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合作
“师尊请用, 式微你也用。”
后简殷勤的给俩人倒了一盏茶汤，虞微与关山月默契且平淡的接受心平气和的仇人/敌人在眼前的现实，仿佛不是仇人/敌人。
风飞沙情不自禁给后简竖了个大拇指，师妹你牛, 居然真能让这俩坐一起而不打起来。
后简简直要回一对大白眼, 是我想走这钢丝吗？
关山月眼角余光都没看虞微一眼, 接过茶汤, 问后简：“你对谁动了情？”
风飞沙讶异道：“动情？老二这奇葩性格，别人对她动情很正常, 她对人动情, 师尊你在扯什么天方夜谭？”
关山月没理会风飞沙，双眸几乎喷火的盯着后简。“能令无情道修士破功, 唯有心中见众生有了分别，而人间七情六欲，唯有爱情具有排他性，是谁？”
“那不重要。”后简坐了下来。“体验万般情感，再一一放下, 这是我的无情道。男女之情也是万般感情之一, 我如何能错过？只是没想到拿起后会放不下。”
关山月道：“是谁？”
“师尊,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而是我放不下了，也不想放下。”后简道。
“我觉得很重要，将他杀了, 你就放下了。”
虞微终于忍不住开口：“杀人证道是修魔的路子吧？”
关山月道：“那你给个可行的方案。”
虞微立刻闭嘴。
后简道：“我不会杀他。”
关山月快吐血了。“什么狐狸精竟令你如此神魂颠倒？”
后简无奈。“师尊, 我道心出问题是我的事, 凭什么要让无辜之人为我的道付出生命？”
关山月看向风飞沙。
后简皱眉：“师姐！”
“妖皇之子，松醪。”风飞沙利落回答。“师妹你别怪我, 你是我师妹，我总不能看你死”
后简脑仁疼，无奈道：“我不会杀他，你们也别想杀他。”
虞微忙不迭赞同。“是啊，年轻人叛逆上来了，棒打鸳鸯只会越打越情比金坚，真将人杀了，让松醪死在最美好的时候。本来随着时间流逝，白月光朱砂痣还可能变成米饭粒蚊子血，这么一搞，就永远都忘不了了。”
关山月：“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虞微一指后简。“看她死了没，既然没死，我相信她肯定有解决办法。”
关山月看向后简。
后简摇头：“我暂时没想到办法。”
虞微闻言道：“你现在的问题说白了就是修无情道，但无情道要求你无情”
“不是无情，是爱众生。”
“差不多了，爱众生不就是天地不仁吗？跟要求无情也没什么区别了。”虞微摆了摆手。“但你现在做不到这种状态了。”
后简点头。
“但你也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后简继续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条道？”
后简、关山月与风飞沙沉默的交换了眼神，确认过眼神，大家都没出现幻觉，这家伙是渡劫境，不是刚入门的小白。
虞微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人的道本质上是一个人的追求，不是泥巴，可以随意更改。但后简你有没有想过，无情道并非适合你的那条道？我知道你无情道修炼成仙了，但这与它并非最适合你的道并不冲突，它适合你，能让你成仙，却并非最适合你的，于是出现了问题。当然，也可能是，它曾经真的很适合你，但随着拿起世间万般感情，体验过万般美好，你的心态也变了。天地不仁，如今的你还能做到吗？爱情具有排他性，所以呈现的会格外明显，但亲人友人呢？你真的能像你说的一一放下吗？”
后简沉默了。
风飞沙不由问：“那师妹适合什么道？”
虞微理所当然道：“道由心定，我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本心所求？”
关山月看向后简。
后简道：“我不知道，我需要想想。”
关山月皱眉道：“修炼成仙后再改易道，从未有人试过，若不可行当如何？”
你还没放弃搞死松醪啊？
虞微无语了。
后简也无语：“师尊，你尊重一下我的想法吧，这事的关键在我，从来不在松醪。”
关山月道：“我明白，我也会尊重你。”
虞微讶异的看了眼关山月，中邪了？居然这么讲道理。
后简的表情没虞微那么明显，但也为关山月的好说话而压抑，思考须臾，觉得可能是这事的关键在于自己，就算关山月不想尊重自己的意愿，也得考虑一下后果。
就像虞微说的，棒打鸳鸯除了分手，还可能情比金坚。
而最终是分手还是情比金坚，不取决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浓厚与否，只取决于个人的性格。
个性刚毅鲜明者，你放着不管，说不定过段时间感情就自己淡了，而越逼迫，越反着来，对抗久了，沉没成本太多，本来不多的感情也会随着沉没成本而变得情深如海。
个性软弱者，不需要怎样用心的逼迫，随便断了生活费就能让人低头。
后简自问自己不属于后者。
关山月的道德节操欠费，但理智和脑子还是值得信任的。
“妖皇之子我也略有所闻，你如何会爱上他？”关山月又问。“这些年你的追求者众多，也不乏比他更出色者。”
怎么看，松醪都没什么优势。
“哦，虽然我们交往了四十年，但这四十年里我并未爱他，直到分手时才爱上他。”
三女不由露出惊诧之色，分手时才爱上，居然将你的道心搞成这样，大姐你什么脑回路？
关山月问：“为何？”
后简道：“他问我是否爱他，我说我爱他，他便问我，就像爱天边的云，路边的树，空中的鸟？”
毕竟是纵容后简长成这副模样的，关山月最先露出了然之色。
后简笑道：“从未有人这么对我说过，我看得出，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看奇葩的心态，他只是不满自己在我眼中只是众生之一，却不认为我奇怪，也不想改变我，因为他清楚自己的不满源于爱情的排它与贪婪。”
虞微也明白了。
关山月道：“你太孤独了。”
“怪物注定孤独，但怪物并非顽石，也有七情六欲。”虞微道。
别说修真界了，就算是在蓝星，后简这种心性也注定会被所有人当成无法理解的怪物。
人活在世上，利益才是王道，人性、良心值几个钱啊？
能让人涨工资还是得到奖金？
什么都不会，不仅不会有任何好处，更甚至会给自己与身边的人带来实打实的利益损失。
捐一百万，愿意，因为我没有。
捐一头牛，不愿意，因为我真有牛。
但如果有个人，她有一头牛，且真愿意捐出一头牛做慈善呢？
——虽然虞微很怀疑，比起掏钱，后简更可能拔剑解决问题，而且后简也没钱，她手里的钱基本不过夜。
但正常人对这种奇人不外乎两种反应，一是大家快来看珍稀动物，二是大家快来看傻子。
没办法，需要损害自身利益的善良正常来说只能落实于口头上，哪怕是企业家做慈善，要么图名声，通过名声获取更多利益，要么洗钱之类，不图名不图利的行动派，比大熊猫还珍稀。
只能说，得亏后简生活在修真界，伟力归于自身，只要有强大的力量，你就是说太阳是黑的，智商达到及格线的正常人也会坚定回答：对，太阳就是黑的，如果有人说太阳不是黑的，那一定不是仙人你的错，必定是那人脑子有病。
不然很难说后简这种人有什么结局。
当然，后简也不在乎，哪怕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异类，看看各方势力对自己的悬赏金额也会明白正常人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但没见后简做过半分改变，一如既往的心动即行动。
利益？
大局？
那是什么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习惯了来自全世界的负回馈，突然来个不一样的，看出了自己最深层的真面目，却将之视为理所当然，而非怪异，以平常心态看待自己，谁能保持心如止水？
了解了后简动心的前因后果，关山月也不再追问什么，小坐闲叙了会便起身离开，后简没动，示意风飞沙去送。
待人离开，虞微用颇为伤心的语气道：“你对我真提防。”
后简认真道：“我是怕你有什么事，你在我眼皮底下最安全。”
“关山月也会很安全。”虞微道。
“师尊不会主动对你做什么的。”后简道。
虞微点头，如芒在背还能如此安之若素，忍功出神入化，当然不会主动做什么。
俩人闲谈时，关山月也对风飞沙说出了相似的话。
“血海深仇，如此心平气和，此子着实可怕。”
风飞沙赞同。“那你怎么办？看现在这情况，你俩想到一块去了，虽然我觉得你俩这样下去，拖到恨被时间消磨也不是坏事。爱也罢，恨也罢，都需要消耗力气，常年食不果腹的人是没有能力爱一个人或恨一个人的，身体能量不支持大脑做如此庞大的消耗。可以参考胡不归写的东夏系列里，小国番外里，有个凡人说，虽然魔鬼杀了他父杀了他母，但他还是会投票给魔鬼，让魔鬼做国家首领。虽然是小说，但人性写得很真实，不过现实不是小说，现实里吃饱饭并不难，这点身体能量供给还是能做到的。”
“现实里仇恨的消泯是身体能量支持大脑□□恨这样的庞大消耗，但大多不是受害者死绝了，人死债消，便是受害者没死绝，可人的精神不是机械，时间久了也会疲惫，疲惫到极致时爱与恨都会衰竭，归于麻木，只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风飞沙惆怅道：“你俩能忍那么长时间吗？”
等这俩分出个死活来，她也得换金主了。
式微再不知死活，她也是阿愚的师尊。
父母被人杀了，子女愿意给父母报仇是情分，不愿意给父母报仇是本分，但师尊被人杀了，弟子给师尊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义务。
关山月淡定道。“我只是如芒在背，血海深仇如鲠在喉的是她，即便想到一块了，她必先忍不住。”
风飞沙无法反驳。
她与虞微的关系不如后简与虞微，若非阿愚这个金主，也不过魔剑之乱时的一面之缘，但也因为旁观者清，她没有后简的乐观。
爱与恨会随时间流逝而衰竭，但能在小说里写出虽然他杀了我爸爸，杀了我妈妈，但我还会投票给他的作者，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
“你就送我到这吧。”
风飞沙愣了下。“师尊不回宗门？”
“回，但回去前我要去一趟另一个地方。”
*
虞微第二天结束修炼，起来用早饭时，松醪来了。
后简不由看向虞微，知道自己在风飞沙这里的人并不多。
虞微回以茫然脸，跟我没关系。
后简决定先应付松醪，扭头问：“你怎么来了？”
松醪在后简面前的草席上坐下，神色复杂的看着后简。“为什么不告诉我？”
后简思考了一息，再看一眼安静干饭的风飞沙，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跟你没关系。”
松醪皱眉。“难道你爱上的不是我？”
后简无语摇头。“是你，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道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我们复合吧。”
后简懵逼。
松醪理直气壮道：“我跟你分手是因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爱，如今你给了，我自然就不想分手了。”
后简伸手推开凑近的松醪。“但我不想复合。”
“为什么？”
“我若答应复合，你下一步是不是让我杀了你断情？”
松醪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知道？”
后简无奈道：“因为我了解你也了解我师尊。”
“我爱你。”松醪道。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怎么爱上你的吗？”
这个还真不知道，后简遂问：“怎么爱上的？”
“因为你很美。”
后简笑：“没看出来你如此喜爱皮相。”
“不是皮相之美，是那种，就像我母死那日，你在尸山血海里那一幕，有一种淋漓尽致，光耀夺目的美。”
“谢谢夸赞。”
“从我认识你，你便是如此，我不愿你不再美丽。杀了我，放下我，你还是原来的自己，也不用为我难过，我已得到我想要的，死亦无憾。”
后简陡然起身，一脚将人踹倒。“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一定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吗？若我真顺了你们，那我还是我吗？我的道心难道不会出更大的问题？”
松醪没事人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那算了，我不死了。”
虞微与风飞沙不由侧目。
你变卦得可真快。
松醪道：“但能复合吗？我不想分手了。”
后简低头与松醪对视，须臾，道：“好。”
虞微：我好像理解这俩为什么九分九合，愣是没彻底掰了。
被连着打扰了两次，也怕亲朋好友再整什么幺蛾子，后简当天下午便收拾行囊与刚复合的松醪离开，准备去来一场说走就走的临终旅行。
“我以前以为，我还有很多的事，所以有不少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想看的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推迟，现在都要死了，我决定趁着还有时间，都弥补一遍。”
“我觉得你死不了。”虞微道。“你是道心有瑕，不是走火入魔。”
虽然古往今来道心有瑕约等于走火入魔，但不知道为什么，后简只是修为境界一直在掉，本身却没有走火入魔，怎么看都离死亡有距离。
后简理所当然道：“多谢你的祝福，死不了是最好，但也要以防万一。”
虞微只能祝福道：“罢了，你好好去玩吧，每天都当最后一天去玩，我相信你会玩得更开心更尽兴。”
虽然正常人真在生命最后一天不会有心情玩，但后简不是正常人，生命最后一天，她反而会玩得更认真。
“必须的。”
“记得定期报平安。”
“我每半年会联系你一次。”
“每天吧。”
后简：“若你不觉得我烦，我每天联系你。”
“我绝对不会嫌你烦。”
我想见证你是怎么无情道转杀戮道的，也担心你会不会如历史一般。
通过短则一天一次，长则两三天一次的联系，虞微很快发现，后简虽然说生命最后一段时间要玩得尽兴，但她还是过上了过去的生活——路见不平，拔剑——根本没法好好玩。
悬赏金额一如既往的稳定增长，并且在发现后简不知道为何，力量大减，甚至跌出了仙人境后，各方势力弹冠相庆。
赏金猎人与复仇者亦蜂拥而至。
若现实里有那么一个人，砍下她的头颅，你能得到若干笔奖金，而这些奖金在扣税后仍旧十倍于马云的财富。
虽然这个人是个善良的好人，也没伤害过你，甚至你们都不认识，但十倍于马云的财富，足以令任何一个良民化身死神，前赴后继的猎杀她。
十倍于马云的财富面前，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
复仇者就更没什么好说的，虽然后简杀的每个人都死有余辜，但那是后简道德三观里的死有余辜，不是普世意义上的死有余辜。
而且就算是普世意义上的死有余辜，也不妨碍死者家属想为亲友报仇。
虞微对这类人的想法表示理解，当然，理解并不妨碍虞微在发现这事后马不停蹄的去追后简，猎杀这些赏金猎人与复仇者。
众人猎杀后简，她猎杀众人，各猎杀各的，完美。
万幸，大抵是上次世界大战时后简在战场上杀了十四个仙人境的战绩太逆天，来追杀后简的都是修真者，最强也只渡劫境，并无仙人境，虞微勉强也能应付。
虽然追杀者的数量实在有点多，并且源源不断，但虞微亦非一人。
基本每天都有人给后简偷风报信，告诉她谁谁来追杀她了，让她从哪哪快跑，因此大部分追杀者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在后简屁股后面吃灰。
最重要的是——
太空中，虞微一边吐着血一边将一具渡劫境遗蜕劈成两半，分了一半给旁边的人。
“最后一剑是你补的，分你。”
关山月低头看了眼遗蜕，再看了眼已经拿着剩下一半遗蜕在吸食血气的虞微。“你对我很信任？”不怕我也补你一刀吗？
“你若要杀我，方才就不该在我与他两败俱伤时出手。”虞微大口的吸食着血气。
人的道德是会随环境改变的，打死蓝星时的她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吃人，但这已经是她吃得不知道第几具遗蜕。
追杀者太多了，虽然她拥有杀死渡劫境及渡劫境以下修真者的实力，但杀死高阶修真者不可能无伤，杀死中低阶修真者倒是能无伤，前提是中低阶的修真者人数别那么离谱。
很遗憾，这段时间她需要猎杀的修真者，不论高阶还是中低阶，都人数众多。
“杀他与杀你并不冲突。”
虞微叹了口气。“后简给我一个完美的同太复仇方案，她是你最爱的弟子，杀死她，你会比自己被杀更痛苦。”
关山月笑。“好吧，你赌赢了，当下我不会杀你。”
第二十一章杀戮道
同样是对付赏金猎人与复仇者, 但做为土著的关山月在极短时间让虞微深刻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一个有道德的、有节操的、高尚的文明人。
杀死赏金猎人与复仇者，还吃掉他们的遗蜕恢复元气，残忍吗？
虞微认为是残忍的。
但修真界纯土著证明, 那一点都不残忍, 那是大慈大悲。
后简得罪的势力之多, 前无古人, 后也未必有来者，这也是关山月不是直接以合欢宗的名义出手, 而是以个人的身份还遮掩身份来帮忙的原因。
后简多年前叛宗而出, 孤家寡人一个，得罪全世界也无所畏惧, 但合欢宗不行。
家大业大的合欢宗得罪不起那么多势力，也不能为一弃徒如此冒险。但无法动用合欢宗一点都不妨碍关山月的凶狠，不仅杀人，还会搜魂确定对方是谁，有什么亲朋好友, 然后发出悬赏：给我带来这人亲友的人头, 我给这个数。
怎么说呢。
很凶残, 但效果很好。
诚然，杀死一个不相干的人可以得到十倍于马云财富的人，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动心，但如果成功率不高, 并且失败会死全家, 那正常人都会三思而后行。
后简不会随便杀人, 后简杀人要么就是你干了什么让她无法忍受的事，所以杀死你, 要么是你很强大，比她强大，又和她不死不休，那打到最后，她为了活下去，全力以赴，收不住手将你杀了。
其它情况，即便别人想杀她，她也不会动手。
典型例子就是那些复仇者，白帝传里找后简报仇的死者家属并不少，但只要这人不是什么人渣，那不论来找后简多少次，后简都不会杀。
虞微依稀记得，天庭的元老功臣里就有这么一个复仇者出身的人，亲友被后简杀了，为了报仇找过后简几十次，次次失败，每次失败后都被后简放了，整得倒霉蛋都开始怀疑人生怀疑世界。
修真界的主流价值观不是对受害者斩草除根，人死债消吗？
为什么你不杀我？
是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虽然有点讽刺，但这也是发现后简衰弱后，赏金猎人与复仇者蜂拥而至的原因之一。
因为后简是一个脑子有病的家伙，杀别的仙人一定会死得很有节奏，杀后简却不是。
成功了，十倍于马云的财富，失败了也大概率没生命危险，有什么理由不尝试呢？
但后简脑壳有病，关山月脑壳没病。
见识到来自关山月的熟悉的典型修真界风格，追杀者数量不到一年便少了九成九——良家子转化的赏金猎人识时务的缩了，亡命之徒拿着关山月开的赏金去追杀怎么看都比后简易杀的良家子，虽然良家子人头的钱比不上后简，但良家子人多啊，可以靠数量赚钱。
然追杀者数量少了，不代表难度下降，相反，潮水退去后，剩下的才是硬茬子，都是奉命各方势力来试探的耳目。
关山月那套失败就死全家的做法对付良民转化而来的赏金猎人很有用，对耳目没有，耳目倒是有牵挂，但关山月也没能力灭这些耳目背后的势力。
*
第十二年。
再次联手打残一名渡劫境修士，虞微退后，由关山月补上最后一剑。
虽然后简的剑术更多的是自己参悟，或者说，不断与人战斗而创造，但她最开始的剑术却是关山月手把手教的，但正如爱因斯坦在科学领域开创出新的道路后不会将昔日学的小学基础知识扔掉，后简的剑术再怎么开创也不会完全摈弃曾经的基础。
关山月模仿后简的剑术简直以假乱真，即便是虞微，若非与后简特别熟，对后简剑术十分了解也不敢说自己能判断出来。
“你的剑术模仿得越来越像了。”虞微一边点评一边拿起遗蜕准备进食。
做鬼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起码可以通过这种特殊手段更快恢复，关山月还在吭哧吭哧恢复血条时她已满血——生者也可以吞食修真者回血，但消化起来没鬼修快——若非时机实在不对，简直是杀关山月的天赐良机。
关山月目光复杂的看着遗蜕。
虞微问：“有什么问题吗？”
“瞒不住了。”关山月道。“我若没猜错，很快会有仙人赶来。”
虞微拧眉。
一个好消息，两年前修为掉到元婴境后，后简的修为终于不掉了。
一个坏消息，后简的修为不掉了，但她的修为也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仿佛卡死在元婴境。
别说仙人境了，便是来个渡劫境都能杀死如今的后简，这也是她与关山月这两年忙碌到无法喘息的原因，必须杀死每一个发现真相的追杀者。
“不是，仙人这么闲吗？对付一个修为废了泰半的修真者还要出动仙人？还有，后简对他们做了什么？如此大动干戈？”
“对付一个修为废了泰半，只有元婴实力的修真者自然不需要出动仙人，但这个修真者若曾一人战四名仙人，堂而皇之在万军面前杀死自己想杀的仙人，哪怕她废为凡人，也值得仙人亲自出手。至于大动干戈，倒也谈不上大动干戈，不论万仙盟还是妖都，亦或其它一流势力在上次大战时便想杀了她。”
关山月叹了口气。
“虽然她道心出问题，废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她永远不会修复道心，尤其无情道，修复道心的路子清楚明了，还是死了最保险，可以防止人族未来多出一尊太始仙人。”
虞微头疼。“人族算了，万仙盟为什么想她死我也能猜到。”
二战时一个在同盟军攻入柏林后扛着炮火攻击同盟军的家伙，杀死将军若干位，士兵无数，军事法庭不弄死她都对不起自己的威严。
啥，她是因为同盟军军队在柏林女干淫掳掠才搞出这种操作？不是疯了？
那又如何？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不是为了弱小对同袍挥剑。
就算怜悯弱小，手中的剑也不能指向同袍，只能指向其它族群的军队，哪有无差别攻击同袍与其它族群军队的？
只是太极仙人便如此发疯，来日登临太始仙人，不得翻天？
必须重拳出击。
当然，白纸黑字的史书可以作证，这家伙成为太始仙人后确实翻了天。
只能说，万仙盟很敏锐，很有先见之明。
虞微倏然希冀的看向关山月。“我记得风飞沙、雪缥缈都是”仙人。
关山月坚决拒绝：“诸弟子我最爱后简，不代表我不爱剩下三个，我不会为了后简牺牲他们。”
虞微噎住，良久才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关山月摇头。“没有办法，但我会尽我所能保护我的弟子。”
虞微看着关山月坚定的眼神，若有所思。
*
“盟主盟主”
北落师门皱眉看着差点画错的星空，不悦。“又怎么了？我说你们别太过分，我说了我不会对后简出手，她未来很有希望修成太始仙人，杀了不划算。”
“不是，是有许多仙人去找她麻烦了。”
“随便。”北落师门随口道。“太始仙人有不是大白菜，欲成太始仙人，不可能不经历磨难，能扛住磨砺才可能成功，只要没有太素和太始仙人出手就行。”
扛不住死了也没什么，修真之路遍地尸骸，多后简一个不多。
当然，太素与太始两个境界不能出手，不然后简再有希望修成太始仙人也会变成完全没希望。
“不止宗门的仙人，还有其它种族的仙人修士，妖皇也来了。”
北落师门大怒，啪的扔下画笔。“当我是死人啊？”
*
荒野食铺，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前。
后简注视着锅里炖煮的羊肉，辣椒、胡椒、葱姜蒜、花椒各色香料以及两条鱼、若干豆腐块、海带一同在锅里炖煮，看着都能感觉到鲜辣香扑鼻而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松醪一边往炉子里加炭一边问：“怎么了？”
“有点感慨，十二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安生的坐下来吃一顿饭。”后简无限唏嘘的道。
她这十二年的日子过得，明明是准备生命最后一段时间好好玩，结果别说玩，连一顿安生饭都没吃上。
也就中高阶修真者可以辟谷，不然早饿死了。
给炉子加完炭的松醪又对筷子用了个清洁术，再递给后简。“那就多吃点。”
吃了这顿，下顿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了。
“嗯。”后简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品尝。“好吃，我想以后每天都可以正常吃饭，想玩也能玩。”
松醪给后简夹了一块鱼肉。“每天正常吃饭有点难度，但想玩的话，你这些年不管想玩什么都玩不成，主要原因还是你每次都忍不住拔剑杀人。但凡你忍住了，都能有一次玩得顺利。”
“可我忍不住了。”
“那就没办法了。”松醪笑着将一块鱼肉夹到自己碗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后简道：“下顿我要吃熊掌炖鱼。”
松醪哭笑不得。
后简解释道：“别笑，你觉得我没法吃熊掌炖鱼的原因是什么？”
松醪回答：“你每次都忍不住拔剑。”
“那我为什么忍不住拔剑？”
这个问题，松醪思考须臾，求生欲爆棚的回答：“因为他们太坏了。”
虽然从普世价值来看，其实大部分人做的事都是道德问题，不就是不小心踩死个把弱者吗？
弱者觉得自己不该被伤害，那就强大起来，强大起来就可以去伤害别人了。
反倒是后简这种，因为莫名其妙的人和事而拔剑杀人才是三观炸裂。
但松醪也不傻，符合普世价值不代表符合后简的价值观，把这话说出口，情人就不用做了。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坏？”
松醪卡壳了，他哪知道别人为什么这样？
“因为环境。”后简道。“环境将他们塑造成那种令人忍不住拔剑杀他们的模样，若环境没将他们塑造成这样，我又怎会拔剑杀他们？我又不是杀人魔，闲得没事以杀人为乐。”
“但若是环境决定的，那不就是天理吗？如水里生活的鱼需要鳃，不然无法呼吸，如沙漠里的植物需要将叶片长成针刺般，不然水分大量流失会枯死。”
“可我在一些星球上见到了刚长出肉鳍腿的鱼，也见到过已经长出腿的鱼，还见过四肢行走，没有了鳃的鱼，给他们时间，必然会演化为陆地生物，远离海洋。若环境是天理，哪该如何解释这种现像呢？”
松醪想了想，道：“鱼自己选择长出腿向陆地进军，于新的环境生存，但众生沉溺于如今的世道，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大部分人并不恨弱肉强食，只是恨自己并非吃肉的强者。”
后简道：“好办，将身体力行践行弱肉强食规则的人都杀了，剩下的就是正常人，只剩下正常人，环境也就正常了。”
松醪：“”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认知里的正常人是少数人，不恨弱肉强食只恨自己不是强的，践行弱肉强食规则的才是多数人？再弱小的弱者，也能找到比自己更弱小的弱者吃肉。
是否正常人，难道不是按多数人的标准来定的吗？
后简忽道：“我的新道成了。”
松醪懵然的看着后简，倏然发现后简身上的气息又波动了起来，但不是之前那种下降的波动，而是节节攀升的波动。
*
太空中，秋露白冲气冲冲赶来的北落师门打招呼。“许久未见，盟主风采依旧。”
北落师门狐疑的看着面前的魔幻局面，并非她以为的所有人磨刀霍霍向后简，而是妖皇、关山月与虞微或者也可以说妖皇以一己之力拦住了其它种族与人族的三十九位太极仙人，三名太素仙人，关山月与虞微俩渡劫境在远处给妖皇加油——仙人境的战争太恐怖，离得近了都可能悲剧。
两名太素仙人一名是人族的，两名是异族的，虽然都遮掩了气息容貌，隐藏身份，但根本拦不住北落师门的眼睛，认出人后北落师门脸色都快黑成煤球了。
压住火气，北落师门看向秋露白：“你不是来杀后简的？”
秋露白无语道：“她对我全家有大恩，我没那么忘恩负义。”
北落师门颌首表示自己明白了。“这里是人族的地盘，请你离开。”
“不行，我必须确定自己的恩人平安才能放心。”秋露白道。
北落师门与秋露白对视须臾，觉得秋露白应该没胆量在人族的地盘同自己干起来，决定先解决犯规的，目光转向其余的仙人。
“滚开。”北落师门掏出已升级为神器的扶光弓对人族众仙道。
十名人族太极仙人跑得很快，北落师门话说到一半就跑了，虽然很想弄死后简，但局势发展到如今的情况，显然不可能了，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
太素仙人犹豫须臾，还是不甘心。“盟主难道要保这种在战场对同袍捅刀的畜生？”
北落师门二话不说挽弓。
金色箭矢流光般奔向太素仙人，射爆太素仙人的脑袋。
怎么也没想到北落师门会杀自己的太素仙人大惊。“盟主你”
充满惊讶与怨愤的话语没能说完便失去了所有生机。
众仙侧目，这可是太素仙人，不是大白菜，居然就这么随便的杀了？知不知道培养一名太素仙人的成本有多高吗？
不愧是人族，真壕。
“我没想保她，你们能杀死她是你们的本事，但我说过，太极仙人以上不能出手，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收拾完内部问题，北落师门看向异族仙人。
异族仙人手持各色武器警惕的看着北落师门。
北落师门扭头看向还没回神的秋露白。“你不是来报恩的吗？”
秋露白回神。“啊？”
“该你报恩的时候了。”北落师门一指异族众仙。
看来这家伙被先皇打的伤势连一半都没恢复，但一半伤势都没恢复也能杀死一名太素仙人，即便是毫无征兆的发难，死者也没做任何防备，也很离谱。
太始仙人真强。
秋露白思索着自太素仙人的遗蜕上的痕迹，嘴上却毫无影响的道：“他们也冒犯了万仙盟，我若出手，岂非越俎代庖？”
“我允许你出手。”
秋露白看了眼跑远了但没完全离开，甚至不动声色间已经将这一片星空封锁的人族众仙：“还是一起吧，不然我怕万仙盟回头跟我算账。”
太始仙人与宇宙中目前最强的太素仙人联手，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跑都跑不掉的那种。”虞微恍惚道。“话说，这次的事件真的不是在钓鱼？”
正常情况下想一口气杀这么多仙人根本不可能，仙人也不傻，察觉到不对会跑，事先也会准备后路，但这次情况不同。
仙人们自己跑到了人族地盘，即便有人接应，接应也需要时间，而且北落师门赶来这里，估计仙人们的后手很难再来。反倒是北落师门对付他们完全不需要时间，人手都是现成的。
有仙人想跑，但各个方位都有人族太极仙人堵着，这些仙人不需要打赢他们，只需要拦住他们，拖到北落师门与秋露白过来便可。
关山月的脸上是同款的恍惚。
理智告诉她，这应该是个巧合，但实在太巧了。
众仙人的战争相当激烈，星辰崩溃，恒星熄灭，吸引了周围无数光年的视线，但打到一半时，有更大的动静出现了。
虞微讶异的看向远方正在酝酿的天劫。“谁在这个节骨眼上飞升渡劫？这天劫好凶猛，闻所未闻。”
关山月皱眉。“那是后简的方向。”
虞微回忆了下，实在想不起后简是哪天改换赛道的，但依稀记得，改换赛道时的天劫格外生猛。
杀戮道必定要以无尽尸山血海证道，天劫自然格外生猛。
仙人境干架自己也掺和不了什么，虞微迅速跑去看后简渡劫。
出乎意料，后简这次的天劫不是常见的天雷或心魔，而是风火劫。
足以吹散魂魄的风与足以焚毁万物的烈焰相辅相成，威力岂止翻倍，整片太空连尘埃与反物质都被没了。
见式微赶来，松醪忙道：“后简突然回到了仙人境，然后天劫就来了，会不会有事？”
“安啦，她已经渡过这次的坎了。”虞微看着太空中的风火，什么都看不清，一边取出眼镜一边道：“不会被天劫怎样的。”
“可我什么都看不清。”
追上来的关山月问虞微：“你看到了什么？”
虞微皱眉：“什么都看不清。”
一把清冷的声音道：“她的气息很活蹦乱跳，死不了。”
虞微扭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阿愚。“你怎么在这？”
“担心你有个三长两短。”
“只是担心我？”
阿愚反问：“不然呢？”
虞微好奇：“你什么时候来的？”
风飞沙笑着出现。“别信她的，她来得比你还早。师尊你别看我，我没现身，没让人看到我，就等于没来。而且你往好处想想，至少来得是我同样被驱逐的我，不是老三老四。”
关山月皱眉。“老三老四也来了？”
“没来，被我打回了，所以你看我多贴心？”
关山月一脸无语。
“你几时来的？”虞微问风飞沙。
阿愚替风飞沙答道：“她与你们差不多时间来的。”
虞微忍不住问：“所以这些年你俩一直在看我与关山月挨揍取乐？”
风飞沙忙解释道：“绝对没有，我们是仙人，追杀者只是修真者，我们若出手，事情就要升级，师妹就更没安生日子了。等追杀者终于升级成仙人了，妖皇也来了，用不上我们了。”
虞微思考须臾。“北落师门来得这么及时，与你俩有关？”
风飞沙笑：“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同我以前的客户，她有生意往来的朋友分享了一些最新消息。”
第二十二章我无错
四人等了半天左右, 天劫还没结束，但仙人战争已经结束了，北落师门与秋露白神清气爽来到天劫范围外。
“这动静，她修的还是无情道？”北落师门惊奇道。
虞微道：“刚转修杀戮道。”
“杀戮道？那可是比无情道更危险的道。”北落师门无语道。“她怎么净挑战高难度？”
虞微随口答：“大概高风险高回报。”
关山月纠正道：“只是刚好合适她的性格。”
“我实在看不出杀戮道哪里符合她那过于出奇的性格。”北落师门道。
虞微心情复杂的道：“你要理解她, 就没这回的事了。”以后也不会干起来了。
北落师门看向虞微。“你在生气？但她的遭遇是她自己有错在先, 怎能怪别人对付她？禁止太素仙人出手已是仁慈。”
“我没生气。”虞微摇头。“我只是担心未来, 她若成太始仙人你俩如何相处。”
北落师门淡定道：“正常相处, 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多位太始仙人并立的情况，即便她奇葩, 大不了给她一片星系让她随便折腾。”
有没有一种可能, 太始仙人的后简比起在一隅搞过家家，而是渴望统治全宇宙？
虞微心情愈发复杂, 想到统治全宇宙时忍不住看了眼秋露白，若秋露白没突破太初仙人境，天庭前期有九成希望完成修真宇宙大一统——不是十成是因为妖族经过秋露白的教育普及，卡池基数扩大，优质卡大增, 哪怕没了秋露白也很可能再出一张UR。
虞微控制住自己的想法, 她不可能将这三个家伙任何一个宰了, 没那个能力也下不去手，顺其自然，爱咋咋的吧。
“也不知道她要渡劫多久，要吃个锅子边吃边等吗？”虞微问众人, 心情不好就吃点好吃的, 能有效调节心情。
风飞沙第一个响应：“好啊, 不要懒人鼎做的。”
“放心，懒人鼎我也吃腻了, 底料是我买的。”
北落师门也不客气的点菜：“我要牛肉，再来条鳕鱼和鲔鱼。”
秋露白紧随其后。“给我片一头小肥羊。”
虞微看向迟迟没点餐的两个人。
关山月犹豫须臾：“五花肉，鸡翅。”
松醪目不转睛的看着天劫。“我没胃口。”
“美食能缓解心情，你难道不想等她渡劫结束后以最好的状态见她？”虞微指了指关山月与风飞沙。“你看她俩多淡定，到时后简渡劫结束，看到你们仨的差异，会怎么想你？”
松醪思考了下。“会觉得我不信任她的实力。”
我觉得她可能会心疼你，但你们这思维逻辑考虑到对方是后简几万年的情人，以及修真界与蓝星的三观代沟，虞微认为对方的脑回路肯定比自己正确，遂道：“对，所以你不该好好享受美食，调节状态，到时以最漂亮的状态见她？”
松醪被说服了。
汤底煮好，肉片蔬菜海鲜投入滚汤里，等待食材熟透。
干等着也无聊，虞微遂同北落师门聊了起来。“你都能一箭杀太素仙人了，想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北落师门随口答：“七七八八吧，怎么了？”
“就是想问一下你，准备什么时候整顿下人族内部？”虞微槽多无口的道。“这几百年宗门战的频率堪比吃饭喝水，再不收拾，大宗门都要干起来了。”
后简那过于离谱的悬赏金额固然有她自己性格的原因，但又何尝没有时代背景的关系。
沈妤在位期间修真者也压迫人族，但更多的是生育压迫以及前途无望，基本的生命安全和伙食还是有保障的。
修真者搞出大规模的凡人伤亡，会被公法庭收拾，哪怕那法律在虞微看来扯淡离谱，杀凡人从不需要偿命，但说不客气点，杀人会被扔进黑狱里关几年总好过杀人放火后毛都不少一根。
而小规模的死伤，更多的是关山月老家的那种遭遇。
宗门的修真者自小接受完善的修真者教育，知道不能破坏自己财产，要爱惜为宗门提供新鲜血液的凡人，当然，仅限于自家治下的凡人。
死别人的孩子不心疼，同理，打坏别人家的花花草草更不心疼。
但别人可以不心疼，当地宗门还是会心疼的，只要不是破坏自己财产的修真者太强大，宗门都会为了尊严和损失让对方赔偿。
总体来说，虞微最近几百年吐血的发现，当初差点将自己气得再死一次的时期，居然是最近几千年人族秩序最好的时期。
直到生灵草诞生。
如同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的大爆发，但同样也让童工盛行，工业国家孩童普遍七到九岁进工厂，最小的工人甚至只有四五岁，而那些成年的工人，寿命不足三十岁，比农耕国家的农民死得还早。
虞微印像尤其深刻的是，自己曾经在教科书还是什么教材上看到过一副图画，一个工厂主自豪的说：一个十八岁的成年男人进入自己的工厂，只需四年就能白发苍苍。
生灵草为修真界带来了不逊于工业革/命的杀伤力。
灵气增长，修真者人口大增，修真者与凡人的接触增加，凡人受到修真者伤害的频率也增加。而死人多了以后，会产生类似安史之乱后唐肃宗借吐蕃之兵收复长安后的群体性心理。
唐肃宗借吐蕃之兵给出的条件是：土地归我，财帛和人口归你。
于是吐蕃攻入长安后，大肆抢掠财富与人口，唐军士兵第一反应是阻止，长安毕竟是自己家，但唐军的阻止被唐肃宗镇压了。
于是吐蕃抢劫时，唐军只能看着，看了一会后唐军觉得不甘心，凭什么啊，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这里的财帛子女都是我们的。
于是唐军也投入抢劫中，最终昔日万国来朝的长安城被吐蕃与唐军劫掠一空。
这种心理在修真界同样存在，沈妤时期打下的秩序惯性即便在她死后也存在，但随着犯罪事件越来越多，逃脱惩罚的人越来越多——其实大部分人都被投进黑狱了，奈何基数太大，逃脱的仍不在少数，同时人们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但这并非最具破坏的，最具破坏的还是修真人口暴增后，对资源的需求增加。
修真除了悟性，也需要消耗资源，不论宗门还是散修都需要。
于是，宗门战频繁，宗门互相吞并，散修也趁乱浑水摸鱼。
但战争中，谁还会顾忌人道精神？
战争是一个吞噬道德的无底洞，是真正的法外之地，在战争中人性会被钝化泯灭，不论什么残忍的人道灾难都能发生，那是生活在和平时期的虞微很难想像的，如今却被迫目睹。
不是隔着电视手机屏幕的目睹，而是近在眼前的亲眼目睹。
更火上浇油的是，因为宗门将主要精力放在宗门战上，对地方的掌控自然下降，给了散修作乱的机会。
散修不同于宗门弟子，宗门弟子从小被灌输要爱惜家畜的观念，散修可没有。
散修来源于凡人，沈妤时期还好，沈妤要求宗门必须给当地所有散修提供基础的修真者教育，但这种教育是要花钱的，沈妤死了，北落师门又重伤，宗门有什么理由继续花这个冤枉钱？
没有爱惜家畜观念的散修看待凡人并非看家畜，而是看人。
有的散修如同一招暴富或掌握了权力的凡人，连人都不会做了，疯狂践踏凡人找自豪感。
当然，有连人都不会做的，也有仍旧做人的，拿起武器保护家乡的。
前者为社会动荡添油加火，后者则是双刃剑。
诚然，后者维护了一方安宁，但也在这个过程中成为了地方的实际统治者，进一步削弱宗门对地方的控制，参考历史，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会在未来爆出怎样的大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原本的宗门战是小鱼互吃，大鱼吃小鱼，如今却隐约有大鱼互吃的趋势。
那些动不动统治一个或多个星系的宗门干起来的破坏力，请参考昔日正魔大战。
虽然知道宗门掐得厉害，但没想到掐得这么厉害的北落师门。“没那么夸张吧？”
虞微一指关山月。“不信你可以问她。”
最近几百年频繁发动战争吞并中小宗门三百余的关山月：你们聊你们的，干嘛拉我下水？
北落师门看向关山月。
关山月不带任何犹豫的点头：“一流宗门近几十年摩擦冲突频繁，确实有大战的前兆。”
还有吞并她这种二流宗门的行动。
若北落师门能控制一下，她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北落师门沉吟须臾，道：“我刚杀了太素仙人，一流宗门的脑子想来会冷静下来，至于宗门战，刚干掉了那么多仙人，他们背后的势力被削弱，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给宗门找点事做也能让他们消停点。”
虞微不由看了眼秋露白。
这么当着妖皇的面直言自己未来的战略方向真的没问题吗？
“我已与他讨论好了那些势力所在星系的分配方案。”
“你心里有数就好。”
虞微佩服，但也松了口气。
没了宗门战，人族的社会动荡指数起码下降一半。
一半，不是全部。
归根结底，人族如今的动荡是修真者人口暴增引发的连锁反应。
野生散修本来就人口激增，大量宗门灭亡，无数宗门修真者沦为散修，知识下沉，为散修人口基数与质量这堆火更添一桶烈酒。
通货膨胀至此，中高阶修真者的社会地位下滑，底层修真者不值钱了。
没人能接受自己退出压迫者行列，成为被压迫者，要么拼死挣扎，保住阶层不下滑，要么大家一起下地狱。
除非宗门能吃下所有散修，否则社会问题无药可解。
而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虞微也试探过北落师门的口风，试探的结果是彻底死心。
北落师门是一个教养好得不像修真者的修真者，不论鬼修、宗门弟子、散修亦或异族，只要聊得来，都能做朋友，对每个朋友都真心以待，也可以为每个朋友两肋插刀。
就算聊不来，北落师门也会对每个人保持礼貌，绝不会因为别人比自己弱小就看不起人。
除了凡人。
她不歧视凡人，她只是看不到凡人。
北落师门也会怜悯弱者，同情最底层的修真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让底层修真者过好点，但她也认为自己没义务为弱者颠覆整个社会秩序。
北落师门对自己的定位从来明确：自己就是个过渡，因为人族暂时没别的太始仙人——峨兹太不靠谱——所以暂代盟主之位，等下一个太始仙人产生，她便会退位让贤。
可以说这家伙每天心心念念的便是早日打卡下班，好继续环游宇宙看所有美景的旅行。
*
吃吃喝喝十天，天劫终于结束。
后简自劫火中走出，虞微打量了下，还是太极仙人境，但比原来更强大了，若原来的后简去单挑太素仙人，胜算只有两成，那如今至少五成。
后简出来后安抚的抱了下松醪，再给虞微、关山月、风飞沙等自己没事的眼神，这才对北落师门作揖行礼道：“多谢盟主大恩。”
北落师门摆了摆手。“我对你无恩。”
后简解释道：“若非盟主，寻我者便不会只修真者与太极仙人。”
“动用太素仙人扼杀一个种子，本就是破坏规矩，我身为盟主，若放任不管，岂非天下大乱？”
虞微嘴角抽了抽，修真版春秋战国都还不算天下大乱吗？修真界对天下大乱的标准真高。
北落师门很满意的看着后简，取出一张仙器弓递给后简。“你用的剑不错，但弓差了些，此弓赠你，希望你好好用它。”
万仙盟给新晋仙人赠仙器是传统，后简也不推辞，爽快的收下弓。“多谢盟主。”
“你早日成为太始仙人，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虽然后简的性格比她这个每天心心念念打卡下班的家伙还不合适，但后简如此年轻，年轻人年轻气盛，行为过激也很正常，待活得久了，经历多了，自然会成熟起来。
就算后简一直不成熟，多一个太始仙人也能减少她的压力，让她不必全天候坐镇人族。
“那盟主离如愿不远了。”后简自信道。“最迟三千年，我定成太始仙人。”
“那我回去便开始为你准备贺礼，等着喝你升太始仙人的喜酒。”北落师门看着后简，越看越满意，修真之人要的便是这股自信，连自信心都没有，如何相信自己未来能登高峰？
“我定用最好的酒招待盟主。”
感激完北落师门，后简又向秋露白道谢。
“我只是为了报恩，但你确定还要留在人族？”
后简与虞微皆忍不住看了眼北落师门，发现北落师门一脸气定神闲的微笑，完全没有被人当面挖墙角的不悦。
后简又不解的看回秋露白。
秋露白道：“妖族对所有种族皆敞开怀抱。”
不待后简回答，松醪便先拆台：“后简的性格是不会改的，父你挖她也不怕下次大战时，战场上她对同袍拔剑？”
秋露白没理会松醪，只是看着后简。
后简道：“我无错。”
秋露白叹了口气：“那算了。”
后简很好很强大，但无差别打击敌我的剑再强大也没意义，真挖去妖族，很难说他会不会哪天忍不住干掉后简。
“你的无错只是自己认为的无错，并非天下人认为的无错。”秋露白劝道。“若你弱小也就罢了，世人见你不过跳梁小丑，但你强大，世人终有一日会忍不住灭杀你。”
“不会。”后简自信道。“不会所有人都想杀我，这次就有很多朋友给我偷风报信，希望我活下来，可见并非所有人认为我错。便如昔日醍醐，害死她的人认为她有错，但那些人并不能代表所有人。”
秋露白的神色有一瞬的黯然，不再劝什么，转而看向自己的好大儿。
松醪坚决道：“我不会跟你回去，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秋露白辛辣道：“你太弱小了，在她身边迟早成为她的累赘。”
松醪气炸了。“这些年我就保护了她。”
秋露白反问：“那是因为她实力出了问题，如今实力恢复，还需要你保护？”
松醪无法反驳，后简却道：“我可以保护松醪，没人规定情人之间必须一方永远保护另一方，另一方不能反过来保护一方。”
松醪闻言点头如捣蒜。“嗯嗯。”
行吧，二位开心就好。
秋露白决定了，既然儿子想作死那就随他去吧，给好大儿补上这些年消耗掉的防御与保命的法宝，再多给了一倍，秋露白干脆利落的告辞，同北落师门一起离开。
这次死了这么多仙人，还杀了一个人族的太素仙人，需要收尾的事并不少，俩人未来有的忙。
送走两个大佬，后简这才看向自己此生最不想同时面对的俩人，看到这俩人站在一起，她脑仁都隐隐作痛。
“你们俩”
关山月回道：“意外遇到，合作了一番。”
后简讶然：“合作？”
居然没相杀？
后简的表情太明显，虞微无语道：“我在你眼里就是那般出尔反尔之人？”
后简摇头，虞微在她这还是很有信用的，但虞微与关山月的恩怨太特殊，没法单纯的靠信任。“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关山月道：“你不必道谢，你并未以小人之心度她之腹，她只是将你当做真正的朋友，不愿你死罢了。”
虞微坦诚点头。“虽然是好机会，但这个节骨眼上最重要的还是你能活下去。”
后简闻言潸然泪下。
虞微无语。“你怎么哭了？我也没气你呀。”
后简抹着眼泪道：“不是，我是太感动了，你们俩居然能为我合作，托付生死”
一个能为了她克制住对受害者斩草除根的心，一个能控制住对仇人的杀心，简直奇迹。
后简听起来就像在描述生死之交的话语让虞微与关山月不由对视一眼，好悬没吐出来。
我们？
生死之交？
呕！
第二十三章生恨蛊
升仙当办庆升仙的喜酒, 虽然后简也不是第一次升仙，但这不重要，重点是借聚会释放信号：老娘活蹦乱跳的二度升仙了，你们弄不死我的, 不想来日被我上门拜访, 追杀的事就到此为止。
只是后简是弃徒, 没有宗门, 喜酒没法像正常升仙宴那样办，但这难不倒后简, 务色了一个风景优美的星球, 再找阿愚订购大量肉类菜蔬水果美酒，再将要好的朋友通知一遍, 姐请大家吃烧烤。
虞微估计来的人就没几个人吃过这么别开生面的升仙宴，但也没人拂后简的面子，等后简用剑气将肉食菜蔬片好后自己穿自己烤，烤好后自己吃或分享给别人——不是所有人都能烤得好吃，干脆让拿会烤的人烤得烤串食用。
峨兹将一把烤得香喷喷的烤肉递给虞微。“尝尝。”
虞微思考片刻, 还是接过了烤肉, 同时问：“你能不能送我回未来？”
“你不管丹曦了？”
“她继续留在这个时代接受治疗, 能治好最好，治不好那也没办法。”
送回未来的时代等于作死，末日时代的灵气是有毒的，这个时代再怎样也有个优点, 灵气没有杂质, 不会再增加丹曦体内的杂质含量
“我想回家。”虞微喝了一口酒。“这个时代太糟心了, 我曾经以为巴以冲突已经够恐怖了，结果你们更恐怖。”
峨兹讶异。“杀戮的恐怖还分级？”
“不分级, 但巴以冲突，我只是在网络上看被删掉的过于血腥的视频与照片，即便如此也难以接受。但在这个时代，我是近距离目睹，冲击力堪比空降加沙，每天看犹太搞屠杀，并大规模出口人体器官赚得钵满盆满。不，迦南那边虽然冲击力强烈，但也有乐子可以缓解一下精神。”
峨兹懵然。
“比如犹太轰炸学校、医院、公共设施是文明，别人礼尚往来就是恐怖袭击，这不比相声精彩？”
“这是什么道理？我比你强，我打你就是道理，你比我强，那你打我也是道理，哪有我打你是文明，你打我就是恐怖袭击的？”峨兹摇了摇头。“整这么多幺蛾子，毫无意义。”
虞微看着峨兹理所当然的表情，只觉一言难尽。“若可以选择，我更愿意回蓝星看网络上争议犹太屠杀是否文明，争议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是否正确。”
网民再怎么指点江山也只是仅限于动动键盘，修真界土著却是言行如一。
望君朔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我记得式微你的家乡灵气贫瘠，只有凡人。”
虞微点头。“是啊。”
“既然都是弱者，怎么会有这种争议？”望君朔不解。
虞微回以茫然的表情。
望君朔问：“失去人性，强者会不会失去很多不得而知，但弱者一定最先失去生命，你们猜谁是弱者？”
虞微回答：“凡人，底层修真者。”
峨兹笑答：“除最强者以外的所有人，但最强者也不会愿意自己一个人在废墟里活着，反正我做不到那样活着。”
望君朔鼓掌道：“峨兹答对了，所以你家乡的人怎么想的？”
虞微想了想，回答：“他们没体验过真人版吃鸡。”
但凡跟她一样体验一遍真人版吃鸡，都不用吃鸡几千年，几天就能明白为什么人性必须高于兽性。
望君朔与峨兹脸上透着茫然，杀人如吃饭喝水的人很难理解蓝星东夏人的思维逻辑。
“大概是生长环境差异太大，我不懂。”望君朔摇了摇头，从虞微手里拿走一半烤肉，一边吃烤肉一边拿起酒罐给自己倒了一海碗酒，喝了一半才想起虞微，又对虞微敬酒。“干一碗，啊，你好像不能喝，要不换茶？”
“没事，我今天想喝醉。”虞微拿起望君朔方才倒过的酒罐，晃了晃，正好还剩一碗的量，正准备倒，酒罐便被人拿走。
“你们在这呢，找你们好一会了，我们也喝一碗。”后简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道，说完也不待众人反应便干了半碗，方才一路过来，被人分享了一串又一串烤肉，这会一肚子烤肉，急需饮料调和。
望君朔下意识伸手：“师姐”
“这什么果酒，真解腻，怎么了？”
望君朔：“没什么。”
换了只酒罐的虞微看了看后简，又看了看望君朔宛如便秘的表情，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不由努力回忆。
峨兹问望君朔：“你在酒里加了东西？”
“没有”望君朔下意识摇头，但很快想起峨兹是太始仙人，仙人都是人形测谎仪，境界越高，测谎能力越强，自己一个渡劫境对着仙人撒谎太蠢了。“我新研究了一种蛊。”
后简一脸无语。“式微已经答应不会对师尊动手。”
望君朔呐呐道：“也不是为了这事，我只是刚好研究了新蛊，需要个人来做实验。”
虞微气乐了，差点将酒罐砸望君朔头上。“我真是谢谢你有这种好事能想到我。”
“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望君朔小声道。
这点虞微倒是不怀疑，在自己干掉关山月前，以自己与望君朔多年同行的交情，望君朔不会对自己的生命感兴趣。
后简道：“我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适不对，我为什么看大家会觉得心中有恨？”
望君朔更加小声的道：“生恨蛊，会将你心中的爱意转化为恨，爱越浓，恨越浓。”
虞微：“这玩意真不是为我设计的？”
“真不是，我只是生情蛊破解起来太容易了，想着能不能改良一下，正好改良出生恨蛊。不过师姐你居然对大家都有恨，你爱的人真多。”
虞微呵呵。
后简伸出手。“解药。”
望君朔更小声了。“无解。”
后简扭头问虞微：“式微你想不想揍她？”
“固所愿不敢请耳。”
后简一掌拍在想跑的望君朔身上，封住望君朔的法力。“你可以揍她了。”
虞微见状捏了捏拳头，将骨节捏的咯咯作响，嘎嘎笑着扑向求饶的望君朔。
“我让你没完没了。”
“啊”
“我让你没事研究破蛊。”
“啊啊”
“我让你没事坑我。”
“啊啊啊”
宾客们听到凄厉的惨叫声，纷纷从聚会谈天中回神四顾。
“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式微在和我师妹闹着玩。”
宾客们瞅了瞅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望君朔，渡劫境的肉身都被打成这样，你管这叫闹着玩？
后简用眼神坚定的表示，这就是闹着玩。
宾客们果断收回目光，行吧，你说是闹着玩那就是闹着玩吧。
虞微一口气揍到升仙烧烤会结束才放过不成人形的望君朔，重新坐下来，拿起一把烤好的烤肉吃起来，虽然身体不需要补充能量，但心理上还是啃点什么。
就着望君朔凄凄惨惨的哭声，虞微心情愉快的吃光了一把烤肉，准备拿第二把时，一把肉串并一枚玉罗盘送到面前。
“喏。”
虞微困惑的看向峨兹。
峨兹道：“你不是想要万象罗盘吗？我也不知你能否回去，但你可以试试。”
虞微愣住。“你不是不想改变历史吗？”
峨兹道。“虽然我不太理解东夏人在那样安逸的环境里发展出的思维逻辑，但温室里的花比不得野花耐风霜雨雪，精神压力承受到极致，易走火入魔，你毕竟是我的弟子，我不愿你落入那样的绝境。”
峨兹叹息。“虽然杀了你也可以找你的转世，但转世后还是那人吗？或者说，即便前世之我，来世之我皆为我，但我所在意的是此时此刻的你，转世只是延续一缕残存的缘分，逝去的，不会归来。且你与千雪不同，对千雪，我不愿她死而无能为力，但对你，我有能力，而你也还活着，没必要如此。最重要的是，一个晚上只有一场梦，没法分你。”
虞微心情复杂的接过万象罗盘。“谢谢。”
峨兹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到时我去送送你。”
虞微犹豫须臾，目光看向正在与宾客告别的后简。“等处理完后简身上的生恨蛊问题吧。”
说着虞微忍不住看向望君朔。
由爱生恨，爱有多浓，恨有多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怎么这么能呢？
论创造力，望君朔与风飞沙着实不分伯仲，只是风飞沙是正常人理解范畴的科学家，最多就是特别烧钱，但人烧钱的同时回报也高——前提是金主能活到回报时，若没看到回报就先破产了，那风飞沙也只能表示无奈。
望君朔的方向比较奇幻，很容易被人忽略。
见虞微看自己，望君朔忙抱着脑袋道：“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虞微将万象罗盘收好，继续吃烧烤。“不揍你。”
望君朔松了口气，用口型无声的问峨兹：虽然我不清楚你们怎么回事，但你真要让她回蓝星？逃避可耻还是小事，心魔丛生是真会要命的。
做为心魔流创造者，望君朔别的不好说，对心魔的敏锐却是举世无双。
峨兹自信微笑：她不会走。
望君朔：万一呢？
峨兹：那就是她自己选择死于心魔，我尊重她。
望君朔佩服。
重症要用猛药，但你这药是不是猛过头了？非死即活。
升仙宴结束，后简终于有空坐下来处理自己身上的蛊。
“我看所有人都有恨意，甚至面前跑过一只兔子都想踹两脚，看到草都想拔下来撕碎，看到蚱蜢就想抓起来撕掉翅膀。”后简描绘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感受。
松醪忍不住吐槽：“这是生恨蛊？这是报社蛊吧？不对，你看跑过的兔子都想踹两脚，那你如今看我是什么心情？”
后简犹豫须臾，还是诚实回答。“想将你剥皮抽筋下锅煮了。”
松醪：“望君朔！”
望君朔欲哭无泪。“不应该啊，我实验过的，不是这样的。”
后简皱眉：“你还找别人实验过？”
“搞研究嘛，不找人做临床实验，我怎么知道可不可行，你放心，我没害人。是一个被海王渣了感情的客户，客户被伤得很痛苦，但又放不下，向我求助，我就给了她生恨蛊。她用了后只恨渣了她的海王，海王死后蛊就不再影响她了。”
虞微嘴角抽了抽，很有修真界特色的治愈情伤。“你那个客户只杀了渣了自己的海王？”
望君朔点头。
虞微又问：“对别人没生恨？”
“没有。”
后简道：“可我对所有人都有恨。”
望君朔呐呐道：“式微又没有情人，所以生恨蛊起作用的标准不是爱情，而是什么爱都可以，也不限对像的数量，只是对对方的爱必须达到一定程度才能令生情蛊生效，”
虞微扶额，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刚才揍太轻了。
比起被针对的虞微，其余人却是不由看向后简，照望君朔这标准，岂非说后简是超级海王？
望君朔嘀咕。“我不是花心，我只是想给所有人一个家吗？”
众人情不自禁赞同，别说，想想后简平时的社交，很有这个味道。
后简无语道：“我对路过的兔子都想踹两脚，草叶上的蚱蜢想撕翅膀。”
众人闻言也感觉不对，对啊，就算是真的想给所有人一个家的海王也没理由路过的兔子都想踹两脚，毕竟海王只是花心，不是喜欢虐待小动物和幼崽的虐待狂。
松醪困惑道：“可你并未杀我，也没真的踹兔子两脚，是不是望君朔用错蛊了？”
望君朔也纳闷。“对啊，师姐你为什么完全不受影响？客户见到情人第一件事便是杀了情人，你什么都没做。”
后简哭笑不得：“我又不傻，兔子也罢，蚱蜢也罢，没招我没惹我，朋友们也没做什么让我想杀了他们的事，我为什么会恨他们？想伤害他们？这不合理。”
虞微闻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这脑回路简直天然免疫一切扭曲个人意志的事物。”
难怪能在遇到重生之人时，能直言，你的前世BUG好多。
攻略、重生、系统这类东西在蓝星，只存在于小说里，反正现实里不会有人遇到。
但在修真界，真能遇到，只是此遇到非彼遇到。
以重生为例，重生不是真的前世遭遇不幸，所以老天或系统给你第二次机会，让你重生，打脸虐渣。
修真界是真有办法修改一个人的记忆，甚至望君朔的绝情蛊本身就是一种修改记忆，将你与前任的感情记忆全删了，但望君朔搞这个人是用来赚情场失败的男女的钱，除了逃避可能给道心带来麻烦，问题不大。
问题比较大的做法是往你脑子里塞一份前世记忆或是类攻略系统的东西，甚至更干脆点改你的记忆，有了所谓前世记忆的你，怎能不相信自己重生了？
至于前世记忆里所有人都OOC，情人背叛，朋友反目，亲人长辈偏心，手足嫉妒之类，那不是必须的吗？
不这么改，人闲的没事干给你一份前世记忆？
当往别人脑子里塞一份记忆，还不将人弄成白痴很容易吗？
费这么多力气，不图点啥像话吗？
虞微依稀记得，流族灵舟屠杀事件后后简亡命天涯，在极远方的星系里遇到过一个倒霉蛋。
倒霉蛋是其族群里年轻一辈的一代天骄，被无数人嫉妒，更有人想夺她舍，于是她脑子里不知道被谁塞了一份九真一假的前世记忆。
然故事编得再好也只是故事，倒霉蛋对着自己近乎全员OOC的前世记忆总有种怪异的违和感，直到遇到逃亡而来的后简，后简指出：你这前世记忆BUG是不是太多了？
但论影响扭曲一个人的意志，增删与修改记忆实是最粗暴的做法，很容易出BUG，生情蛊生恨蛊这类就温和多了，也更防不胜防。
得亏中招的是后简这种脑回路自带免疫力的，不然中蛊者连发现自己中了招都难。
“但是，你怎么想的。”虞微看向望君朔。“不怕将我搞疯？我可不是后简，我要是没控制住，岂非伤害无辜？”
望君朔不可思异的看着虞微。“你都不看看自己感情最深的都是什么人吗？你真发疯，出事的也不会是他们。还是你与师姐一样，连路过的兔子都感兴趣？”
虞微噎住。
峨兹奇道：“你为什么要让她恨我们？”
望君朔坦诚答：“恨的人多了，她就不会对某一份恨特别执着。”
虞微捏了捏拳头，揍太轻了。
松醪拦住虞微。“后简的蛊还没解，等解蛊了你随便打。”
“她都说了无解。”虞微道。
松醪看向望君朔。“真无解？”
“真无解。”
松醪放人。“式微你随便。”
虞微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看向最有发言权的受害者。
后简问：“连遏制的办法都没有吗？这种看到什么都能产生恨，想伤害一下的状态太糟糕了。”
“我还没来得及研究。”望君朔眼泪稀里哗啦的抱着后简的腿道。“师姐你相信我，给我时间，我一定能研究出解药。”
后简扒开在自己裙子上抹眼泪的望君朔。“我相信你。”
望君朔一脸感动的擦着脸上的眼泪。“师姐你太好了。”
后简补充道：“百年之内研究不出来，我拿你练剑。”
望君朔堪堪止住的眼泪霎时喷涌而出：
第二十四章强与弱
北落师门与秋露白讨论的联手吃一波肥肉的方案让人族内部消停了下来, 治安指数飙升。
一来，没宗门对北落师门的决议有意见，就算有意见，瞅瞅巨阙宗尸骨未寒的太素仙人遗蜕也会没意见, 纷纷停下宗门战。而没了战争这个对社会秩序全方位打击的大杀器, 社会秩序必须安定下来。
二来, 说来讽刺, 经过长达数百年的兼并扩张，人族宗门的数量锐减九成, 如今还活着的宗门不管原来什么样, 如今都保底拥有原来的三流宗门实力，甚至只强不弱。
宗门停下战争, 开始收拾内部，立刻将各路牛鬼蛇神镇压下去——社会矛盾仍在，但伟力归于一身的世界，不论社会矛盾如何激烈，统治者都能通过干掉矛盾载体的方式解决问题——耗时都没超过三年, 看得虞微这个异界人差点吐血。
所以你们不是真的对混乱没办法, 而是没摆第一位。
收拾好后方, 再征召附庸的人手，战争也即将开始，在此时，万仙盟挤出时间做了一件事：免除后简的军事义务, 后简不需要参与战争。
按照宇宙的规则, 除非自立门户, 不然所属族群、宗门、联盟等组织对外的战争，仙人与修真者都有军事义务。
族群之战, 仙人就更不能跑，上次世界大战后简便大老远跑回来参战，虽然结果还不如不回来。
大抵是汲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万仙盟与所有仙人、高阶修真者达成一致：拒绝后简上战场。
在战场打死打活还要防着同袍，甚至很可能没死在敌人手里，却被同袍给宰了，那太吐血了，更吐血的是宰了自己的同袍大概率不会杀人偿命。
即便后简表示，自己可以做志愿兵，万仙盟也坚定的拒绝了她，甚至为了防止她偷偷跑去战场，诸宗门还联合上书，让北落师门想想办法。
北落师门无语至极，但不处理好后简，回头后简偷偷溜去战场也是麻烦，思来想去，便让后简帮忙负责后方工作。
当然，不是往前线送补给（正常人拒绝在战场上见到后简）或是治理后方（怕后简对宗门做什么），而是在后方征集资源以及生产（将资源变成修真者需要的丹药、法宝、符纸等），以及处理偶尔到来的天外邪魔——大部分邪魔不强，太极仙人与太素仙人足以处理，不需要北落师门亲自出手，后简这样的武力闲着太浪费。
北落师门都开口了，后简掂量下自己的实力，老老实实收拾包裹去干后方工作了。
所有听说这出集体上书拒绝某人出现在战场的闹剧的人，不分种族不分阵营，全麻了。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奇人，更神奇的是这还是个活人。
元素便忍不住对虞微感慨：“战场上无差别攻击，如此奇人，如何活到如今的？”
你前世倒是比不分阵营杀人的后简立场坚定，在宗门与族群之间选择后者，然后被同门师妹手刃，虞微心中腹诽。
“自然是打得过她的追不上她，追得上她的打不过她。”
唯一追得上也打得过卧龙的又是个满心打卡下班的凤雏，如此卧龙凤雏生于一个时代，只能说天意。
元素恍然。“这样啊，但她为什么要在战场上无差别攻击敌我？”
若非与后简认识，元素几乎要问是不是疯子。
虞微抬手在元素脑袋上敲了下。
“师尊你打我干嘛？”
“你是不是在想她是不是疯子？”
元素含泪摇头。“没有，真没有，我又不是不认识她，后简君绝对不是疯子，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战场上无差别攻击，连同袍都杀。”
“因为那些人不是她的同袍。”虞微回答。“战场上所有人，不是她的敌人便是她潜在的敌人，没有她的同袍。”
元素难以理解。
后简不是人族仙人吗？
人族的仙人与修真军团怎么不是她的同袍了？
虽然也有一些仙人与修真者会加入非自己血脉所属的其它族群，为之效力，但后简并未如此。
当初世界大战，后简大老远赶回来，显然是在意人族的。
虞微叹了口气。
她已经很努力的教自己的三个弟子，但她无法遮住这个世界。
老师再努力，也不可能阻止家庭（修真界这点比较好，不需要担心家庭影响弟子，干扰教育成果）、社会环境对学生的涂抹。
弟子也长了眼睛，会看到世界的模样，会对比出老师教育的东西与世界不搭配，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培养弟子的同情心。
成果也值得欢喜，三个弟子都不是会伤害弱小的人——阿愚虽然残暴到虞微戴着滤镜都有点吃不消，但阿愚杀的人有强有弱，并非胡乱杀人，每个死者都死有余辜——即便打架也会自觉的跑到没有人的太空。
元素给虞微捏了捏肩膀。“师尊你怎么又叹气了？再叹你就老了。”
“我已经很老了。”虞微唏嘘道。“快六千岁了。”再加把劲都能和河姆渡的碳检测年龄肩并肩了。
“才六千岁，哪老了，师尊你出去看看，那些宗门长老，哪个不是动不动万儿八千岁？跟他们比起来，师尊你可年轻了。”
虞微欣然笑纳了元素的吹捧，再怎么年长，也没人不喜欢被晚辈吹捧年轻。
将虞微哄得开开心心后元素才穷图匕见。
“师尊，有个事想与你说一声。”
“什么事？”
“我能不能去参加战争？”
虞微有一瞬的犹豫，修真界对外的战争可比内部的纷争更没人性。
宗门打宗门战时，再怎么凶残，也会留意不将当地凡人搞灭绝，不论最后谁赢，凡人都是价值的资源。当然，也不会保护，赢了那才是自己的资源，输了就还是对头的资源。
至于凡人的怨怼，修真者真不当回事。
凡人寿命太短了，就算有怨恨，事后收拾秩序，让凡人能活下去。二三十年过去，新一代凡人出生长成，取代旧的有仇恨记忆的凡人，仇恨自然消弭，就算不消弭又能将修真者怎样？
总得来说，宗门战争可能在蓝星人看来，很丧心病狂，但也没那么突破下限，至少不会发生类蓝星加沙那种情况，有一定的底线。
对外的战争则相反，完全没底线。
字面意义上的种族灭绝在这年头如同吃饭喝水，且毫无心理障碍——这也是万仙盟集体上书拒绝后简参加战争的根本原因。
只是正常土著生来就在这样的环境绝地求生，适应良好，但元素不同，元素做为虞微一手养大的弟子，受虞微影响很大，道德水平在修真界属于高水平，未必受得了战场的残酷。
思考良久，虞微最终道：“你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做主，想去便去吧。”
她不可能永远保护元素，元素还是需要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残酷。
见过世界的残酷，才不会困惑后简为什么那么干，为什么还活着。当然，也可能适应环境，对一切接受良好，但虞微觉得自己的教育能力没那么烂。
元素理所当然道：“这么大的事，总要与师尊商量一下嘛，当然，师尊你能支持我一些保命的法宝就更好了，我还想回来继续孝顺师尊呢。”
“在这等着我呢。”虞微哭笑不得，但还是取出自己这些年炼制与收集的保命之物给元素，给完却不太满意。
峨兹当年给她的保命之物虽然量少且坑爹，但保命效果确实一流，而她给徒弟的这些，量虽然不少，但比起峨兹的差了可谓十万八千里。
思考须臾，虞微带着三徒弟去找阿愚。
蓝星有一种幸福叫上啃老，下啃小，她虽然啃不上老，但啃啃小还是可以的。
至于可耻与否，虞微觉得，能啃为什么不啃，觉得可耻的都是羡慕嫉妒她，因为自己有啃的啃，别人没得啃。
然，扑了个半空。
虽然大战在即，整个人族及附庸势力都被动员起来，但阿愚不在此列。
只有宗门及所属附庸才必须服军事义务，不属于这两者的散修则看自愿。
当然，说是自愿，但实际上还是会通过威逼利诱等方式让散修也上战场，但对鬼修不会如此。
鬼修的诞生机制决定了其不受控的特质，而鬼修的仇家多半也在修真者——若仇家不是修真者，以厉鬼的能力早就报仇雪恨了——总得来说，放不受控的鬼修上战场，还不如放后简，后简的杀伤力起码不分敌我，不像鬼修，必定盯着一方下手。
除非鬼修的仇家在敌对阵营，不然没人会让鬼修在战争中加入自己的队伍——说来讽刺，修真界存在着一种吊诡的现像，每个种族都能在敌人的阵营看到同族的鬼修，作战时，鬼修也往往比异族更积极。
当然，就算没邀请，大部分无阵营的修真者也会去凑热闹，战场上死人特多，不论是灵气还是机缘都多，更容易突破。
但阿愚走的是容纳血海的路子，很少凑这些热闹。
虞微很顺利的见到了阿愚，阿愚也愿意被啃，问题是虞微想通过啃她找的人不在。
“风飞沙走了？为什么？”
“被我赶走了。”
“你为什么赶”话到一半想起风飞沙的丰功伟绩，虞微问：“你快破产了？”
“没有，赶走她之后破产危机便迎刃而解了。”
虞微：“”
“你要找她帮忙吗？我知道她的住处，需要花的钱，你告诉她记在账上，回头我结。”
虞微给了阿愚一个热情的拥抱。
好徒弟，没白养你。
*
“你要炼制一枚可以让她遇到生命危险时可以将她传送回你身边的即时传送符？虽然我对传送阵略有研究，但你对我是不是太有信心了？”
虞微打量了下服饰宛若敦煌神女的黄衣女子。
臂钏、衣物、耳饰、头饰一水上品乃至下品法宝，明明上回见面时还有两件仙器。
但比服饰变化更明显的是风飞沙如今这具躯体的气息，太极仙人。
认识这么多年，虞微也知道，风飞沙从不用真身行走在外——但凡她用真身在外行走，冲她那干一任得罪一任金主的本事也活不到如今。
但制造与真身一般的假身并非易事。
据后简所说，风飞沙很久以前便修炼成仙，但在外行走的身体一直是渡劫境。显然，假身很好用，限制也不小。
如今换上太极仙人的躯壳，也不知是再次突破，修成太素仙人，还是假身技术有了突破，能制造出与本体实力一致的化身。
虞微推测是前者，若是后者，如此好用的技术，不论技术门槛多高，天庭时代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想想看，一个后简就够离谱了，再来个2.0，修真界还不妥妥的大一统，哪还可能有双子星时代？
“你都能制造出太极仙人的假神，还搞不定区区传送符？”
“传送涉及到时间与空间，本就不是寻常事物，若能随时随地的即时传送，宗门与万族也不会到处修建传送阵，甚至将一整颗星球改造成传送阵，我做不到。”
虞微也猜到了，取出万象罗盘。“这个给你参详呢？”
风飞沙立时两眼放光，情不自禁伸出手。
虞微后退了一步。“参考万象罗盘，能不能设计？”
“能。”风飞沙的手臂凭空变长。“只要让我拆了它研究”
虞微再次后退。“拆？”
难怪这家伙每一任金主在分手后都想剁了她，谁家雇主花钱请研究人员回来是为了拆家？
“不拆开研究研究，我怎知它的技术？当然，你放心，万象罗盘是道器，我拆不坏的，我可以发誓。”风飞沙指天发誓。
虞微一时无言。
“你要是怕我研究坏了，就算真坏了，我也一定给你修好，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人品，但我的才华你总该相信吧？”
虞微最后还是将罗盘给了风飞沙，但要求风飞沙研究时自己必须在场，以及，传送符的研究成本由风飞沙负责，做为风飞沙研究万象罗盘的交换。
风飞沙的才华非常对得起她的节操。
节操有多烂，才华便有多高。
虞微只等了一年，风飞沙便打造出一枚传送符，但只能保证能传送，成功率、传送地点、会不会加重伤势统统不保证。
虞微果断打回，让风飞沙重新研究。
半年后风飞沙拿出第二版，只要不是太倒霉，就不会伤上加伤，但别的仍旧不能保证。
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改到第四十五版时，风飞沙终于研究出一版不让人产生手痒感觉的传送符。
“这是一对子母传送符，捏碎子符便可传送到母符身边，也不会加重伤势，就是非常耗费能量。”
“传送失败的风险呢？”
“只要不是太素仙人出手，就不会失败，你这弟子才化神境，太素仙人得多无聊才看到她？”
“还能再改良吗？”
“我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但你若肯将万象罗盘”
“不用了。”
虞微果断收好万象罗盘，招呼拿着两枚传送符的徒弟走人。
元素憋了快十年早憋不住了，见虞微不打算再改传送符，一出门便同虞微告别，飞奔向前线。
虞微估摸以元素的实力，再加上自己给的法宝，应该能在战场上浪不少时间，便去望君朔在合欢宗外的别院，监督望君朔研究生情蛊的解药。
当然，再怎么监督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的盯着望君朔，大部分时间虞微还是做自己的事，种地培育良种以及写作。
培育作物良种比较容易，干了这么多年，基本知识都已吃透，只剩下一个字：磨。
麻烦的是写作，既容易又困难难。
容易在于门槛低，尤其是网文，小学生都能写。
困难在于再怎么胡编乱造，但持之以恒且不带重样的编个几千年，比写做神作更难。
当然，虞微也可以学习一些网文大神，一招鲜吃遍天下，但她缺的不是生活的钱，而是搞研究和给丹曦治病的资源，哪怕本本现象级，收益也不够。
久而久之，写作便成了闲暇时的补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没有生活压力的逼迫，虞微并不想走一招鲜路线，每一本都不同。
回来后，提笔思索一番，虞微决定写个系统文。
主角开场就死了，也只记得自己死了，其余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时绑定了系统穿越不同世界，任务是攻略所谓高质量男性。
至于人设，虞微干脆将后简面对生情蛊时的思维逻辑套入主角。
攻略？
我为什么要攻略那些人？
可我根本不喜欢他们，攻略不就等于欺骗别人感情吗？这不道德。
而且因为别人未来要灭世，所以我要攻略对方，阻止对方未来灭世？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一种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我去将那个未来黑化要灭世的家伙宰了，死人可没能力灭世。
哦，对方现在还没灭世，我不能因为别人未来会犯罪，现在就给人定罪，那就等他要犯罪时再宰他吧。
对方很可怜，所以我要温暖他攻略他？
我承认对方很可怜，但懂不懂什么叫扶贫？扶贫是救人一时之急，让人拥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不是给人当一辈子的老妈子，让人做一辈子的废物。
虞微一边写望君朔一边看草稿看得津津有味。“不愧是风靡几千年的大神，文笔和思路真扎实，不过这系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让主角去攻略那些人？它图什么？我怎么看都觉得攻略的那些人没有可图的价值，还是说图的是主角？通过逼主角去攻略那些人，做违背本心的事，最终面目全非。唔，难道系统是主角的仇家？想通过这种方式坏主角的道心？”
虞微：“我没想好，但我觉得你的思路不错，现在是我的了。还有，你看什么小说，赶紧去研究解药！”
望君朔淡定道：“急什么，二师姐不是很正常吗？也没伤害谁。”
“这不是伤害不伤害的问题，而是她现在走在闹市里，看人来人往的行人都有恨，哪怕能克制自己，也很影响生活的心情。”
望君朔惊呆了。“不是，爱要一定程度才能生恨，她连对路人都有深深的爱意？她的心怎么长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好奇她的心怎么长的，不对，话题又被你带歪了。她是太阳，我们是凡人，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虞微道。“你赶紧研究解药，别祸祸她了。”
要不是望君朔蛊书没记载生恨蛊的解药，她都想自己动手，让后简的生活恢复正常。
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自制力强大，就让她永远处于一个被考验的状态。
无限制的考验下，再伟大的人性也会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刻。
人性也不应该受这份考验的罪。
“等我先看完你今日份的更新，你身上的灵符亮了。”
虞微不由低头，从怀里取出一沓灵符，从中取出发光的一张——灵符就是这点不好，一张灵符对应一个人，若放进乾坤戒里，灵符亮了也发现不了，必须随身携带。
“式微式微”
“叔夜？”虞微困惑，叔夜不是去战场了吗？怎么有空联系
“是元素还是渊怎么了？”
战场虽然很危险，但高风险也是高回报，生死边缘最易突破。
她三个弟子，除了阿愚，全都去了战场。
但虞微下意识打消这个念头，风飞沙打造的两对子母传送符，一枚子符在元素手里，剩下一枚元素也在战场找到渊交给了他。
这俩要是有三长两短，母符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元素，她与一位渡劫境大能打了起来，我将她救了下来，但她伤得太重了，我无能为力，恐怕”
“她身上有一枚子符，你帮她捏碎子符，将她送回来”虞微向叔夜描绘起子符的模样。
为了方便使用，虞微有交代元素随身携带子符，不能放进乾坤戒，叔夜很容易搜出子符。
须臾，浑身是血，一条命去了九成九九的元素出现在虞微面前。
几乎元素一出现，虞微便将早就准备好的救命丹药塞给元素嘴里，吊住元素的命，这才打量起元素，只一眼便能理解叔夜为何无能为力。
也就金属基生命的生命力格外顽强，不然元素这会就不是垂死，而是尸体，虽然也相差无几。
吊住命，虞微又与望君朔一同对元素进行抢救，忙活一天一夜才保住元素的命。
虞微也终于有空向叔夜问起怎么回事。
具体什么情况，叔夜也不清楚，元素受命去探查一片发现灵石矿的星球，久久未归，叔夜因而去寻，寻到时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虞微只能等元素醒来再问怎么回事。
所幸金属基生命身体强悍，即便受了差点死去的伤，元素在半个月后醒来，虞微也因此了解到发生了什么。
灵气浓郁的星球会自然演化出生物，乃至智慧生物。
有灵石矿的星球不一定有智慧生物，但有智慧生物的星球一定有灵石矿。
虽然这些智慧生物没在灵石矿上盖戳证明自己是主人，但做为本土居民，自然不能答应别人在自己家里胡搞。
但在这一点上，外来修真者与昂撒人跨世界同频了：只要把主人干掉了，那么当地所有资源都是无主之物，无主之物，人皆可取之。
望君朔不解：“这不是很正常吗？战争就是为了抢资源，谁赢了，资源就是谁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元素道：“他们连幼崽都杀。”
望君朔闻言露出不忍之色，战争死人很正常，死幼崽更正常，但人也有同理心。“你该不会因此才将探测任务搞成战斗任务吧？”
虽然正常人干不来这么送死的事，但有个奇葩师姐，望君朔的思路也相对开阔一些。
元素点头，气愤道：“那些人根本听不懂我是为什么而攻击他们。”
“听不懂很正常。”望君朔道，谁会在打坏花花草草后理解别人为此打自己，尤其那人还是个弱者。“小家伙有点像我二师姐，只是没有后简的力量。”
元素颓丧道。“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我是个弱者，小丑。”
“小丑？”虞微皱眉。
“不自量力的学后简，却没有后简的力量。”
“路见不平不在于力量。”
“可我谁都没救下来，自己也差点死了。”
虞微噎住。
看着元素备受打击一副一蹶不振的模样，良久，虞微才开口：“我是不是错了？”
“什么？”望君朔疑惑。
虞微恍惚道：“我是不是不该教她那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想法？若她是一个普通的修真界土著，会不会就不会为此感到痛苦？”
望君朔想了想，道：“不好说，毕竟没人教诲，我二师姐也无师自通了一套世界有病的逻辑。”
“但她不是后简，没有后简的力量。弱者没有强者的力量，却效仿强者拔剑，与自取灭亡何异？”虞微复杂的看着伤痕累累，神情萎靡的元素。
望君朔反问：“你也没有二师姐的力量，又为何始终不放弃过去留在你身上的痕迹，不愿同化？”
虞微无言。
第二十五章萤火之光
李姐困惑的看着面前的档案。“这是什么？”
“不是你们要的吗？式微弟子们的身份与结局。”九伯也回以困惑的表情。“话说你们要这个做什么？她的弟子都死光了, 对你们并无意义。”
李姐道：“我们是为赵女士要的，虞微是她的孩子，虽然我们没法让她再见到自己的孩子，但可以让她了解自己的孩子在经历什么。”
九伯思考须臾, 问：“她们感情很好吗？”
李姐无语。“亲生骨肉, 感情能差？”
说完想起修真界的社会形态, 李姐又补了一句：“与你们的师徒关系一样好。”
九伯闻言取回了自己手写的档案。
“怎么了？”
九伯回道：“这个不太适合给赵女士看, 式微的弟子善终者无几，从她送走元素开始, 直到她离开时, 亲自送走的弟子便有半数，剩下的更是末日之灾时集体”
李姐闻言也无语了。“这死亡率是不是有点离谱？”
“不啊, 她的弟子都是天庭前期与中期时收的，前期时天庭征战四方，中期时收的，末日之灾你们也知道，仙人都死了。当然, 也有部分是教育的缘故。”九伯感慨不已。“可能是宗门时代末期的经历, 她对弟子的教育都很洒脱, 轻生死。”
李姐不是很理解。
你们的历史不是一直都透着浓浓的轻生死风气吗？
*
金属基生命很皮实，奈何元素的精神状态太差，事实证明即便是金属基生命，精神状态也会影响到身体的健康与恢复, 精神状态太差, 身体不仅不会恢复, 还可能恶化，用最好的药也没用。
虞微不得不客串一把心理医生——天知道她对心理医生最大的了解来自电视——开导弟子的精神状态。
“人不是你害死的, 你不必有负担。”虞微道。
虽然很残酷，但同理心太强有时也是弊端。
虽然受害者不是自己杀的，是别人杀的，但自己看到了，便会因为同理心而感到痛苦。
当然，人要是没了同理心，弊端更严重，不仅仅是骂人禽兽都是侮辱禽兽的人性问题，还是修真界修炼体系的问题。
修真界虽然不唯物，但很唯心，有信念者不一定能成仙，但没信念者一定不能。
信念来源于生活，来源于经历，没有同理心的人，如何从生活与经历中淬炼出信念？
只能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知道。”元素艰难的打起精神。“师尊，我恨的是自己的弱小无能，若我有后简的力量”
“她也救不了那些人。”虞微道。“她能做的只是给死者报仇。”
这种大乱战的战场，个体的力量再强也救不了做为游戏背景的底层智慧生物。
当然，这种倒霉现实也不妨碍后简杀人就是了，死者无法复生，那就是把凶手送下去请求死者原谅，顺便震慑一波其它人，给别人增加点心理阴影。
从这次集体上书拒绝后简上战场事件便不难看出，后简给仙人修真者们的阴影岂止亿点点。
元素道：“我连给死者报仇的力量都没有。”
虞微明白了。“后简是烈阳，你我只是萤火，自然不同。”
元素闻言更焉巴了。
虞微却起身，将取出一副轮椅，将除了脑袋哪都不能动的元素放到轮椅上。
元素无精打采的任虞微摆弄。
虞微神识扫了一遍方圆千里，很快务色到合适的地点，推着轮椅出光，须臾便飞到一片长满芦苇的河滩边。
不考虑社会秩序过于糟心、智慧生物非正常死亡率居高不下这些问题，修真界还是很不错的。
风景是真的好。
在蓝星，别说城市，便是在农村，抬头都看不到什么星星，想看满天繁星必须跑类青藏高原这类地广人稀的高海拔地区。
地面上的自然景色倒不用跑那么远，但也很难见到。
修真界的生态星球因为智慧生物人口密度的关系，青山秀水、山花烂漫不论你什么优美的自然景色，都不时可见。
比如这片芦苇荡，搁蓝星，景色美得都可以拿来当影视背景，反正与虞微在蓝星时看过的一部东周列国志里很像，白昼里都有一种诗经里蒹葭苍苍的感觉。而晚上比白昼更美，漫天萤火汇聚成洪流，仿佛地上的银河。
但土著完全不会觉得有多美，谁会觉得每天都能见到的景色惊艳？
反正元素坐在轮椅上看着星空下的芦苇丛与萤火河流没有任何反应。
虞微伸手拢住几只萤火虫。“看。”
元素给面子的看了眼，再无其它反应。
虞微只能自己给自己捧哏。“看，是不是很亮？”
感谢这颗星球的夜空没有月亮这种卫星，虽然这令黑夜更黑，但萤火虫的光芒失去月光后也更亮了，拢在一起的几只萤火虫的照明效果跟小号灯笼似的。
元素点头。
虞微问：“比之烈阳如何？”
元素无语的看着虞微。
虞微又问：“萤火之光比之烈阳如何？”
元素无奈回答：“无可比较，烈阳之光遍布大地，泽被万物，萤火之光只方寸一隅，渺小微弱。”
“确实。”虞微点头，又问：“但照亮方寸一隅的萤火之光便不是光了吗？”
元素叹道：“太弱了，微弱得连路都看不清。”
“光照大地的烈阳之光是光，照亮方寸萤火之光也是光，不论后者多么微弱，它都为方寸一隅带来了光明。”
“你都说了，只是方寸一隅，那又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虞微一指芦苇荡上空的地上银河。“你看那地上星河，它照亮的是方寸一隅吗？”
“可世间没有那浩荡的萤火星河。”
虞微道：“你听说过酒仙手刃巨阙宗峰主的传说吗？”
“听说过。”
修真界没有史书，至少目前没有，但有传记传说，而每个仙人都有自己的传记传说。即便仙人已陨落，传说也会延续，直至被时间洪流湮灭。
“巨阙宗峰主屠戮百万人，却只判了几百年的牢狱，醍醐不服，遂于水月出狱之日前去挑战，手刃水月。”
虽然修真界坑得要死，但虞微觉得，受害者对法律的审判不服，可以在罪犯刑期结束后上门发起生死挑战是个好传统。
法律放过罪犯不等于受害者放过罪犯，虽然受害者更大概率是被赶尽杀绝，但说得好像受害者不能合法报私仇的蓝星，受害者就不会被赶尽杀绝似的，修真界好歹给了受害者复仇的法理——虽然本质上是因为修真界的法律成本太高，只能向原始的物美价廉的血亲复仇法做出妥协，最原始的法律也好过没有法律。
“但很少有人知道，当初水月被审判时，原告席上有我。”
元素惊讶的看着虞微。
“我被判决结果气了个半死，但更让我吐血的是，我发现，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公平公正的判决，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没有任何人觉得，杀人应该偿命。但你让现在的人们去看当初那场判决，必定会有一些人觉得扯淡，因为杀人应该偿命，即便这些人少得可怜，但绝不似当年，一个都没有。”虞微道。
“萤火的河流并非凭空诞生，亦非一日所生。”虞微望着蜿蜒的地上银河。“一点萤火升起，数点萤火紧随其后，更多的萤火汇聚，最终汇成这条光照四野的河流。”
元素出神的望了会萤火汇聚的河流：“最先升起的萤火会如何呢？”
“大概率会死。”虞微回答，便如东夏国近代史上最先站起来反抗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皆不得好死，光是菜市场人头落地一种死法就能拉一张长度惊人的名单。
但虞微也不怕吓到元素。
在没有修真，死了就是死了，也不可能转世再续缘的蓝星，也没见第一批站起来反抗的人被杀后，后面的人就三思而后行，觉得跪着也可以。
或者说，后来者三思了，但三思的方向不同。
最早反抗的人：我觉得可以君主立宪。
后来：我觉得可以干掉皇帝。
再后来：我觉得可以干掉所有压迫者。
突出一个讽刺。
统治者血腥的镇压不仅没换来臣服，还换来越来越激烈的反抗——每个后来者都深刻汲取教训，前辈死了绝对不是因为反抗，而是前辈太软弱了，所以我要比前辈更激进。我若死了，那一定是我也不够激进，我的后辈啊，记得汲取我的教训。
若跳出东夏这个平台，将视野放到整个蓝星，将发现更吊诡的一幕。
巴黎公社被血腥镇压，所有人都被杀死，此后世界各地多次的工人起义亦不免如此结局，于是冬宫炮响后，列宁对未来的预期是：只要我们延续的时间超过巴黎公社，那就是胜利。
巴黎公社存在了72天。
虞微头回知道有人对胜利的定义是死得比72天迟一点，但从这点来看，列宁可以瞑目了，毛熊活得时间远远超过72天。
从中外这些抱薪者的心态也不难看出，站出来的人，尤其是最先站出来的那部分，死得一定很快。
因此，若是在蓝星，虞微肯定不会这么教孩子。
将人往死路上教，这不是害人吗？
但这是修真界，在这个世界，精致利己并不能让凡人苟且的活下去，因为死亡与意外一样，都是与死者无关的事，不论死者是精致利己还是舍生忘死都不会妨碍莫名其妙就死了的人生结局，就算将他们往死路上教也算不上害人。
修真者更不同，蓝星人类吉尼斯长寿记录也才一百多岁，而修真者，筑基境就有两百岁寿命，境界越高，寿命越长。
寿命成百上千乃至上万的人与寿命一百岁的人，三观思维能一样？
活得太久，不想活了，决定去死这种事在仙人中真的存在，还不止一例。
仙人如此，修真者也没好多少。
修真乃逆天而行，每过一个境界就要面对一次天劫，渡不过就是死——修真界修真者的非正常死亡率有三分之一是天劫贡献——每次渡劫都是对阎王发出邀请，但从未有修真者因此就不修炼了。
对阎王发出邀请是修真者最基本的素养，没有这份勇气的人成不了修真者。
对于教这些给阎王发邀请都发熟了的修真者作死，完全不需要有什么误人子弟的心理负担。
虞微笑问：“你怕了吗？”
元素摇头。“我怕自己连方寸一隅都无法照亮。”
“不试一试，如何知道照不亮？当然，要照亮方寸一隅，你得拥有健康。”虞微道。
元素吐出一口气，保证道：“我会好好治疗的。”
元素的保证很有用，甚至可能是因为精神状态大好，元素身体的恢复能力比远远超出平时的水平。
养了五年，身体一好元素便准备重返战场，虞微见状，给了元素一封推荐信。
“这是什么？”元素疑惑的看着推荐信。
“难民迁徙会的推荐信，战争双方无论哪方都不是你能对付的，可以试着将愿意离开的灾民迁走，若他们愿意离开的话。”
元素讶然。“我听说过难民迁徙，酒仙在世时，哪里有冲突与战争便会过去迁徙走当地的智慧生物，也有不少修真者听说后前往帮忙，但没听说酒仙创建了势力。”
“她死后出现的事物。”虞微神色复杂。“醍醐是仙人，交战双方都会给她三分薄面，但她死了，还在做这事的不是仙人，没有这份仙人的薄面，做事难度增加，还很容易被误伤乃至死亡。一部分人退出了，但也有一部分人决定创建了灾民迁徙会，增强自保力量，同时拓展人脉，尽量用人脉换来一些方便，也接受修真者与凡人的捐献。”
在蓝星，欧洲被难民潮搞得要死要活，可见救助难民有多烧钱，修真界也不例外。
善良不仅需要力量，更需要钱。
门派战还好，不担心没人接受难民，实在不行还可以找宗门拉赞助，宗门对自己治下的凡人是多多益善的。因此比起烧钱，最需要担心的是反倒是宗门会不会为了不便宜敌人而做点什么。
族群之间的战争就难办了，没人会接收难民，便需要灾民迁徙会自己想办法。可以是帮助难民转型为流族那样的灵舟文明，也可以是寻找没有智慧生物的星球建立生态圈安置灾民，不论哪种都很烧钱，烧钱速度估计用核动力印钞的鹰酱也扛不住。
当然，难民也未必愿意离开土生土长的家园，相当一部分难民宁愿死在故园也不肯迁徙，减轻了迁徙会的压力，但剩下的仍旧是天文数字。
迁徙会的会长头疼的脑仁疼，虞微不忍，给迁徙会捐了一大笔钱。
收到钱后会长顿时打开了任督二脉，全世界搞募捐——因为醍醐帮助灾民迁徙时对人手来者不拒，只要肯帮忙，不论什么物种都是我的好朋友，因而在她基础上孕育出的迁徙会里物种丰富的能凑齐元素周期表，每个人回自己族群搞募捐，积少成多——同时请求虞微在小说里为自己的募捐打广告。
虞微：虽然世界不同，但智慧生物的脑回路都一样开阔。
但这不妨碍虞微提供帮助，捐钱捐物，并在自己每一本新书里给对方打广告，这也是她现在还没放弃写小说，始终坚持更新的原因之一。
胡不归这个笔名经营几千年，积累的读者数量相当广泛，很多凡人与底层修真者看胡不归的小说看了几十甚至几百代人，纵观整个修真界实在找不到比它更好的广告平台。哪怕是为了打广告，虞微都得持之以恒的写下去，实在写不出来，注水也要更新，绝不让胡不归断更。
每一个追更的读者都是潜在的募捐者，若让读者失望，失去的不是读者，而是潜在的募捐。
元素道：“我还以为他们随着酒仙身死而散了呢。”
“当初会跟着醍醐救助难民的人都是同理心很强的人，不会因为领头人没了就放弃自己的同理心。”
无国界医生都能顶着轰炸跑去加沙救人，修真界的同行更不可能因为带自己的前辈死了就各回各家。
“不过没了仙人庇护，救助难民变得更难更危险，迁徙会也就没什么名气。”虞微道。
元素理解。
这么非主流的东西，能存在就已经很奇迹了，名气什么的，就别强求太多。何况就算有名气，也更可能是被当成傻子的名气。
元素道：“我去看看，若合我心意，我会加入。”
虞微笑。“迁徙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迁徙会没让元素失望，但它也残酷异常。
无国界人道主义者没那么好当，加沙的医生头上炮火轰鸣，指不定哪天就变成物理人渣，修真界同行犹太还是有优点的，起码犹太需要考虑国际舆论，还会掩耳盗铃，而修真界没有任何人道主义压力，主打一个坦荡。
元素加入不到一年便目睹了五个同伴的死亡，每次与虞微的灵符通讯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却一句都没提退出的事——迁徙会来者不拒，也不阻拦任何人退出，想退随时都可以退。
希望元素知难而退又希望元素坚持的虞微心情格外复杂。
庆幸的是，打了七十年后，这场世界大战终于结束，人族与妖都大获全胜，吞并大片星系。
做为全宇宙唯二对不同族群有包容特性的存在，对于吞并的新疆域，人族与妖都并不会对土著赶尽杀绝，会出手整顿秩序，让难民迁徙会得以解脱，不需要给这些星系的物种来一场大搬家。
不幸的是，世界大战结束不代表全宇宙都进入和平阶段，迁徙会又去下一个地方干活了。
又一次同元素聊完后，虞微拿着占卜工具不断把玩。
“想占卜便占呗，犹豫什么？”
虞微倏然收起占卜工具。“不占。”
望君朔讶异。“那你罗盘拿手里半天是做什么？”
“我担心，所以想占卜，又怕占卜出不好的结果。”
望君朔道：“迁徙会想善终基本不可能吧，不是这次也是下次。”
“所以我不占了。”虞微回答。“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不是我的。”
“弟子的人生是弟子的，做师尊的得尊重弟子，有道理，记下来。”望君朔取出纸笔记了下来。
虞微不解。“你记这些做什么？”
“学啊。”望君朔理所当然道。
“你又没弟子。”
“我一个月后收徒。”望君朔道。“但我没收过弟子，得抓紧时间同你们这些有弟子的人学习经验。”
“恭喜。”
“是点苍星那个聚落之人转世。”望君朔道。“虽然找了这么久只找到这一个，但我相信能找到第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第三个，最终找到所有人的转世。”
虞微默然。
第二十六章师徒
修真界对收徒的年龄与实力并没有固定的标准。
想收, 只是炼气境也可以收徒，不想收，比如许多底层散修；仙人境也能一个弟子都没有，比如遇到虞微前的峨兹。
就很随心所欲, 当然, 有组织的宗门相对正规些。
每个宗门都有一块地盘, 治下有无数凡人, 每年会派出弟子去给凡人做检测，将有资质的凡人幼童带回来。
宗门会按照身份高低从幼童中挑选弟子, 身份高的人先挑, 身份低的人后挑，挑剩下的资质普通的幼童则放到外门进行集中教学, 之后会根据幼童在外门的表现进行第二次收徒挑选。
当然，这么个挑法，很容易发生一种情况：好苗子被掌门与长老挑干净了，只剩下平庸甚至烂泥扶不上墙的差料给底下人，底下人肯定不干。
修真界强者为尊, 底下人不干也没用, 但这么干的时间久了, 宗门也发现一个弊端：武力值从来不等于教学水平。
总有一些人，虽然自身天赋不咋的，修为底下，但在教弟子这方面是真的天赋异禀。
而那些武力值高的强者在教弟子这方面, 只能说, 正常人收弟子后也会很努力的教导弟子, 毕竟不是无证上岗当父母，收徒收谁为弟子都是自己的选择, 自己做的选择，再坑也得打碎牙齿和血吞，但有些事真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
教学与修真一样，都是一门吃天赋的活。
但是，宗门辛辛苦苦保护治下的凡人，增长凡人人口，每年派人对凡人进行大筛选是为了让宗门的强者糟蹋天才苗子吗？
当然不是，天才最大的价值在于同样的投资成本，天才的回报率是普通人的千百倍。
强者糟蹋的那不是好苗子，是实打实的利益。
因此人族宗门很快进行了内部革新，限制强者每次挑选弟子的数量，最多挑一个，同时限制强者挑弟子的频率，规定宗门的成员必须间隔十年二十年乃至几百年才能挑一次弟子，避免强者将所有好料子都挑走，至少要留下一半的好料子。
留下的一半好料子，宗门会交给那些修为不咋的，但教学很有才华的人员。
当然，被限制的人肯定委屈：我觉得自己的教学水平很好啊，那些家伙修为底下，连我一根手指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比我行？
宗门：啊对对对，你若喜欢徒弟，想要多收，也可以去别人的地盘寻找好料子——既能增强自己又能削弱别人。
不论按哪种，关山月这把年纪都应该升级当太太太始祖了。
奈何关山月教学水平高的同时，弟子也个个奇葩。
大宝二宝都成了弃徒，并且前者一心找金主宰肥羊，无心它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到快死时风飞沙不会想起传承这回事。
二宝更不必说，冲着那恨天高的悬赏金额，她若收徒，徒弟能活几天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但也只是没有师徒之名，有师徒之实的并不少，后简不拒绝任何向自己请教的人，不论别人请教什么都认真教导。
三宝修真天赋惨不忍睹，前期修为底下，没人想起让她收徒，后期修为倒是上去了，但一看她创造的心魔流的凶险程度，正常人都舍不得将好苗子给她当徒弟。
四宝这几百年一直在整顿合欢宗，给他弟子他也没时间教，不如不收，免得耽误好苗子。
算起来，望君朔的弟子是关山月第一个徒孙。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徒孙，关山月还是很重视的，给办了一场盛大的拜师礼，除了合欢宗有头有脸的人物，还邀请了自己的友人。
虞微拿着望君朔给的请柬进门便看到了俩熟人。
几千年前差点弄死自己的刀修，以及辛夷。
“你怎么在这？”
“你也来了？”
“你们认识？”
雪茶讶异的看着跟说相声似的道侣与弟子。“你们都认识？”
辛夷点头。“她就是式微，我与你说过的那名来自异界的鬼修。”
雪茶恍然。“是你啊，我听辛夷说过你，不过海潮你似乎没与我说过她？”
“我和她不是朋友。”海潮警惕的看着虞微。
雪茶茫然，什么情况？
虞微示意了下手里的请柬。
海潮拧眉。
望君朔从里面急急奔出。“式微式微你来了，海潮叔你也来了，师尊正等着你呢。”
海潮看了眼望君朔，又看了眼虞微。“她怎么来了？”
望君朔解释道：“式微答应了会放下。”
海潮呵了一声，生者之间的仇恨或许能调解，但式微是鬼修。
人都死了，指望死者原谅仇人，开哪门子的天方夜谭？
雪茶见了，同望君朔打了招呼便赶紧拉着海潮先走，避免大好的日子海潮同人打起来，甚至搞出人死债消的戏码，那就不是贺喜，而是砸场了。
雪茶一边拽人离开一边劝说：“她既然能来，关山月必定知晓，你生气也当先问问关山月的意思。”
虞微看了看雪茶与海潮的背影，又看了看望君朔的脸。
望君朔问：“怎么了？”
虞微回答：“你与他俩生得很像。”
望君朔的眼睛与轮廓同雪茶相仿，五官更是近乎海潮的翻版。
望君朔回答：“他们是我的血缘父母，生得像很正常。”
除了容貌，完全看不出你们之间是父母与子女，虞微心说，但也知道这是宗门的特色。
鬼知道多久才能见一面的亲生父母与一手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师尊，正常人都会将后者当亲人，前者当陌生人或远房亲戚。
望君朔问：“你要不要提前见见人？”
虞微想了想，点头。
望君朔的弟子是一名鲛人少女，望君朔给她起的名字是玄冥。
虞微跟着望君朔见到玄冥时，少女正在研究粮食酒，这个世界的海洋生物也会酿酒，但酿酒的材料是一种藻类，粮食酒对鲛人是很稀奇的东西。
给俩人互相介绍后望君朔叮嘱道：“想喝酒等拜师后再喝，拜师时醉醺醺的，没法行礼。”
玄冥点头，然后问：“我可以喝多少？”
望君朔噎了下。“等拜师结束后，只要不伤身，随便喝。”
玄冥露出了期待之色。
“紧张吗？”望君朔问，不待少女回答，望君朔自顾自道：“我有点紧张。”
玄冥与虞微讶异的看着望君朔。
望君朔解释道：“我第一次给人做师尊，怕教得不好。”
玄冥道：“我会很听话。”
望君朔摇了摇头。“只有奴隶需要服从，你是我的弟子，不是奴隶。当然，不服从也不代表可以什么话都不听。不听话得是有自己的道理，就像我二师姐，你二师伯，她是我们师兄弟姐妹里最不听话的，但她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追求，百死不悔。如此，即便她不听师尊的话，也没错。但若她没有自己的所求，只是为了不听话而不听话，那就是错。”
玄冥脸上透着茫然。
“听不懂也没关系，可以记下来以后慢慢想。”
不知道安抚了自己还是安抚了玄冥，望君朔这才带着玄冥一起往拜师的宫殿而去。
路上，虞微问玄冥：“你要教她修心魔吗？”
望君朔摇头。“我创心魔流是因为我根骨资质平庸，只有此道才能令我修真有所成，玄冥的根骨资质虽不如师姐们与师弟，但也是中上乘，不适合剑走偏锋的心魔流。具体教什么，得看她自己。”
不讨论人品，只讨论教学思路，虞微得承认，关山月很有一套。
若生在蓝星，虞微估计关山月能成为教育界一代大师。
“很靠谱。”虞微道。
“虽然是因为你而寻她，但收徒是我的选择，自然要尽到责任。”
虞微道：“我认不出她是谁。”
“只有仙人才能辨识转世的灵魂，你认不出很正常，她是那一世是一个十来岁男童，生得浓眉大眼，手臂上有玩火烫伤的痕迹。”
虞微想了好一会才回忆起对方说得是谁。“是他啊，可你怎知他长什么样？你那会都没出生。”
“峨兹帮我看到的。”望君朔肉疼道。“花了我好多钱。”
峨兹还有着本事。
虞微闻言不由陷入深思。
末日时代，自己刚上线时，看修真界是一片陌生，但土著里会是所有人看自己也是陌生吗？
俩人聊天时，玄冥一直在望君朔身边听着，听到这，忍不住问：“师尊，我是你们故人的转世？”
望君朔点头。“严格来说，是式微的故人转世，那会我还没出生。”
“既如此，为何收我为徒的是师尊？话本传说里，不都是故人收转世为弟子吗？”你俩怎么不按套路来？
虞微沉默。
望君朔坦然道：“因为你那一世为我师尊误杀，式微亦死于彼时，我希望通过弥补每一个受害者，化解这段恩怨。”
玄冥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望君朔继续道：“但徒儿你放心，不论起因为何，收你为徒都是出于我自己的选择，我会做一个好师尊。”
玄冥恍惚道：“我相信师尊。”
拜师礼定在傍晚，望君朔带着玄冥与虞微边走边看风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出现在宫殿，理由是去得早了要应付很多东西，太麻烦，不如卡着时间去。
至于这么做，那些人情与应酬该怎么办？
谁还不是好大儿了？
关山月与雪缥缈这个师尊与师弟不是用来挡这些的吗？
对于望君朔的理直气壮，玄冥与虞微能说啥？只能点头附和。
然到达时望君朔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不是最迟的。
后简还没到。
望君朔无语：“我这么重要的日子，二师姐该不会不回来吧？”
坐在关山月身边磕着瓜子的风飞沙道：“也可能是路见不平或是被仇家拦住了，只要没死在路上，肯定会来。”
关山月无语：“你能不能盼她点好的？”
风飞沙反问：“就师妹那性格，除了这两个原因，师尊你还能想到第三种迟到的原因？”
关山月语塞。
望君朔打圆场道：“还没到时间，再等等二师姐，实在不行就推迟拜师礼，先去找找二师姐。式微，你坐”
望君朔看了一圈，非合欢宗的友人团都坐在一起，包括海潮。
看得出来，海潮的态度比之前在门口时好多了，但也没必要考验人性。
笑忘书招手道：“式微坐我这。”
“我与笑忘书坐。”
虞微走了过去，在笑忘书身边坐下，好奇的问：“你怎么在这？”
笑忘书一指雪缥缈。“这段时间在和他约会，他带我来的。”
“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长情。”虞微道。
“我以前也没遇到生得这么好看，说话又好听的人，后简大概算一个，但比起睡她，我更想与之切磋一二，可惜一直没机会。”笑忘书遗憾不已。
后简太浪了，想挑战她的人根本找不到她。
虞微道：“那也不是坏事。”
“为什么？”
“输了多丢人。”虞微答，而且你还可能因为非我族类想扼杀后简，我夹中间该多尴尬？
“我再怎样也是太素仙人，她只是太极仙人，你对我竟如此没有信心。”
“不啊，我对你非常有信心。”
史书都白纸黑字的写着你俩最终的结局呢，我想没信心都不行。
“算你识相。”笑忘书小说，心中却有些狐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边闲聊一边等待，顺便做准备，若后简一直没来，大家可以准备去救人了。
万幸，后简最后还是卡着点赶到，笑容和煦，身上隐隐透着血腥味，但没人问她怎么了，便如风飞沙所言，后简差点迟到的原因并不难猜。
拜师礼顺利进行。
拜师礼一结束，后简便迫不及待的对笑忘书道：“听闻前辈剑技无双，不知晚辈是否有幸挑战前辈？”
笑忘书扔掉手里的瓜皮。“后简是吧，我听说过你，也想与你切磋一二。”
一个在世界大战的战场上无差别杀死敌我两边的人，还能活蹦乱跳，而非尸体一具的人，即便只是太极仙人，也有值得笑忘书切磋的价值。
俩人达成一致，也不管别人怎么看，立刻定了地点，化光而去。
众人不假思索的跟上，两个仙人打架，即便是仙人见了都会驻足参悟，或对照或补全自己，对修真者则更有价值，也更危险。
仙人打架可不管会不会打坏花花草草，但此地是合欢宗，大家都了解后简，奇葩归奇葩，并非会打坏花花草草的人，而笑忘书，在别人地盘上做客还大搞破坏，笑忘书不至于如此低情商。
一场安全又高回报的仙人论剑，不看白不看。
修真界最顶尖的两名剑修打起来，毫无疑问的精彩绝伦，虞微带着峨兹眼镜，隐约看到原子被粉碎。
不到十分钟虞微便摘下眼镜，只用留影石记录。
这俩货的剑刚开始还好，还会考虑一下观众的感受，但随着越打越认真，心无旁骛，剑光快得非人，观众里除了仙人境，都只能看到一片令人头晕眼花的剑光海洋。
战斗在一个小时后以后简落败而告终。
虽然后简的根基夯实如钛合金，虽然后简是挂逼，但后简的优点，笑忘书也有。
笑忘书不仅拥有相同的优点，还比后简高出一个境界，后简平时越境胜敌的关键皆无用，注定败北。
“痛快！我很久没有如此痛快的与人切磋。”后简笑道。“待我突破太素仙人，定要再与你再切磋。”
笑忘书收剑，颤抖的手隐在长袖中，一派从容的笑道：“我等你。”
草，大江后浪拍前浪，自己只是几百年忙于白之民内政，花在修炼上的精力减少了一部分，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了吗？
切磋完，俩人手牵着手往回走，一起去喝酒，留下太空中或头晕眼花或正处于参悟中的众人。
待众人调整好状态回来时，后简与笑忘书已喝得满地酒瓮，拿着剑在那干比划，觉得自己之前某一剑如何如何，应该如何如何会更好。
众人也坐下来，一边吃喝聊天一边看俩醉鬼论剑，闲着也是闲着，虞微干脆开了个盘口赌俩醉鬼谁先喝趴下。
“来来来，买定离手，笑忘书一赔一，后简一赔十。”
众人不假思索的下注后简，正常喝酒，可能要考虑下酒量，但修真者可以逼出酒力，修为越高，能逼出的酒力越多，而那俩醉鬼都不是喝酒有节操的人，众目睽睽下光明正大的一边喝酒一边逼出酒力。
雪缥缈将一袋灵石下注笑忘书。
虞微心中惋惜，旋即看向唯一没下注的风飞沙。
“没钱。”风飞沙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为了造这具身体，我积蓄花光了还背了巨债。”
虞微道。“没事，你可以别的抵押，比如以后为我打造一件法宝。”
“你要什么法宝？”
“我现在没什么需求，但以后说不定就有了。”
“我压笑忘书，一件仙器。”
虞微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龟裂。“为什么？”
风飞沙理所当然道：“他与笑忘书是情人，他都不看好笑忘书，我怎能看好笑忘书？”
望君朔闻言道：“大师姐说得有道理，我要改赌注，改笑忘书。”
虞微摇头。“买定离手就不能改了。”
望君朔果断将一袋灵石放在代表笑忘书一边。“那我再下一笔，压笑忘书。”
虞微：“”
雪茶瞧了瞧，道：“我也再下一笔。”
关山月同样取出一只乾坤袋放在笑忘书一边。
其余人看了看虞微的表情，纷纷跟上。
一个小时候，笑忘书先趴下。
虽然她能催逼酒力，修为也比后简高，但后简当年不作弊而与酒仙拼酒，酒量早练出来了，酒量加作弊，略胜一筹。
雪缥缈抱着笑忘书去休息，虞微也起身告辞。
“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望君朔问。
“我是哪种人吗？只是天色已晚，我总不能留宿吧？那会彼此都不自在。”虞微一脸我是为了大家的睡眠质量好，绝不是为了赖账。
望君朔噎住。
风飞沙却道：“我送你。”别想赖账，她现在就指着赌资以及阿愚许诺的保镖费下锅。
虞微：
尽管再三婉拒，但风飞沙要死只是送送，虞微最终还是没甩脱风飞沙。
目送虞微离开，望君朔也扛起后简去后简的房间。
“师妹，你弟子是那个聚落的人转世？”
快到房间时，后简忽然在望君朔耳边开口。
“是啊，我说了我会替师尊弥补他们。”
“你真觉得前世今生是一人？”
“反正不是纯粹不相干的人。”
后简轻笑。“或许对别的人，你这招会有用，但对式微，这招没用的，血债只有血才能偿。”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望君朔叹道。“我们终究是朋友，我不能一点努力都不尝试便杀了她，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师尊与好友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几个人能有我这么倒霉？”
后简闻言也忍不住叹道:“还有我和你一样倒霉。”
第二十七章四徒
“徒儿, 你一个鬼生活想必一定很无聊吧，来，为师送你个新徒弟。”
正伏案写小说的虞微无语的看着抱着一株树苗盆栽上门的峨兹。“我不无聊，也不是一个人生活, 每天监督望君朔研究解药与教弟子, 种地写小说, 我过得很充实。”
“没关系, 反正鬼不需要睡觉，为师觉得你还可以更充实些。”
虞微无奈搁笔。“说罢, 你想让我做什么？事先声明, 缺德事我不干。”
峨兹将手里的盆栽往虞微面前一递。“你瞧这株杏树如何？”
虞微看了看，峨兹不说她还真没认出来这是杏树。
太小了, 树龄撑死半年，但看着就很有灵气，假以时日必定化形为妖。
再一看花盆泥土，好家伙，泥土里埋着捏碎的极品灵石, 灵气能不足吗？
“这树苗是你崽？”
“我是鬼, 你见过死人生育后代？”
“历史上还真有。”
“我心里只有千雪, 不对，跑题了。”峨兹将话题拉回来。“你看这株树苗如此灵秀，做我的徒孙如何？”
不如何，虞微心说, 嘴上却是问：“这树是谁的转世？”
“你认识的。”
“我认识的？醍醐？不对, 醍醐若转世, 也轮不到你，秋露白早杀上门取魂了, 而且你也不会在乎醍醐转世如何。”虞微思考须臾。“人族七贤十圣中的谁？我认识，难道是弧矢？”
“猜对了一半。”
虞微脸部肌肉抽了抽：“沈妤？”
“恭喜徒儿，你答对了，奖励你一个徒弟。”峨兹愉快的将盆栽塞进虞微怀里。“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四徒。”
虞微看着盆栽。“修真界的转世真随机。”
她曾经看过的言情乃至几生几世的影视里，哪个不是转几世就几世王侯贵胄？
前世是宇宙顶尖大佬，今世别说人了，智慧生物都不是，也就不讲逻辑的现实能见到。
“若不是纯粹随机，以修真者的德行，能不钻空子？”
虞微无法反驳，修真界的修真者确实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为什么不自己收徒？实在不行，交给万仙盟不行吗？万仙盟总不能亏待前盟主的转世吧？”
“我若收徒，别人很容易猜到它是谁的转世，阿妤她生前的仇家不乏仙人。仙人小心眼起来，逮着仇家一直杀，转世一次杀一次，光我见过的案例就有五个。至于万仙盟，若阿妤是人族，它们必定会倾力栽培阿妤，但阿妤这一世并非人族，一定会有一部分人觉得尴尬纠结。虽然这部分人占不了主流，但能给阿妤转世一个更好的环境，为什么要给一个次等的环境？”
追着仇家转世一直杀，还见过五个。
虞微服了，每当她以为修真界的道德底线不可能再低时，现实总能证明这不是极限。
见过报仇杀了仇家的，没见过生生世世追着杀的，影视里男女主几生几世的爱情都没这么执着。
佩服之余，虞微仍旧指出峨兹话中的问题：“我一个散修，再怎样也不可能给它比万仙盟更好的资源。”
“我说的是环境不是资源，修真路上，资源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峨兹看着虞微无奈的表情。“你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我自己养，最多就是麻烦点。”
“留下来吧。”虞微抱着盆栽道。“我收它为弟子。”
峨兹道：“收徒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我没勉强自己，再怎样，沈妤都创造了一个新的时代，为世人带来更好的生活。虽然生活水平还是很烂，但比上一个时代强，让她的转世因为前世而被仇家生生世世追杀，讽刺度无异于为人抱薪者冻毙于风雪，我良心过不去。”
峨兹道：“她又没为你抱薪。”
虞微回以白眼。“重点不是是否为我抱过薪，而是是否为弱者抱薪。”
“好吧，既然你心甘情愿，那就交给你了。”想了想，峨兹又问：“七贤十圣其它的转世，想来你也是愿意接收的吧？他们皆为人抱薪者。”
“不是，七贤十圣的转世这么多年了，还在轮回？”
“你当修炼成仙是种菜吗？只要播种就能有收获，前世能修炼成仙并不代表转世后也能修炼成仙。”
“前世是仙人，转世后都没点特殊的优待？”虞微记得自己看过的大部分小说里，仙人转世都会有特殊之处，比如投胎在王侯之家，比如天赋异禀，容貌绝顶。虽然小说都是编的，但仙人难道一点都不为自己的转世安排点什么？
“什么优待？”
“根骨天赋。”
“根骨天赋取决于基因，或者说，基因突变。当然，一定要说有什么优待的话，也是有的。”
虞微露出好奇之色。“什么优待？”
“我见过许多仙人转世，不论转世为人族还是别的生物，皆可修炼。当然，也只是能修炼，根骨资质完全不保证，可能天赋异禀，也可能差得惨不忍睹。”
虞微道：“就修真界这情况，也算是一种优待。”
仙人转世都能修炼，再安排生前的弟子故友找到自己的转世收徒，充分保障自己转世后不至于太悲催。前提是，弟子故友能及时找到转世，不然在这个糟心世道，该受的罪还是得受，但能修炼便意味着起码有挣扎的资格。
“但七贤十圣第一个死的距今也快十万年了吧？十万年足够轮回千百世，都没有哪个的一世修炼成仙吗？”
“有啊，但修真界的情况你也知道，仙人只是长生不老，并非不死。”
虞微秒懂。“真惨。”
修炼成仙，被杀了。
好不容易在轮回中再次修炼成仙，又被杀了。
点背好吧，也不算点背到家，在修真界这属于大概率事件，都大概率事件了，遇到很正常，遇不到才叫欧皇。
峨兹淡然道：“生死就是如此无常。”
是你们太能祸祸吧，虞微腹诽。
“不过仙人转世再想成仙这么困难，那被仙人视为蝼蚁的芸芸众生中，仙人转世含量得多高？”
“很低，整个宇宙从古至今诞生的仙人也就三五千万，哪怕每个仙人陨落转世后都不再成仙，对整个宇宙的生命而言也不过汪洋中的一滴水。”
“这样啊，若前世今生是一人，那修真界还挺公平的，一视同仁的祸祸所有人。”虞微感慨了句，将话题拉了回来：“言归正传，这株杏树是什么品种？种植有哪些要讲究的地方？”
峨兹回忆了下，发现自己只知道品种，至于有什么要讲究的地方，不知道，定期在盆栽里洒灵石粉末，随便养都养不死。
虞微被峨兹的粗糙惊到。“沈妤不是你好友吗？”你就这么对待她的转世？
“我又没将树养死。”
虞微无语的打发走看了就影响心情的峨兹，走出书房，来到庭院里，用法术在庭院里挖出一个坑，再将盆栽里的杏树树苗取出，载种至坑里。
虽然没种过这种杏树，但种了这么多年的地，种的作物从草本、禾本、木本、藻类、灌木、乔木应有尽有，掌握的农业知识虽不足以将新上手的树苗养得特别好，可若只是不养死则绰绰有余。
望君朔带着弟子钓鱼回来，见到庭院里的杏树，赞道：“这树很有灵性啊，结的果子一定很好吃，你从哪里移来的？”
虞微回道：“这是我的四徒。”
望君朔错愕，谁收徒会收连智慧生物都不是植物？
思及此，望君朔问：“故人转世？”
虞微点头。“不是聚落里的人。”
望君朔道：“那也很幸运，找到特定个体的转世，太难了。”
只有亲自去找了才会发现寻找转世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修真界的轮回机制充满随机性，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轮回成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对方轮回到了宇宙的哪个角落——是的，宇宙，转世所在范围是整个宇宙。
她找了这么多年也只找到玄冥一个。
虞微想了想，觉得对峨兹而言可能没那么难，别人寻找成千上万年都不一定能找到，峨兹才几百年就找到了。
不知道是因为品种好还是仙人转世的缘故，杏树长得很好，三年后结了一树果子，虞微摘下来同望君朔、玄冥分享。
“还是妖类植物的果子更好吃，寻常果树结的果子味道不是淡就是酸涩，不像妖类果树的果子，又甜又香，若是千百年的妖树，结的更是灵果，若是万年妖树，那就更美味了，我也只吃过一次。虽然贵得要死，但味道绝佳。”
“你有空可以去妖都转转。”虞微道。“妖都妖族多，有许多植物类妖族靠出售自己的果实维持生计。”
玄冥好奇道：“果子不是植物的后代吗？也可以拿来卖吗？”
“是后代，但植物的繁衍方式和动物不太一样。”望君朔为徒弟解释道。“大自然里，植物的传播方式有的是将种子粘在路过的动物皮毛上，随着动物而去往远方生根发芽；有的种子随风而起，飘落在合适的土壤中生根发芽；有的是果荚成熟后涨裂，将种子弹射出去；有的会让动物食用自己的果实，动物会将种子和粪便一起排出。”
望君朔三两口啃光果肉，剩下果核。“你看杏果，我们吃掉的果肉并非杏树真正的后代，这枚果核才是它的后代。”
望君朔将果核用力一扔。“果核会在泥土中生根发芽，一轮繁衍就完成了。”
玄冥有点反应过来了。“植物并不自己抚养幼崽。”
“也不是完全不管，若植物妖的数量多到形成族群聚落，发展出文明，也会照顾幼崽，但不是父母抚养，而是集体抚养。”
“哦，但植物每次开花结果都是一树果子，得有多少后代啊？应该很容易发展出文明吧？”
虞微笑道：“没那么容易，植物妖的数量确实很多，但并非每一枚果子都能孕育出新的妖，事实上，植物妖果实繁衍的幼苗，出妖率比人族凡人生出灵根的几率更虐。不过这对植物妖来说也不是大问题，人族一生顶天也就生百十个子嗣，植物妖每次开花结实，少则数十，多则成千上万。而且随着境界的增加，植物妖也会通过延长开花结果的时间来提高出妖率，比如十年开花十年结果，甚至千年开花千年结果。我听后简说过，在六百亿光年外的一片星系，有一位树仙，一万年开花，一万年结果，一万年成熟，每次结果数以十万计，果子的出妖率达一半，当然，果实也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
玄冥啃了一口杏肉。“比杏子更好吃吗？”
虞微道：“必须的，树仙万年开花万年结果万年成熟的果实，那是灵果，不论味道还是蕴含的能量都极其惊人。”
“我想吃。”
望君朔鼓励道：“那就好好修炼，等你有能力遨游星空时就可以去拜访树仙，我听二师姐提过，树仙很愿意与旅人分享自己的果实，只要你能抵达那里，就能吃到树仙果实。”
玄冥一脸坚定的嗯了一声。
杏树第三次结果时虞微没吃成杏。
修真界的无国界组织难民迁徙会的主席伽罗决定尝试突破仙人境，邀请虞微去护法。
修真界的无国界人道主义者并不好当，在蓝星，做一个无国界人道主义者，能遇到的最大危险也就是类似加沙大屠杀时，你在给难民治病时头上轰炸机送来一轮轰炸，还是杀伤力最强的空中爆炸。
但是，整个星球的正常人都会支持你，而形成的舆论也会变成对你的保护，起码别碰上犹太、倭人这些类人生物，生命安全并非完全没有保障——连无国界医生这类人都杀，除非完全无所谓自己的国际形像，也不打算要援助了，不然都会注意一下。毕竟正常人都不会愿意与一个反/人类分子做朋友，还掏钱援助，有那个钱，拿来烧着玩不香吗？
在修真界当无国界人道主义者，除了自己的力量，什么都不能指望，在战场跑时，遇到交战的两军，要么你被杀，要么你杀人，没有第三选择——醍醐活着时还好，交战双方多少会给三分薄面，但醍醐没了，迁徙会也没有第二位仙人境，一分薄面都得不到。
总得来说，这些无国界人道主义者比起蓝星的同行生猛得若两个物种，一手杀人一手救人，两不耽误。
如此画风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伽罗身上的悬赏虽然比不上后简那秀出天际的悬赏金额，但也是令人心动的数字。
以防万一，收到伽罗的通讯后，虞微拽上望君朔一起出门。
望君朔再不靠谱也是仙人境，武力值比自己高。
抵达伽罗选择的渡劫场地，正好赶上伽罗在安排身后事，突破失败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呜呼哀哉，修真界渡劫前普遍会安排身后事以防万一。
很正常的操作，虞微却忍不住担忧。
望君朔道：“你若担心，可以卜一卦。”
虞微摇头。“占卜只是卜算最可能发生的结果，不是一定发生的结果，关键在于伽罗选择渡劫，只要她不放弃渡劫突破仙人境，必定有这一劫。”
“没有修真者会在仙人境近在咫尺时放弃。”望君朔道。
虞微点头。“所以我占卜与否没有任何意义。”
再神算的占卜也无法改变，因为未来不取决于占卜，而是取决于人的选择。
人的选择不变，无论怎么卜算，结果都不会改变。
身后事安排好，确保自己死了也不会出大问题后伽罗开始渡劫。
天劫成形刹那虞微的心便悬了起来。
伽罗是一种金属基的蝴蝶生物，金属最怕的便是火，不巧，她的天劫是火劫。
宛若青铜错金的蝴蝶于熊熊天火中翩翩起舞，翅膀上点点金色在淬炼中愈发璀璨，美轮美奂，如同最美的艺术品。
可惜在场没有任何人欣赏这份美，皆悬着心。
天火燃尽时，羽翼残破的蝴蝶攫取着庞大的灵气重塑，一点一点修复身体，最终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如同足赤的金打造的金蝶。
虞微松了口气，渡过了。
望君朔看了看更远处的非迁徙会与迁徙会邀请来的人们，问虞微：“要不要处理一下？”
虞微摇头。“难民迁徙会是无国界人道主义组织，除非必要，否则不杀人，我看那些人也不是傻子。”
迁徙会邀请来的护法人员有仙人有高阶修真者，若是后简那种级别的悬赏金，自然要搏一搏，但伽罗的悬赏金没到那份上，为了点悬赏金与这么多强者对上，真不值得。
望君朔瞧了瞧，发现那些人有的开始撤退，有的互相怂恿却没一个动的。
恢复完整的黄金蝴蝶化作一名一身充满黄金元素，璀璨夺目的华服女子，笑道：“式微，我真的感觉你很适合我们，为什么不肯加入我们呢？”
“我的心脏不支持。”虞微回答。
加沙大屠杀里被轰炸的无国界医生最痛苦的是自己随时可能会死吗？
加沙的情况谁还不清楚，那可是全球直播进行时的大屠杀，没有一去不回的觉悟，无国界医生就不可能踏足。
那些医生或许会为死亡的阴影而痛苦，但最痛苦的绝对不是自身的危险，而是做为医生，谁都救不了，只能看着老人、孩童、男人、女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虞微估摸着那些医生要能活到大屠杀后，下半辈子多半要与心理医生做伴。
而且，无国界人道主义者，真解决不了问题。
虞微继续道：“虽然身体上我没法加入你们，但金钱和广告上我一直给予你们最大的支持。”
伽罗惋惜不已。
喝过了伽罗的升仙酒，又守了伽罗一段时间，等伽罗闭关恢复一定力量，拥有自保能力后虞微与望君朔才告辞，回到别院时正好赶上新一年的杏熟。
虞微立刻爬上树摘杏，边吃边摘，还扔了一把给望君朔。
望君朔接了杏，边吃边去找自己那一年没管，这一年不知道怎么放飞的徒弟。
正吃着，忽然感觉到一道以光速飞来的凡人气息，凡人能飞这么快？
须臾，后简出现在杏树下，手上公主抱着一名奄奄一息的蓝衣女子。
虞微不由露出错愕之色。
后简抱着的女子容貌约二十几岁，当然，只是容貌，做为渡劫境修真者，虞微一眼便看出，女子的骨龄超过七十岁。
但年龄不是重点，重点是女子的容貌，那是一张颜值与后简不分伯仲的脸。
如此美貌，任何人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不巧，虞微认识这张脸，在她的过去，遥远的未来，她与玩家们一起给这张脸上过香。
“扶澜！”
“你认识她？”后简下意识皱眉，但很快道：“算了，先救人，她中毒了，式微你医术比我高，一定能救她。”
“哦。”虞微回神，从树上跳下。
第二十八章扶澜
“这是瘟毒？!”
虞微震惊的看着身体千疮百孔加毒入肺腑, 现在还活着纯粹靠后简持之以恒用法力吊命的病患。
“是百日眠。”后简回答。
虞微由衷道：“她现在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做为一个不科学的世界，修真者的会玩不逊于731、德特里克堡，甚至在两者之上，731与德特里克堡再怎么研究, 也是利用在现有生物病毒的基础上进行培育和改良, 让病毒针对目标族群进行特定打击。
修真界是干脆研究出了能像疫病一样传播的毒。
百日眠便是其中之一, 一种专门针对修真者打造的瘟毒, 因为感染的表现症状是变得容易犯困与嗜睡而得名百日眠。症状表现很温和，杀伤力却一点都不温和, 这玩意潜伏期将近百日, 而疫病最大的特色是每个感染者都是传播源，百日的潜伏期加上修真者可以满宇宙溜达的能力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虽然对仙人境没用, 但对仙人境以下非常有用，约莫百万年前，这玩意在修真界造成过惊人的破坏。也是修真界公认的反人/类反文明禁毒，谁敢用，无期徒刑起步。
“能治吗？”后简问。
“你要找别人不一定有办法, 但我刚好能治, 虽然她体内的白日眠有改造变异的痕迹, 但受限于条件，异变很浅，治疗难度不高。”
百日眠的解药并非机密，这玩意杀伤力太大, 吃过一回教训后修真界便研究出了解药。
如同蓝星的天花等病毒一般, 每个大国都有自己的疫苗配方, 就算目前没有也会努力研究一般。
修真界亦然，这些可以群体杀伤修真者的东西, 一流势力都有解药配方或预防的配方，百日眠的解药也不例外，但一流势力都有不代表这玩意就烂大街。
见过五大流氓支援小国疫苗，可没见过五大流氓将疫苗的方子也送人。
虞微会炼制解药也是因为到处种地并兼职游医时遇到过中百日眠的人——百日眠虽然是违禁物，但就与蓝星的蘑菇蛋一样，难的是炼制的技术，若只是收集制造需要的材料，有钱就行。而修真者都是人形高生产力，基数上去了，总有人能鼓捣出来——遇到自己治不了的病患，虞微都会请教峨兹。
峨兹刚好知道如何解百日眠。
虞微补充道：“只是她的身体简直千疮百孔，底子几乎掏空，不一定扛得住药效。”
后简想了想，道：“化生草可毫无后患的脱胎换骨，洗去所有沉疴，我去寻来。”
虞微皱眉。“我要没记错化生草长只有非常古老的白洞深处才存在，危险无比，仙人都没把握全身而退，你至于吗？”
后简回答。“救人救一半就不救了，我念头不通达。而且她是我的友人，我无法对友人见死不救。”
虞微噎住，无奈摆手……“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她，你回来前她死不了，你记得活着回来。”
后简欢喜的看着虞微。“在找你之前，我带着她就近找了一个朋友。”
虞微道。“没治好？”
“治不好，也不想治，我与他割席绝交了。”
“治不好也不用割席绝交吧？”
“绝交不是因为治不好，而是他的态度，他让我不要救一只动物，且不说扶澜是人，但修真界就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扶澜是我的友人，不论扶澜是凡人还是修真者，我的朋友可以因为性情观念不同而厌恶我其它的朋友，但不应该对我别的朋友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虞微隐约记起一些东西。
虽然天庭的天帝风光夺目，但天帝扶澜成为天帝前的经历是与阿愚如同一辙的悲催，都是社会秩序与自身的弱小共同酝酿的悲剧。
但表现形式不同，阿愚的悲催表现形式是自己死了，再看着认识的所有人也死了。
而扶澜的悲催表现形式是
“你能一口喊出她的名字，想来是认识她的。”顿了顿，后简问：“你应该不是她的客人吧？”
虞微解释道：“我不嫖，而且我是鬼，是死者，没有所谓的生理需/求，我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字。”
她想起来了。
天帝扶澜是伎人出身。
尽管拥有不分伯仲的美貌，但后简的美貌是锦上添花，扶澜的美貌却是原罪。
蓝星有句话，美貌是一张王牌，但如果单出，那就是纯粹的灾难，这句话在修真界也适用。
扶澜检测灵根时没检测任何灵根，是纯粹的凡人，但她还是被修真者带走了，因为她生得很美。
虽然每个能修炼成仙的修真者都有着坚如磐石的道心，狠到能为了成仙自斩七情六欲，都能自斩七情六欲了，自然也脱离了低级趣味。但修真界几百亿年历史，仙人加起来才三五千万，可见这类修真者的比例。
大部分修真者本质上还是拥有了强大力量的凡人，凡人该有的劣根修真者也有。
拥有了超越凡人的力量，当然要做人上人。
怎样才能证明自己是人上人？
顾名思义，脚底下踩着人，是为人上人。
专门为修真者提供服务的伎人行业因着这种需求而生的产物之一，但与蓝星不同，蓝星是贫穷会逼迫你出卖一切，包括身体。
修真界的凡人再穷也不会穷到饭都吃不起的地步，但他们也没法拒绝修真者。
拒绝上位者的代价是死亡，至于是死一个还是死全家取决于你是否孤家寡人。
被带走的扶澜因此成为了一名伎人，还是类似花魁的存在。
别的伎人，人老色衰就会被扔掉，扶澜则不同，她太美了，所以修真者慷慨的给她用了大量灵药，延长她的寿命，让她一直维持年轻美貌。
虽然人性偏爱青春美貌，但这种青春美貌显然不为扶澜所爱。
后简因为追杀一名修真者而追到扶澜所在销金窟时，扶澜正在炮制一场大疫，销金窟里遍地因为瘟毒发作而死去的修真者，瘟毒源头的扶澜与一众伎人在遍地新鲜的尸体中载歌载舞。
在望君朔的笔下，死亡与欢乐编织出一幕唯美的画卷，而这冲击力十足的画卷让后简当场做出一个决定：她要与这些看起来就很有趣的凡人成为朋友。
不论是望君朔笔下唯美的文字、伎人们绝望的反抗还是后简的脑回路都令人印像深刻。
“那就好，扶澜交给你了。”
后简说完便化光离去。
虞微根据扶澜的情况给扶澜开了吊命与温补药物，避免后简还没回来人就先没了。
给昏迷的扶澜将药灌下去，望君朔也拎着撒欢的徒弟回来了，看到扶澜，玄冥不由吓了一跳。
“百日眠都传播到这了？”
虞微与望君朔不解。
玄冥解释道：“最近爆发了百日眠的疫病，听说死了很多人，式微你从哪捡的她？”
虞微看了眼扶澜。
瘟毒也是瘟，是瘟就会传播，就会失控，会在传播到一定基数后自我进化出新品种，可以参考新冠，蓝星不过几十亿人就让它进化出大大小小近百个分支。
修真界人口更多，疫病进化突变自然不会输给蓝星的新冠，就算万仙盟与宗门反应快，百十亿人的死亡也无法避免。
但虞微估计扶澜醒来知道这事绝不会有半点良心不安。
扶澜的心态大概可以类比加沙大屠杀中求生的人们，因为一些原因弄到一枚蘑菇蛋，那必须请以色列品尝，不请就是脑壳有恙。
啥，蘑菇蛋下，以色列不论老人、年轻人、孩童都会死，其中也有无辜的人。
确实，但和不共戴天的仇人、无辜者一起下地狱与自己独自下地狱，地狱里只有自己之间，必须选前者，独自下地狱太寂寞了，必须拉上仇家一起让地狱里热热闹闹的。
若有人能选后者，那这人一定是真正的圣人，佛都没那么好的脾气。
“不是我捡的，是后简送来让我医治的。”虞微道。“我给你俩开个药，喝了预防感染。”
望君朔道：“我不用了，我是仙人，百毒不侵，百日眠对我没用。”
仙人无相之躯最神奇从来不是没有性别，而是乌龟BUFF叠满，别说毒死，能伤仙人的毒与疾病，纵观全宇宙都寥寥无几。
预防感染的药又很苦，望君朔拒绝受那罪。
虞微闻言也很放心的只开了一副药。
药炼好，闻着扑面而来的苦味，玄冥转身就跑。
早有准备的望君朔一把抓住玄冥，将鱼按回药前。
虞微劝道：“良药苦口。”
“那你为什么不喝？”
虞微理所当然道：“我是鬼，谁见过死人还能染疫？哦，好吧，修真界好像真有连死人都能感染的东西，但百日眠不在其中。”
在两位长辈的劝谏下，玄冥终不得不悲壮的干了汤药。
后简在第三天时归来。
虽然伤得不轻，但人活着，灵植化生草也带回百株，虞微不得不对后简的强大表示佩服。
“一株就够了，怎么带回这么多？”
虞微看着后简带回的化生草，说是草，也算，但不是碳基植物，而是一种外形很像草，草叶上透着柔和白光的能量生物。
“我带出的伎人不止扶澜，剩下的可以给别人用。”
“那我都炼制成丹药。”
一枚脱胎换骨丹喂下去，扶澜的身体大规模蜕皮，身体里乱七八糟的杂质也陆续排出，丹药蕴含的温补元气同时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整个过程会持续数年。
虞微也没等脱胎换骨丹的药效完全发挥，一确定扶澜的身体能扛住百日眠解药的药力便将解药灌了下去。
解药灌下去，接下来便是观察反应。
四个人都守着扶澜观察反应。
百日眠针对为修真者设计的毒，因此中百日眠的修真者见过很多，中百日眠的凡人却是头回见。
望君朔一边观察一边唠嗑：“说起来，外面死了那么多人，二师姐你好像完全没有收拾她的想法。”
后简茫然：“我为什么要收拾她？”
“她释放百日眠，外面死人据说都几十亿了。”
后简哭笑不得。“师妹，当你被人攻击，垂死时，你得到一件法宝，只要使用就能杀死正在伤害你的人，但也会伤害方圆百里所有人，你会因此就不用吗？”
“不会。”
“为什么？方圆百里的人是无辜的。”
“我都快死了，方圆百里的人无辜与否关我屁事？”望君朔理所当然道。“我要惨死了，必定是要拉人陪葬的，多多益善。”
“就是这个道理，她是正当反击，虽然她的正当防卫有点过激，但她只是凡人，不用瘟毒，便只能等死。既然只有这一种选择，没有更好的选择，便算不得防卫过当。毕竟没人能要求他人违反人性，乖乖等死，莫说你与她，便是我都做不到。”后简感叹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望君朔点头。“有道理，但这道理无法说服万仙盟，万仙盟才不会管她因为什么而用瘟毒，只会在乎因此而死的修真者。”
后简淡定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虞微好奇的问：“后简，那你怎么看因此死去的倒霉蛋们？”
后简回答：“很无辜，莫名其妙就死了，但我不会因为他们而伤害一个别无选择的人，但因为他们也没错，若他们做为受害者想找扶澜报仇，我也不会阻止，前提是他们及身边的人没有那处销金窟的顾客，不然就谈不上受害者，并且能够找到扶澜。”
虞微明白了，不会有人能找到扶澜。
玄冥道。“为什么会这样呢？扶澜没错，那些莫名其妙因百日眠死去的人也没错，但撞在一起的结果就”
后简道：“我不知道。”
望君朔道：“世事无常。”
虞微道：“可能还有点心理方面的原因。”
三人不由看向虞微。
虞微解释道：“我也只是在老家时看过的一个说法，有人问为什么社会主流推崇道德与底线，有个人回答，因为个体没道德无底线，酝酿到最后，买单的不是个体，而是群体。当个体走投无路时，绝不会安分的束手待缚，只会以疯狂的姿态拥抱毁灭，但毁灭前的疯狂必定对群体造成无差别的杀伤。更形像点的话，就像我老家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老人摔倒以后，别人将其扶了起来，最后反过来诬陷是扶的人推的，因为不是你推的，你为什么要扶？”
后简无语。“扶摔倒的人，除了我推的，为什么不能是不忍老人出事？”
“不是每个人都与你一般想，反正很多扶的人被讹钱了，再后来，有老人摔倒了，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有看都不看的，也有驻足犹豫的，但没一个人扶，最终，老人死了。”
“从表面上来看，两件事涉及到的每一个人都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将时间与空间拉长拉宽就会发现，两件事是有联系的，老人的死是必然。”
虞微总结道：“虽然我说不清为什么都没错却死了这么多人的深层联系，但我觉得，那只是因为我看不到，而非不存在。”
小说需要逻辑，现实不需要，但虞微认为，现实还是有逻辑的，只是现实运行的逻辑草灰蛇线伏笔千里。
比如大航海时代，昂撒人烧杀劫掠，殖民全球，赚得钵满盆满，就问你爽不爽？羡慕不羡慕？
必然是又爽又羡慕的，这点从早期的历史题材小说都能看出，一个两个穿越回过去，都是建立新的日不落，殖民全球。
直到近些年才降温，但绝对不是人性变了。
而是当时间拉长到以百年计，人们惊讶的发现，孽力回馈了。
都看到昂撒被孽力回馈折腾成啥样了，智障才会明知此路尽头是坑还往里跳。
但这是站在历史下游，有大量的史料以及多方位多角度分析的视角，俯瞰数百年光阴才得以捋清逻辑。
若生活在当下，那人们很难意识到不同事件之间的草灰蛇线。
找不到草灰蛇线的联系，自然会产生现实不需要逻辑的感觉。
后简道：“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觉得顺着这个思维延伸下去，很容易得出无人不冤，众生死了活该的结论。”
虞微点头。“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望君朔道：“但每一片雪花都坚信自己是无辜的。”
虞微：“雪崩不会因为雪花怎么想就不发生。”
后简道：“没人愿意死。”
虞微点头。“所以每一片雪花都会在雪崩中奋力求生，让雪崩更猛烈。”
“这观念也太悲观了。”后简无语。
“这就是现实呀。”
望君朔忽道：“她醒了。”
虞微看向病床，发现扶澜不知何时醒了，安静的看着病床前聊得忘我的四人。
虞微伸手给扶澜诊脉。“恢复得不错，救回来了。”
扶澜道：“多谢相救之恩。”
虞微摆手道：“不用谢我，没有后简，你活不到现在。”
“后简当谢，医师也当谢。”
虞微看着扶澜彬彬有礼的模样，心中不由感慨人不可貌相。
真有礼貌，气质仪态出色得不逊色戏剧大家，一点都看不出用瘟毒报仇的疯狂。
待虞微叮嘱了后续治疗需要注意的事项，众人也准备离开，后简询问扶澜躺了这么久，想不想晒太阳，得到想的答案后找虞微要来轮椅，将人放了上去，推到院子里的杏树下晒太阳。
虞微见了，对俩人道：“饭还没做，如果饿了可以啃点我徒弟结的杏，虽然不是灵植，但很有灵气，对身体有好处。”
“你徒弟？”后简打量了眼杏树，杏树很有灵性，有化妖的潜力，但也只是有潜力，还不是智慧生物。“故人转世。”
虞微点头。“是啊。”
“我认识吗？”
“不认识，怎么了？”
“我以为是我认识的人。”后简回答。“它身上的灵性给我一种好似在哪见过的熟悉感。”
虞微回忆了下，确定后简不可能认识沈妤，那就是，虞微看向后简挂着的佩剑。“可能你见过她的遗物。”
后简点头，这树太有灵性了，前世大概率是仙人，以修真界的道德节操，仙人遗蜕大概率不能入土为安，自己干过架的人太多了，说不定哪次时见过。
“起名了吗？”
虞微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思考片刻，问：“这株杏树是雌还是雄？”
“杏树雌雄同株。”
“那就叫汤圆。”
“这名字是不是有点随便？她不是你的故人转世吗？”
虞微理直气壮答：“这里的不是故人，是一个新生命，前尘种种俱已烟消云散，它当有新的开始，新的人生。”
不论沈妤有多少仇家，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后简嘴角抽了抽。“我看你就是为不会起名而狡辩，但编得还挺有道理。”
“因为是实话，所以有道理。”
晒着太阳听着俩人对话的扶澜若有所思。
新的开始吗？
第二十九章萌芽
万仙盟的效率与反应能力相当迅速, 不到一个月便平息了百日眠，同时查清了前因后果。
虽然不知后简在哪，但灵符通讯不要求知道对方在哪，因此查清怎么回事, 万仙盟立刻用灵符联系后简索要扶澜。
后简的回复是：她已经死了。
万仙盟：若说这话的不是你, 我们会信她死了的, 但说这话的是你这个奇葩, 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后简：尸体被我火化了。
话不投机的结果是毫无悬念的不欢而散，后简的悬赏金额再升五成, 同时, 通缉她的势力各个宗门与万族的基础上增加了万仙盟——虽然这家伙在战场不分敌我无差别宰人，但因为她宰的敌人也多, 以及北落师门的缘故，将功折罪下，万仙盟并未通缉悬赏后简。
但这次百日眠蔓延，虽然万仙盟反应快，但人族还是损失超过两百亿修真者, 和平时期莫名其妙死了这么多人, 后简还这副作态,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万仙盟。
于是后简与扶澜喜提反智慧生物反文明罪，令人无语的是，同样的罪名, 主犯扶澜的悬赏金额不及从犯后简的九牛一毛。
虞微对修真界的悬赏机制只觉槽多无口。
“这种根据实力定悬赏金额的机制真的不是在给别人打出名气鼓励犯罪吗？”
旁边同关心自己怎么突然反智慧生物反文明的友人解释自己的反智慧生物反文明罪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会交出扶澜, 自己脑壳也没坏的后简闻言不由扭头：“此话怎讲？”
“你看，虽然我籍籍无名, 但只要犯罪，就能通过悬赏金额闻名天下，还有比这更快打响名气的途径吗？”
若是后简这种被悬赏时是修真者，后来修炼成仙的，成为仙人时悬赏也会取消——前提是不似后简一般奇葩。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有的罪犯实力强大，若悬赏定得低了，实力不足的人去抓捕必定有去无回，而实力强大者，蝇头小利不足以令他们出手。”后简感慨道。“只有高悬赏才能将人抓捕。”
虞微明白了，蓝星的罪犯不论小偷小摸还是穷凶极恶，都是一颗花生米就能送去见阎王的血肉之躯，因此蓝星可以根据罪犯的罪行恶劣程度制定悬赏，但修真界国情不同，就算同一个物种，不同境界的修真者之间也差异如两个物种。
“不能组建一支专门负责抓捕这些实力强大的罪犯的队伍吗？”
“据说沈君在世时手里便有一支特殊的队伍，但要抓强大的罪犯，必定要有同等级的实力，而这样的高手，即便那是沈君的心腹，沈君也没法让人冒那么大风险，却只得到微薄的酬劳。”
虞微无言。
一直安静看后简与友人们沟通的扶澜忽问：“我是不是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后简摇头。“跟你没关系，有你没你，我都是世界第一通缉犯。”
虞微道：“我只是顺从本心，与你无关。”
虽然选择是自己做的，但虞微还是忍不住私底下同北落师门联系了一下。
“取消对万仙盟后简反智慧生物反文明的罪名？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知道啊，所以觉得她很冤，扶澜也很冤，反智慧生物反文明的罪名按她们头上太离谱了，你哪怕换个罪名也行。”
北落师门不可思异。“一个用瘟毒害死两百亿人的人，你说她很冤？不值得反智慧生物反文明的罪名？”
“是啊。”虞微道。“扶澜是凡人。”
“我看过卷宗，知道她是凡人。”
“她是凡人，却生得一张颜值与后简不分伯仲的脸，所以她成为了伎人。”
“那不是她害死两百亿人的理由。”
“那她就活该有这样的人生，就该认命？”
“报复的道路千万条，她选择了最反智慧生物最反文明的一条。”
虞微气乐了。
报复的道路千万条？
大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凡人与修真者的武力值差异？
“北落，你觉得，一个人为了抢一碗米饭，杀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坏人吗？”
“这个人一定是疯子。”
“为什么？”
“莫说正常人，便是穷凶极恶之人也不可能为了一碗米饭而杀人，为了一碗米饭，真不至于。”
“快饿死的时候，别说杀一个人抢一碗米饭，杀十个人都至于。”
“修真界最穷的穷人也不可能吃不起饭。”
虞微微微叹息，再次体会到什么叫两个世界的代沟。
修真界因为修真者的关系，风调雨顺与开荒全宇宙，只要不是战乱地带，作物年年丰收，吃饱饭不成问题。
至于战乱地带，难民死于战乱的速度快过饿死的速度。
像蓝星那样，每年都有大量人口饿死的情况，修真界还真看不到。
让修真界的人，尤其是修真者理解这世上有人能为了一碗饭杀人，甚至杀人后把人下锅煮了充饥只能说，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想像从未见过的事物。
反正蓝星的正常人听了为一碗米饭杀人的举例后不会得出杀人凶手是疯子的结论。
反应过来自己与北落师门的代沟，虞微迅速换了个更接修真界地气的比喻。
“你即将被人杀死，这时你得到一样东西，用了，你和杀你的人会一起下地狱，但这东西威力惊人，用了，不仅你们会下地狱，方圆百里的人也会一起下地狱，你用不用。”
“用。”
“为什么？方圆百里的人是无辜的。”
“我都要死了，还管别人死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死了超过两百亿人，我是万仙盟盟主，不论她有什么苦衷，对那死去的两百亿人都必须有个交代。”
“我理解，但反智慧生物反文明罪太扯淡了，不能换个罪名吗？说她误杀两百亿人都行，搞个反智慧生物反文明罪，她还是个凡人，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她用了瘟毒，也造成了惊人的伤亡，法律里对应的罪名就是这个。”
“不能。”北落师门问：“她在你吗？”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不在便没什么，若在，万仙盟的人找来时你要出手救她，我也不管你，但实在打不过的话，切记勿以死相抗，打不过就从心，不可耻。只要你能活下来，就算之后被送上审判台，我也能保你一命。”
“谢谢。”
同北落师门聊完，虞微看着恢复寻常的灵符，心情复杂。
虞微回到庭院时，后简已经同目前联系上的友人们解释了怎么回事，正捧着一碗绿豆羹边喝边休息。
见虞微回来，后简忽然招呼道：“式微，能不能帮我参详一件事？”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虞微一边问一边坐了下来，也盛了一碗绿豆羹。
“也不是麻烦，你觉得我这样的性格，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虞微想了想，回答：“先天后天各占一半吧。”
她依稀记得白帝传里提到的，幼崽时的后简曾见过一个大修士出手保护弱者，觉得对方很帅，立志要做和白衣修士一样帅的人——虽然大部分人童年时都有类似的理想，立志要成为怎样的人，但大部分人都会在人生的旅途上忘却曾经的志向，而后简是少数的贯彻始终派。
但要说纯粹的后天因素也不对，虞微不相信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有类似遭遇的人只有后简，然坚持下来的有几人？
虞微问：“怎么了？你不是一直认为有问题的不是自己是世界吗？怎么突然开始思考自己的性格了？”
“我仍旧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只是扶澜问我，我为何与旁人不同。”后简一边思考一边组织着语言。“我也有些好奇了，我这样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若是天生的，那就算了，若是后天的”
“后天又怎样？”
“若是后天，那能否复刻？”后简道。“若所有人都如我一般，这世界的悲剧该减少多少？”
虞微想了想这家伙战场不分敌我无差别打击的做法打住，这家伙奇葩是因为她这种人的稀有，若满地都是这种人，那战场上坚守种族国家立场，而非以人道精神为立场的人才是怪物。
虞微道：“要是能复刻，世人也不会愿意变成你这样的。”
“那正好，我修杀戮道，要更进一步就必须不断杀戮，但随便杀人我也做不到，若他们不同意改变，那我杀起来就毫无心理障碍了。”
我的错，我忘了圣母和圣母是不同的，程心式圣母踩死蚂蚁都不忍，更无法按下按钮，后简虽然也按不下，但丫会干出比按按钮更丧心病狂的事。
史书明确记载一个种族跟丫对着干，丫在一整个超星系团的范围里掘地三尺挖出每一个反对她的人并杀掉，没有一个冤杀的，也没有一个漏网之鱼。活干得那叫一个精细，精细的天庭自己人都瞠目结舌，陛下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虞微心中腹诽。“物尽其用，挺好的，但你要如何确定自己的三观认知是可以复刻的？”
“我准备做个试验。”后简道。“因为生灵草推广的关系，最近几千年，修真者越来越多，最底层的筑基境散修也因此失去了昔日的地位，开始与凡人杂处。虽然他们仍旧会仗着自己的力量欺负凡人，但我也发现，他们看凡人的心态与高阶修真者是不同的。大多数高阶修真者看待凡人如人看到蝼蚁草芥，只是风景，注意稍微集中就能忽略的存在。而底层散修，他们会欺负凡人，但他们也看得到凡人的存在。所以我想，若修真者与凡人杂处，同时有什么东西约束修真者不能欺负凡人，也引导修真者如何正确使用力量，两者能不能平等相处？”
后简努力描绘着自己的构想。
“我是修真者，我很强大，但我看待我的父母兄弟姐妹，聚落邻里时，我绝不会认为他们是蝼蚁，我与他们相处时，我对自己力量的看法也是，我能做更多事。就算是我师尊哪类，也同样不会，这说明，修真者与凡人的天堑未必是自然的，更可能是后天人造，既然是人造，那能造也能改。”
后简说得有点乱，但虞微还是听懂了。“你想设计一套新的，修真者与凡人相处的社会模式。”
后简嗯嗯点头。“我开始思考后，发现需要想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你们能不能帮我一起想？”
“行啊。”虞微道。“我现在就能给你几个提议。”
“你说。”后简欣喜的取出纸笔。
“第一个，一张白纸好作画，我建议你的第一批实验体不要有修真者，至少不要有人族修真者，因为人族修真者三观已经成形，有掰他们的功夫，不如从新生儿中筛选有灵根者从头培养，想灌输什么就灌输什么。”
“嗯嗯。”后简运笔如飞。
“对了，你的实验体是只用人族还是万族都有？”
“我还没决定人选，但不会挑选范围不会只局限于人族。”
“若你选择别的种族做实验，我建议你找难民迁徙会合作，以自己想庇护一些难民为由，让他们帮你迁徙来一些异族，但不能有筑基以上的修真者，最好筑基境也不要有。”
“因为他们与人族修真者一样都有着成型的三观？”
虞微点头。“修真界认可压迫关系，认可弱肉强食，智慧生物分三六九等，做为这个体系的受益者，他们不会愿意舍弃利益。反倒是底层的被压迫者，因为没人可以压迫，他们反倒容易接受谁也不能压迫谁的思想灌输。”
虽然也有一些被压迫也无人可压迫的奇人会推崇压迫体系，但那是人口基数上去了，什么鸟都有，正常的被压迫者在压迫别人的权力与谁也不能压迫谁之间都会选择后者。
若压迫的权力相当于一百万，谁也不能压迫谁相当于一头牛，问人有一百万，愿不愿意捐，自然是愿意的，但问人有一头牛愿不愿意，那必是不愿的，因为人真有一头牛。
后简点头：“有道理，还有吗？”
“凡人虽然无法修真，但要让他们习武，增强身体素质，凡人中的先天武者能与筑基境初期打得有来有回。生活中不要求每个凡人的武力值能与修真者掰腕子，但也不能连一起玩的身体素质都没有。”
“修真者的身体素质大多不怎样，我这种是少数。”
“没事，可以让修真者一起习武，打熬肉身，反正大部分修真者炼气普遍是十二三岁以后，筑基快则二三十岁，长则百十岁。”
“我六岁炼气。”
“我说的是普通人，妖孽不在此列，总之，一起上习武课挥洒汗水有利于凡人与修真者培养对方是同类的认知。”
“嗯嗯。”后简奋笔疾书。“有道理，相处培养感情，加深认知。”
“第二，取缔宗门，至少不能让宗门维持现在对弟子的控制，这点你可以利用家庭和宗门打擂台，比如幼崽成年前不能拜师。”
“那幼崽跟谁学习？修炼时需要的资源怎么办？”
“你不能提供幼崽需要的学习资源吗？至于修炼资源，谁出这份资源，谁就能控制修真者，让修真者接受谁的思想。有奶就是娘，现实是很实在的，谁能带来更好的生活，谁就是真理。”
“有点难，但我可以想办法。”后简咬了咬笔杆。“还有吗？”
虞微思考须臾，道：“还有凡人的寿命，提高每个人能享受到的医疗资源，增加延寿丹的产量，习武加延寿丹，可以让凡人能活得更久。毕竟，凡人的寿命若是太短，即便与修真者日常相处，也还是会出问题。人可以接受身边的人陆陆续续的老去死去，却很难接受某一群体必定早早老去死去。修真者，起码多数修真者与凡人的寿命不能脱节，脱节太严重就会出现修真者无法接受认识的凡人大批量死去，从而产生退缩心理。”
虞微在蓝星网络上看到过一些帖子，大部分人在三十岁以后就会不断送走长辈，到五六七十岁时差不多所有长辈死光，但没人会因此无法接受，因为所有人都会死，而且这些死亡分布于几十年的时间里，不是短时间暴击。虽然也有人遭受这种短时间大量死亡的暴击，但那是极稀少的倒霉蛋，大部分人倒霉不到那份上，而倒霉到那份上的人精神也会因为接二连三的死亡打击精神出问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
“让凡人与修真者寿命不严重脱节？”
“对啊，修真界的凡人寿命还挺长的，持之以恒锻炼的先天武者甚至能活到五百多岁。”
“五百岁？那是金丹境的寿命，谁这么牛？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没听过就对了，那个创造世界纪录的家伙是天庭时代的凡人，而且五百岁的凡人算啥，还有靠延寿的丹药活到一万多岁的凡人呢，你也认识，虞微心说。“凡人嘛，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后简还是觉得不可思异，凡人的确默默无闻，生无名，死亦无名，但五百岁的凡人还是很离谱，但虞微也没必要骗自己，便暂且信了。“提升医疗资源，普及延寿丹产量，第三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不可能将实验场与整个世界隔绝，实验体们总归要与实验场外的世人打交道。正所谓耳濡目染，只要接触就会互相影响，你要如何保障这些实验体不会在接触中如同一滴墨水融入海洋般同化？”
后简闻言陷入沉思，须臾后开口：“也不是没办法。”
这么快就有答案了？虞微讶异道：“什么办法？”
“我就没被世界同化。”后简道。“虽然大家觉得我脑壳有恙，但我的思维逻辑让我扛住了同化。不过这只是我个人道德思维逻辑，要用来灌输别人，还得进行整理，编成一套逻辑自洽，能自圆其说的理论，但我觉得可行。”
“加油，编出来给我看看。”虞微期待道，虽然她看过后世的史书，也知道后简早期写过不少辩经的文章，但她在末日时代呆的时间太短，后简辩经的时代太久远，她还真没看过后简的辩经文章。
后简一边点头一边记。“我写出来第一个给你看，还有吗？”
虞微想了想，继续道：“第四，八小时工作制，双休，不能拖欠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