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那一枪打得乐意好痛, 醒来之后呆愣愣地看了营养仓好久。
被临时拉去充当npc，她的结局每次都是惨死，本体受了相当程度的损伤, 所以在营养仓里待了一个月。
休眠的这一个月, 她恢复了所有记忆, 她做了整整十个世界的冤种，而且还死在同一个人手上。
她能肯定那人也是去做任务的, 却不知道她是哪个小组的。
即使身处同一个快管局, 因为职能不同, 所属小组也是不一样的。
像乐意这样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冤种, 整个快管局也没几个。
养足精神之后，乐意准备去大干一场。
首先找到虐她的人，就算不讨回来也得要点精神损失费。
都是任务需要，她倒也不怨恨那人。
刚推开门，乐意头顶柔美的女声响起：
“请自由任务者乐意前往最高执行官大楼。”
乐意愣了一下, 随即往她说的地方走去。停在一栋精致宏伟的大楼前, 乐意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做了这么多年任务, 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这里是最高执行官所在的地方，非召不得入内, 像她这样的编外人员是没资格进去的。
不知道这次找她是什么事。
心里思考着，乐意踏进了大楼。
大楼总共二十层，低层跟普通的办公大楼没什么区别。乐意告知来意后，前台笑盈盈的把她带到电梯里，并且暗了十七楼。
电梯上升的这几分钟, 乐意跟身上香香的小姐姐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小姐姐才转头看她, 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
“我只能带您到这儿，剩下的需要您自己上去哦。”
乐意点点头，懵着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长长的楼梯。
剩下三层是通的，由楼梯连接。
乐意走上去才发现，这里跟下面格格不入，不像行政楼，反而像是一个神殿。
两侧墙壁里嵌着古式油灯，烛光是幽蓝色的，地板是旧木制成，上面隐约绘着图案。
乐意从心底对这些有着敬畏，脚不知道该落在哪，只能贴着墙走。
随着楼梯向上，墙上的壁画也显现了出来。
五尊神仙立在正中间，姿势各不相同，中间的一尊尤为眼熟。
她眉眼精致，不像其他神那样慈眉善目，倒有些锋利。
不等乐意仔细观察，空荡的大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就是月神尊说的那位？”
没人回答他，倒是有几道轻灵的笑声响起，随即神像发出淡淡的光，光里有人影慢慢显露。
“确实是个标致的美人儿，不过月神尊孤寡了几万年，怎么突然铁树开花了？”
“星，不要胡说。”
叫星连忙捂住嘴，动作略显浮夸。
乐意仰头看着面前的四尊神，看似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的认知没颠覆，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做任务开始，跟她对接的都是系统，她一直以为快管局是由一个超级计算机控制的，没想到……
以为是完全机械化，没想到是神话。
小了，格局小了。
“小朋友怎么不说话？”一直没开口的神说话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乐意咽了咽口水，活动了一下仰得酸痛的脖子，眼神扫过所有神，定格在中间的神像上。
其他神都露了相，只有这尊一直只有神像，看起来冷冰冰的。
“你们说的月神尊是中间这位吗？”
“是啊，你这么快就把她忘了？”
“月神一个世界一个相貌，认不出也是正常。”
乐意盯着看，心想，我肯定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本来想找罪魁祸首兴师问罪，现在得知对方是神祇，也就打消了念头。
她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人，去向一尊神讨好处，那不是蚍蜉撼树吗？
说不定神尊一个不高兴就把她捏死了。
“记得。”乐意讪笑两声，问：“请问诸位神尊，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星笑起来，跟旁边的神对视一眼，道：“这得问月神，我们只是好奇过来看看。”
“那现在看完了还不走？”
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乐意不由浑身一震，抬头看去，中间的神像发光了，闭着的眼睛半睁，俯视着她。
星撇撇嘴，小声说了句小气，被旁边的神一把拉走。
四尊神像身上的光灭了下去，大殿里只剩下乐意和月。
乐意从见到月的那刻就不舒服了，心脏针扎般地痛，全身冷得厉害。
说是没什么影响，其实还是有的。
月缓缓从空中下来，站在乐意面前，说了一句乐意没想到的话。
“对不起。”
乐意惊愕地看着她，然后自嘲一笑，“神尊言重了，能助您完成任务，是我的荣幸。”
“乐意，别这么说。”月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心疼。
乐意低下头，不跟她眼神对视。
“神尊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月听着她明显撇清关系的语气，哽了一下。
“想向你道歉，然后……补偿你。”
乐意嗤笑一声，抬头看她，那双眼睛还是一样好看，里面似乎还带着杀她时的决绝。
“道歉就不必了，任务需要，神尊你没有做错。至于补偿的话，给我钱吧。我是个俗人，我要很多很多钱。”
月立刻答应，当下乐意的账户里就多了几个亿，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月，觉得她是不是高居神位太久，对钱没有概念。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现在我全部给你，能别再生我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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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意看着她不说话，意思很明显，月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那腰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都会照做的。”
被月碰到的瞬间，乐意的心脏又开始痛起来，甚至全身开始冒冷汗。
她看着面前的月，再看看她身后的神像，感觉这里就像是一个吃人的牢笼。
乐意甩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去，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大声道：“别跟着我！”
月停住脚步，看着眼前的背影，眼睛垂了下来。
此刻她不像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神，而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乐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楼的，直到看到外面的蓝天白云，才有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长舒一口气，乐意拿出手机看着账户里的一长串数字，想退回去又停住。
有了这几个亿，她就可以退休了。
反正是补偿，不要白不要。想想自己十个世界里受的苦，几个亿也不算多。
乐意回到住处，昏天暗地地睡了几天，醒来肚子饿得咕咕叫，准备出去觅食。
基地常年都是夏天，乐意穿着拖鞋短袖大裤衩，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门一打开，懵了。
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短短几天，怎么突然就下雪了？
乐意冷得一激灵，连忙关上门，换了一身冬装后出去，看到角落里站着的“雪人”。
谁？！
乐意吓了一跳，凑近去看，月眨着结冰的睫毛冲她笑。
乐意连忙后退了一步，月露出受伤的眼神，弱弱地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她说话时嘴里哈出白气，嘴唇有些抖，脸冻成了青白色。
乐意惊讶了一下，随即想到，她不是神吗？怎么可能会被冻成这样，肯定是用这种方式让她心软。
“神尊，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我说了我不怨你，你也给我钱了，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月伸手想要碰她，看到她冷漠的眼神，生生忍住，纤细白皙的手指冻得通红。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乐意不想跟他扯下去，把话摊开了说。
“为什么非要获得我的原谅呢？那只是任务不是吗？我是NPC，而你负责让世界线回到正轨，我们算是各司其职，你没必要这么卑微。”
月看着她，睫毛上的冰抖落，眼里凝出了泪水。
“因为我喜欢你。”
乐意落荒而逃。
太恐怖了，捅了她十几次的人说喜欢她！
果然这个世界疯了！
坐在面馆里，乐意想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一口面下去还把嘴烫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空灵的女声在耳旁响起，乐意这才发现自己旁边坐了人，转头是熟悉的面孔。
“星神……”
星“嘘”了一声，道：“叫我星就好。”
乐意猜她大概是不想暴露身份，于是点点头。
星笑起来：“真听话，怪不得月喜欢你。”
乐意不说话。
星支着下巴看她，说：“月这个人呢，就是太正经了，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责任，所以活得很累。不过她对你的喜欢是真的，这么多年她过得清心寡欲，我还以为他没有情根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给她一个机会，教她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星又笑起来，带着点嘲讽：“她现在很笨拙对吧？”
乐意犹豫着点头，星笑得更加欢快，好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
“你知道吗，这里的天气是由月的心情决定的，之前那么多年，她真的是个无欲无求的神，所以是一成不变的夏天。”
“如今她有了情感波动，天气也随着变化。你再不回去，她可能会冻死哦。”
乐意：“她不是神吗，怎么会？”
星眨眨眼，说：“我感受不到她的神力，可能她想用自认为诚恳的方式跟她道歉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她真的很笨。”
乐意表情复杂，一时说不出话来。
星无聊地把玩手指，数到三时乐意起身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星勾唇一笑，风情万种。
“看来也不是全无感情嘛，不然干吗这么急着回去。”
看着快要冻僵的人，乐意心里五味杂陈，她沉默着把身上的羽绒服批到月身上，冷漠道：“我不喜欢你，你回去吧。”
月流下泪来，漆黑的眸子被水洗过后，显得更加璀璨。
乐意又开始不舒服，她撇开了眼，断了自己会心软的可能。
“你在说气话对不对？小世界里你明明……”
“任务世界逢场作戏又不是稀罕事，这也要我一一解释吗？”
月有些惊慌：“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明白，那就别缠着我了，这样很掉价。”
乐意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留一脸仓皇的月在大雪里哭泣。
门关上后，一股无力感深深袭来，乐意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思绪复杂，仔细想的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不知多了多久，乐意猛地惊醒，走到窗边看了一下，月还站在门口，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羽绒服都湿透了。
爱站就站着吧，反正是她自己要站的，乐意刚狠下心，就见那人身形晃动了两下，然后倒在地上。
乐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开门把人拖了进来。
月已经失去意识了，身子冷得跟冰疙瘩似的，嘴唇苍白没有血色，脸色青紫。
何至于此呢？
乐意长叹一口，把她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抱到浴室泡热水澡。
没有意识的人坐不住，老是往浴缸里滑，乐意只好进去抱着她。
一有身体接触，乐意的心脏又难受起来，她坚持了半个小时，把人用浴巾卷吧卷吧丢到了床上。
雪稍微小了点，气温也没那么冷了，乐意盘腿坐在窗边，心里纠结着待会儿月醒了要怎么面对她。
不该心软的，这下又说不清了。
月昏迷的比乐意想象的要久，快到晚上才醒。乐意一天没吃饭实在遭不住，这个时间正在厨房做饭在。
月在陌生的环境里醒来，却没有排斥的感觉，她就知道这里是乐意住的地方。
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地方称为乐意的家，毕竟她一直想要离开这里。
乐意挥着锅铲把焦了的炒饭盛出来，转身就看到穿着她的睡衣的月。
“吃点儿？”
月点点头。
乐意分了一半给她，两人相对坐在小餐桌上，默默吃着并不好吃的炒饭。
乐意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虽然是自己做的饭，但不得不承认真的很难吃。
月倒是吃得挺好的，看起来像是不挑食宝宝。
察觉到乐意在看自己，月抬起头，目光对上的瞬间，露出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
见她风卷残云的样子，乐意忍不住问：“你不觉得难吃吗？”
月：“很好吃，我喜欢吃。”
乐意撇撇嘴，端着自己的碟子往厨房走，“被勉强自己，吃不下就倒了吧。”
月几下吃完，拿着碗筷跟进去，把乐意手里的餐具拿过来。
“我来洗，你去歇着吧。”
乐意不想跟她过多纠缠，转身出了厨房。
从那天开始，月就赖在乐意这里了，乐意明示暗示好多次，她都装傻充愣。
乐意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越来越习惯有她存在，只好撕破脸。
“干吗要赖在别人家里，你没有家吗？别对我抱有任何希望，我不会喜欢你的，懂吗？”
月眼里的泪水摇摇欲坠，声音微不可察的嗯了一声。
乐意转身往外走，语气一如之前冷冽：“知道就赶紧离开，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你。”
说了狠话后心里又不是滋味儿，乐意郁闷地跑去喝酒，烂醉如泥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乐意醉眼迷离地看着面前的人，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没走？”
月声音很低：“把你安顿好我就走。”
乐意推她一把，捂住心脏。
“赶紧走吧，每次你靠近我我就好痛。”
月看她面色痛苦，连忙问：“哪里痛？”
“哪里都痛，就好像又经历了一遍小世界里的伤害。”
乐意说完往前走，脚下一个踉跄就要栽倒，被月抱进怀里。
又开始痛了。
乐意本来想推开她，手触到她之后心一狠，把人拽到面前亲了下去。
既然已经痛了，那就再痛一点吧。
月睁大眼睛，整个人僵着不敢动，愣了十几秒才闭上眼睛。
亲吻逐渐加深，下了好几天的雪突然止住了，不一会儿阴云散去，天朗气清。
乐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能告诉她她为什么会跟月睡在一起，而且月身上还有可疑的痕迹。
脑子还没清醒，脚已经动了——乐意没出息地跑路了。
躲在主系统检测不到的角落，乐意把自己的系统召唤了出来。
“最近有没有什么任务可做？”
【怎么突然想做任务了？】
“你别管，我就是想工作。”
【少来，你就是为了躲主神。】
乐意拳头捏得梆硬，怒道：“知道还问？！”
系统嘿嘿一笑，说：【还真有个任务，难度不高报酬丰厚，很多人在排队，我已经摇号了，等着吧。】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就没有快一点的吗？”
【没有哦亲亲，你刚从小世界出来，没那么快分配任务。】
乐意在外面躲了好几天，系统排到号的时候，她激动地去把主系统的服务器砸了。
系统：【？】
乐意歪嘴一笑：“你懂什么？这样那个人就不会来纠缠我了。”
系统：【谁？】
乐意：“你少管！”
系统呵呵一笑，道：【那我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因为你把主服务器弄坏了，所以现在任务难度加倍，去做渣女吧你！】
乐意眼前一眼，被丢进了时空隧道。
……
做完渣女任务，乐意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在营养仓里足足睡了三个月才缓过来。
她不敢出门，怕遇到那个人。
可惜该来的总会来，在任务结束的第三个月零五天，乐意的门铃响了。
乐意颤颤巍巍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那张精致瑰丽的脸，左眼下的泪痣分外鲜艳。
“姐姐，我好想你。”
月一把抱住乐意，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像漂泊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乐意两只手僵在半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同时还在心里想，月毕竟是神祇，叫自己姐姐真的可以吗，不会折寿吧？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月从她怀里抬头，殷切可怜地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让乐意有种欺负了她的错觉。
“不知道该说什么……”乐意底气不足，“我不知道那是你，所有说……”
“没关系，就当我还你的，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再多捅我几次。”
乐意连忙：“你别瞎说啊，我虽然渣了你很多次，但捅你就一次。”
月笑着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泪水像珍珠一样掉落。
“所以让你多捅几次，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样对我都行。”
乐意有点吃不消她的热情，想让她先放开自己，月反而抱得更紧，凑上来就亲。
“三个多月没见，我很想你。”
乐意其实也是，但她不说。
月咬着她的嘴唇，含糊地问：“姐姐，现在原谅我了吗？”
乐意喘着气回：“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呢？”
“不知道。”
月眼里浮上了笑意，这个语气的话，应该已经不生气了。
乐意伸手推她，手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得在月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换来对方更加霸道的攻城略地。
月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挂在她的脖子上，闭上眼睛加深这个吻。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