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柳茵本来没想找实习, 打算去生科院帮忙，开个证明了事。
可最近谣言刚平息下来，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干脆贴简历在微博上自荐, 寻求一份画师的工作。
找上门的人倒是不少，就是没有特别符合的。
实在是她条件划定太苛刻，钱多事少离家近, 哪有那么刚好的机会。
果然, 一个礼拜也没什么消息……
她从快落灰的邮箱一层层翻过去，有家策展公司的面试邀请，说是欣赏她的作品。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通过什么渠道过来的，但邮件看着十分正规。
柳茵大喜, 打电话过去对方也是十分客气, 邀请她的作品去做展览。
之前在国外的画展失利后, 她就再也没有费过心去想这些事, 现在居然有机会展出。
自然是有些惊喜的，她当下便约了时间，去跟策展的老师见面, 约在了学校附近的咖啡店。
对方是个年纪五六十岁的男人, 姓赵, 略有些古板，开口倒是很亲和。
“我有关注过你的作品，金绘奖头筹, 平京这届孩子里，最有灵气的一个。”
“经常有人这么说, 您也很有眼光。”柳茵大方接受夸奖。
“我们是做展会的，需要高雅的艺术来熏陶, 你的田园派就很适合，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把你之前的作品进行一个展览，到你毕业，就能在业界打开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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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件很诱惑，哪个美院的毕业生不想年纪轻轻就成名呢？柳茵心里有些动摇。
唯一犹豫的地方，对方是如何找到自己，并且如此自信的要帮助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您有没有什么要求呢？”她自觉的发问道。
“是这样，有机会的话我能不能麻烦你，在靳老面前提下我们就好。”
果然，天下哪有这样白来的好事，她不论去哪里，都要仰仗家里的资源。
柳茵搞明白事情脉络，靠回沙发里，漂亮的鹿眼里带着嘲弄：“是我妈让你来找我的吧？是不是帮我解决了工作，她就答应让你们跟我外公合作？”
对方笑笑：“合作倒是谈不上，只是授权靳老的一副《松鹤图》给展会添些华彩。”
“原来如此。”柳茵瞬间明了。
用她的一百多幅图来换外公的一幅，真是划算的一笔交易。
男人也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补救：“我们的确也是欣赏你的作品的，只不过……在主流领域，没有太大意义，你自己也知道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讪笑：“小姑娘，我讲话有点直，希望你别介意。”
付芸大概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示好，也同时将她拉到她所认为的正轨里。
柳茵咯咯笑起来：“不用您替我妈来教育我，回去转告她，我不会变的。”
男人着急站起来，朝背影摇头：“等你想通了，再联系我。”
玻璃门带起风铃，人已经走了。
转而她却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连找个工作都在监视之下。
这么一想，她更不能回学校住了。
付芸人还在平京，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杀过来，把她揪出来示众。
只能先躲到她找不到的地方，柳茵思前想后，似乎要在林醉家里暂住一段时间。
要住下来，必然会缺东少西，最好是把宿舍的东西直接搬过去一些。
她思前想后，不知道怎么跟林醉开口，试探性地发了条信息。
下一秒。弹出鲜明的红色感叹号。
还伴随着灰色字体，「你还不是他（她）好友」的验证请求。
柳茵傻眼了，瞬间明白了什么叫自食其果。
当初她洒脱删除，头也不回的时候，从没想过还会有这么狼狈打脸的时刻。
现在给她一百个胆子，也是不好意思再加遍好友，只能等见面再说找个理由解释了。
好在她还记得林醉家的地址，先回了趟学校打包生活用品，直接寄到小区驿站。
宿舍没人，柳茵在群里说了声准备外租的计划，换来室友一通从惊讶到不舍的抚摸拥抱。
或许这是毕业前为数不多的交集了，大家未免有些伤感，约定了毕业再见。
///
柳茵想到要程雪说一声，他们乐队常驻Laker，中午估计不忙。
一进门，程雪放下贝斯，跟队友呼了一声，从二楼跑下来找她。
“来啦来啦——”程雪坐在吧台，一脸八卦表情：“昨天正式同居怎么样啊？”
“别瞎说。”柳茵点了杯气泡水，四处看了下，这里可经常有京大的学生来。
“哎呀，没事，这个点没几个学生。”程雪大大咧咧。
“嗯呢，我打算暂住他家一段时间，不经常回学校了，跟你说一声。”
“进度够快啊，林师兄就这么让你留下住，肯定是动了凡心了！”
“人家就是以为我无处可去。”
“那有什么的？你就扮个楚楚可怜在他眼前晃，哪个男的把持得住？”
“我哪有……”柳茵正发愁，戳着杯子里的冰块。
门一响，有个子高高的男生走过来，直接到程雪面前，两人旁若无人打了个啵。
柳茵瞪大眼睛，直到对方走远都没说出话：“你，你下手也太快了，这谁啊？”
“上次小成他们队友啊，他输了酒，给我介绍的帅哥，微信聊了几天就在一起了。”
程雪眨眨眼，一副被美色填满生活的餍足感。
“这样也行？就线上聊？”柳茵大为不解。
“有什么不行的，你啊就是没谈过恋爱，太束缚自己。林醉那种温柔无公害的性格，就算你挂他身上，最后他都能让大家都体面，放心就好了。”
接下来，柳茵被迫围观了恩爱现场，在台下当电灯泡。
爱情实在太有魔力，昔日摇滚范的小姐妹，也能有那么女人的一面，
配合甜的发腻的旋律，柳茵有那么瞬间，脑子里切换到和林醉亲密接触的画面。
顿时脸上烫得仿佛要融化，灌了几口苏打水冷静。
///
捧场听完乐队新歌后，柳茵打车回家，路上接到付芸打来的电话。
应该是白天面试的老头把情况转达，特来兴师问罪。
顿时，窒息感弥漫上来，无处不在。
柳茵感觉头疼，把手机关机，电话卡顺窗扔了出去。
越想越不服气，柳茵一点也不困，回到家拆开快递来的画具。
一下子逆反心理上来，她不顾累得有些狼狈，爬起来坐在阳台上架好画板。
不是心理变态，不是制造垃圾吗？她不需要别人理解了，这是她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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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林醉回来的时候，见柳茵蜷缩在沙发上，像婴儿在母体内的姿势，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样，惨淡的小脸上还有一抹蓝色颜料，卷曲浓密的长发包裹着脖子。
像睡美人，或者像童话里任意一位失落的公主，有童话般的梦幻感。
他也突然意识到，家里突然住着一个女孩的感觉，还挺奇妙。
她细到不堪一折的脚踝，露在外面。林醉抽了毛毯给她盖上，细细密密掖好背角，一张纸页飘然落在地毯上，好似是画着什么人的侧脸。
纸页垂落在她手边，林醉抽出来想要整理好，看见了画里的内容。
那个是个周身□□的男人，就是这张脸，他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好像还有点眼熟？
柳茵听到响动揉眼睛，仰起头神情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
看清林醉手里拿的画后，眼睛睁圆，脑子里“嗡”的炸开：“你，你不是明天过来的吗？”
“学校的事处理完了，这是你画的吗？”林醉刚坐下，打算细看。
柳茵一把抓过去，心虚到几点：“这个画，你，你听我解释……”
林醉抬眼：“解释什么？”
她站在那里局促不安，还是决定坦白，把画展开。
头也不敢抬起来：“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现在就离开。”
她不想在林醉脸上看到厌恶的表情，一秒都不行，那会让她崩溃。
也不想看到她理想的男人在这一瞬间破碎掉，像之前的付芸一样，变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所以我是你的……”林醉视线平静落在画上，在想怎么措辞：“灵感缪斯？”
柳茵被他的大喘气一惊，她脑补出的是一个更大尺度的词，没想到林醉的理解很友好。
“嗯……是的……”她低着头，不敢抬眼。
“也许这是专业不同的原因，花草鱼虫可以被当作素材，人当然也可以。”
他好似在边思考边说，嘴角漫出一丝笑意：“而且，你的画很美。”
出乎意料，作为被冒犯的当事人，他这样说。他甚至赞美她的画，画的很美。
柳茵原本心里皱巴巴一片，一瞬间被抚平了，像碧波无垠。
“我只有一个诉求。”他犹豫片刻说。
“什么？”柳茵的心再次提起来，盯着他的脸。
“我至少得穿件衣服。”林醉放下杯子，略带严肃。
柳茵错愕的愣住，确认没听错后，甚至忍不住想笑出来。
“嗯，我一定改。”她倒蒜般地点头，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再画。
万一被查到她微博账号，知道那里还有无数同好姐妹等着口粮，就更说不清了。
“改？”林醉盯着她的脸，面露疑惑，低声笑：“怎么改？”
他身高占尽优势，走近一瞬间，周遭的空气像被掠夺殆尽，难以呼吸。
柳茵不得不仰头，才发现改的意思是，还要继续画人家图的意思，于是赶紧解释：“我不是，没有……”说完，她忍不住，视线堪堪落在他衬衫领口以下，胡乱扫了一眼。
看样子，明明就是口不应心。
林醉有意吓吓她，手臂虚虚搭在墙上，低头打量：“意思是，还有下次？”
柳茵撞上他深邃的目光，是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她吓得想跑，脚下却像被钉住。
她不由的紧紧闭上眼，想力证自己没有觊觎之心。
“胆子小，想得还挺多。”林醉收回手，忍不住笑。
额头上传来一阵触感，听到对方低沉的笑声远了，才知道林醉是在故意逗她。
她大喘了一口气，怔怔地望着男人。
这还是那个温柔无公害的林师兄吗？那一瞬间的侵略感，似乎更像蛰伏已久的野兽。
或许，她还不够了解林醉，他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第22章
柳茵埋在被子里, 压着声音低吼一声。
让当事人看见yy的涩图，她犹如当众被揭掉底裤一样丢人。
尤其是，她平常尽力伪装的像一个清心寡欲, 且单纯无知的少女。
现在, 算是崩得渣都不剩了。
林醉那样的人，当然会给她留体面，心里说不定正盘算着怎么赶她走。
两间卧室, 一墙之隔。
全然不知被腹诽的林醉, 刚上传完院长交代的数据，摘下眼镜，捏着鼻梁解乏。
莫名的，眼前出现柳茵被抓包的小表情, 他嘴角浮起笑意, 整个人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这算是, 小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吗？
这个年纪的女孩在想什么, 他怎么会猜不到，何况那双眼睛里根本藏不住秘密。
耳朵也极其敏感，每每嘴硬或者撒点小谎的时候, 都会红透如樱桃。
他对艺术领域并不那么了解, 不了解, 自然要保持尊重。
其实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平心而论，他并不感觉被冒犯, 甚至有点开心。
只是，这些话绝不能宣之于口罢了。
///
隔天一早, 失眠了整夜柳茵，来敲房门。
她顶着泛青的眼圈, 想为自己的屡次三番的冒犯而道歉。
本着说不如做的原则，柳茵采取了实际行动。
“林师兄，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看电影。”
林醉推开门，只能看见她头顶浓密的发旋。
看来这次是知道羞耻了，她甚至心虚到避免与他对视。
“你挑吧，时间发我就好。”
“啊？”柳茵懵了下，意识到对方秒答应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哦哦好，我这就找找。”她拿回手机去截图，准备点击转发键时。
……见了鬼，刷了整个列表，也没找到熟悉的头像。
林醉抱臂靠着房门，看着她忙碌，故作困惑道：“不会刚好误删了吧？”
“呀。”柳茵惊讶又尴尬，挠了挠发梢：“我刚换新手机号，还没加人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我是第一个？”他认真问。
“对啊，你最重要了。”柳茵脱口就答，企图凭借态度良好蒙混过关。
林醉再次瞥见她泛红的耳垂，一笑而过，心情莫名的好。
///
周五晚上，电影院的人出奇得多，检票口大排长龙。
他们来得算早，已经快要到进口。
“两位是带小孩子一起来的吗？”检票员以为他们是年轻家长，热情询问。
“不，不是。”柳茵连忙解释：“我们……”
售票员扫了两眼：“哦哦，那就是情侣体验是吧，我们有福利哦。”
说罢不由分说，给了两张连票，微笑示意：“请进，观影愉快哦。”
这场居然是家庭亲子场，情侣连坐，特地拆除了中间的格挡。
“好像有点挤，不然我们换一场？”柳茵有些哭笑不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一场结束到零点了，没关系，重在体验。”林醉自然的坐过去。
椅子很软，柳茵坐下的瞬间，能明显感受到身侧的起伏，她身体不自觉往过倾斜。
手也不知道放在腿上，还是搭在另一侧，反复调整位置。
“你打算一直忙到片头结束？”
林醉低笑了声，拉她靠稳自己：“不是情侣？演戏就演全套。”
“唔，我刚才那是反应慢。”她有气无力的解释。
此时，两人的肩膀相贴，柳茵也瞬间找到了支撑点，身体终于安定下来。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目光移到屏幕上，掩盖糟乱的心跳
当晚的电影刚好是个奇幻爱情类型，讲在末世背景下，身为赏金猎人的女孩收留了一个孤儿，跟组织培养他，成就一代传奇，最后，男孩为了女孩选择牺牲自己，送她去月球逃难。
最后一幕，她在浩瀚宇宙里，与心爱的人的幻影相拥。
看到女孩在搭上去月球的轻轨，缩在帽衫里看窗外的云海。
慢慢流出一滴泪，落在男孩破碎的头盔上，晕染出小小的水渍。
电影到尾声，音乐的铺垫也到了高潮部分。
柳茵跟着红了眼睛，她是极容易共情的人，容易为悲伤为美好落泪。
她吞咽眼泪，轻轻地嘟囔：“一个人去有什么意义，两个人一起看假月光都可以啊。”
“因为女孩的愿望就是男孩的愿望啊。”林醉没有移开目光，荧幕的光漫上他的眼眸，如琥珀色，像某种从二次元走出来的少年。
因为，女孩的愿望就是男孩的愿望。
漆黑的影院里，字幕还在滚动，柳茵一眨不眨的看着林醉。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像音符坠落在耳畔，“甚至男孩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但他依旧完成了自己的传奇，也实现了对女孩的诺言。”
柳茵想到故事深埋的伏笔，每一步都在暗示未来。
他们也许不要相遇就好了，不要相爱就好了，可命运偏偏写好了结局。
让浪荡子死于忠贞，向阳花死于黎明之前，千千万万次错过。
她听完哭得更凶，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林醉罕见的慌了几秒，继续解释：“他们虽然天人永隔，但让彼此灰暗的人生都精彩了很多，这样想是不是很治愈？”
她停下想了想，含含糊糊地“嗯”了声：“可是……还是很难过。”
林醉被打败，隐隐开始头疼。
映后交流时间，工作人员正在给回答问题的小女孩递气球，从他们面前经过。
“想要吗？”林醉悄声问她：“我们也赢一个。”
柳茵赶紧收回目光，吸着气嘟囔：“那都是给小孩的。”
“等着。”林醉举起了手，任凭柳茵如何拉扯也不坐，他个头又格外突出，一下子就被主持人看到并点名：“好，我们把话筒给这位帅哥！”
交流环节，主持人受到鼓励：“刚才都是让大家发言，现在答题环节，看谁可以抱走主办方准备的隐藏大礼！有没有人知道刚才预告片里总共出现了多少个角色？”
林醉接过话筒，好听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室内：“二十三个。”
“哇，记忆力这么厉害！那我可要加大难度了哦，片尾第三个死掉的变异物种叫什么？”
这明显是在故意为难，林醉沉默几秒，在回想结尾闪过的画面。
主持人见问题超纲，努力圆场：“没关系，能答对一个我们也有奖励……”
“B对应物种首字母，T对应发掘地，数字对应出场批次。”
他抬头确定：“应该是BT45260，奥图兔。”
现场传来阵阵惊呼，观众目光纷纷追随过去，投去好奇的目光。
“哇，想不到现场观众卧虎藏龙，还能根据规律反推出答案！”
主持人摆手：“来，这份礼物必须送给我们用心观影的观众！”
工作人员送来神秘礼物，是一个发光的月亮灯，蓝色半透明。
里面有星辰随着晃动洒落，梦幻精致。
柳茵捧着它，就像是抓到了女孩的梦想，将唯一的珍贵的月亮独拥怀中。
主持人八卦心上来：“我们能问问女主角，收到礼物是什么心情，有没有话想对他说？”
柳茵猝不及防被围观，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话筒比炸弹还要棘手。
“我……”她肉眼可见的脸红起来。
林醉试图帮她开口，却听见女孩略显镇定的声音：“我的愿望，现在实现了。”
那个在山上错过的许愿星，在这个用来做梦空间里，短暂的实现了。
林醉愣了一秒，像闷闷的被撞击了下。
原来她一直没忘这件事，被拒绝的记忆那些清晰，到现在才冰雪初融。
直到影院散场，都有人频频回头看他们。
男生看起来沉稳清俊，女生灵动纤弱，只瞧外形就是般配的一对。
这一幕在其他观众看来，以为是什么小情侣的秀恩爱把戏，心照不宣的笑笑。
柳茵在人群中分外扎眼，恨不得连人带灯一起藏起来。
“怎么办？那些人一直在讨论我们，总感觉好像撒谎了一样。”
“那就把戏演完，别辜负观众。”
垂落的手碰在一起，林醉揽过她的肩膀穿过人群，将无数目光抛在身后。
天上微微落雨，细如牛毛，他们跑到大街上。
站在商场侧门的房檐下，柳茵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避免不了对视的尴尬。
出了那个小小做梦的空间，他们不再是情侣。
紧握的手便默契的分开，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游走在空气里。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这种动画电影，很多人都默认是小孩子看的。”
“你不是吗？会哭鼻子的小孩。”他轻点了下脸颊：“脸都哭花了。”
柳茵确实感觉皮肤紧绷，连忙伸手去碰，发现他正在忍笑。
“你故意的！”才知道被戏耍，生气地推他一下，自己险些踩进水洼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把被林醉拉回来，两人近在咫尺，近得能望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要不是了解林醉的为人，她都以为刚才是要亲上来了。
柳茵捋了下发丝，看外面：“雨好像停了。”
///
一个小时后，打车回到住所，两个人的衣服从里到外湿透，紧贴着皮肤。
“我好了，你快去吧。”
柳茵冲完热水澡，揉着头发走出来，整个人热气腾腾的。
林醉已经换好衣服，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学校那边了。”
“这会就走啊？才九点。”柳茵想说的话，梗在喉咙里，看他换鞋准备重新出门。
她目送到在门口，房间内巨大的吊灯突然一黑，光消失了。
他们此时间隔很远，根本碰不到，像两座孤岛。
柳茵讨厌这种未知的感觉，呼吸急促伸手：“林醉——”
下一秒，手被紧握住，他耐心道：“应该是小区检修，我去看看。”
“等下。”柳茵舍了心中的纠结，扑上去抱住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
指尖划过他的脊背，点了点：“林醉，你能不能……今天不走啊。”
女孩撞上来时，柔软的像一团棉花，带着潮湿的体温。
她没用多少力气，只是虚虚拢着，扯着他衬衫下摆，指尖攥紧。
林醉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喉头干涩的滚动一下，伸手去拆分她的指尖。
不料女孩用了些力气，低头看那纤白的不堪一折的手指。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加重，缴械投降：“好，不走。”
第23章
只是线路突然跳闸, 电力很快便恢复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不停，浴室里也在冒着水蒸气。
柳茵在客厅坐卧不宁, 反复搓磨着指甲旁的软肉。
明明是她主动投怀送抱, 主动让人留宿，现在却紧张的像个陀螺般打转。
而且，林醉已经去洗澡了……
接下来, 该会是个什么发展节奏？？
她努力把一些幻想从脑子里清除, 想去解释清楚，人站在浴室门外又开始犯怂。
水停了，林醉擦着头发出来，穿了件烟灰色背心, 肩膀硬朗挺阔, 很休闲的状态, 比之平时多了丝慵懒。未干的水珠从毛巾的缝隙里跑出来, 划过腕骨，滴落在紧绷的腰线上。
柳茵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想着要怎么尴尬不失礼貌的, 表达她矜持的意思。
她背后绞着手, 说：“我刚才是没站稳, 不是故意要……”
“嗯，门口的台阶太碍事了。”他没有戳破，对这个蹩脚的解释不置可否。
林醉径直往开放式厨房走, 回头问：“煮点夜宵要吃吗？会睡得安稳些。”
这样被引开话题，柳茵总算松了口气。
她不能做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连忙爽快点头：“好呀！”
林醉不知道她在乐什么，被盯得有点发毛, 敲了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这个点，可没什么好吃的。”
小雨下过后，空气都清爽起来。
经过阳台绿植的过滤，整个屋子透着芬芳又潮湿的味道。
桌上放着小锅咕嘟咕嘟冒泡，煮着面条和牛肉，撒上辣椒圈和青菜。
青红交错，鲜香四溢。
柳茵端着碗，感受热气氤氲：“好香啊。”
她动筷，看到有香菜，就悄悄绕着夹菜。
“拿过来。”林醉接过碗，一点点把香菜挑出去，神情专注。
林醉握筷子的手法很稳，是她小时候没认真学那种，两根筷子近乎平行，食指扣上层木筷发力，连碎末都能轻易夹住，稳稳地放在铺展开的纸巾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柳茵盯着瞧碗里干净的红汤白面，忽然神思恍惚问：“林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淡淡笑了下：“这就算好吗？小事而已。”
她吃了口面条，慢悠悠：“这不是小事。”
有人会因为这些小事心动的。
从小到大，付芸永远让她忍，被同学排挤了会说“哭什么哭，没出息。”
生病了她发烧咳嗽，也会换来一句“收声，忍住就不会咳。”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她都习惯了冷淡沉默，把情绪放到无人知晓的网络废墟里发泄。
现在的她知道了，这世界上最无法忍住的只有两件事。
一个是咳嗽，另一个就是喜欢。
“林师兄，你说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她擎着筷子，装作不经意问。
“合租关系？”林醉自然无比的回答。
柳茵无法反驳，也哧得笑了一下，揭过这个话题。
饭后收拾毕，林醉去阳台收拾花草，好像有意打破两人突然独处的尴尬。
他蹲在阳台，给盆里的兰花换新泥，朝她伸手：“帮我递一下水壶。”
柳茵去架子上找，递过去时，感觉后背痒痒，伸手去抓。
她一扭头看见个黑黢黢移动的小东西。
突然就尖叫起来，扑到阳台，几乎是蹦到他腰上，两腿夹紧不动。
“救……救命啊……”她细白的指尖颤颤巍巍指着自己后背，整张脸发白。
林醉被推靠到玻璃门上，略显狼狈，手里的花盆落地，踩翻了几坛，脚下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倾倒下去，登时满地狼藉。
林醉被她的发丝盖住脸，视线遮挡模糊不清，努力仰头寻找焦点。
“有……有虫子！在爬……”柳茵伸着胳膊在后背往下画圈，结结巴巴的指挥。
“哪呢？”林醉拨开她颈后的发丝，瞥见黄豆大的长腿蜘蛛趴在领口处，正要往前胸爬，位置敏感，完全无法下手。
可女孩攥紧他的衬衫，抖成了风中落叶：“啊快快！我感觉到它了！好痒！”
林醉条件反射去扶，触手便是软玉生香，手立刻触电般弹开。
他整个神经都是紧绷的，耳根漫起绯红，携带着人形挂件，先跨步进客厅。
轻咳了声：“你先下来，这样我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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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茵过于紧张，往后倒但没松手，拉他一起倒在沙发上。
她太紧张以至于扯开了林醉的衣服扣子。
目光交汇在空气中，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先脸红了，于是强作镇定。
她无数次幻想过，却都比不上这一眼来的心悸，林醉清晰紧致的肌肉走向，如雕塑般，光滑而劲瘦，在随意的动作中显露线条的美感，周洋说他曾经独自扛着设备，来回上下山十几躺。
她现在算是信了，明明这样斯文清正的脸，却有掌控般的力量。
“掉了吗？”她努力克制不乱看，埋头闷声问。
“还没，现在找不到了。”林醉欲起身，但被她死死拉住衣襟。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喉结滚动，看着她不明所以：“怎么了？”
对视时间过久，会分泌一种名为荷尔蒙的东西，晚饭前他们刻意避开的那个问题。
现在潮水退去，光秃秃浮出水面——今晚这样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至少这一刻，两个人脑海里都闪过这个问句。
林醉预感到了什么，他及时喊停，掰她的手试图将衣服抽出来，女孩攥得比想象当中更紧，或许也是他故意放水，总之很快演变成一场拉扯。
“林醉，我喜欢你！”柳茵喊出来，她不躲了，与他目光交汇：“你早就知道对吧？”
那颗巨石还是落地了，甚至在坚实的地面砸出无数道裂痕，他几乎要碎裂。
良久，他问出一句：“什么是真的喜欢？”
柳茵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她再次卡壳，不知道要挑哪个先说。
林醉埋头在她耳畔，声音像堕了魔般诱人，低声地问。
“是作为一个带着光环的师兄，还是作为一件展示身体的道具？”
柳茵干涩的咽了下口水，刚才从脑子划过的词，现在一个也想不起来。
他轻轻叹气，手指随之垂落，划过她的肩胛骨，落在耳垂上。
那双手轻柔扫过，像在逗弄一片嫩叶。
太近了，黑暗中柳茵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感受。
全身的血液都好似凝结在了那一处，红地滴血，像是被小虫子啃噬般，又热又酥麻。
“现在弄掉了。”他的声音就在耳边，酥酥麻麻传递过来。
柳茵猝不及防抓住身下的布料，攥的紧紧的，依然要禁不住颤抖。
她短促的“嗯”了一声，想把自己蜷缩成团。
林醉久久见她不动，逗小孩般，沾染带着狡黠的笑意：“你故意的是不是？松手。”
“我不，你还没回答我。”她明晃晃耍无赖，皮肤太白，一热就上脸。
林醉伸手摁她的肩膀，陷落在软枕里，他手臂撑在两侧，过分好看的狗狗眼盯着她。
“柳茵。”他连名带姓的叫她，即便她这个名字很容易叫的很亲昵，他也很克制：“你还是个小孩，未必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
今夜，他好似不是林醉，也不是林师兄，是一个破了禁的邪魔，绅士又野性。
柳茵承认有点抵抗不住这样的林醉，她有点气馁，又更兴奋了，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冲动的欲求。她耐不住捧住他的脸，连声音也颤抖，在一片寂静里轻声问：“我当然知道，我对你不止是喜欢，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时时刻刻看见你，想要你这个人不行吗？”
她说时，已经将手搭在他腰间，轻轻的摩挲一下，欲划到腰线中央时。
林醉一把攥住游动的小手，掌心穿过她毛茸茸的长发，抓小猫般扼住她后颈，轻轻提起又放下。
“等你真的确定，再说吧。”
说完，将她身下的毯子抽出来，利落的将人裹成粽子，堆到沙发角落。
柳茵挣扎爬出来时，发丝凌乱，只露出脑袋，整个人像溺水上岸般大喘着气。
房间却已经没人了。
该死的，邪了门的男人！到底想听人说什么啊……
///
第二天曙光蒙蒙亮时，柳茵揉着头发出来，已经不见林醉的身影。
桌上放了煎鸡蛋和薏米粥，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去学校了，这周不回来”。
柳茵郁闷坐在阳台吃早餐，心烦意乱刷着手机。
app自动推送来昨天那部电影的影评。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林醉那句话“女孩的愿望就是男孩的愿望”。
如果林醉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呢？故事里的男孩也从来没有对女孩表白过，却将她当作月亮一样珍惜和仰望。他爱一个人也会藏得如此深，付出的如此剧烈吗？
如果是她，大概是承接不住如此剧烈的爱，会痛心到崩溃。
昨晚林醉问她喜欢自己什么？她其实说不上来，大概就是一种随时能够放松的感觉。
像跋涉在雪地里的人，唯一能够取暖的火苗，拼命的想靠近，像抓住，拿到手里又不知所措。
大约昨天是她急不可耐了，实在是鲁莽了些，就让这种喜欢变了味。
这种肤浅的小心思，大概是被他一览无余了吧，才那样坚定的抽身离开。
她安静坐下来，试图平复内心。刷到某瓣关于《月球少女》的影评，粉丝不太多，都在讨论那个伤感的结局。柳茵也为此意难平，她想了想，拿起画笔，开始在屏幕上勾勒线条。
那是一副女孩奔向月光的图，男孩摊开掌心迎接，泪中带笑。
太过绚烂，瑰丽浪漫，她画里很少有这样亮眼甜蜜的色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破碎头盔里，映衬着男孩的脸，两人在月光下奔向对方，银河都成了陪衬。
【太太，怎么不开车了？不过这幅画莫名感动哎！】
【是啊是啊，最近的那个《月球少女》的电影吧。】
【我也看了，没想到太太会撒糖吃，不愧是我家宝贝，看到都想哭——】
【动画的结尾有点太悲了，柳儿补了个梦幻般的平行时空吧，太爱了】
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和转发量都在增加，柳茵很开心大家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多。
继续往下刷着，看到一条被迅速顶上来的留言，居然是《月球少女》官博的评论，也发了一个感动哭哭的表情，跟着两万多点赞。
柳茵觉得很惊喜，兴味盎然地回复它【谢谢喜欢】，于是，整个评论区更加热闹起来。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没到到下午一睡醒，柳茵看到邮件里躺着一张邀请信，是官方想让柳茵做衍生品的插画师，约了下周二的面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柳茵都担心是骗子，反复确定是官博之后。
她又查了下这家公司的发展史，点进动画公司的官网去看，的确刚刚成立不久，合伙人很年轻，主打的是VR理念，做过多部短片动画的获奖作品。
柳茵很喜欢这个公司的画风，风格大胆奇诡，在国际上获奖无数。
作品概念又新颖，倒是和自己蛮契合的。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提高了警惕，顺藤摸瓜，查找这家公司的负责人的名字。没想到词条一跳出来，创始人也毕业于平京大学，是16级的直系师兄——姓陆，叫陆泽林。
她这次倒是学乖了，先把作品集整理到邮箱里，打算等对方确认再去联系。
搞完这一切，柳茵坐在椅子上晃悠，重新读起那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陆，天呐，他就是那次在蒙特利尔画展，点评她作品评委之一。
柳茵还记得，他当时，狠狠的批了自己一顿。
第24章
梁言松靠坐在小桌上, 慢悠悠吹拂热汽，呷了口热茶。
“你怎么这个节骨眼要请假，是不是, 对上次我把项目给周洋的事有意见啊？”
林醉站着空调的风口, 感觉到后背的凉风流窜，有些冷意。
“没有，是想着让师弟锻炼一下。”
“嗯, 也是, 总不能事事靠你。”
梁言松放下茶杯，手掌交叠放在桌上：“那你这次去几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礼拜。”
“这么久？”梁言松闪过一丝惊讶。
“是，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林醉平静的坚持。
梁言松侧过脸沉思了好几秒，似乎做出很大的决定, 叹了口气。
“行, 去吧。”他把剩下半包给林醉, 忽然露出慈善笑意：“新茶, 你也拿去些尝尝。”
林醉没有立刻接，淡淡点头：“谢谢老师，我会定期汇报您。”
梁言松摆手：“不用, 我放心你的。”
从院长办公室退出来, 林醉看了眼盒子上的产地信息。
走到垃圾桶旁, 随手一丢。“咚”一声，那崭新的茶团和垃圾一起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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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醉没什么表情，自然的就像随手扔了件过期食品。
他看了眼手机, 从现在开始一个礼拜，他短暂的自由了, 心情从未有过的放松。
电梯门打开，尚捷从里面走出来, 看见林醉，连忙招手：“小林，梁院长在吗？”
“在。”林醉换上那副笑脸：“你找他有事？”
“我找你，这有个东西正想让你帮我翻译一下。”
“我下周请假了，不好意思。”林醉嘴角放平唇角，不动声色。
“哟休假了，难得啊，平常净见你忙里忙外了，休息好。”尚捷手放在按键上，敏锐嗅出来什么：“心情这么好啊，对了，你和那小师妹后来怎么样了？我看之前你还出来澄清。”
林醉扶了下额头：“师姐，你也知道，那是在澄清。”
尚捷闭眼摆手，说：“少来，你要是没站出来说话，我才不问，你这样特意强调没关系，才说明在乎人家姑娘名声，反倒是有心思了。”
她补了一句：“谁还不是个过来人了，门儿清。”
“还没。”林醉妥协，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没到时候。”
尚捷还想着师弟嘴严得死也撬不开，随口八卦一下，没想到真透了一丝风出来。
她以为自己幻听，瞪圆了眼睛，连忙跟着进电梯：“哇，你小子真的被套牢了，难得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醉无奈提醒：“师姐，这是往下的电梯，办公室在六楼。”
尚捷扒拉着门：“不重要，你快仔细说说，我上次就发现你俩之后肯定有事，别蒙我啊。”
不论怎么问林醉都三缄其口，再不说了。
尚捷无奈耸肩：“什么时候没到，你就是拿的太老到了，欺负小姑娘。”
激将法有用，林醉耐不住回应：“我只是，担心那会是她的错觉”
“姐最近刚失恋，免费给你个忠告。”尚捷双手抱臂，郑重地说：“别瞧不起小孩的喜欢，没有比他们更真的真心了，错过你会后悔的。”
是他太过傲慢了吗？
天然觉得柳茵的喜欢是种错觉而已。
林醉想起昨晚拒绝她的话：“你未必知道什么事真的喜欢。”
当时他用这话来堵她的嘴，可去想，他当真知道女孩的心吗？
他明明，都不敢细看。
尚婕见他沉思，忍不住：“那你自己呢？真就不动心？”
林醉抬眼，覆着光如琥珀：“是喜欢，可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
“为什么？”尚婕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也没想到他居然认真考虑过未来，即便未来显而易见不光明。
她不免有些重新认识这个师弟，从前觉得他温情但冷性，难得有这样痴情的一面。
让他这个人也有些了鲜活的人烟气，只是这气氛突然有些伤感。
尚婕压低声音：“师弟，你也别太悲观了，其实……”
“但我想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林醉站定脚步，目光放远，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此时教学楼外，隔着围栏，灯光球场里学生正在散步聊天。
学生们围坐在一起，望向站在中央的指导老师，眼睛都清澈明亮，带着期待的目光。
“你说的对，她飞蛾扑火，我也不能龟缩着假装看不到。”
林醉回头，忽然笑了下：“问题总归是能解决的，扫清这一个下一个，就快了。”
尚婕张了张口，看着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年轻师弟，温情冷性，从不逾矩。
现在有了一丝人烟气，她打心底里，为他的坦诚，也为他的勇气而欣慰，毕竟这样脆弱的感情实在是空中建楼阁，她太清楚这一路要经历的曲折。
尚婕流露出一丝钦羡：“真羡慕你，要是当初我也这么拎清的清就好了，也许就不会错过。”
她怅然若失起来，用力撞了下肩膀：“师弟，要珍惜啊。”
林醉直起脊背，眼底浓郁的墨色终是化开了，哑声道：“我会的。”
///
回去的路上，林醉握着方向盘，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放空。
风景倒流，车在行驶的这段空白段落里，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往外飘。
想起柳茵住在家里的一个月，他总是会时不时担心她。
他从前也未必有这么勤快每周末回小区，现在倒是每周五记得提早走，就算也只是过来晃一下，帮她填充冰箱，或者做顿饭，却觉得是难得放松的时候。
柳茵不知道的是，他的微信从来只对她一个人开放。
去过她的学院，看到过她屡次获奖的红榜，也知道论坛里时常被讨论的她的名字。
看到她被谣言中伤，他头一次感受到愤怒必须释放，继而会出来澄清。
也在知道她将自己当作灵感来源时，欣喜若狂，有过心思晃动，也想看看她害羞的样子。
喜欢一个人让好奇心加重，想办法关注她的一切。
通过几个昵称的推测，轻而易举找到她的私人账号，悄悄观察过另一面的她。那些俏皮的，混乱的碎碎念，逐渐勾勒出一个动人的灵魂。
他眼看着自己一步步变了，唤醒了藏在温和面具下的情绪，就快要藏不住。
到昨晚她抱住自己，让他留宿的时候，还是越界了。
那天晚上，她亮而明媚的眼神，笃定的对他说：“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喜欢！你才不知道。”
他有多久，没有碰到这样□□，坦荡的目光了。
甚至有一瞬间，他注意力涣散，在想象那柔软的唇，欺压上去触感是什么样子？
他几乎就要崩盘坦白一切，他们之间相差六岁，学生时期总会对一些带专有的滤镜。
社会关系不对等的情况下，所谓喜欢并非纯粹，他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了，深知原则不可以打破，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让自己保持冷静。
直到今天，他的犹豫变成了动摇，所以专程来找学校请假。他不想给其他人看出他失去分寸的机会，用这段时间让自己想清楚，要怎么对待这段感情。
车一个急刹，险些撞到。
他跨出电梯间，好像能听到熟悉的笑声和脚步声。
他想回答她昨天的问题，或者先道歉，随便说点什么。
但一打开门，特别安静。
屋子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亮光。
他打电话也没人接，退出去时看到她很久不更新的账号，发布一张图片。
是和月球少女雕塑的一张合影，配着单独出镜的剪刀手：今天和月亮相遇啦！
地址定位是一家动画电影制作公司，林醉迅速抓了车钥匙，出门。
///
面试结束，柳茵走出办公室下楼，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刚才完全是一场放松聊天，其中一个姐姐还是她的隐藏粉丝，当场就给出了结果。
实习工作顺利搞定，比想象当中容易太多。
这件事证明一个道理，有时候不用着急怀疑自己，也许只是没有碰到对的人而已。
途径大厅时，柳茵忍不住拿出手机，跟月球少女的雕塑合影，感谢神秘的机缘让她们相遇在这里。
“咔咔”拍完几张，她干脆原地找了个椅子开始修图。
打算用公司的地址发个打卡记录，放在微博上，给粉丝们发个福利。
正p的忘乎所以，听到有人叫她。
“柳茵是吧？我们可以谈谈吗？”
柳茵抬头，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个男人，藏蓝色的西装，搭了条花里胡哨的领带。
看这一身精致又不失潮流感的穿搭，明显就是这里的老板。
等柳茵走近几步看到正脸，认出这是陆泽林。果然，冤家路窄总是应验在她身上。
柳茵多少有点积年旧怨，带来的警惕心，浑身戒备起来：“你们没商量好吗？现在撤回面试结果有点不道德吧。“
陆泽林摆手笑出个圆满括弧，往台阶下走：“不是面试的事情，你已经被录取了。我想跟你聊点别的，这附近有家咖啡不错，试试？”
虽然这人有可能不记得了，柳茵却对之前比赛被批的事情耿耿于怀。
一时没有注意表情管理，冷冷拒绝：“我不喝咖啡，太苦。”
“好吧，那我们边走边说，也没几句话。”陆泽脸无奈摊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厅，陆泽林还友好帮她拉开门。
“实在没想到这么巧，相隔一年，能在这里遇见你。”
“你居然还记得？我也没想到。”
“其实那年的画展没有用你的作品，我是有点遗憾的。”陆泽林不善言辞，皱眉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有时候规则不友好……不过这次能一起做项目，我真的很开心，希望你能在这里完成你的成长。”
柳茵才不信这套说辞，但仔细想想，好歹也是未来老板。
抬头已经换上一副灿烂笑意：“当然了，我也很开心能参与。”
“那太好了。”陆泽林大概国外呆久了，肢体动作丰富，大张开双臂，想表示对下属的友好。
柳茵吓得眉头直跳，想要躲开，她抬手格挡的同时。
一双有力的手掌扣住她，拉到身后，她站定后发现挡在眼前的背宽阔熟悉。
林醉反应太快，以至于替她承接下陆泽林的拥抱，两个大男人抱了个满怀，肉墙相撞，各自都露出不解和抵触。
“我天，你是谁啊？”陆泽林被弹开的同时，大声质问道。
林醉也同样蹙着眉，弹开肩上不存在的灰尘，面若冰霜：“我是小茵的……”
“合租室友。”他略停顿了下措辞：“来接她回家。”
第25章
“合租？”陆泽林更加不解。
柳茵连忙趁机跨起林醉的胳膊, 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故意含糊道：“对，我们住在一起。”
陆泽脸脸色风云变化, 思维显然被错误引导, 默默“哦”了一声。
大方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笑了笑：“那是室友啊，师妹, 你记得明天报道哦, 我先去忙。”
林醉没有出声反驳，几不可见的牵动了下嘴角。
柳茵巴不得他走，立刻挥手：“我会的，再见老板！”
一路加速离开公司, 回到公寓里, 她才松一口气。
“要不是你刚才在旁边, 我都快翻脸了, 差点被撞飞……”
柳茵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关键点：“你怎么突然来找我？还找到公司去。”
林醉有种百密一疏的慌乱，本打算直接吐露心声, 却错过了最佳时机。
手背后渗出薄汗, 装作随意解释道：“我看你电脑上贴着面试信息, 想着顺路接你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吗？”柳茵忘了字条内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默默点头。
“他是你师兄还是老板？”林醉分明从那张脸上, 看到属于男人的女人的欣赏。
在外面的世界，是会有这样的人是用异性的目光打量她的, 他看见那张漂亮的面孔，表情灵动的说着什么, 当时全然听不进去，想也不想地冲过去，甚至有些莽撞失态。
“八杆子打不着的师兄啦，老板却是真的。”柳茵没怎么在意。
“以后我送你上班吧。”他说。
“可是，你不是要回学校的吗？”柳茵有些懵懂。
“我请假了，可以多休息几天。”
林醉不想太直白盯着她看，别开眼神用下意识在回答。
柳茵拨弄了下刘海，甜甜的笑了下：“那也好，我现在有实习工作了，白天也不会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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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林醉觉得小女孩莫名有点跟她疏离。
说到这时，她还不动声色的挪开些距离，从他胳膊下抽出手背在身后。
林醉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心底冰凉，看来昨晚的事还是给她留下了影响。
该不会，他们要在这难得能相处的时间，要像陌生人一样避嫌吧？
林醉自觉有罪，不应该再次伤害一个小女孩的心。
他重新拿了车钥匙，往外走：“既然面试成功，帮你庆祝下吧，我去买点菜，晚上做饭。”
“不……不用了。”柳茵想出声阻止，但声音却弱下去。
她原本脑子里还是那天那个吻，以为林醉周内不会回来，现在居然撞了个当面。
顿时不知所措，纠结怎么开口才好，话到嘴边又改成：“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路上，柳茵偷偷瞥林醉的脸，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下巴处也浅见些细碎胡茬。
应该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略有些疲惫。
自从那晚失控过后，已经过去三天，现在气氛似乎又回到不知所措的阶段。
就像走了九十九步，进度条突然被按了暂停，只能终止程序重新打开一样。
她略略不甘心，忽然说：“我现在找到了实习，以后搬出去住，你就不用来回跑了。”
林醉视线停留在前方，紧了紧方向盘说：“搬出去，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应该就这两天吧。”
林醉忍了忍，换个方式问：“一两天之内就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吗？”
“哦。”柳茵意识到这确实是个问题：“那就五六天，一个礼拜够了吧。”
果然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好感来得快去得快，昨晚只是错觉而已。
林醉沉默着，车停了却没有打开门，反而侧身盯着她的脸，那双眼睛里有懵懂和惊讶。
他都没注意到嗓音干涩，试探着问：“新公司有多远，那个房子住着不舒服吗？”
她赶紧摆手解释：“住的的很舒服，我就是不想……太习惯了。”
反正是要走的，这样不清不楚的住在一起，固然是先动心的那个最煎熬。
毕竟她是被林醉拒绝之后，也划清界限的，不论去见任何人也都说得过去吧。
///
逛超市是特别有生活仪式的一件事，柳茵之前从未如此沉浸其中。
林醉似乎很熟悉各类时蔬的做法，什么肉适合什么菜炒，什么菜炒会更有水分，对身体哪里比较好。让人很难不心生怀疑，像一对刚新婚的情侣，要郑重其事一起搭伙过日子。
柳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偷偷抿住笑容，用一颗桃子盖住脸。
“试试这个豆浆。”林醉递给她小纸杯。
柳茵张口含住，松松软软，舌尖一抿就化开了，很是香甜。
“很好吃，你也试试。”她准备另取，林醉却就着她的纸杯饮尽，勾起唇角，煞是好看：“嗯，就拿这个吧，你可以当早餐。”
逛着柳茵才发现，林醉买的远超过了一顿晚饭的标准，几乎可供两人一个礼拜食用。
最后还来到零食架前，拿着两种口味的薯片问她：“你觉得哪种比较好吃？”
“黄瓜味道的吧，我不喜欢偏甜的。”她随口问道。
他点点头，像得到了解答般，豁然开朗，选了许多口味偏酸口的果干，还有肉铺类的。
到台前结账，柳茵忍不住问：“有朋友要来嘛？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没有，都是给你的。”
明明还有那么多蔬菜没吃，他该不会对自己的饭量有所误解吧。
见她有些惊讶，林醉温和解释：“我看你之前喜欢买，放在家里，有备无患。”
柳茵“哦”了声，方才心里漂浮的小船，顿时沉了下去。
还是将她当小孩哄，亏她以为是林醉良心发现呢。
///
柳茵逛回来，累得只想窝在沙发里。林醉似乎不知疲倦，在厨房叮叮当当忙起来。
她听到炒菜翻锅的声音，“滋啦啦”冒着油星，香味很快就窜出来，这种难得的生活气息，是她很少体会得到的，莫名的心安。
她翻过身趴在沙发上看他忙碌，发现林醉居然做了水煮肉片，还有韭黄腊肉。
都是些川菜口味的，柳茵馋得想哭，她虽然看着很小清新，但口味一直偏重，喜欢酸的也喜欢辣的，也不知道林醉居然和自己喜好一样。
林醉将炒菜端上桌时，还搭配了些泡菜，分量都不小。柳茵快速做好，星星眼的看着他：“林师兄，你在这里住几天啊，我能不能跟你搭伙，帮你买菜……”
“改主意了？”林醉嘴角噙笑，递给她米饭：“你不是要搬走吗？吃不上几回了吧。”
“好像是呢，那算了。”柳茵被提醒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埋头扒饭。
见她乖觉得反应，手都快被烫出泡的林醉，在心里轻叹，看来这招收效甚微，只能另想办法了。
一顿晚饭做得很丰盛，所以也吃到了很晚。
饭后，她自告奋勇洗碗，却被林醉挡回去，推她出去休息，闷头收拾着碗筷。
柳茵纳闷，林醉比起以往似乎有沉闷了些，甚至从她开口提及搬家，就不怎么笑。
或许也是一种错觉？她耳朵不由的竖起来。
水流噪音不大，但因为屋子太过安静，有些许规律的哗哗声。
林醉两臂撑在大理石桌面上，忽然问：“我这段时间请假在家，帮你一起看看房子吧。”
柳茵“哦”了声，小小的期冀再次扑灭，目光顿时暗淡了下去。
她硬着头皮答应：“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找房子的经验。”
洗碗机运作的声音停止，他一件件把碗筷归位，去取架子上的盘子。
柳茵在默默发呆，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她明明不想搬走，只是想试探下他的态度，但凡他有一丝挽留，就能给自己重新填充勇气上路。
可林醉依然是林醉，把体面和尊重放在第一位，隔着堵墙似得，她什么也窥探不到。
“尝尝这个菠萝蜜怎么样？”他用刀处理盒子里的菠萝蜜，一颗颗掏出果核，切成黄澄澄，晶莹剔透的小块，放在盘子里，递到她面前。
见她发呆，扎了块喂到嘴边，这样暧昧的举动，林醉做起来却很自然。
柳茵看呆了，愣愣咬了半颗果肉，甜腻的口感，丰盈的汁水充满了口腔。
“好吃吗？”他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太甜，有点腻。”她故意挑刺。
“嗯，下次买点菠萝好了。”他云淡风轻。
她恨他听不懂言外之意，愤愤的：“你不用帮我找房子，我有朋友帮忙呢。”
林醉察觉到她的小情绪，默默攥紧，仍默不作声洗手：“好，等你需要我，随时说。”
也不知着了什么邪魔，柳茵顿住转身回来：“不过林师兄，我需要你，做点朋友之外的事。”
“你看我的眼睛嘛。”她着急蹦上桌，动手去摘他眼镜。
林醉没再躲，任由她拨弄走，露出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
他视线之内的颜色变浅，看到那张迎在暖光下，细腻带着绒毛感的小脸，黑亮的眼睛严肃盯着他。他喉咙有点发痒，往后靠着橱柜：“做什么？”
她故意似的歪头盯着他，一脸期待和狡黠：“搬行李啊，你以为什么？”
看到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起了一丝波澜，柳茵心里在笑。
“当然，这是应该的。”
林醉猝不及防，她闭着眼睛靠过来，听他胸腔里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好像被什么定住。她轻笑出声：“心快跳出来了，跟你那晚一样。”
林醉脊背僵硬，陷入进退两难：“没有，你听错了。”
“你能不能不要两个字两个字回答我，你多说点。”
“你想听实话？”他手臂撑在她腿两侧，忽然往前进一步。
柳茵被这个动作欺压的后仰了下，手臂撑住大理石桌面，睫毛像飘零的叶子，轻轻颤动，直到紧张地闭上眼，用力点头。
林醉回拢住手臂，猛地环住那不堪一握的细腰，将她抱离桌面。
柳茵心里一惊，周遭充斥着男性的气息，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胸膛。
整个人天旋地转，沉浸在扑面而来的幸福里。
她脸热起来，这可是在白天，这个节奏该不会接下来……
可明明是她自己主动邀请，现在又突然打了退堂鼓。
第26章
林醉全然看清她的心思变化, 忍住笑问：“腿不凉吗？”
柳茵随他的视线低头，裙子后面洇湿了一大块，还在滴滴答答落水。
就说刚才跳到桌子上怎么凉凉的, 还以为是桌面太冷。
他明明早就注意到, 却没说，现在才故意捉弄她，亏她还以为他要亲上来……
柳茵气得脸红, 飞快跑进房间, 窸窸窣窣，解后腰上的带子。
谁知又羞又急的缘故，竟打成了个死结。
“你进来下”她用的命令语气，声音却因耻于开口, 而黏糊软糯。
林醉隔着门有些犹豫, 伸手又落下, 又听到她催促：“快点。”
他推门进去, 见女孩两手背后，拽着两根细细的带子，扯不开。
细嫩的脖颈上已经冒出汗, 想来是刚才着急系死的, 才眼巴巴来求助。
傍晚的房间里没开灯, 不算亮也不算暗，笼罩在落日余晖里。
林醉直觉得无处立足，扎手似的接过来, 仔细地分辨从哪里开解，搓磨开扣。
她赤脚站着, 更显的瘦弱被包裹在温厚的气息里，努力压制呼吸。
细细的带子缠绕的错综复杂, 林醉感觉比数学题都难解，无从下手。
“好了。”过了良久，他轻声唤她，垂下手带子递给她。
柳茵朝后伸手却没接住，松开绳子的衣服瞬间掉落，露出莹润的肩膀，光洁白皙的背。
林醉条件反射般移开眼转身，立刻去找卧室门：“我先出去，你慢慢换。”
柳茵慌忙抓衣服遮挡，听到开门声，忽然迅速扯住他衬衫一角。
“你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
“一会再说吧。”
“不行，就现在”
他依然背着身，放下了开门的手。
柳茵暗暗给自己打气，均匀地喘息：“林醉，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不会做我男朋友。”她表情坦然，继续：“所以，我想问一下……
林醉有意回身反驳，又听她深吸了口气，脱口而出：“你愿不愿意和我睡觉？”
林醉耳边一阵轰鸣，差点忍不住回头。
他下颌紧绷成直线，哑声问她：“这就是，你昨晚想出来的结果？”
柳茵分辨不明他的情绪，很坦荡：“对啊，这不就是成年人喜欢的高效率？从性开始最直接不过。”
“砰”卧室门关上，林醉背靠着墙，手掌盖着眼睛，下半张脸紧抿着唇。
胸腔剧烈起伏，他承认，他当时是可耻的向下看了一眼，几乎是男人本能的反应。
可她就直接把他当作禽兽么？一个小姑娘，故作成熟的向他提出发展□□关系。
那天真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轻蔑，好像在说，男女不就那点事儿吗？
林醉忽然觉得，他多那六年都白活了。
一闭上眼，就是回头那一刻女孩坦荡的眼神，纯净的目光里映出的可耻的自己。
他究竟给了对方什么错觉，能演变到现在这样的状况，有多久没这么情绪不稳过了？
额角的神经都在抽痛，窝着一股无名的怒火。
柳茵肩膀下沉，盯着光秃秃的卧室门，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对。
“真是油盐不进啊，男人。”她被抽了骨头似的慢吞吞穿好衣服，冲着镜子扯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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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和墙壁重重的撞击，地上一堆散乱的球。
尚婕一走进球场，就看到林醉挥汗如雨，球拍在手里划出冷硬的弧度。
对面张宇成一脸颓败，见到她，连忙摆手呼救：“打不了了，师姐救我——”
张宇成头一次看他练这么疯，对不远处看笑话的尚捷连连抱怨。
“师兄简直是要杀人，再打下去，我胳膊都要废了。”
“休息去吧，我跟他练练。”尚婕拿了瓶水扔过去，林醉坐在椅子上大喘着粗气。
尚捷开玩笑：“好事将近，还是半路受挫了？不应该啊。”
林醉毛巾盖着脸，靠在椅子丧，愤怒且想不通：“她以为我是禽兽，要跟我发展□□关系。”
尚婕一口水差点喷出去：“现在的小孩这么直接啊，真有出息，不错。”
感受到一阵冰冷目光的审视，她连忙止住大笑，强行扭转话头：“这种情况，你是不是给什么特别的心理暗示了？”
“当然没有。”
“那就单纯看上你外在条件了。”
林醉都快自证麻了，语气无奈：“原本想好了要表白的，现在开口只能加重误会。”
尚婕幸灾乐祸：“有生之年啊，居然能看到你林醉为了追姑娘发愁。”
“没什么，咱们吃了这么多年的饭也不是白长的，引导啊，教小孩不会啊？”
尚婕循循善诱，试图解释清楚：“用真善美去感化她，让感情纯粹一些。”
“感化？”林醉拿起衣服，擦了下汗，若有所思点头。
///
柳茵坐在窗前，咬着冰淇淋，心情不好吃着没滋没味的。
一旁的程雪“啧啧”道：“最烦跟食欲不振的人一起吃零食了，暴殄天物嘛。”
柳茵猫一样皱了皱鼻子：“他明明就是有反应的，为什么拒绝我，我想不通。”
程雪掰过她的脸仔细瞅瞅，点头：“这我也想不通，放着这么个大美人，很难不下手啊，难不成林师兄戒过毒啊？”
头上挨了一下，程雪笑嘻嘻闭嘴：“所以，你还要搬出去吗？这都住了多久了。”
“搬啊，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而且我都表白三次了，也是有原则的。”
柳茵无意识地戳着冰淇淋球，心不在焉。
“依我看，你这大招还是有效果的，不然也不会把人吓跑。再趁热打铁试探下，让他帮你找房子，如果他真心实意要让你搬走，那就一拍两散。”
柳茵有气无力的：“他都在躲我了，好几天不见人，每次都是送到公司门口就走。”
“谁让你这么早亮大招，把人吓跑啊。”程雪笑得呛住，不住的拍手。
她挖了勺冰淇淋，露出若有所思的笑意：“我是有点好奇，他如果不压抑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有人说，越是压抑，越会放纵，人的情绪是个通道，总得有个出口。
她实在太好奇林醉这样的人，会把出口放在哪里。
///
所谓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柳茵的实习还算是一帆风顺的，周一去陆泽林的动画工作室报道。
平塔在国内算是比较有前瞻视野的公司，有两部动画都已经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奖。
作为加入的新鲜血液，柳茵的还不用承担太多的项目重任。
在熟悉流程中，算是实习适应的时期。
上班第一天，有人带柳茵认识新同事，平塔是扁平化管理，大家沟通比较随意。
“这是老李，公司的原画师，也是刚参与《遗梦乐园》，比你早几个月现在负责带你们。”
叫做李应的画师，一上来就和柳茵很友好，推眼镜握手：“哟，终于来新人了，能被陆总挑上肯定非比寻常，我们这些老骨头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柳茵听不得这种场面话，只单纯扯出一抹笑意，搞得对方好大一个没脸。
“妹妹不爱说话啊，没事。干咱们这个的没几个不社恐的。”李应到是游刃有余给自己个台阶，熟捻的招呼了几句：“以后有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找个位子吧。”
两个女孩依言去找位置，柳茵拉了最近的一个椅子，正要坐下。
李应笑了笑：“哎，看人家小柳会挑啊，那以前可是我们版权经理的位置，有喜气。”
对面几个设计师听到，都笑起来，柳茵不明所以“哦”了一声。
另一个女孩叫郑欣宜，悄声提醒：“你是不是得罪过他啊，碰到这种师傅吓死了。”
柳茵还不懂什么是下马威，没有被吓倒，坦坦荡荡的坐下。
郑欣宜寻了一圈，找了个偏远的位置坐下，和柳茵隔着两个座椅。她们工位在一排，李应和几个设计师都在对面坐，能直接和设计部沟通，也能跟同事搭话，她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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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应一脸拿腔拿调的说：“两个小妹妹，你们来之前听说陆总在业内的名言了吗？”
郑欣宜配合问：“什么？”
有个设计是抢白道：“这么干陆泽林一定忍不了，老大简直就是个处女座细节狂魔！”
“哇，那很辛苦呢，留下来的一定都是精病强将。”旁边的小实习生，很会察言观色。
这句话说的李应很是舒坦，一时间也有点飘起来。他把目光转向柳茵：“小柳应该熟吧，听说你跟陆总是师兄妹关系？”
柳茵不太会应对这种打听，随口道：“不太熟。”
李应没打算放弃：“那也是亲近点呢，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呀。”
郑欣宜立刻应声，柳茵见两人都在看自己，也直接开口：“我还想看看资料，你们去吃吧。”
比起另一个女生，她毕业并没有就职的压力，开口拒绝得理所当然。
倒是让李应有些吃惊，默默给自己找补：“那就改天再说。”
柳茵第一天上班，人在魂不在，对各种人情往来一概不通。
反倒省去了很多麻烦，只不过给人留下了个“怪咖”的印象，她也不大在乎。
下班前，等人事的老师忙完，带几个实习生录开门的指纹。
柳茵居然跟陆泽林在前台撞见，她手心有汗，好几次录入不成功，站在那里淡淡打了声招呼。
陆泽林亲和力强，本着欢迎新员工的态度，也没直接抬腿就走，跟她聊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一天还适应吗？公司的氛围。”
“还行，很喜欢你们的作品，尤其是《月球少女》。”
“嗯，你的作品我也看过，很有市场前景，不是很学生气，这点我喜欢。”
柳茵对他在自己专业上的赞赏，还是很开心的。
“是吗？你两年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泽林骚了下鼻尖，有些尴尬：“那时候年轻气盛，毒舌了点。”
平京的天气，白天和晚上两张脸，待他们走出园区，天上零星下起了雨点。
看这架势，大约是有一场速战速决的大雨，柳茵站在街边准备打车，陆泽林的沃尔沃从车库出来，经过朝时她摆手：“师妹，我送你一程吧，这会不好打车。”
柳茵想起对方的热情，就避之不及：“不用了，我已经打到车了。”
陆泽林以为她客气，绕过来帮她开车门：“这么大雨，等车来你都要浇透了，快上来。”
“我……”雨说下就下，豆大的水滴，转眼便砸下来。
柳茵下意识想抽开手，不经意先后瞥了一眼，越过他的肩膀看到，熟悉的一抹身影。
顿时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下，陆泽林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刚才那一幕，落在林醉眼里，是一个几乎拥抱的动作，他攥紧了伞柄。
顺手摘掉了半框眼镜，冷着脸朝这边走过来。
陆泽林莫名感到后背寒意，回头被身后一道车灯晃住了眼，顿时皱起眉头。
他觉得来人眼熟：“哦，你是小茵，那个室友吧？”
林醉没开口，撑起一把伞横亘在两人中间，不动声色，隔绝对方搭来的肩膀。
柳茵眨眼间被拉到了身后，雨声被挡在外，涌来一阵暖意。她仰头看他，眉眼难得有凛冽之气，声音却略有克制：“我们住的很近，就不麻烦陆总了。”
陆泽林有些不爽，偏头想看柳茵，问道：“小茵，你确定不跟我走吗？这个人你熟吗？”
“啊？”柳茵被挡的看不见人，抬头只能瞧见林醉的眼，透着暗涌的水汽。
总感觉气氛有哪里不对，她仰头含糊了句：“还……还行，我先走了，陆总。”
合上车门，柳茵还有些莫名其妙，觉得林醉有点怪怪的，不知道该问下什么好。
林醉手搭着方向盘，没有开动的意思，她正想开口，听他问出一句。
“你不是说要和我发展□□关系吗？”
“啊？”柳茵脑子烧成了一锅粥，以为自己幻听了。
“要是我现在答应呢？”林醉手搭着方向盘没动，转头看她。
闷雷作响，一道白光切割开云幕，她抬头，撞进一双暗流涌动的眼眸里。
第27章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段自证清白的说辞, 打算循循善诱，看到雨中错拥那一幕后。
念头一下子变了，把解释的话一概删去, 想听她的最真实反应。
“你的意思是……”
柳茵兴奋的血液在身体里回流了一遍, 解开安全带，纤白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似乎是鼓起了很大勇气，呼吸着：“你答应和我睡觉？”
“对。”他坦然的看着她, 眸色漆黑如墨。
女孩微微颤动的睫毛, 还有不点而朱的樱唇，近在咫尺。
林醉喉结滚动一下，指尖分过发丝，触碰到柔嫩的脖颈, 解开一颗扣子, 两颗扣子。
柳茵虽抬着下巴, 却能感觉到布料的每一丝挪动。
她感觉自己克制不住的在抖, 这是第一次，异性触碰身体的颤栗。
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呼，她忽然攥住他的指尖：“等, 等下我, 我缓一会。”
明明前一秒还在兴奋的跃跃欲试, 真上场了却畏缩了起来。
“吓到你了吧。”林醉垂下手，转化为一个温柔的笑。
柳茵听到耳畔的声音又蛊又欲，他继续道：“柳同学, 成年人在做这种试探时，是不能夹杂一点真心的, 否则很容易把自己陷进去，你还做不到, 对吗？”
柳茵咬着下唇，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这和她想象的太不一样。
“咔哒”安全带扣合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她才意识到刚才座椅太紧，指节摁得发白，紧张到快要碎了。
“别紧张。”他笑了下：“该回家了。”
随着车子启动，她的知觉慢慢恢复，车窗上他的轮廓被斑斓的雨点打湿。
今夜好像梦一般，她默默埋怨着自己的胆怯，却为刚才的幻梦，久久不能平息。
下次，下次一定就准备好了，她这样想。
///
接下来好几天，林醉都似乎特别忙碌。
总是在柳茵下班后，就去了学校忙各种讲座的事情。
大概也是为了避免两人尴尬，选择了最体面的一种方式。
转眼到周末，柳茵回到家看见林醉在收拾行李，已经穿好了登山装备。
柳茵有些意外：“你又要走啊。”
他合上箱子，点头：“嗯，我下个月去野外调研，提前准备下。”
把手机递给她：“附近的房子我帮你看了一下，大概这几个还可以。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林醉果然来帮她找房子，比她自己都还要着急。
她心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划着界面：“看着都还不错呢。先去看哪套？”
两人来到地方，中介殷勤的接待，带他们去了高楼层小区，一推门果然是个装修华丽的房子，有巨大的厨房和客厅，卧室也很敞亮。
柳茵没经验，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认真观察起来，一眼就被阳台俘获，一会想着养什么花，一会问中介厨房配置。
只有林醉在阳台检查，关上窗，对着中介：“这个关上窗也很大噪音。”
中介有些尴尬：“晚上睡觉会安静一些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醉指着外面的国道：“晚上过卡车，怎么能安静。”
对方尴尬汗如雨下，只好直接翻手机介绍下一套。
柳茵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发愁下一套怎么办？
这次看的是个小户型，在三层，在小区最里面，很安静。
柳茵一时也没挑出什么问题。
林醉按了下沙发，夹起两根猫毛：“这个主人之前养宠物吧？”
中介面露尴尬：“这沙发洗一下就行了，没关系的。”
“不行，有猫容易引起鼻炎，还是重新找吧。”
中介被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整得快崩溃了：“合适的房子都已经看遍了，您到底是要不要租啊。”又拉着柳茵去旁边：“我可以给您打个九折，劝劝你老公吧。”
柳茵蹭得脸红，视线刚落在林醉脸上，他与柳茵对视，做出噤声示意交给他来。
她只好三缄其口，褪开中介的手。
林醉最终可惜的摇摇头：“家具不能换的话，我们再想想吧。”
两人拿着吃的关上车门，柳茵已经累瘫了，瘫在座位上：“没想到房子这么难找啊。”
林醉故作严肃皱眉：“没关系，不行就下个礼拜抽空再看吧。”
柳茵揉着发酸的双腿，红着眼睛：“可是下个礼拜，公司还要开会。”
“或者我出差回来帮你找？”林醉提出解决办法：“你把要求和条件列一下。”
柳茵看着他备忘录里要填的表格，简直事无巨细，她对数字不敏感，看着就头疼。
“要写这么多吗？”
“当然，否则还要搬很多次家。”
她顿时就有些气馁，小声说：“我只是实习而已，也住不了多长时间，你要是方便的话……”
林醉发动车子，一丝不可察觉的得逞笑意：“方便。”
至此，到林醉出差去外地这段时间。
柳茵也再没提过要搬走的事情，两个人默契选择了遗忘。
///
平塔最近项目《遗梦乐园》，讲一个老人帮助远古生物，寻找新家园的故事。
受到之前做绘本的启发，她绘制了很多鸟兽元素的草图，和主题很契合，就被直接采用。
之后便以实习生身份，能够破例参加公司内部的会议。
带教的顾问李应，也忍不住赞叹：“不愧是陆总带来的人，就是与众不同。”
柳茵勉强挤出一个社交微笑，坐在电脑前忙碌起来。
跟在李应身后的实习生，笑容一秒消失，手里提着两袋咖啡，挨个分给部门的老师，到柳茵这里也就没了，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少点一杯。”
一周不到，新来的实习生已经和带教关系已经好很多，是能约着上班打卡的关系。
经常能听到对方请教李应，关于动画角色的事情，聊得很开心，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柳茵独来独往惯了，也无心加入：“没事，我习惯喝茶。”
说完，干脆带着耳机，转头打开微信摸鱼，带着耳机和程雪聊上了。
柳茵：【我可能最近不搬家了……林醉陪我去看房子，都不怎么适合】
程雪：【我就知道！幸亏我东西还没收拾呢，你个见色忘义的狗东西！】
柳茵想替自己辩白几句。
程雪飞快输出：【等等，是他在挑刺，你挺满意的，你们到底是谁要住啊？】
柳茵：【当然是我啊】
程雪：【我怎么寻思这林师兄有点歪心思呢，说好的搬现在又不搬了？】
柳茵想了想：【他是怕我上当受骗嘛，我又没租过房子。】
程雪：【谁骗你还不一定呢】
程雪：【我看他就是在套路你，故意挑刺好让你继续住在他家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不久日久生情了。】
柳茵半信半疑，想起那晚在车里的悸动：【可是我让他跟我一起，他拒绝了呀。】
程雪：【哼～】
程雪：【你以为就女生会欲拒还迎，老狐狸也会！】
柳茵不明白，要真是像程雪所说，林醉完全没有套路她的必要啊，她本身就喜欢他。
他能是为了什么目的呢？柳茵百思不得其解，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当当”她正出神的时候，面前的格挡被签字笔敲了下。
李应从对面的格子探头过来，兴冲冲的问她：“小茵，你是不是微博有个号啊，叫什么名？”
上次官微搭讪已经暴露了柳茵的马甲，估计全公司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柳茵不打算公开，毕竟是私人账号，同事过度关注懂有些尴尬。
便直言回绝了：“最近被封号了，没了。”
“是嘛？画的什么呀，这么刺激。”
柳茵敷衍笑而不语，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没想到对方好奇心颇重。
午饭后大概是打听到了，划着手机问她：“原来你画的是这种啊，还真有点不雅观呢。”
柳茵凉凉的笑：“这就是我的爱好，不可以吗？”
李应不依不饶的：“知道，艺术家嘛，创作都有点代入自己，难道你现实也喜欢这种？”
柳茵忍无可忍，抬手“止”住：“你再说一句，就涉及性骚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么，同事之间探讨而已。”
“你那么喜欢当圣人，敢不敢公开一下自己的关注列表让大家评判？”
李应没想到会被当场顶回来，迅速阖上手机界面，端着茶杯走远：“有人护着就是不一样呢”
人走后，旁边的郑欣宜终于笑出声，悄悄给她点赞：“你也太刚了。”
她确认对方走远，压低声音：“听说他是陆总另一个合伙人塞进来的，挂个虚衔，组里的女生都躲着他走，就你敢直接怼，不怕他背后告你状啊。”
柳茵不无所谓的撇撇嘴：“我怕他不去呢。”
郑欣宜像找到了救星，椅子划过来问：“那公司明天组织团建，你去吗？”
柳茵摘了耳机，摇头：“什么是团建？”
“就是大家一起聚餐交流感情，顺便认识其他部门的人。”
郑欣宜以为她感兴趣，继续游说：“就我们两个实习生，你会去吧？”
柳茵在对方期待的目光里，思考了几秒：“不去，太累了。”
郑欣宜听完苦着脸，转而流露出一丝羡慕：“我也不想去，但是没办法。”
柳茵皱了下眉头，收拾电脑装包：“那就别去，这有什么的。”
郑欣宜悄悄指了下李应：“我的实习证明要跟他说的，总是拒绝不太好吧。现在工作难找，要转正也得看前期表现。”
柳茵没想过这事会有这么复杂，不太理解郑欣宜的处境，便没有多说。
手机里弹出消息，是林醉发过来的一张红外相机拍摄的，野生狐狸的照片，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镜头，充满好奇，看得柳茵心都化了，立刻点了保存。
自从他们上次点破关系后，总有些若有若无的暧昧。
林醉就找到另一种沟通方式，把每天记录的小动物照片发给她，也没有多余的话。
今天救了一只小松鼠啦，明天碰到小狗一起爬山啦。
不知不觉，把那种暧昧的关系缓和，变成了日常的交流。
柳茵都怀疑他把自己的微信框当作日记本了，但每次翻到他拍的照片，都会会心一笑。
好像也跟他一起在山林里奔跑了一样。
她也由此被动知道了很多林醉的工作，他要负责鸟类学大会的讲座。
也要在野外布置红外相机，录下每天的数据，工作内容上山下山，观察鸟雀的生活习性。
听起来有意思，实际上很枯燥和孤独。
林醉每天都会找些好玩的事情跟她分享，甚至主动提供了叫早服务。
时常是在爬山的路上，打通电话叫她。夹杂着气喘吁吁的声音，温和又动听，好似将林间的雨露阳光一并送到了她的床头。
从未有哪款闹钟铃声像这样有诱惑力，且针对柳茵来说，简直取向狙击。
她不禁阴谋论的想，林醉仗着自己声音好听，才用这个方式引诱她。
好吧，她只能说他的目的达到了。
异地思念太难熬，想睡某人的心情越发强烈。
///
很快，公司进入项目筹备期，眼看就要上线了。
两个老板决定，《遗梦乐园》的电影海报，用了柳茵那张水墨风的。
丰富绚烂的幻想风格，夕阳的余晖下，老人仰头看天，废弃工厂飘出一抹彩虹色的炊烟。
现在已经上传了官博，粉丝都在底下夸夸，被“这是什么极品食材，绝美！！”
“终于知道那种被宏大场景震撼时，为什么会哭了美哭了！”
微信群里不断弹出消息，后期老师说预告片也用上了动态海报的图，预约人数飞涨。
柳茵心里欢喜，看起来却很淡定，甚至按灭了手机，起身准备提早下班。
一旁的郑欣宜星星眼，羡慕哭了：“果然有实力，就是不一样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淡淡勾了下唇角：“碰巧而已，你迟早也可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说是这么说，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微博欣赏彩虹屁，兴奋的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将链接转发给了程雪，很激动打过去语音：“看见没，我画的！”
“恭喜啊，柳同学！”柳茵冷静下来，看见自己刚才手滑分享给了林醉。
当时因为借鉴素材的原因，将他的微信置顶了，现在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柳茵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跟你的奖比起来什么也不算啦。”
“我的？”林醉顿了下，“哦”了一声说下去：“杂志获奖不过偶发事件我在你这里才什么都不是。”
柳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居然是从林醉口中能说出来的话。她有些惊讶，才会想起来他的声音好像比以往暗哑了许多。
“你生病了？”
“有点感冒而已，前两天山上下雨收设备的时候滑了一跤。”
他好像在自嘲，听不出来太大问题：“把衣服蹭破一点，是我下坡太大意了。”
柳茵感觉自己心有些往下沉：“我能看看吗？”
手机图片转了几圈，柳茵看到图，只有一件衣服被划开的局部，可以想见当时手臂肯定皮开肉绽。
她心里默默叹气，又瞥见旁边的镜子里，他拍照时赤脚踩在地面上。
细长的足弓，窄而瘦，大约是经过雨水闷泡，有了些印纹。
她连忙打打字，删了又删，想着克制一些：【你去过医院了吗？】
林醉轻轻“嗯”了一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真的？我不信。】
随着手机再次震动，柳茵看到是林醉打来的语音电话，正有点疑惑。
对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那你打开门。”
难道是……
柳茵一惊，都忘了先要做什么动作，跳着脚穿鞋去开门。
门打开，林醉一脸笑意立在外面，那件冲锋衣的破口还在，靴子边缘还有泥迹。
他风尘仆仆而来，手里的花却依然娇嫩。
“在车上听到的消息，没来得及准备什么。”
林醉难得有些慌乱，花递到她手里，满怀的香气，低声的：“恭喜你呀，柳同学。”
是思念造成的错觉吗？
一个多月不见，看到他的眼神里，是如自己一样的火热焦灼。
第28章
柳茵开门愣住：“你, 你怎么？”
林醉抬手，接住她险些滑落的外套，帮她一点点盖上, 宛如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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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错开, 似乎就能碰触到脖颈，柳茵感觉到潮热的体温，不想挪动。
“对不起, 回来晚了。”从摩托车换到大巴换到地铁, 听到她获奖的消息，就一路赶回来。
想早点见到她，成为第一个送上祝福的人。
“喜欢吗？”他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捧粉白玫瑰。
大概是一路守护的太好, 手里的花还打着水珠, 娇艳欲滴。
柳茵惊讶极了, 没想到一通发错的消息, 居然带来一连串的反应。
她感觉鼻头有点酸，戳了下他：“喜欢。”
坐在沙发上，柳茵才思绪回笼, 把花放进花瓶里, 盯着那一束嫩白的花叶。
有些出神, 这到底算什么，告白吗？还是她想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周围的热气。
她回头, 看到是林醉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坐在她近旁。
林醉打开电视, 拿着遥控器，温柔问她：“有想看的电影吗？。”
她捂着嘴, 连忙答应：“我都行，你挑吧。”
“好。”林醉在旁边坐下来，沙发下陷进去，两人腿之间就半个手掌的距离。
片头音乐响起，仿佛凝固般空气才慢慢化解开。
柳茵终于放松了点，甚至感觉有点舒服，也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林醉选的是部老片，一个爱情喜剧电影。
她对爱情电影一向不怎么感兴趣，除非两个主角长得特好看，才会扫两眼。
正如现在这幕里，两个主角在讨论一本书内的诗句，偏巧黄昏的光暧昧，偏巧女孩的褐色的通透，缀满星辉。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空气由然升温，他们吻在一起，倒在花丛里。
那些吻从青涩如细雨，到狂风暴雨祭出内心渴求。
房间安静的有些过分，衬托得轻微的喘息和接吻声，都犹如雷鸣轰响。
柳茵不自觉脚趾蜷缩，试图转移注意力，不经意瞥见墙面上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交叠，正如相互依偎着肩膀一样。
也许，暧昧也是能传染的，周遭的空气开始躁动起来。
她心乱如麻，默默想要坐远些。林醉忽然开口：“之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柳茵瞬间坐直，有些茫然：“没有。”
他目光清亮没有从屏幕移开，饶有兴致地讲着：“这里面有句台词我挺喜欢的。”
“说的什么？”柳茵开始有点好奇，一双水辘辘的眼睛盯着他。
“我想不出理由，像你这样坠落凡间的天使，怎么会愿意眷顾我这样的普通人？”他跟着画面同步念出英文台词，低沉动听的嗓音诗一般：“她说，为什么不呢？”
不是随便挑的电影吗？林醉也没说自己看过了。
柳茵快要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听得入神：“嗯，确实很好耶。”
林醉摘下眼镜回看她，目光晦暗不明，低声问：“那你呢，你愿意眷顾我这样的人吗？”
“啊？”柳茵感觉头皮瞬间发麻，耳边还停留着他刚刚凑近时的气息。
她满脑子疑问，跳声只有自己听得见，他是在说电影台词还是在告白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柳茵像石化人一样愣住，林醉饶有耐心往后靠坐。
现在他们真正并肩了。
此时，画面里下起了滂沱大雨，主人公们在兴奋的承接雨露，拥吻大笑。
那些声音像风浪一样遮盖住现实里林醉的问句，久的似乎都要让人淡忘了。
实际上柳茵大脑在飞速运转着回应的话，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加快，甚至也能察觉到林醉紧张的气息传递过来，带着灼热的温度。
“我……”柳茵忽然发现自己陷进沙发里，想起都起不来。
她刚才搬走了靠枕，想要坐得舒服些，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按钮。
沙发椅里面的仪器启动，将她的小腿抬起来，整个人放平，开始从肩膀到臀部揉动，锤锤打打，磨的骨头有点疼又有点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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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着羞耻，闷声的：“林醉，我，我卡住了。”
“不小心碰到按钮了？”林醉调节沙发下面的按键，提醒她：“没跟你提前说，这是个按摩沙发。”
她顿时没了底气，支支吾吾问：“怎么突然买沙发床？”
“我出差之前买的，看你平时喜欢画图，容易累脖子，这样刚好。”
柳茵忽然庆幸自己没有搬走，回到这里甚至比回家还要自在。他在很多看不见的细节上都尽力照顾她，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不间断的水果，还有眼前的沙发，这样细细想下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自己的生活习惯？
“还试试吗？能缓解疲劳。”他拍拍沙发背。
柳茵恍然回过神，刚刚是挺舒服的，但这种情况下也太不合适了。
他刚刚不是在表白吗？怎么突然被打断后，开始讨论健康知识。
这话题歪得也太厉害了……
尤其是，她还要忍着气息声，不随便溢出来。
“害羞呐？”林醉见她涨红了脸，忍着笑，走过去帮她关电源。
刚才看电影关了室内灯，现在一片暗。柳茵一低头就能看到林醉的脖子，半跪在地上，虔诚的像一个信徒，散发着成熟植物气息。
她失神般轻轻碰到他的脸，四目相对的一瞬，像完成了一场奇特的求婚仪式。
柳茵整个人头皮发麻，仿佛脚下悬空，但一想到他突如其来的转变。
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问：“你刚才那句话，算是表白吗？”
“嗯。”电影播完了，他的声音也更清晰：“柳茵，我喜欢你。”
柳茵沉默了下，脑子乱乱的，回想起来被拒三次的经历，每一次都那么真实，说什么不值得，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成年人的游戏没有真心，那现在算什么？
她被回忆重塑了理智，冷静下来：“什么时候？山上的时候你都拒绝过我。”
林醉目不转睛地看她，语速缓慢：“从那个雨天你来锦园找我，陪我照顾幼鸟，就喜欢了。”
那天潮湿的雨，室内幼嫩的鸟鸣声，还有女孩睫毛擦过肌肤的柔软。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心动点上跳跃，如果不是雷鸣掩盖了心跳，他一早就暴露了端倪，有好多顾虑要解决，一忍便是好久，在今天得知女孩的心愿后，便不想再拖延。
他呼吸声不自觉的加快，似乎在跟谁抢拍：“这是我山上的设备是收得快的一次，想快点回来见你，想告诉你我不是一时兴起的人，让你住下来也是为了拖延时间，我想要给你一个正式的告白，想要我们在一起后，可以没有顾忌，在一起就不分开。”
一路从摩托车换到大巴换到地铁，赶回家立刻洗澡，将疲惫清扫一空。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往常一样镇定，准备完备，才有了这个充满仪式感的告白。
“我需要消化一下。”她平复着心跳声，呼吸都急促起来，手也在抖。
林醉熟练的圆场，竟然有些小心翼翼：“没有吓到你吧，你不用很快回答我……”
柳茵边想边说：“就像你说的，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林醉无言，为自己拒绝时找的蹩脚理由，悔不当初，只能自吞苦果。
柳茵见他气馁，不想太打击人自尊心，又补充道：“可以试试啊。”
“好。”林醉低笑着，认真回应：“你想怎么试试？”
柳茵抬起头，目光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对这人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有些不服气。
她忽然转身跪坐在沙发上，勾他的脖颈吻上去，生涩蹭他的唇角。
低声呢喃：“你认输了，所以，你现在是我的了。”
林醉碰到那柔软的触感有过瞬间失神，下一秒反客为主，掌心握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回吻。舌尖滑过湿润的口腔，卷起她的舌尖，尝到了回甘的涩意。
她笨拙的回应，心里满是雀跃，一瞬间莫名的眼泪划过眼角，又委屈得想哭。
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听到对方如此郑重和温柔，像圆补齐了缺角。
他们失重般陷落进沙发里，新买的沙发成膜还没有完全撕掉，已经变成温床。
柳茵感觉四肢百骸都在舒展，都在朝他打开，她没想过会如此着迷一个人。
好奇他的一切，想要他的一切。
玻璃上倒映出交缠的影子，灼热的气息缠绕在脖颈，她额角细密密渗出一层汗。
他的嘴唇好软，接吻好舒服啊，像对甜点贪吃不够般反复。
她猫一般胡乱下嘴，在他肩膀留下咬痕：“为什么现在才说实话？”
林醉听出她的小小埋怨，揉揉她的头发，吻在额角：“大概因为，我是个愚蠢的大人。”
手抚过衣服褶皱，听到交错的清晰的心跳声。
游动的腕骨被紧扣住，柳茵扬起下巴，不解：“这样也不行？”
林醉揉了下她手心，似在低声哄劝：“不是这样开始，我们慢慢来。好吗？”
翌日天明，她抱着枕头醒来，窗帘拉紧，没有透一丝缝隙。
昨天是怎么结束的？她记得被抱进房间，林醉吻在她额头，抱着她入睡。
那个吻无比郑重，却也点到为止。她懊恼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辜负了良辰美景。
指尖落到眉心，又觉得烙印般，是告白的见证。
她不是没自恋的想过林醉会喜欢她，但实在是他藏得深。
从听到表白到相信这件事，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她急于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梦？
柳茵赤脚跳下床推开门，水池里有哗哗的声音，林醉在洗玻璃杯，整齐放在桌上。
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背看起来很安静，灰色短袖贴合着肌肉，很有居家感。
她默默抿唇，脑子里忽然生出来一个主意。
小心迈步，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想要跳出来吓他一跳。
双手从他后背伸过来，试图遮盖住眼眸，踮起脚不稳。
在看不见的另个视角，林醉淡淡勾了下唇角，有意跨开一步，刚好够她得逞。
“昨天为什么要走？”她面对着林醉问不出口，好奇也只能如此。
林醉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是要说生理构造不同，还是说他没有信心克制自己。
显然都太过露骨。
他覆上她的手扣紧：“因为想要珍惜。”
柳茵弯了弯唇，毫无察觉水声截断，双臂环住的人忽然转过身。
林醉握着她的腰将人抱起，安稳放在石桌上，平直的看她：“我曾见过恩师白头偕□□度余生，也一直向往那样爱情，所以等待真正准备好，才对你郑重告诉你，这辈子不会再有别人。”
“我不知道，原来你想的这么远。”
柳茵顿住，她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这个答案超出了她的认知。
林醉略路惊讶：“难道你不是这样想吗？“
她眼神躲避，故作轻松的口吻“谈恋爱而已，不就是及时快乐？谁会想那么多未来的事情。”
“我会。”林醉颇有些认真的回答：“我会想我们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养什么样的动物，每天吃什么，去哪里散步……”
他甚至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眼睛里浮着微光。
像安抚一只小猫般平静温和：“我不知道你惧怕的原因，但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柳茵接连退步，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要迟到了。”她飞快卷走衣服，雪白的小腿掠过地板，躲进了卫生间。
林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他是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决定接受这份爱意。
却忽略了过分的认真，可能会吓退一个未知世事的女孩。
柳茵靠着卫生间的门发呆，有什么可慌的？
短短二十年人生，都是在看快餐式感情，完全没有想过初恋可以这样郑重。
他说得越正式她就越惧怕，担心自己承担不住那样的未来。她宁愿相信他是想要尝试从性开始的感情，也无法相信，他从一开始就喜欢自己，甚至愿意度过一生。
也许他们都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不适合而已。
门突然被敲响，林醉站在外面，试探着询问：“柳茵，你听得到吗？”
柳茵慌张被惊醒，意识到磨蹭得太久了，赶紧把水阀开到最大。
林醉听到哗哗的水声，确认了心中所想，放下了手：“是我自作主张，给你压力了，如果你觉得不开心，或者……”
她安静地听了进去，走到玻璃门前，感觉到他的呼吸还在。
他似乎做出重大决定，继续说：“什么时候喊停，你说了算。”
第29章
柳茵打开门, 表情像是想好了一切。
抬头看他温润的眉眼，恍惚间感觉，将月亮拥入了怀中。
她长发半湿垂在胸前, 氤氲出痕迹, 她浑然不觉。
心里丝丝缕缕的化开：“我心里是喜欢你的，就是……有点纠结。”
林醉点头，张开双臂, 搂得更紧：“嗯, 我知道。”
“这次会后悔吗？”他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不让她决定的太快。
“不后悔，一点也不。”
柳茵被巨大的安全感包围，像依赖阳光一样, 赖住了就不肯走。
///
《遗梦乐园》的官宣海报放出后, 好评如潮, 预约人数飞速增加。
柳茵翻着手机, 嘴角忍不住刮起笑意，这是她毕业后第一次走向市场。
反映了她的才华和实力，正心里飘飘然, 出电梯不知道被谁推了下, 咖啡洒了一身。
身后西装革履的男人们走出来, 分不清是谁。
柳茵看见李应和自己擦肩而过，想喊住对方问一声，谁知他眼也不抬的走了。
郑欣宜把自己那杯咖啡递给她, 小声解释：“听说是被老大骂了，说业务水平还不如实习生, 他对你攒着气呢。”
“有病。”柳茵不理解这种嫉妒，同样一个项目, 做成了大家都欢喜。
怎么还有人，非拉着别人一起掉坑里才能平衡，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她正心情好，转头打开微信摸鱼，和程雪聊上了。
必不可少，要跟姐妹分享最近的感情状况，隔空撒一把狗粮。
那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比她这个早八社畜还困，充满怨念：【我说什么来着，这老狐狸就是有预谋的，结果没想到正中你这个小狐狸下怀！】
她噙着笑，表情包都在冒粉红泡泡：【我现在觉得他超可爱～】
程雪：【得得得，不要虐单身狗啊，会减功德。】
柳茵飞快打字，想起来问：【你上次那个篮球队男友呢？】
程雪：【上个月早分了】
柳茵：【这么快，你们这还不到一个月吧。】
程雪：【丫连四级都没考过，这么没上进心，怎么做我男朋友？】
柳茵：【……】
程雪：【哪像你林师兄，看个片儿都能表白，太会了】
程雪：【那片儿叫啥来着？】
什么美好画面从程雪嘴里说出来，就跟打了码似的，柳茵深感不幸。
不过她还真忘记了名字，那时候谁能记得住这种细节。
她划开微信，找到置顶上林醉的头像，随手一刷，看见他的朋友圈居然更新了。
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眼花，那是一张电影截图，是男女主雨幕里的表白画面。
除了台词当事人没有其他话，但明眼人一看就是在官宣。
而且封面背景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成了那只羊毛毡小猫，是她包的挂坠。
毛茸茸的，和她当时被咬坏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简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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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这么早就开始在意她了吗……
程雪：【卧槽，姐妹，他这是真孔雀开屏啊！！】
程雪：【能在朋友圈官宣的可不多了，尤其他这种晋升期的助教，真下本啊……】
程雪：【啊酸死我了，我现在还能回头去找弟弟复合吗，甜甜的恋爱带我一个！】
对面连发三条，柳茵没心思看，有点难以置信。
林醉以前除了论坛讲座就是科普，还是头一次感觉鲜活了起来。
而且，是因她做出的改变，心里被装满的同时，也觉得胆战心惊。
他们真的可以这样明目张胆的恋爱吗？
转眼到了周五团建的日子，林醉提出开车送她。
美术馆在广场最里面，车不好停，只能放在街边。
看到展厅门口的人，柳茵急忙升起车窗，压低身体往下坐了些。
林醉也朝外瞥了一眼，是陆泽林带着几个员工在门口检票，聊着什么。
“我等会再进吧。”柳茵盖着帽子，像个鸵鸟把自己埋起来。
林醉停好车，偏头看她装睡，恰好陆泽林看过来。
他迅速抓帽子盖在她头上，柳茵感觉到头顶一阵凉意，挡过了对方视线。
陆泽林还有点奇怪，远远打个招呼：“来送人？我师妹呢。”
林醉一本正经：“我只是路过，还想问你她在不在？”
“少来。你们没在一起谁信啊？”
陆泽林拉下墨镜，想往里面看，险些被突然上升的车窗夹住：“喂，小心点啊——”
柳茵听得紧张兮兮，帽子上传来掌心的温度，一阵酥酥麻麻。
林醉应对自如，笑起来悦耳动听：“不好意思，还不是女朋友，有机会第一个告诉你。”
陆泽林“切”了声，打着电话，走进了展厅里。
柳茵露出眼睛，看对方走远，松了口气：“差点被发现了。”
林醉拉开帽子，忍不住感叹：“真遗憾，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是。”柳茵为难的解释：“老板嘴太碎了，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
她实在不擅长应对闲谈，尤其是跟感情有关。
林醉笑笑，点头：“没关系，男朋友要负责一切让女朋友开心的事。”
他笑着说：“怎么样？谈这个恋爱是不是没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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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他坦荡的目光，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那你呢？你不会觉得不开心吗？”
“我大概有这个自信，让你喜欢上我更多的优点。”
林醉很浅的扬了下眉毛，让他陡然添了些少年意气：“所以，你不用为我负责。”
第一次有人这样呵护她的情绪，像织了一张大网，能够承接住所有的她。
她慢慢的被融化，身心舒展开：“万一很快就没感觉了呢？”
林醉支着头看了她好一会，似乎在思考怎么解决，柳茵也跟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下一秒，他拉下衣服揽过她，吻了上来。印在她的唇瓣上，带着清新的植物气息，或轻或重的吸吮。
在她迷迷糊糊时松开，他低笑着：“现在有感觉吗？”
“嗯。”她脸红的飞起，埋着头含含糊糊回应，整个人都木住了。
“啪嗒”一声，身侧的安全带松开，林醉顺势去开车门，露出一个清晰迷人的侧脸给她，嗓音正经起来：“快去，别迟到了，被老板发现谈恋爱耽误工作可就不好了。”
柳茵将将坐定，心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他方才分明是故意停下，让她意犹未尽，用实际行动粉碎她的杞人忧天。
这男人，未免太娴熟了……
///
柳茵先在门口看见了郑欣宜，对方老远便招手，视线却是在大后方。
“刚才送你来的人好帅啊，个子好高，是你男朋友吧。”郑欣宜目光还在往回望，
柳茵现在心绪还是乱的，突然就不想隐瞒了，随口道：“是吧。”
郑欣宜惊讶到不行：“干嘛是吧？难不成你们刚刚确认关系？”
“嗯。”柳茵无力应对，径直往展馆里走：“快点进去集合。”
“怪不得脸红呢。”郑欣宜慨叹道：“小茵，我现在可算知道了，你为什么有勇气拒绝陆总了，这么拿得出手的爱情，当然让人底气十足。”
柳茵顿了一下，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方向。
原来确凿的感情，是可以给人自信和光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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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醉驱车回到院里，收假后的第一次汇报。
梁院长难得满意点头，笑着问：“昨天才听说你有对象了？哪里的姑娘啊？”
“不是平京的，朋友介绍认识的。”
“介绍？我之前给你介绍，你怎么看不都不看一眼，现在说谈就谈了？”
“之前不懂事，有时候突然就遇到了。”
梁院长轻蔑的笑了声：“还是学生吧？也不用太上心，毕业也是要分手的，就当闹着玩了，这次项目周期长又紧张，不要影响科研工作。”
林醉额角泛起青筋，还是忍下去：“我会的，竞标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梁院长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动物所那边也打算做这个项目，论资质和经验都比我们要占优势，跟他们领导谈了下，还挺棘手，周洋我是指望不上了，你要重点关注一下。”
林醉：“知道了，老师还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梁院长摆摆手，看门关上，冷冷将笔扔在桌上：“真不让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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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花鸟兽”为主题的水墨风展览，分为两大类，一部分取材自山海经。
另一部分则是来自对珍稀的野生动物的临摹观察，妙趣横生，笔触生动。
柳茵跟郑欣宜作为实习生只是观摩和旁听，旁边李应滔滔不绝讲解着，生怕她们听不明白：“古人表达思念，当雌鸟死后，会有殉情，所以叫相思鸟。”
旁边的郑欣宜一脸懵懂地点头，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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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茵想换个地方看，却偏被人叫住，“柳同学，是都认识吧？这么不耐烦。”
“那倒没有。”她悠悠地补充：“殉情多发生在笼养环境，野外生活的不会这样。”
李应被挑战到了专业知识上，颇有些不屑：“你在哪查的，该不会百度百科就信吧？”
柳茵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发的导览表上说的啊，送你。”
她悠悠说完，也不顾身后场子气氛冷却到冰点，转头继续欣赏画作，拍照记录下来。
陆泽林那边跟馆长聊完，过来通知：“下午有个山海经3D内部展，造型尺度更大，帝皇的原型可以参考，设计部的跟我进去吧，一会闭馆了。”
李应有点不高兴：“她一个实习生进去干嘛，难不成「帝皇」这么大的项目指望一个小姑娘？”
陆泽林微微挑眉：“我说了算你说了算？”
一行人才不尴不尬的走进去，展馆的人渐渐少了，特殊展馆的门也刚刚打开。
都在窃窃思语，谈论刚才的事，柳茵只当没听到。
他们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翼展3.4米的庞然大雾，蛇身和蝙蝠的翅膀结合。
整个怪物压迫感十足，立在展览中央，柳茵只能仰起脖子看它，她盯着怪物的眼睛，漆黑深邃，一股幽深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一瞬间，好像看见那只怪物吐出长长的蛇信，蜿蜒而来。
蛇瞳仿佛瞬间放大，柳茵喉咙发紧，忍住惊呼，往后退了一步。
她从前没有这么怕蛇，只是没想到这个模型是活动的，尤其是这样庞然的巨蟒，恐惧涌上来时，极度的窒息。
好像在一行人看完要离开，李应注意到柳茵脸色发白，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早说你怕蛇啊。”
陆泽林过来看，让李应去找医生，对方磨磨蹭蹭的：“这不没事嘛？”
“砰”展馆突然灯黑了，所有人都很茫然。
柳茵转身往后走，不知道什么人故意撞了下，扑倒了巨蟒模型的尾巴处。
她尖叫一声，坐倒在地，整个人寒毛直竖，脸色瞬间白了，通红的眼睛茫然无措想爬起来。
身边七手八脚的人来扶她，各种表情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更加混乱。
柳茵条件反射地往后缩，她拍开所有的手，浑身刺猬一般：“别碰我——”
不知什么时候，展馆们被撞开，有人抱起她，往外奔走。
她还没有从黑暗中醒来，拼命挣扎，混乱中伸出手，不知道甩了谁一个巴掌。
第30章
柳茵醒来是在医院的床上, 睁开眼已是一片光亮。
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她模模糊糊抬眼，视线里是一双手。
林醉在帮她调针管的流速, 指尖轻敲了下药管, 透明的液体低落，流速快了些。
“醒了？”他们隔空对视，林醉坐下帮她垫高枕头：“挂完这袋就能出院。”
柳茵鼻头有点泛酸, 看他半晌, 嘴唇都要被自己咬出血：“林醉，你疼吗？”
她当时混乱中甩出去的一巴掌，现在印在林醉的脸上，还有隐约的红印。
“医生说你惊吓过度, 会有应激反应, 是正常的。”
林醉帮她剥一瓣橘子, 喂到嘴边：“能怎么办？就当喂鸟被抓了, 又不是第一次。”
柳茵无力的咀嚼着，甜滋滋中带着一股涩意。
口腔被刺激让她逐渐清醒，唤起一点记忆：“你不会也觉得我不正常吧？”
“不会。”林醉静静看着她, 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他记得当时跑进
殪崋
去时, 她蜷缩在角落里, 人一碰就拼命挣扎，出手凶狠，像只炸了毛的猫。
长发被汗水打湿, 散乱披在肩头，皮肤苍白惨淡, 眼睛里没有了光彩，如同空洞的假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咯噔一下, 怕是觉得吓出个好歹了。
他当时挂不上许多，抱起她就往医院赶，医生的手电光打在她瞳孔里，几乎毫无反应。就这样一直昏昏沉沉睡到了下午，现在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人都有害怕的事情，我也一样。”
他剥着手里的橘子，完整的一颗，在掌心里格外美观。
柳茵淡色的眸眨了下，笑起来很乖：“可我问题很多的，我不喜欢人群，不喜欢笑，不喜欢长期的亲密关系，我极度缺爱，但也容易厌烦。这样你也接受吗？”
他淡淡点头，将剥好的果肉递给她，笑得很轻。
“没关系，你不喜欢的我替你喜欢，我替你笑，替你和他们相处。”
“你”柳茵感觉胸腔里有沸腾的热水，快要灼痛了她的咽喉。
眼泪安静地滚落，划过脸颊，落在洁白的被子上，晕染出淡色的小花。
手机不停震动。
林醉抚摸她头发，重重的按了下：“乖，别乱想，我出去接个电话。”
柳茵木着脸目送他离开，苍白的唇角扯出一丝笑，像个瓷娃娃。
林醉仔细带上门，穿过走廊找到一个窗口。
接听的瞬间，对方不客气质问：“你和小茵是什么关系？”
他被问的顿了下，猜到大概，缓声道：“你是柳茵的妈妈吧？我是她的老师。”
对面的付芸稍松了口气，恢复冷静：“哦，那你应该知道，学生的病情隐私不能公开。”
什么人会在自己孩子生病进医院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隐私不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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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醉蹙着眉，口袋里大夫开出的药单水墨印记还没干，上面写着“阿普唑伦”。
他检索过的“精神创伤”“自我厌弃”之类的关键词从眼前划过。
过了很久，他谨慎地开口：”嗯，大夫提醒她身边要有亲近的人照顾。您有时间过来吗？”
付芸顿住，只是呐呐了一声：“不用，我怕我去，她会更不开心。”
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病的？这个源头被掐断了。
林醉调整呼吸，重新打开病房门。
柳茵恢复了元气，坐在床上晃荡着两条腿，吃着橘子：“谁的电话啊？”
“打错了的。”林醉看她两脚赤条条，帮她抓袜子穿。
“呀，我自己来。”柳茵不好意思的，“哧溜”缩回被子里，摸到手机准备递给他，一眼看到了熟悉的电话号码。
“我妈找过你了对吧。”她垂着眼，有点不开心。
“是，应该是联系过医生，想要确认身边有照顾你的人。”
“她没有逼问你是谁吗？”柳茵露出狐疑的表情：“不可能吧。”
林醉点头，故作轻松：“不过我回答的还算满意。我说我是你的老师。”
柳茵笑了笑：“那你可是说对了，她最信任老师。”
林醉坐在她的床畔，捞起女孩垂下的一缕发丝，帮她拢回耳廓。
“其实不止这些，对吗？你害怕未来的原因，还藏在心底里。”
他合着她的手，放在唇下：“茵茵，给我个机会更了解你，好吗？”
柳茵这个视线，能从上而下看到他过于真挚动人的目光，他问的这样认真。
也这样温柔，她几乎要把嘴唇咬破，闷声的：“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他回答，不能再诚恳。
柳茵低垂着头，任发丝盖住脸，眼眸透着阴郁，淡淡的：“我不怕蛇，是怕自己成为它。”
林醉脑海里划过医生所说的“自我厌弃”这个词，看她茫然的脸，心里软处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爸爸是做微观生物的，他喜欢养一些爬虫，有青蛙，有蛇，我小时候也喜欢。只有妈妈说喜欢蛇的人都很冷血，后来他们离婚，爸爸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就想去追，被妈妈关在房间里，她太忙了，好久都没回来。那天也很奇怪，爸爸养的蛇从水缸里跑出来，钻到了我的房间，然后……”
她抓着棉布床单，有清晰的汗毛倒竖的感觉。
“那条蛇就不见了，我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
有些东西放在玻璃墙内展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爬出来是另一回事。
林醉在展馆里看见她时，那仓皇失措的脸，历历在目，可以想见一个小女孩，会有多害怕。
他握着她纤弱白皙的手，触感冰凉，想冷到了骨子里。
“等到晚上妈妈回来，她满屋子找那条蛇，找的时候已经死了。”
她嗓子眼堵得发紧，说话也含混起来，在极力忍耐着：“我记不清是怎么把它杀了，感觉自己像个疯子。或许我真的和爸爸一样冷血，他不爱我，也不爱妈妈，所以才会走……”
她当时被关在那个黑漆漆的展馆，就像回到了那天夜里的小屋。
想到父亲离开时，冷漠的眼神，就像是平常一样道别，实际上却是永别。
她想不通，偏偏那个最宠爱自己，最放纵她，撕了白床单给她当画布，家里所有的白墙涂满，都会欣慰夸她“女儿有天赋”的慈祥爸爸，突然之间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可以这样截然不同的冷漠吗？难道所有的温柔都可以是一种假装？
总之，她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痛苦到不能理解，付芸带她去看过很长时间的心理医生。
她不间断的休学，也在那一年，付芸终于妥协让她学艺术，去了国外读书。
从此，柳茵沉浸在色彩的世界里放空自己，不想顾及规则，肆意而活。
只有游戏人间的心态，能让她得到片刻的喘息。
直到遇到林醉，在追逐他的过程里找到了一丝乐趣。
且情不自禁，越陷越深……
“是他们没有向你解释，忽视了你的感受，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林醉捧着她的脸，一点点吻掉湿热的眼泪：“看，你不是冷血动物，你会爱人，也值得被爱。”
柳茵眼泪更加止不住，眼睛通红中带着笃定，她已经坦白一切，现在拼命想抓住什么。
“林醉，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走……”她这样说，手却攥紧他的衣服，埋在他的颈窝里：“我会觉得梦会醒，你迟早会离开我，到那时，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傻子，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林醉握住她泛白的指尖，按在胸膛上搂住，把她整个人裹得紧紧的。
他的声音云淡风轻，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我也失去过亲人，很长时间浑浑噩噩，没有目标，麻木的，按部就班的生活，甚至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柳茵擦眼泪的手指顿住，有些错愕的看着他，好似刚才没有听清。
他胸腔里起伏起笑意，缓声的：“直到遇见你，是我第一次想为自己的人生重选一次。”
林醉目光清亮，仰头看她如在供奉神明：“我把你看的和我第二次人生一样重要。又怎么会离开你？”
寥寥几句，柳茵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时过境迁的痛苦。
她想要追问，却在碰到他温柔清亮的眼眸时止住，毕竟，他们能拥有现在已经很好了。
人是这样简单的动物，得知对方是自己的同类，才能安心的依偎。
他真的一点点将她从漆黑的暗角里带了出来，如她一无所知时，用直觉预感的那样。
他是她的锚点，是熨平伤痕的手掌，是黎明前的微光。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是胆小鬼。”
她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满足的笑了：“我们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他抬起一只手，揽着她一起靠在枕头上，从包里拿出耳机给她戴上，郑重其事的：“来，柳同学，验收一下我上个月的劳动成果。”
窗户还开着，傍晚的风悠悠荡荡，两个人并肩靠着枕头闭上眼。
手机播放出音频，耳畔传来鸟叫声，两人一起躺着，闭上眼，想象置身在丛林里。
林醉：“我每次睡不着都会听它来助眠，很有效果。”
柳茵默默闭眼，沉入其中，原来鸟雀有这么多不同的声音，悠长的，短促的，灵动的，焦躁的，各有不同。
她戳戳林醉的胳膊：“那个啾啾～啾！是什么鸟啊。”
林醉忍着笑，想了下回到：“应该是长尾山雀。”
柳茵嘟着嘴努力模仿，回忆着刚听到，这会又有点不确定了：“好像不是，啊那你听刚才飞过去那个，丢丢丢，唧唧！有印象吗？”
林醉侧耳仔细听，声音柔和如微风：“这个啊，是绿头啄木鸟。”
柳茵惊奇地点头，心情舒畅：“你可真厉害，这样都能听出来。”
林醉郑重点头：“是啊，要不是你翻译，我差点就听不懂了”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林醉是配合她演戏，还顺便阴阳怪气了一下。
柳茵意识到荒唐之处，越想越好笑，狡辩道：“我学的不像吗？那你说它是什么意思嘛？”
“它应该是在说……”她好奇仰着头，听他下一句，凑到他旁边。
林醉低头看怀里她拱过来的脑袋，伸手掩住她的眼，在唇角落下轻吻：“只要你抬眼，我会一直在。”
温热的掌心移开。
柳茵在短促的黑暗后，看到迎着夕阳余晖的一双眼。
直直的照亮到她心底里，在以后他们分开的漫长时光里，她始终无法忘记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