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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告白 醉翁赐酒 49969 字 4个月前

第16章 无声

一中的周三照例是会开班会的。

并且是在下午单独有一节课用来开班会, 但正常情况下只开二十分钟,剩下的就是刷题时间。

在众人刷了二十分钟的题后,又过了两分钟, 老班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走进了班级。

班会早开完早放学, 在老班进来后已经有人背上书包了。

“首先,这周日的校庆,你们爱来不来。”老班清了清嗓子, 大声喊道。

“来!”班上男生女生异口同声。

“温柚上台表演, 我们必须去看啊!”又有人喊道。

老班翻了个白眼,继续道:“然后最近天气变冷了, 住校生这周回家记得多带点厚衣服。”

又是一阵激烈的回应声,甚至还有人拍掌叫好。

“下下周月考,这个你们都知道吧。都高三了, 没考好的自己滚出1班!”

这话倒是让不少排名靠后得人心下冷静了不少。

1班挺残酷的, 但大家得成绩也都很稳定。

基本前25名是不用担心这事了。

等事情都讲完,老班又走到温柚面前问了她表演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温柚乖巧点头, 曲子已经练好了,保准不出任何差错。

其实就算是拉错了,绝大多数人也听不出来。

这玩意在高中看的就是一个氛围。

美女,白裙,大提琴。

温柚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直至放学, 屋外晴空万里。

天气预报这次并不准确,南城的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

温柚在校门口与荔稚分开,她今天带着她的大提琴, 所以走的有点慢。等出校门口时, 刚好看到夏斯已从超市门口走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伞。

看到她也没什么别的反应, 转身就走。

温柚也没有小跑着跟上去, 只是看着夏斯已的背影小声的喊了一句。“夏斯已,你等等我啊。”

声音软软的,是小女生会有的撒娇语气。

前方,两米远的距离。

夏斯已身形不明显的顿了顿,没停,但是速度慢了一些。

刚好够温柚赶上的速度。

温柚眉眼弯弯,开朗乐观的笑颜和夏斯已阴郁沉默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

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人,却和谐的走在一块。

还没有任何维和感。

“这次没有下雨,我就原谅你昨天的粗鲁行为了。”温柚边走边道,语气很大度。

但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下次要是有下雨天,你还是要履行承诺。”

夏斯已脚步微顿,他看了眼温柚。

然后温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怀里多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雨伞。

昨天夏斯已去超市买的那把黑色格子的小伞。

送给她的?

她缺的是伞吗?

她抬头,夏斯已把雨伞给她后转身就走了。

“夏斯已,做人要讲诚信。”温柚皱着眉,小跑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你真以为我是没有伞才要你送我回家的吗?”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低声道,“……我只是想找个人保护我。”

夏斯已沉默的看了她一眼。他很少在意周围发生的事,但他清楚的知道想要保护她的人不会少。

更不会缺他一个。

“上次的那些人肯定还会再找我的,我只想要你保护我。”温柚停下脚步,背着大提琴仰头看着他。

只想要你保护我。

她语气轻轻的,唯独在“要你”的字眼上加重了读音。

意思就完全变了。

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也是经过粉饰的蜜糖陷阱。

夏斯已顿足,清醒的停在陷阱边上,偏冷的黑瞳盯着眼前人无声的沉默。

半响,他拿出手机。

【我没答应过要保护你】

温柚觉得夏斯已很不知好歹,她杏眼睁圆,半响,低头打开手机聊天框然后连发了八个表情包。

柚子:【拿小鞭子抽你.jpg】

柚子:【旋风无敌脚.jpg】

柚子:【疯狂喵喵拳.jpg】

柚子:【喵公主生气了.jpg】

……

柚子:【抢了你的裤衩就跑.jpg】

啊不对,这个不能发!

温柚淡定的撤回最后一条,然后又重新补发了一条。

那条表情包是一个蓝色小人趴在床上躺尸,另一个粉色小人冲过去扒了他的裤子就跑。只留下光着屁股的蓝色小人在床上瑟瑟发抖。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她重新发的那条表情包是上一条的系列。

被扒了裤子的蓝色小人嚣张的骑在粉色小人身上,粉色小人哭唧唧求饶。

……

夏斯已脸色有点生硬,他移开视线。烫手似的将手机关掉放进口袋里转身就走,全程没有看温柚一眼。

温柚偏头看了看,好像没多大反应。

她撇了撇嘴,又道:“夏斯已,吃人嘴短的道理你懂吗。”

“你看我昨天还给你买了小蛋糕,”

……

温柚还在碎碎念,直到夏斯已忽然停下脚步。

她的话咽入喉咙,红润的唇瓣不满的抿紧。

夏斯已丢下她,抬腿跨过台阶,走向左侧。

这时温柚才看见,两人目前的地方是学校附近那家蛋糕店门前。

而夏斯已已经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进去了。

温柚停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分钟后,夏斯已出来了。

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块小蛋糕,很亮眼的柠檬黄,是芒果口味。

和温柚昨天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走到温柚身前,脸色不变,冷淡的将小蛋糕递给温柚。

温柚偏了偏头,终于反应了过来。

跟她撇清关系?

“夏斯已,你站住!”温柚小跑着上前,“我不喜欢吃这个口味。”

少年被挡住了去路,竟也没恼。

只是淡淡的侧身越过少女继续向前走。

“我下次要吃蓝莓味的。”

少女的理直气壮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斯已没管,却在看见了什么后皱了下眉。

温柚停下脚步,她们遇见了一堆“熟人。”

是上次的原班人马。

还在那个巷子里,几个混混有叼着烟蹲着的,也有吊儿郎当靠着墙的。

看见两人过来,几人顿时直起身子,然后有人吐了口痰低骂了一句。

"操他妈的,怎么又在一起!"

温柚害怕的往夏斯已身后缩了缩,露出来的脸蛋却没有半点惊慌。

意料之中的事,不然她也不会缠着夏斯已送她回家了。

“喂,你说个准确的。这女的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黄毛满脸烦躁,却依旧努力压低了声线。

要真和夏斯已是男女朋友关系,那他们就不趟这浑水了。

夏斯已无言,视线淡淡的从他们身上扫过。刚要走手臂上就多了一道很轻的重量。

温柚仰头,水汪汪的眼眸犹如初生的小鹿。她抱住他的手臂,幅度轻轻的晃动了两下,明显的撒娇。

“你听到没有啊,我下次要吃蓝莓味的小蛋糕。”

也就仗着夏斯已是个哑巴。

艹,都给买蛋糕了!

几个混混脸色一言难尽,这会儿看了看温柚手里的蛋糕,又看了眼虽然冷着脸但明显有在考虑的夏斯已。

不是说是个对美色没兴趣的性冷淡吗?

夏斯已没抽回手,只抬眸再次扫向了几个混混。这次眼底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他从未承认过他是性冷淡。

“艹”又有人低骂一句。

但没几个人敢上前。

温柚环视一周,终于在奶茶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微苒。

她收回视线,跟着夏斯已走出巷子。

等到视线里看不到那几人,温柚才将手收回。只是在松手的时候状似无意的碰了碰夏斯已的掌心,然后小指轻轻的在他拇指上划了一下。

夏斯已手臂肌肉下意识的绷了绷,他捏紧拳头看了眼温柚。

温柚脸蛋清纯,眉眼无辜。对着他甜甜的笑了笑:“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夏斯已收回视线,表情比刚刚多了丝生硬。

嘉禾餐馆今天的人流量也挺多,温柚见夏斯已没在意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就指了指自己的大提琴主动道:

“你知道的吧,我有时候晚上会在这里练琴。”

夏斯已上楼的脚步停顿了片刻,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眼瞳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做,转身上了楼。

穿过狭小楼道,走进房间,男人已经守在那里了。

“我看到你和一个女孩一起过来的,你们的距离很近。”

顾医生转动笔杆,面带微笑。

夏斯已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 青春期的男孩,对异性有好感是正常的表现。”

“10到15岁,往往是一个人对外界最为好奇的年龄段。你在这段时间里接收到的却全是负面且极端的。因此你选择了封闭自我。拒绝回应任何人的情绪,斩断自己对世界所有的探究以及理解。这是个无奈却又非常聪明的选择。”

“幸运得是,你并没有因为这段经历而彻底变成一个反社会的恐怖分子。”

“不幸得是,你始终无法恢复正常。”

顾医生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安抚,这是心理医生都会的语气。

夏斯已无声的沉默,窗外风铃摇曳,轻灵的声音混合着大提琴的乐音声声入耳。

不,错了。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精神病患者。

旁人对他的态度是厌恶还是恐惧,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情绪。他看在眼里,心里清楚的知道。

只是他不在意,也不会去探究其原因。

就算是有人死在他眼前,只要没影响到他。他都能面不改色的离开继续跟往常一样的生活。

“那么,告诉我。”顾医生看着他问,“她是你的同学吗 。”

没有好感

话音与笔尖磨擦的声音一同落下,这是夏斯已写在纸上的回复。

顾医生轻笑一声。

夏斯已脸色沉了沉,

第17章 无声

或许是为了周日的校庆做准备, 这两天的大课间不少人都往自习室跑。

大家的心都有点浮躁,所幸1班就一个单人节目环境相对于比较平和。

“温柚,班主任找你。”

去交完作业的语文课代表站在窗边喊了声。

温柚起身, 心想估计是找她聊校庆的事。

廊道空旷旷,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这会儿是大课间时间,按理来说班主任应该都在办公室的。

推门的声音发出“吱呀”的声响。

温柚目光一凝,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 个高腿长,脊背很直, 身形单薄但不瘦弱。

上一次见到夏斯已还是周三那晚一起去嘉禾餐馆,那天她没有等夏斯已,而是自己打车回去 。

这会儿再见面, 她惊觉这两天都没有见过对方。

每天中午她依旧会比别人慢一步走到校门口。但却没有再遇见过夏斯已。

时间是对的, 巧合也不会这么巧。

所以只可能是对方在有意避着她。

“温柚来了啊。”办公室的门口传来脚步声还有男女的交谈声,是班主任和12班的班主任……

温柚眼睫微垂, 没有出声。

两个班主任是临时被通知去开会,所以才不在办公室。

这会儿回来了,就开始了这次的正题。如温柚所想,确实是有关校庆的事。

内容是学校看她形象好,所以打算让她拍摄一段介绍学校的视频然后发在官网上。

“一男一女最好, 男生的话温柚你觉得有谁合适?”班主任话落。视线无意间扫过一旁的夏斯已。

说实话,他觉得夏斯已的形象就挺适合的,身高长相都是优等。

可惜是个哑巴。

温柚仔细想了想, 回到:“白戈郁呢?”

班主任点头:“可以, 就他了。你待会儿回去跟他讲一下。然后这个事我们校庆过后再详细谈。”

温柚点点头, 身后夏斯已还在挨训。

她有意听了几句。

是在问夏斯已有没有和班里同学发生什么矛盾, 估计是池明他们做了什么。

由于是背对着,她看不到夏斯已的回应。

只听见老班又道:“学校刚进了一批高考真题。温柚你顺便去拿一下,就在3号楼2层。”

温柚点头,练习册一般很重,她打算回去让周严拿。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老班说:“练习册很重,这位男同学要是没什么事就一起去拿吧。”

他这话很明显是对夏斯已说的,刚好12班班主任的训话也结束了。

一直背对着的人终于侧身看了过来,温柚放下了刚要走的脚步。

“老师,我一个人也行的。”她语气压软了点。

夏季的校服其实很宽大,但温柚一路走来后背的布料被风吹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形状削薄的蝴蝶背。再加上她不喜欢把头发扎得高高的,大多数时候都是随意绑了一下垂在脑后。这会儿也是,柔柔的垂在脑后。

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能拿重物的样子。

班主任皱了下眉,不赞同道:“三十几本呢,估计还挺厚。”

“让这位同学和你一起去吧。”

他看着12班班主任,估计是想让她也开个口。

12班班主任顿了顿,作为夏斯已的班主任,她不认为夏斯已会去。

也不认为夏斯已会听她的话去。

要是别的男同学,这会儿早就屁颠屁颠的去帮漂亮女同学搬书去了。

但夏斯已……

这孩子性格孤僻,平时也没见和班里的女同学有什么接触。

“夏斯已,要是没事的话就和这位女同学一起去一下吧。”她犹豫着开口,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对方不答应的准备。

狭小的办公室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

夏斯已靠着椅背,沉默半响。他站起来,目不斜视的走向门口。

12班班主任叹了口气,刚打算说话。

就见夏斯已站在门口回头淡淡的看了眼温柚。

12班班主任愣了一下。

“那就谢谢夏同学和我一起去了。”

温柚弯了弯眉眼,倒是没有惊讶。

3号楼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两人的步伐不紧不慢。皆因这会儿的天气有点炎热,刚出教学楼,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

“夏斯已。”温柚小声喊了一句。

夏斯已回头半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少女额头出了点汗,脸颊被晒的微微泛红,声音也软成了水。

“好热,我想吃雪糕。”

夏斯已脚步微顿,表情冷漠。

温柚被热的舔了舔唇,眼神湿润的看着他问,“你身上带钱了吗?”

夏斯已身上没有带零钱的习惯,但他带了手机。

“真的好热,我要被热死了。”她又用手扇了扇风,漂亮的眼眸一眨不眨。·

她在故意装可怜。

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就是食堂,食堂的对面就是学校的小超市。

这个点因为太热,所以没几个人愿意出来。但也有少数几个吃货坚持不懈的跑来买零食。

温柚站在冰柜前看了半天,然后拿了一款荔枝味的雪糕。

“你要哪个?”她回头问夏斯已。

夏斯已没有回答她,只随手从里面拿了瓶冰镇的矿泉水。然后走向结账台,温柚跟了过去。

“一起的吗?”超市阿姨看了眼两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了然于心。

夏斯已淡淡的点了下头,掏出手机打算结账。

高中明确规定过不给带手机,但超市阿姨是校长亲戚。这会儿淡定的拿出收款码放在桌子上。

“一共13块。”

矿泉水是三块,所以雪糕是十块。

这款是温柚常吃的,相对于别的雪糕价格比较贵。

“等等,我还要那个糖。”她指着柜前模样精致的水果硬糖,眼眸亮亮的看向夏斯已。

“那个八块,那一共就是二十一。”

过了一会儿,温柚抱着水果硬糖,嘴里含着雪糕身形愉悦的走在路上。

而夏斯已的手里只拿了一瓶矿泉水。

两人并排而行,周围偶尔有路过的人纷纷将视线投向二人。

“ 你是个好人。”及时解暑的温柚毫不吝啬的给人发好人卡。

夏斯已扫了她一眼,没回应只仰头抿了口矿泉水。

等走到3号楼,温柚手里的雪糕也吃完了。

之前应该是有学生来过,所以门是开着的。她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就在桌子上。练习册不算厚,但是三十几本加起来的高度也有半个手臂了。

温柚在表上签了自己的班级还有姓名,然后指了指那一摞练习册对着靠在门口的夏斯已道:

“过来啊。”

夏斯已走过去屈膝蹲下身,然后沉默得将那一摞抗了起来,他穿着黑色短袖,手臂因为紧绷而青筋凸起。

看起来硬邦邦的,还有点性感。

温柚眯了眯眸,清纯漂亮的脸蛋多了丝不怀好意。

她靠在门口,在夏斯已过来的时候微微张开唇瓣,让他看到里面含着的水果硬糖。

淡粉的唇因为刚吃过雪糕这会儿湿润又饱满,亮晶晶的像是涂了层唇釉。水果硬糖应该是橘子味的,橙红色的圆球被含在舌尖上,色觉效果多了丝暧昧。

“吃糖吗?”

夏斯已移开视线,眉头微拧。

温柚俯身靠近,视线在他白瓷般的下巴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双淡色的薄唇上。她弯了弯眉眼又道:

“想要我喂你吗?”

因为还含着糖块,所以有些口齿不清。

但明明别的字都说得很清楚,单单一个“喂”字模糊不清的说成了“wen”。

夏斯已身形僵了一瞬。他看向温柚,和平时一样的温柔笑意。

不同的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不经掩饰的试探。

她故意的。

夏斯已扛着练习册的手臂绷了绷,几秒后,他沉着脸从温柚身侧越过。

“夏斯已,你胆子好小。”

温柚只抱着糖果罐子,步伐轻快的跟在他身后。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夏斯已脸色依旧阴恻恻的,没有看她。沉默的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只是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没有半点顾及温柚的意思。

“为什么要躲着我。”温柚咬碎了嘴里的糖果。

或许是哪个字刺激到了夏斯已。

只见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温柚,阴沉的脸色硬是多了丝冷嘲。

温柚对上他的眼也只是笑了笑,然后说:“周日校庆我会上台表演,你敢来吗?”

用言语故意挑衅,非常低劣且明目张胆的手段。

夏斯已偏冷的黑瞳动了动,半响,他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轻笑。

不常笑的人笑起来是很新奇的,温柚浅浅欣赏了一下。心底竟然也浮现一丝,如果他不是哑巴……

不过很快她就停止了想法。

哑巴很好,就算被欺负了也说不出去。

夏斯已没有和温柚同步回到班级,他腿长步子大,温柚跟不上他的步伐就干脆不跟了。

等到她慢悠悠的晃回了教室,那一摞练习册已经放在讲台上很久了。

大课间的时间还没有结束,彼时的12班教室后面一片喧哗。

12班是女团舞,秦雅领跳。跳的是时下最火的流行舞。这会儿几人正在后面排练动作,几个男生坐在后排手里抱着手机和她们嬉闹。

“你真的要追温柚?”说话的是秦雅。

池明低头看着手机,没答。

“温柚对明哥也有意思,上次她还给我们点了奶茶。”罗瑞笑得自信,“明哥你去约她看电影,她肯定同意。”

“女神吗,当然是要等着你主动去追。”有人调侃到。

秦雅没说什么,女生的直觉。温柚对池明没兴趣,所以点奶茶什么的。

估计是有什么误会在里面。

“你确定……”

“周日吧,刚好有新出来的电影我也想看。”池明打断秦雅的话,将手机收回口袋。

“可你这几天给她送的早餐,她不是都给其他人吃了吗?”秦雅直觉不对,但又不知道那里不对。

“女神都比较矜持。”罗瑞又道,“但温柚对我们明哥肯定是有好感的!”

秦雅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人时脸色拉了下来。

罗瑞回头看了一眼,夏斯已穿着黑色短袖,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后走过。

“艹,他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他个精神病懂什么?”秦雅脸色难看,阴阳怪气。

这般明目张胆的讥讽往常也没见夏斯已有过什么反应,他彷佛已经屏蔽了别人的言语。

但这次却见他停下脚步,侧身冷冷的看了过来。

罗瑞顿时忌惮的看着他,上次被打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池明也放下了手机,眼底充满了警惕。

然而夏斯已却只是扫视了一番,然后面色如常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第18章 无声

温柚在家度过了一个布满作业的周五晚上, 以及一个满是乐器的周六。

直到周日,她临走前贴了张面膜化了个着重眼妆的淡妆然后打车去了学校。

“温柚来了。”

学校礼堂后台,几个女生满脸惊艳的看着温柚。奶白色的吊带长裙, 垂至脚裸。鸦色的黑发散在肩头, 背着大提琴氛围感拉满!

“哇,你的皮肤好贴妆啊。”

“你头发怎么又柔顺又黑亮?发质好好啊。”

“艹了,这就是天生丽质吗?”

几人双眼放光, 语气羡慕。

温柚想起了自己两百一张的面膜以及每个月都要做的头发护理, 她低咳一声毫不心虚的展开笑颜:“你们今天也很好看。”

对女生而言,最开心的事莫过于被同性夸赞美貌了。

几个小女孩迅速拉近了距离, 开始互相分享八卦。

温柚身上的背的大提琴有点重,她找了个地方将它放下。然后转身自然的融于女孩们的话题中。

直到有人突然说了一句:“我刚刚好像看到隔壁学校的江祎也来了。”

像这种大型活动,一中二中由于离得近, 再加上校服长得差不多。所以经常会有互相窜学校看表演的事发生。

但这话让几个小女孩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看向温柚。

一中二中谁都知道,江祎跟温柚告白过。

聊着聊着突然聊到自己, 温柚很淡定只道:“我和他没有关系,一般不联系。”

这个话题还是被跳了过去。

下午两点,校领导讲完话后,演出开始。

温柚在最后一场,所以开始的时候她悠哉悠哉的晃到前面看表演了。

大部分班级都是跳女团舞, 少数几个小品。以及一两个唱歌的。

一中没什么特别出彩的男生,所以江祎站在那边,在场的女生眼睛也都跟着过去了。

这样肆意妄为的人, 在中学时代确实受欢迎。

温柚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江祎有正面交流, 她环顾一圈, 没看到想看的人。于是脚步一转又回到了后台。

不管来不来, 今天都是她光芒万丈的舞台。

南城的夏季没有蝉鸣,开在巷子里的餐馆就算口味再好,平常没到饭点的时候也是空无一人的。

“ 这间房子太破了,再过几天我就要把他卖了。”顾与博吹了吹手里的热茶,看似随口道。“你好像有心事。”

简陋的屋子并没有让夏斯已感到不适,他在12岁时曾经在外面流浪过一年。至于他的身体能适应很恶劣的生存环境。

但听到顾与博的话,他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问:

【怎么看出来的】

看着纸上的字迹,顾与博眼睛微眯。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问句,而病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封闭自我,对外界产生不了兴趣。

那么是什么让他产生了疑问和兴趣?

“你忘了,我是心理医生。”

夏斯已表情微动,又背靠椅子,垂着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镶嵌在墙壁上的老式钟表发出“咚”的声响。

钟声入耳,轻灵空旷。

木椅上的人突然站起身,椅子与地面磨擦的声音有些刺耳。

以往每次的治疗时间都是两个小时,现在才过去半个小时。

顾与博疑惑的抬起眼:“你要去哪?”

按理来说今天是周日,他不应该有事情的。

夏斯已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就大步走出了房门。

顾与博低头。

【吃饭。】

现在到饭点了吗?

“面好了,拌着吃啊。”

相似的东西总会是会让人想起一些发生过的事情。夏斯已眉头轻皱,将蟹黄拌面拖到自己面前。

指尖搭在碗上,半响才开始动筷。

“老板,来一份鸭腿饭。”比较粗犷的男声。

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很壮。手臂上还纹了大花臂,看着就不好惹得样子。然而这样的人在转头看到夏斯已的时候却变了变脸色。

上次在巷子里打的那场架让他在医院躺了两天,这会儿在看到人不由得气的牙痒。

“妈的,竟然给我遇到了你小子。”

夏斯已冷冷的抬眼看了一下,不为所动。

男人叫张镇,骂了一句后也没打算动手。之前在巷子里五个打这小子一个都没讨着什么好处,这会儿就他一人,他自然不会自讨苦吃。

“真他妈晦气。”

他又骂了一句,本来打算出去换一家饭店。转念一想又做了回去,不然搞得跟他怕了似的。

张镇就坐在了夏斯已前面一张桌子,与他面对面。坐着等饭的时候看着夏斯已的眼神充满了明显的恶意。

来上饭的老板欲言又止的。

“我告诉你,不老老实实把钱给我。咱两的仇没完。”张镇笑了一下,估计是常年抽烟,满口黄牙,“老子会一直缠着你。”

夏斯已没什么情绪的看了他一眼,淡漠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吃完后面无表情的起身离开。

张镇受到了忽视,脸色扭曲了一下。

“艹,你他妈找打!”

他拍了一下桌子,气势汹汹的站起身。

早就在观察的老板立马上前打圆场:“这位大哥别跟孩子计较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话说得好听,他欠我三百万你来还?”张镇气势嚣张。

这话让夏斯已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分明就是冷嘲。

前几年还是明目张胆的直接抢,现在学会披层皮说“欠”了。

“你他妈又不差这三百万,一直死拖着不还玩老子呢!”

身后传来男人暴躁的踹翻凳子的声音。

夏斯已没理,三百万确实有。

但他不想给。

他没什么在意的,做事全凭情绪。

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停顿了片刻。

两条路,截然不同的选择。

到温柚上台了。

她将手机交给荔稚,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然后抱着大提琴走上演出台。

时间已经到了最后,连续两个小时的表演让众人渐渐意志消沉。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温柚出来了!”

“女神!!!”

台下众人瞬间恢复了活力,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可见温柚的影响力。

南城一中的完美校花,才不是浪得虚名。

温柚对着众人微微鞠躬,她抬眼看向台下。

校领导,高一高二高三的同学,江祎,还有周微苒,以及一些混进来的二中学生。

唯独没有夏斯已。

但这依旧是她的舞台。

温柚闭上眼眸,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她抬手准备,全场瞬间安静,鸦雀无声。

然后就是一阵优美的旋律。

舞台上,少女被灯光笼罩。彷佛镀上了一层银边,连发丝都变成了金色。

她闭着眼眸。雪肤粉唇,脸颊精致的像是精雕细琢的瓷器。

奶白色到脚裸的长裙垂在地下,全身没有任何装饰品。彷佛希腊神话中的圣洁少女,沾不得半点黑暗。

很少有人能听出曲子的名字叫做《沉思》

是歌剧《泰伊思》里的一段插入曲。

歌剧的剧情是公元四世纪的埃及,一位在沙漠中修行的圣僧拯救金粉女的故事。

圣僧苦苦哀求金粉女远离纸醉金迷的交际圈,归依宗教。

《沉思》便是金粉女挣扎犹豫期间所插入的一段大提琴独奏。

金粉女最终被打动,决定入修道院当修女。

可圣僧却爱上金粉女,他备受折磨,他逃离了修道院。他游走四方可最后他还是摆脱不了对金粉女的思恋。

圣僧回到了金粉女的身边,可金粉女却早已病入膏荒。

圣僧匍匐在爱情脚下,圣人成了罪人。

罪人的灵魂却升入了天堂。

温柚不是圣僧,也不想成为金粉女。

不管是厌倦世俗的金粉女,还是为爱入魔的圣僧都没有好下场。

而这只是一场别有用心的狩猎。

一曲终了,温柚缓慢抬眼。

这次,她直接看向了礼堂的最后。

在没有任何灯光的角落,有人静静的靠在墙边。

他穿着纯黑的短袖,整个人都彷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只露出半张冷白窄收的下巴和形状好看的薄唇。

一点都不惹人注意,冷淡又无趣。

温柚却缓缓露出笑容,台下掌声暴起。

万众瞩目的少女却只看着角落里的少年,目不转睛,势在必得。

第19章 无声

“这氛围太牛了!”

“这是高三的学姐吗!啊啊啊这也太美了吧!”

“这是高三1班的温柚!!!”

温柚是压轴演出, 她下台后观众席上根本就控制不住。惊叹声,议论声,众说纷纭。

几乎每年的大型表演温柚都会代表1班上台演出, 以往高二高三都有幸目睹。但高一这还是初次观看。

所以比较激动的大部分都是高一。

而高三里与温柚交好的几人则是把关注点放在其他事情上。

周严看了下观众席, 然后对身旁的同伴道:“江祎这次来不会是打算再追一次温柚的吧?”

同伴推了推眼睛,理智的回道:“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切,喜欢是压不住的。”1班的语文课代表江萝反驳了一下, 作为女生她是真的超爱温柚这种性格温柔对谁都好的大美女!

在她身上几乎就找不到缺点, 成绩,长相。性格, 还多才多艺简直完美!

“我都不敢想象除了江祎还有谁能配得上她!”

“我看最近12班的池明也在追温柚……”周严小声道。

江萝眉头轻皱,直言道:“他配不上。”

没办法,在她看来女神就得用最好的。

几人都是没有座位的人。

礼堂的座位有限, 后到场的只能站在边上观看。

他们说话的间隙有人无意间撇到了什么。

上次兴趣室里的事给1班几人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这会儿突然看见当事人几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声音下意识的小了点。

学校也是社会。

只是成人的社会,位高者靠的是金钱或者是权力。

而学生的社会, 位高者靠的是武力或者成绩。

有人拉帮结派,有人拼死读书。

不管步入社会后是什么样子,最起码在学校里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12班那个转校生怎么也来了。”

“你管人家呢。”

表演过后就是演讲,校领导估计是看出了学生们的耐心简单得讲了几句学校未来的规划就宣布校庆结束了。

后台,温柚将大提琴放进袋子里四处看了一圈。

“怎么不去玩?”

休息室内就荔稚一人。

“等你呢啊。”荔稚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的晃着腿,“你最近怎么回事,都看不到你人。”

温柚动作一顿, 思索了一番后觉得没必要瞒着。可刚打算开口休息室的门口便涌出了一大堆人。

“在这呢, 明哥!”

都是男生, 少数几个女生。

轰轰烈烈的堵在门口, 礼堂不少还没走的人都被其吸引了注意力。

温柚倒没有意外,只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惊讶。顺便想了想一会儿该怎么出去。

池明在众人的包围中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了束花。看起来挺镇定的,只是与温柚目光交融的那一刹还是暴露了自己的紧张。

“温柚,你表演的很好。”

他思索着下一句该怎么说才能自然的邀请温柚晚上去看电影。

然而温柚不给他这个机会。

“谢谢池明同学,不过花就不用了。”温柚笑得丝毫不扭捏,态度疏离,“不然会引起误会的。”

池明愣了一下,这话很明显是在撇清关系。

她的反应也很明显的是对他没兴趣。

周围人头赞动,他刚觉得有些没面子就听温柚又慢悠悠道:

“或许,你可以在毕业的时候送给我。”

她笑了笑,清媚潋艳的眼眸略带意味的看着对方。

池明看着她清纯温柔的笑颜,一时呆在原地,思绪飘飘。

这是什么意思?

毕业?

是毕业会答应他的意思吗?

距离休息室几米远的礼堂,江祎双手抱臂,冷眼观看前面的热闹。他嗤笑一声,刚想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影。

“夏斯已?”他大步上前,惊疑的看着面前人,“你怎么会来?”

夏斯已收回视线,沉默半响。他看向江祎,往日无机质般冰冷的黑瞳如今泛起一丝波澜。

他似乎在打量着江祎。

两人差不多高,只不过夏斯已身形更劲瘦,而江祎看起来健壮一点。

“看表演?”江祎猜测。

夏斯已眼神渐渐归于平淡,似乎是又没了兴趣。他点了下头,承认了自己就是来看表演的,而且是只看了温柚一人的表演。

至于为什么。

他想看,想看就看了。

江祎眉头紧皱,心底多了丝不安。他看了眼前面的热闹,故作轻松道:“你们一中的校花在被人表白,不去看看她接不接受?”

夏斯已额前的碎发偏长,低头的时候有些遮眼。所以江祎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

前方热闹还在继续,有人起哄有人欢笑。

夏斯已冷漠的摇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开。

不管接不接受,都跟他无关。

看着他的背影,江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是他想多了。

在温柚的余光里,只看到了夏斯已离开礼堂的黑色背影。

她看了眼还在陷入沉思的池明,然后拉着荔稚离开了人群。

最后那句话荔稚也听见了,她走到校门口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还真的看上他了?”

温柚摇摇头,轻笑一声:“怎么会。”

荔稚似乎是松了口气,却依旧皱着眉头:“他配不上你,就算只是暧昧关系也不行。”

温柚身形微顿,直觉不太对劲却没发现是哪里不对。

她只当荔稚又在瞎矫情,晃了晃她的手道:“好啦,我们去玩。”

现在才下午四点,时间还早。

温柚将大提琴寄放在学校,她的奶白长裙虽然长至脚裸,但也算是日常能穿出去。

就是一路上挺招摇的,回头率很高。

荔稚想去附近的酒吧,温柚瞳孔一转拉着荔稚去了赛马乐园。

这里要到傍晚的时候也很热闹,荔稚勉强满意。

两人便在里面疯玩了一通,期间不少人过来要微信。

等到饭点的时候她们去吃了烤肉,那家烤肉店是两人第一次去。荔稚一会儿嫌弃店里的盘子不好看,一会儿又说店的名字土影响食欲。

吃完饭,温柚思考了一下问:“你最近又谈恋爱了?”

荔稚撇撇嘴:“没有。”

她忽然看着温柚,认真道:“我们是好闺蜜,要是有谁谈恋爱了一定要互相告诉对方。”

温柚点头应好。

两人吃完饭就打算回家,只是在坐上车的时候温柚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开车师傅道:“把我送回马乐园就行了。”

烤肉店离赛马乐园很近,温柚下车后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着。

直到遇到一家药店,她站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

南城的傍晚很热闹,但也分地方。药店的落脚点很荒凉,几乎无人过来,一点都不热闹。

温柚看到了夏斯已。

夏斯已也看到了温柚。

她站在他回家的必进之路上。

空旷的夜,皎洁如月光的白裙少女静静的站在那里,黑发披肩,眉眼如画。

夏斯已突然就停了下来,不再上前。

“这家药店是你常去的那家吗?”温柚主动朝他走来。

夏斯已看了眼药店,点头。

“那我猜对了。”温柚淡淡的笑了一下,清纯可人。

这个点是下午七点,其实不算太晚但是天已经黑了。

【回去】

夏斯已将手机横在温柚面前。

“不要。”温柚摇摇头,也不说别的。就静静的仰头看着他。

两人僵直了几秒。

夏斯已将手机揣回兜里,然后绷着脸,面无表情的从温柚身边走过,冷酷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温柚犹豫了几秒,拉住了他的手腕。

几乎是瞬间,夏斯已条件反射般的反手捏住了温柚的手。

然后又烫手似的快速松开。

“今天的表演好看吗?”

温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说道。

夏斯已冷着脸越过温柚继续往别墅的方向大步走去。

温柚慢悠悠的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道:“你猜我表演结束后去了哪里?”

“你们班的池明邀请我去看电影。”她似乎和夏斯已认识后就习惯了自问自答。

没办法,谁让对方是哑巴呢。

夏斯已没回答,步伐丝毫不停顿。

“但我没有答应。”

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温柚却依旧不紧不慢的,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被甩掉。

她看着前面高瘦的身影,然后慢慢停下了脚步,“因为我只想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这是明确的暗示,是少女明目张胆的引诱。

夏斯已顿住,几秒后,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向温柚。

始料未及的,温柚被按住肩膀抵在了墙上。

夏斯已好像生气了。

这是温柚直观感觉到的。

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如今拧着眉眼神阴恻,脸色紧绷,胸膛还微微起伏。

像是一把将所有锋芒全部亮出来御敌的刀刃。

他紧捏着温柚的肩膀,眼神死死的盯着她。

不要惹我,不然我会弄死你。

离我远点。

离我远点。

离我远点。

声带似乎在发颤,夏斯已喘息声加重,薄唇张了张,却仍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说不了话。

“夏斯已。”温柚的声音娇娇弱弱的,她仰着头,明明是受制于人,脸上却是丝毫不慌乱。

她缓慢的伸出手,放在了夏斯已的手臂上。像是在安抚一只暴怒的狼犬。

然后似是抱怨又似娇嗔般开口:“不要总是这么凶嘛。”

夏斯已的视线仍旧紧紧的看着温柚,他喉结滚动,手臂渐渐收紧,却又忽地松开。

他深呼吸了一下,神情逐渐冷静。

“我今天好看吗?”温柚弯了弯眉眼,又甜甜的问道。

夏斯已克制的垂下视线没有去看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少女抱着大提琴越过人群看向他的那一眼。

……好看。

“怎么不回答我。”温柚微微倾身,执着的又问,“好不好看啊。”

她嗓音偏软,尾调又故意拖长了。

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娇滴滴的。

夏斯已绷着脸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想远离她。

温柚看出了他的退让,便想继续使坏,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一声粗犷的男音:

“他妈的,又看到你小子了!”

她们已经离开了药店,这个地方靠近小区却更偏僻。周围空无一人,所以几个醉醺醺的大汉看起来格外危险。

夏斯已视线冷冷的扫过。

“妈的,不给你点教训你不把老子当回事!”张镇想起中午夏斯已的无视心底一阵恼火,他看了眼身旁的几个兄弟心里有了底气。

再加上喝了点酒壮胆,当即就招呼兄弟动手。

夏斯已从来就不是会畏惧危险的人,哪怕后果是遍体鳞伤。他将手机收回裤子口袋活动了一下手骨。

“呦,还有个妞!”有个大汉猥琐的看向温柚,笑的兴奋,“还穿这么漂亮,出来卖的吧?”

温柚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有点担心自己的安慰,虽然意识到夏斯已的武力值很高,应该是常年打架打出经验了。但这种情况,只要打起来,赢不赢倒是其次,她受伤是肯定的。

温柚向后退了两步,小声的喊道:“夏斯已。”

夏斯已身形顿了顿,眼底的凶冷也滞了一瞬。

片刻后,他随手抄起身旁的棍子动作迅速的砸向了其中一人,刚好就是方才说话的那个大汉。

然后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时候,他转身就跑。

温柚看着夏斯已跑到她面前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再次睁开眼看到就是还在晃动的地面。

她被夏斯已扛在了肩上。

少年的肩膀硬邦邦的,硌的她肚子疼。

身后张镇等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夏斯已竟然会跑。等反应过来后那个被夏斯已一棍子打出血的大汉第一个追了上去。

“小兔崽子,你他妈有种别跑!”

夏斯已个高腿长,虽然身形劲瘦但力气很大。扛着个人也跑的很快,但温柚感觉她的肚子要被撞破了。

特别是刚刚还吃了烤肉,她怀疑她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思及此处温柚痛苦的皱着眉,失声喊道:“夏斯已,你停下来!”

夏斯已没有理,他不仅跑的飞快还冷静分析周围的地形。动作迅猛,思维敏捷看着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夏斯已你放我下来!”

“我要换个姿势!这样痛死了!”

“夏斯已!”

夏斯已跑了一段时间,身后见不着人了他拐进一个巷口才将温柚放了下来。

温柚半弯着腰捂着自己的肚子,气恼的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公主抱吗!”

夏斯已胸口微微起伏,他拿出手机不知道做了什么。等放下手机后又沉默的靠在墙边喘息。

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声声低沉。

亮光出传出了点声响,他眼神凌厉的四处看了一圈,等确认没人才收起了警惕。

“那群人和你有仇吗?我看上次也是那几个。”

她说的上次是最早在巷子里遇见夏斯已的那一次。

夏斯已没有理她,而是过了两分钟又拿出手机看了几眼。

温柚缓了缓,身体好多了。

她慢悠悠的直起身,想拿出手机看看。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见夏斯已忽然走过来抓住了她的手。态度强硬的拉着她走。

温柚愣了愣,正要挣扎就见前面开过来一辆网约车。

夏斯已面无表情的打开门将她塞了进去,像是在解决什么烦人的累赘。

“等等,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温柚抓着他的衣袖,睁大眼睛问道。

夏斯已将她的手扯下,用关门的动作回应了她。

温柚透过车窗只看到夏斯已不带犹豫的往回走去,好像大费周章的一通操作只是为了把自己送走不要拖累他。

"小姑娘,去哪里啊?"前面司机师傅问道。

温柚眼波流动,思绪渐渐清明。

半响,她突然失笑一声。

“师父,去嘉禾餐馆。”

第20章 无声

这道题勾起了她的兴趣, 但这无疑是一道难题。

温柚想,解题之前她应该做些准备。

比如,解题的思路、需要用到的工具以及题目形成的条件。

车身渐渐停下, 彼时是晚上六点。

傍晚的天空总是昏黄的, 温柚仰头。

饭馆的二楼屋子很破旧,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罩着一层帘子的窗户投出点点亮光,里面还有人。

她走上楼梯, 想礼貌的伸出手敲一敲铁门。但门上锈迹斑驳的痕迹让她迟疑了一下, 也就这几秒。

铁门被打开,露出一张青年男人的脸。

“你、请问有事吗?”顾与博打量着温柚。

他记得这个小姑娘。

“你好, 我看这里是心理咨询室。现在方便接待一下客户吗?”温柚脸上扬起标准的乖巧笑容,这副模样任谁见了都会产生好感。

作为专业的心理咨询师,顾与博能感觉到女孩的笑容很假。

但又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假笑。

“当然方便。”顾与博收敛了神色, 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温柚身上的演出服在这个破旧的房间里更为亮眼, 她抬起头粗略的看了眼四周。然后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

"冒昧问一句,你是一中的学生?"

温柚点头。

“我看了一下价格表, 按时间算钱。一个小时两百?”她拿着制作粗糙的表格,边看边问。

顾与博点头:“我这里很偏僻,不知道这位同学是怎么找来的?”

温柚顺其自然的接下去:“是我的一个朋友推介我来的,他说这里的医生很厉害。”

“我只有一位病人。”顾与博抬眼看她。

夏斯已的皮相确实优越,所以他不质疑会有女孩被他吸引。

但这是个显而易见的深渊, 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的跳进来吗?

是不知者无畏,还是少女爱的热烈?

只有一位病人……温柚微愣,却没太大的反应。

“那应该就是他了, 他是我的朋友。我很想帮助他, 让他融入集体, 不要总是那么阴郁。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温柚垂着眸, 一副纠结的模样。

顾与博神情思量,半响才开口:“这位病人确实很特殊,你要听听他的故事吗?”

“我可以听吗?”温柚问,毕竟医生是不能透露患者隐私的。

她来也只是想以后多一个接触途径,如果能得到一些信息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顾与博抬眼,意味深长:“你可以。”

温柚微顿,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但顾与博已经开口:

“这位病人是个哑巴,其实这是因为童年创伤而导致心理出现问题,连带着丧失了语言功能。我目前对他做的所有心理疏导都是为了让他重新开口说话。”

听到夏斯已还能重新开口说话的时候,温柚很明显愣了一下。

她反应了两秒,下意识问道:“那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丧失语言功能?”

“或许是幼年时缺少父母的关心,也有可能是天性凉薄。病人从小就沉默寡言,据我了解的情况,当时他的父母正处于法院协商离婚阶段。两个人相看两厌都不愿意回家住。这期间又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温柚怔神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透露病人的隐私是行业大忌。”顾与博顿了顿又道。

“是吗。”温柚眨了眨眼,似在回神。

一直在关注她反应的顾与博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

倘若这个女孩对病人心有爱慕,那她就会追问他说的那句“这期间又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是什么意思。

可她没有,她的表情不心疼病人。

只有好奇与探索。

“是的,但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顾与博站起身,显然是打消了计划,“事实上,我是一名私人心理咨询师。”

“很抱歉。”

这就是不接待了。

温柚还在思索他是什么意思,见他这动作又是一顿。但她来也不是真的为了看病。

所以只是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医生,然后起身礼貌道:

“那就不打扰了。”

温柚走的时候身上的奶白长裙不小心钩住了桌腿上的翘起,她停下来理了理裙摆。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衣服上,她又解释道:“今天是校庆,这是我的演出服还没时间换下来。”

顾与博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想起了夏斯已突然提前离开的事。

吃顿饭用的着一个半小时?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他抬起眼重新看了眼温柚。

确实是青春期的男生会喜欢的模样。

但夏斯已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对外界产生兴趣。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顾医生语气有些惆怅:“病人当时发烧了,才十岁。却没有人管他。”

“等他父母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烧哑了。由于病人本身就不爱说话,所以没有人注意等到父母发现的时候,他心理已经出现问题说不出话了。”

“如果在这个时期就来治疗的话,倒也不用像现在这么麻烦了。”

“他如今封闭自我,如同行尸走肉。”

“你刚刚说你想帮他。”顾与博沉声道,“那么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了吗?”

温柚抬眼,没有说话。

校庆的后续影响还是很大的,周一早上大课间的时候看到窗口趴了几个高一的学弟学妹。

一中的校服每个年纪都有专门的标识,高一的袖口上三条杠是红色,高二是黄色,而高三则是蓝色。

几个红色杠的看到温柚的身影先是小声的互相议论了一下,然后有个热情的男生双手撑着窗口直接喊道:“学姐,你是昨天拉大提琴的那位吗?”

温柚坐在教室里,看着他们偏头笑了一下道:“我化妆和素颜差距没那么大吧?”

几人瞪大眼睛,红着脸连连摇头。

直到楼梯口有人喊道:“主任来了!”

窗口几人顿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快速散开。

温柚不紧不慢的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在年纪主任的嘶吼声中走进了厕所。

厕所里人已经很少了,她洗了下手然后掏出纸巾慢慢擦拭了几下。厕所里空无一人,高三时期,大多数人的时间都很宝贵。

然而在她将纸巾仍进垃圾桶的时候,厕所的隔间里却走出一个女生。

是陈怡,她站在那里低头含胸,刘海很厚。

温柚走过去,看到了她脖子后面的红痕。

她伸出手动作安抚的摸了摸那片。陈怡脖子缩了缩,但是没动。

“怎么会主动来找我?”

温柚的嗓音柔柔的,很平和。

陈怡微微抬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说:“温柚你必须帮我,周微苒也盯上了你,我们是一条绳上的。”

温柚的视线还落在她后颈的伤口上,她偏了偏头,问:“是昨天校庆的时候被打的吗?”

陈怡脸色发白,嘴唇也在颤抖:“对,她还让秦雅也一起排挤我。”

离高考就还剩两个月,她本以为只要熬过这两个月就行了。毕竟周微苒在二中,她们遇不到几次。可陈怡万万没想到秦雅也会掺和进来。

她这学期之所以会被分到12班,就是因为上学期最后一场考试被周微苒堵在厕所里缺席了考试。

如果高考再受影响,她真的会崩溃。

“所以,你才决定反击?”温柚

陈怡点头,她有些慌不择路,“周微苒最近一直在找人堵你。”

“温柚,你不帮我她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陈怡的声音虽然依旧软弱,却无意识的带上了威胁。

温柚好似没有听懂,她安抚的道:“我当然会帮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闻言,陈怡的情绪逐渐平静。

欺软怕硬,得寸进尺。

这好像是大多数人的缺陷,温柚很害怕她也有。

她卡着上课铃声走回教室,转念一想。

还是不要对自己道德要求太高。

往常中午回家,客厅的餐桌上都会摆好四菜一汤。但今天没有,桌子上被擦得很干净。

温柚换了双拖鞋走进门,然后在沙发上看到了自己的妈妈。

她今天似乎是特意打扮了一番,黑色的大卷发像是最近才烫的。面部状态也比寻常光彩照人。

“妈妈。”她喊了一声。

温女士睁开眼睛,揉了揉额角道:“回来了。”

“快去换身衣服,妈妈带你出去吃饭。”

温柚露出疑惑的眼神,温女士又道:“是和妈妈的朋友一起吃。”

温柚了然。

她穿了身奶白色的泡泡袖连衣裙,是见长辈的标准穿搭。想起是需要吃饭的场面,她把头发用黑色细绳束了起来,然后在上面套了一个奶白色点缀着金色星星的发圈。

临出门的时候还喷了点香水。

前调是诱惑系的玫瑰雨露,而后淡淡的清甜花香。

她走出房门,温女士看向她的目光中出现了满意的神色。

吃饭的地方是南城规模最大的酒店,温柚跟着妈妈走进包间。里面做的人有男有女,周身的气度打扮看得出都是些常年居于上位的成功人士。

“这是温柚吧?都长这么大了?”说话的是个保养的很好的女人。

温柚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即显得有礼又不至于太过热情。

太过漂亮的人即使是高高在上,别人也只会觉得这是美人应有的傲气。

后面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奉承,她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现在正在被母亲拿出来展示,众人的对她的惊叹,对她的赞赏让温女士的神情逐渐傲然。

在场的显然不止只有温柚一个晚辈,她看到了许多差不多年龄的男女。

显然,她是最耀眼最优秀的那个。

然后,她看到了江祎。

对方似乎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两人对视的时候,温柚一如既往的礼貌性微笑。

江祎缓了半响,对她摆了摆手。

酒桌开始,就是各家大人攀比的时候了。

温柚吃到一半心里不太舒服就起身去了趟洗手间,酒店里的洗手池空间很大,镜子布满了整面墙。

她洗完抬头的时候不出预料的从镜子里看到了江祎。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江祎慢悠悠的洗着手。

“我也没想到酒店是你家开的。”温柚擦了擦手,随意回道。

江祎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才道:“本来是我爸和夏叔叔一起合资的,后来夏叔叔出国发展了。这家酒店的控股人就变成了我爸一人。”

温柚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夏叔叔?”

她表达了自己的兴趣,江祎也就接着说了起来。

“就是夏斯已的父亲。”他看了眼温柚的反应,很奇怪。

他的身边有很多女孩,但是没有一个像温柚这样的,他看不懂她。

“夏斯已?”温柚看向江祎,想起了那天心理医生说的话。她问道,“他的父母是离婚了吗?”

察觉到温柚不同寻常的在意,江祎皱了皱眉,思索再三道:“嗯,你跟他有联系吗?”

温柚点头,没有避讳:“有啊,我说过了他是个很好的人呐。”

江祎对夏斯已是有警惕性的,他和他从小相识。

曾经几何,夏斯已的光芒比他耀眼。

江祎抿了抿唇,说出口的话竟带了点刺:“他这人从小就不近人情。父母离婚后直接变得没人性了。你离他远点,别招惹他。”

别招惹他,可她已经招惹了不少回呢。

温柚垂着眸,思绪飘飘。

半响,她又问:“他父母为什么会离婚?”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双方都没感情甚至是都厌恶对方。老一辈逼婚的人刚死,就去离了。”江祎暗下眼眸,似乎又有些无奈。

说到底,曾经的玩伴变成这样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一个没有爱的家,互相厌恶的父母。

夏斯已从出生起就是不被爱的。

他的父母不期待他,甚至是厌恶他。

所以离婚后,都不愿意要他。

夏斯已被判给了女方,但是女方出国并没有带着他,而是将他放在了国内,只留了一个保姆定期汇报夏斯已的情况给她。

但是那个保姆……

江祎忆起往事,叹了口气。

“那个保姆不是个好东西,不仅不管夏斯已,还虐待他。”

“后来,夏斯已亲手把那个保姆送进了监狱。”

“判了十年。”

是什么样的虐待能被判十年?

钢笔掉落在地,温柚弯腰去捡。等抬头的时候突然想到。

这大概就是医生说的,不好的事吧。

被父母遗弃期间遇到了喜欢虐待儿童的保姆。

真是,很惨的人呐。

等第二节 课下课,她起身穿过走廊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里面空无一人。

她看了眼手表,指尖轻轻的敲击表盘。

门被打开了。

温柚下午回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换回了校服,但是脸上的淡妆没卸。她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弯眸淡淡一笑。

夏斯已的手还放在门把上,他身形怔了怔。捏着门把得手下意识得收紧,然后渐渐松开走了进来,

不出所料,他身上多了很多伤。

嘴角青紫,高挺的鼻梁也多了一道划痕。衣服里面应该也有,但是温柚看不到。

“夏同学?”

旷课的人下午肯定会被班主任约谈的,所以温柚是在守株待兔。

夏斯已沉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似乎并不打算与温柚交流。面无表情的坐在那,视线盯着桌子上的练习册。

公开场合她从来不叫他的名字。

思绪不太受控制,夏斯已眉头轻皱。

一个少女,一个哑巴。

少女不说话,那房间就是寂静一片。

温柚并没有克制自己的目光,她撑着下巴,视线从夏斯已的眼睛移到鼻梁,再到下巴处的暗伤。

她视线顿住,然后微微倾身。认真的打量着那处暗伤。

藏在下巴里,和下颚线的阴影化为一体不太容易被发现。

但温柚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道陈年旧伤。

已经留疤了,估计永远都下不去。

她眉头轻皱,有些不太高兴。

两人只隔着一张桌子,距离很近,不到半米。温柚的倾身让这距离再度缩短。

淡淡的甜香袭来,不受控制的涌入夏斯已的大脑。像是初夏清爽甜腻的果香,又像是诱人抚摸亲嗅的娇颤花枝。

“这里留疤了。”温柚歪着头,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她伸出手示意的指了指夏斯已的下巴。

清甜的气味还在入侵,以少女为中心,不断的发散。

这股香味嚣张又温柔。

夏斯已薄唇微抿,身体克制的抵着椅背。

“很丑。”温柚漂亮的眼眸睁圆,认真说道。

明明是恶意满满的话,她却是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

夏斯已沉默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不在意的偏过头。

“以后不准让自己的脸上留疤。”温柚站起身,语气温软却带着丝理所当然,她弯腰,轻声细语,“夏斯已你要记住,我不喜欢丑的。”

她的弯腰让两人的距离直线拉近,沁人的香味再度袭来。

夏斯已思绪一滞,只觉得自己置身于花间。他眉间多了道折痕,但这两句极其冒犯的话并没有让他生气。

门外传来不适宜的脚步声。

温柚直起身离开了座位,她走到了自己班班主任的桌前与夏斯已背对背坐着。

与此同时甜香散去,只余下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