哥留下，但熊吉坚持。
出发前郁戎还没去公司，明杞好好地跟他交待了自己的动态，有什么消息都会告诉他，看到好看的景色也会给他拍了发过来。
毕竟在他看来，他们现在的发展比之前又迈出了一大步，这些都是有必要交待的。
之后他们正式出发，这回节目组准备拍摄一期雪地露营，特地选了正在下雪的临市，路上估摸着就要走两个多小时。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杞的倒霉体质又开始发挥作用，他们一行人还没出梨市，车子又在半路上坏了。
这回压力再次给到了节目组，看着直播间内观众们的忧心和怀疑，节目组连忙联系了其他嘉宾的车子，看有没有还没离开梨市的，能顺带着捎一捎。
一圈问下来，叶影后夫妇和蒋余闲两人都离得比较远了，明杞也做好了准备，等着节目组派出新的车子来接。
这时，涂易通过节目组的问答机回话了，说他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
此话一出，直播间内快要直接炸了。
【如果不是知道节目是郁老板投资的，我都要怀疑是节目组故意的了】
【说起来，好像只有郁老板在的时候，明宝的运气才能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但即便如此，郁老板来的那期，也是明杞受伤最重的一期，话说，不知道郁老板这次有没有跟来】
【这一个月明宝就忙着拍戏去了，剧组保密措施做得好，别说郁老板了，连明宝都没在公共场合露过面，只能靠着《问鸦》官博舔舔定妆照】
【嘿……说到这里我就比较幸运了，那次刚好在酒店电梯里碰到了明宝，真人比屏幕上还要好看得多，更重要的是，郁老板也在！】
【！！真的假的，居然有人这么幸运！想魂穿姐妹你两秒看看明宝呜】
屏幕上聊得火热，屏幕里，盛言鸣和涂易乘坐的那辆车子也到了。
花园别墅里，郁戎今天并没有去公司，看了些文件后，手指顿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阿姨跟往常一样准备打扫，只是动作放轻了许多，路过时见到郁戎手机屏幕亮着，还以为他在开视频会议，正要回避，忽然听到手机里传出了明杞的声音。
这才走过去擦东西，难免留意了一下直播的画面。
“小杞车又坏了啊？”
郁戎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虽淡，但视线总要时不时地扫两眼，阿姨不解：“先生既然挂念，为什么不一起去呢？”
郁戎低头去看文件：“总要给他选择的自由。”
这话听着有种莫名的寂寥，明明两人看着好好的，好像这一把人放出去，就会不回来了似的。
阿姨不懂，但还是说：“不管怎么样，小杞心里肯定也是记挂着您的，出发前还跟您说个不停，我看着都觉得乐呢。”
“是么？”
郁戎却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知在问谁，他语气不知不觉低了下去，“有时候我也有这样的错觉，他心里其实是有我的，就算不是爱，也有些喜欢。”
可终究，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