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为先
除非什么, 魏京岚没有具体说，下属也不多问，照着魏京岚的指示干活去了。
很快, 元耳娱乐在圈子里被针对的消息便传开，业内都赶在吃瓜一线, 一边念叨最近元耳又有哪些饼丢了，一边下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要打多久。
罗钰和郝然也不例外，只是考虑交流得比其她人更多些。
“然然, 你说元耳娱乐最近是不是犯太岁了被这么针对。”
“不理解。”郝然盯着最近搜罗来的八卦：“这是个不久前才组建的小公司吧？资产而不多，旗下的艺人倒是有几个潜力股, 值得被资本这么盯着吗？”
“动了资本蛋糕呗。”罗钰拿出了一把瓜子。
“那资本这气量也太窄了。”郝然觉得有些不对：“再说, 元耳这种规模不大但是势头挺猛的公司, 背后也说不定有什么资本支撑，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再看看。”罗钰持观望态度。
“钰姐这么在意她做什么？”
“还不是元耳要给咱们工作室投资，每年只分红不管工作室运作的那种。”罗钰说到这里，无奈道：“我感觉不是元耳娱乐犯太岁，倒像是咱们昕昕得罪了财神姥姥，好不容易来了个这么好说话的金主, 还遇到这种事。”
郝然脑洞很大：“元耳娱乐要和咱们工作室合作？那被针对不会是和厉宸雪有关吧？”
“你是说越城厉家？”罗钰摩挲下巴：“还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据我所知, 厉家虽然有点财富，但也不至于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如果元耳背后有资本扶持, 厉家想打击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郝然却是越想越兴奋：“想不到我年纪轻轻，竟然看过这么多场资本间的神仙打架。刺激！”
罗钰见她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戳戳她的额角：“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咱们工作室错失合作对象的问题嘛？”
“这又说不准。”郝然撇撇嘴：“我倒觉得趁着没合作之前，元耳出现危机不是坏事, 至少不会将咱们搭进去。”
“你说的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好不快活，一旁的迟昕却是没听进去。
她正在给魏京岚做调酒。
魏京岚的幻视反反复复，并不能短期恢复正常，酒更不可能完全戒掉，那不如自己做。
利用酒却不完全依赖酒精的浓度，迟昕觉得可以尝试。
她一只耳朵塞着耳机，双手不闲着，在加冰块的杯子里倒了一点椰汁和蝶豆花茶，抿上一口，唇齿清甜。
“哦对了。”罗钰想起正事：“昕昕，明天录制节目结束，正赶上投资方请客吃饭，导演那边的意思是让你也参加，为日后加深合作做打算。”
这个节目据说不止录一季，如果反响好，后续合作的可能性不低。
“知道了。”迟昕应了声。
罗钰感慨：“现在我们昕昕也不会随意推脱应酬了。”
迟昕一愣，抬眸望向经纪人，旋即明白，罗钰是在为她的态度越发成熟而欣慰。
只是这样的成熟付出的代价过于大，大得令迟昕没办法附和一句。
“说起来，迟家的风波最近过去了没有？”罗钰关心道。
“嗯，放弃了一些项目，目前没有什么大的变革了。”迟昕如实道。
“那还好。”罗钰想了想，又八卦起来：“昕昕，你家也经商，对越城厉家可有了解？”
迟昕摇摇头，她对这些大家族的商业背景了解并不多，甚至可以说近乎于无，无论是迟希还是尹轻辞都没逼着她去继承家业，一切都是由着她的喜好来的。
“她家原来也是做贸易的，和崔家的领域还算是有不小的关联。”罗钰重新抓了一把瓜子：“但近几年似乎有所转型，很隐蔽，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有传言说她和国外的势力勾结，半路转了赛道，不过哪家都免不了被传这种秘辛，不可尽信。”
迟昕在经纪人的闲谈中蹙起秀眉：“勾结国外势力是什么意思？”
“不好说，总之就是涉及的产业有灰色地带，看着没有问题，实际在文化啊经济啊都是为国外服务的。”罗钰罗里吧嗦半天，也不敢去涉及什么重点，最后道：“这个你得自己去体会。”
迟昕自小受的教育让她没办法理解这个灰色地带是什么，思来想去也不能琢磨明白：“钰姐的意思是厉家可能会爆雷？”
“那不好说，她们这些资本的浑水，牵一发而动全身，制约和权衡很多的。”罗钰很谨慎。
迟昕心中的忧虑不减反增，厉家明明白白牵扯着厉宸雪，而厉宸雪又和魏京岚走得近，如果日后二人家族背后有交集，那魏京岚怎么能独善其身？
想到这，迟昕慌忙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去和周楚郢联系。
“这事我也不是提醒她一两次了，但是岚岚心意已决，我没办法说服她。”电话里，周楚郢表示无可奈何：“不过魏家和崔家也不是吃干饭的，如果厉家真的有问题，她母亲那边肯定不会放任她深陷的。但是……”
对方欲言又止，迟昕回忆起厉宸雪最近发的微博，也跟着沉默下来。
但是厉宸雪去参加了魏京岚的生日宴，还正大光明地发了微博。
也就是说，至少崔家和魏家没有不赞成她们交往。
“你别担心，厉家虽然有些隐患，但崔家和魏家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口碑好，无论是她的母亲们还是她，都不会去做出格的事。”周楚郢反而来安慰她。
“我知道。”迟昕低声道。
退一万步讲，这事也不是她一个局外人能干涉得了的，只是事关魏京岚，才让迟昕手忙脚乱。
“上次在穹城怎么样？”周楚郢贴心地换了话题。
“她把我……认成厉宸雪了。”迟昕声音不大，却能听出那掩盖不出的氐惆情绪。
“什么？？？”周楚郢莫名其妙：“她怎么可能错认，她……”
话至一半，周楚郢才猛地刹车，咳了两声掩饰：“厉宸雪当时又不在穹城，怎么会错认的？”
“她去了穹城。”迟昕解释：“而且，岚岚管她叫‘小初’。”
周楚郢被魏京岚这一出闹得满心疑惑，却不能对迟昕吐露：“那也挺容易穿帮的吧，毕竟厉宸雪又不会心理诊疗，对你们的细节也不清楚。”
“嗯。”
“你就没想过对岚岚亮明自己的身份吗？”周楚郢问。
迟昕沉默半晌，冷静道：“她当时通感症有加重趋势，我不能在那个关节上刺激她。”
“那现在呢？”周楚郢追问：“如果有一天，岚岚真的因为‘夏初’的诊疗完全康复，你会主动坦白吗？”
迟昕以为周楚郢还在担心她会毁约，不禁苦笑：“现在我想通了，她认为是谁没那么重要，或许对于岚岚而言，只要不是我，就好。我今天之所以打这通电话，也不是为自己叫屈，而是担心岚岚会被有心人利用。”
电话那头的周楚郢静默许久，似乎叹息一声：“你这个喜欢了就以对方为先的方式……是不是跟岚岚学的？”
迟昕愣住，不解其意。
她一直喜欢的都只有魏京岚一个，某方面讲，魏京岚的确是她感情路上唯一的导师。
别人的经验，她吸收不来。
周楚郢倒没纠结于她的答案。
“‘夏初’的事我来与岚岚说。”
等挂断电话，周楚郢才又叹了一口气，这两人之间的喜欢就像是有时差一般，原来是魏京岚事事去为迟昕考虑，现在倒是对调过来了，只是……以魏京岚如今的态度，迟昕这一腔热血怕是迟早被魏京岚涤荡干净。
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
“出去这么久？”魏京岚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用夹子帮周楚郢烤肉，一边对她的满面愁容道：“诊疗室遇到难处了？”
创业初期碰上资金问题很正常，周楚郢又不愿意求助她姐姐，自然会有许多困难。
“没有。”周楚郢却否认：“有关‘夏初’的事，你和迟昕打什么哑谜？”
“逼她一把而已。”魏京岚不紧不慢地将烤肉夹到周楚郢的食盘中，“她找你了？”
周楚郢没答她，又问：“那厉宸雪呢？最近厉宸雪三番两次拿你炒作恋情，我看你都没反应，也是想用这个刺激迟昕？”
魏京岚重新拿了一片生肉排烫在烤盘上，在烤盘的烟雾下否认：“我没那么闲。”
“岚岚，你喜欢厉宸雪吗？”周楚郢重新坐下，眼睛紧盯住魏京岚，生怕漏过魏京岚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然而魏京岚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谈论的根本不是她的感情一般。
“那天生日宴上，我看你家的意思是不排斥和厉家联姻？”
“嗯。”
“这是你的主意？”
“是。”
“短短几个月，你对厉宸雪已经到了想要谈及婚姻的地步？”
周楚郢的问询一个接一个，魏京岚总算抬头瞟了她一眼：“有什么问题？”
周楚郢被她这浑不在意的态度气道：“岚岚！感情不是你可以肆意挥霍的筹码！”
魏京岚将烤肉用剪刀剪成一条条，放到周楚郢的盘子里：“不谈公事，好好吃饭。”
“公事？！”周楚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脾气：“岚岚……”
“不喜欢。”魏京岚眼瞧着好友真的要急恼，直接道。
“什……什么？”周楚郢被自己的气息噎住。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明确地回答你，不喜欢。”
“啊……”周楚郢愣愣地应了声，随即又疑惑：“啊？？？”
“有些事尚未发生，现在告诉你没有意义。”魏京岚点到为止：“但我还不至于为个无关紧要的人搭上自己的真心和婚姻。”
周楚郢一头雾水，对着自己快积成小山堆的烤肉思索。
“你的意思是，你另有目的？”
“嗯。”
“崔姨和魏姨都知情？”
“是。”
周楚郢彻底放下心来。
“光听你问我了，正巧我也有事问你。”魏京岚放下烤肉夹。
周楚郢挑眉：“什么？”
“临绾姐最近在做什么？”
周楚郢被周临绾明令禁止，哪里敢说实话，蹭蹭鼻尖开始糊弄魏京岚：“哎呀我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忙起来从不会顾及我这个妹妹的，我也不知道她干嘛呢，要不你给她打电话问问？”
“是么……”魏京岚眸中星澈海明，仿佛一眼就将周楚郢看穿：“忙到我可以打电话问询，却连乐乐一个电话都不接？”
“哦，那就是忙疯了，你打也不会接。”周楚郢信口开河。
魏京岚想了想，道：“乐乐心思单纯，在感情上也没有太多复杂的念头，可能有时候伤了临绾姐的心也不知情，但她总会成长。”
周楚郢顺着魏京岚言语中的深意回：“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得起对方的成长。”
“对爱人多一点耐心，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魏京岚垂着长睫说教。
“那你呢？你等爱人成长了吗？”周楚郢不禁问，可话一出口，又觉得后悔。
果然，魏京岚在她的疑问里沉默。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楚郢只是最近作为旁观者，觉得迟昕有些委屈，这才脑子一热跟魏京岚叫板。
“我可以等，但前提是，对方也在意我。”魏京岚并没有被她激怒，心平气和地道：“楚郢，在和迟昕分手前，我不止一次问她，我算是她什么人，也不止一次听她否认我们的感情。在与她的过往里，我从没有对不起她。而现在，她做什么于我而言都是徒劳，不妨直接把诉求摆清楚，省去浪费感情。”
“我知道。”周楚郢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撇开头说。
“不，你不知道。”
周楚郢善良正直，更是因家里人宠着护着，没遇到什么坎坷，说一就是一。
故而连她这点似是而非的绯闻都能让周楚郢当真，倘若不是她否认，周楚郢怕是以为她真心喜欢厉宸雪。
而迟昕不同，迟昕的喜欢总是收放自如，假的都能装成真的，魏京岚在那被欺骗的两年深有体会。
“你不会知道，我一次次说服自己来日方长，对方却在计划让我当她见不得光的情人。”
“你更不会知道，当我听她说，她与我上床是因为我的身体能激发她创作灵感时，是什么心情。”
“楚郢，别拿常人的情感价值去评断她，她不值得。”
魏京岚这还是头一次这么直白地诉说她和迟昕之间的过往，周楚郢瞠目结舌，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怪不得你的通感症会加重。”
被自己深爱的姑娘骗这一遭，不报复都是魏京岚大度。
但……
“假如哈，岚岚，我是说假如……”周楚郢小心地问：“她对你真心的呢？”
“真心呵……”魏京岚循着当初亲耳听到的迟昕的语气：“别傻了，在利益面前，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周楚郢：“……”
在这方面，周楚郢自知不能轻易动摇魏京岚的想法，许多事，只能魏京岚自己看清，别人帮不了她。
“还有个事，听说阮家那个小公司最近被针对得厉害，你的手笔？”她不再纠结在那些聊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题。
“嗯。”魏京岚承认：“之前‘Whape’模特出问题，就是阮家动的手脚。”
“可你之前不是没将她家放在心上？就算要算账，也是崔家一句话的事，为什么要用这种费力的方式？”
“她背后有国外势力的助力。”
“引蛇？”周楚郢迅速理解，露出讶异的神色。
魏京岚点点头，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勾着唇笑了一下。
“半年不见，也知道这位老同学长进了没有。”
这一声疑问很快便有答案，只是魏京岚没想到的是，会以这样的方式。
第72章 恶心
迟昕也没料到会在节目组的宴会上遇到阮忻意。
原本, 和厉宸雪一起录制节目，在迟昕看来已经足够挑战她的忍耐力，没想到镜头前的工作结束后, 还有这么一出意料之外等着她。
昔日将迟昕狠狠坑了一把的阮忻意摇身一变，身穿闪着碎钻的招摇小西装, 作为资方朝迟昕伸出手。
“昕昕，好久不见。”阮忻意眸中那势在必得的光，令迟昕看不明白。
“你好, 阮总。”在外面，迟昕还是做足了礼数上的周到。
“昕昕都不好奇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阮忻意露出委屈的表情：“枉我特意让导演叫你来, 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迟昕听她这恶心人的语气, 本能地想要皱紧眉头, 却忍耐住了。
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一旦摘除对于年少朋友的滤镜，回归正常的心境去看待，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有的人，不需要看能力机遇，光是品性就注定这辈子的上限。
“不好奇, 阮总一向贵人事忙，出现在哪里都正常。”迟希并不温和地回。
阮忻意眸子里闪过愤恨, 旋即被掩盖在周遭的灯影之中，让人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难道不是迟小姐心里只顾惦记着别人，总是忽视我这个老朋友么？”她的声音更加温柔, 却像是癞蛤蟆的长舌又凉又腻：“现在想想，依旧令人伤心。”
迟昕忍着不在表情上透露分毫, 实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导演看她没接话，赶忙好声好语地将阮忻意安排在上座, 迟昕得了空闲，不禁松口气，可没过多久阮忻意又在言语上来缠她。
“昕昕为什么这么沉默，难得见面，不与我聊聊吗？”
阮忻意说着，还端了杯酒来。
“昕昕就不好奇，我被昕昕彻底放弃之后，是怎么东山再起的？”
迟昕赶紧把手上给罗钰发的信息传过去，便扣上手机不走心地道：“阮总能力强人脉广。”
阮忻意眼睛几乎不离迟昕：“昕昕现在也学会言语上捧人了。”
“阮总实至名归。”迟昕不愿意同她虚与委蛇的，说的话语简而又简。
阮忻意却不体谅她的敷衍，自顾自地感慨：“我这半年受小人妒忌排挤，遇到伯乐才浴火重生，倘若不是有昕昕的袖手旁观，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这样算还是要感谢昕昕。”
阮忻意的声音不小，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自是对迟昕有诸多猜测，甚至有胆大的，为了捧阮忻意言语上贬低迟昕。
“那迟老师可是够薄情的，碰上阮总这样的才俊还能作壁上观。”
“是啊，也亏得阮总大度，不计前嫌给迟老师资源，有这样的朋友可真是迟老师的福气。”
“可作为迟老师朋友，阮老板就不一定是有福气了。”
阮忻意听她们七嘴八舌一阵，这会儿将话头接过来：“还是有福气的，至少现在能被昕昕敬酒，不是吗？”
她说罢，便朝迟昕举杯。
迟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硬着头皮举杯呼应。
一轮觥筹之后，不胜酒力的迟昕已经明显有些吃不消，她迷蒙着双目，盯着自己的杯中酒，而阮忻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迟昕身边，捉着迟昕手腕，将酒杯往迟昕嘴里送。
“昕昕，我受尽折辱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一次想起过我？”
“没有的，你一直都够狠心，把我当弃子的时候当真不会想起我半分。”
“那现在呢？你觉得，你是不是挺后悔的？”
迟昕被一旁聒噪的人吵得心下烦闷，面色寡淡地将手腕抽回。
“阮总，你喝多了。”
阮忻意根本不顾她的意愿，又去揽迟昕的肩膀：“阮总？这么多年，不都叫我阿意么？”
二人说话间，包间的门忽然被打开，录完节目便不见踪影的厉宸雪姗姗来迟。
阮忻意不知为何，见到厉宸雪竟然稍稍坐直了，不再柔弱无骨地朝迟昕身上靠。
迟昕落得轻松，将椅子顺势朝一边挪开一点距离。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厉宸雪随意地在大圆桌前站定，双手合十解释道：“路上实在是太堵了。”
“厉老师工作忙能理解的。”阮忻意先于导演开口。
“是是。”导演听话听音，顺着阮忻意道：“京城的晚高峰，哪儿哪儿都是车，厉老师坐阮总这边来吧。”
厉宸雪却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她托着酒杯朝神色晦暗不明的阮忻意举起；“我赶过来主要是为了给阮总赔罪的。”
“厉老师客气了。”阮忻意指了指座位：“快坐下来吧。”
厉宸雪却没理会她，继续道：“这第一杯，是我为自己的迟到给阮总赔不是。”
她喝得很利落，唇角还留着一点透明的酒渍。
“第二杯，还是要向阮总和各位老师赔罪，我晚上临时有工作，和大家打个招呼之后我就要走了。”
“来都来了，不坐下吃点再走？”导演讶异。
“事出紧急，所以我在这里给各位道歉了。”厉宸雪第二杯酒又利落下肚。
她句句不离道歉，语气里可没什么歉疚感。
阮忻意的面色顿时沉了一些：“厉老师这么忙？连一顿饭的功夫都不肯赏光？”
于是厉宸雪这第三杯又举起：“改日我做东，再单独给阮总赔礼。”
阮忻意神色更加晦暗，却不知道是在忌惮着厉宸雪什么，竟是未再说出什么话来。
“这可是厉老师说的。”导演赶忙打圆场：“那节目录制结束，厉老师可要好好招待一番。”
“一定。”厉宸雪应得痛快。
她杯中酒喝得又快又急，这会儿白皙的面容上竟泛起一片红晕，看起来含羞带怯。
“爱人还在外面等我，就不扰各位雅兴了。”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众人神色各异，厉宸雪却只去注意迟昕的变化。
可惜，迟昕低下头，没让她如愿获得言语上的痛快。
“厉老师的……爱人？”
“啊，一时情急说多了，我们还没官宣。”厉宸雪捂了下嘴，又露出一片笑容，对众人道：“还望各位老师帮我保保密啊~”
仔细揣摩迟昕表情变化的又何止厉宸雪一个，阮忻意也喝得有些多，歪歪地靠在迟昕的椅子边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也不知道厉老师的爱人姓甚名谁啊……”
迟昕忍了一晚上的眉心终是因身旁喷薄而来的酒气皱起，她又将身子挪开一点：“阮总若是在意，比如直接问厉老师？”
可阮忻意早已不是从前还会稍稍顾及她态度的朋友，这会儿又不死心地贴近迟昕：“我以为昕昕会在意才是。”
这么明显的职场骚扰行为，周围人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迟昕忍无可忍，刷地站起身：“阮总，自重。”
“可是我有点冷啊昕昕。”阮忻意一身醉态，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
晕着酒气的，黏腻沙哑的声音激得迟昕一阵反胃，暗叹自己从前怎么就觉得对方单纯和善。
“失陪，我要去个卫生间。”迟昕不愿意再与阮忻意有一丝一毫的肢体接触，说完便大步走出包厢门。
门外不远处的院子里，厉宸雪还没急着走，她几乎整个人挂在身旁那位的身子上，勾着手臂去攀那位的肩膀，像是真的醉乱。
不过这么一打眼的功夫，迟昕便认出厉宸雪身旁的人是谁，刚才不断自我暗示才稳住的心神直直坠入深渊。
她忙别开眼不去看那位，耳边嘈杂的声音于无形之中全部沉寂下来，回荡在迟昕脑子里的只剩下厉宸雪拿略带傲然的两个字。
爱、人。
她的神思过于混乱，耳朵里又失了真，所以连阮忻意随着她出了包间都没意识到。
不看。
她什么都不要看。
闭目塞听就好。
迟昕掩耳盗铃，垂着头朝卫生间走，冷不丁却被人捉住手腕。
“看到旧情人，就这么让昕昕难受？”阮忻意坏心眼地阻止住她本就凌乱的步伐，趁着迟昕没反应过来去捏迟昕的下巴：“她不就是有点家庭背景，值得你这么魂牵梦萦的？”
迟昕厌恶透了她的纠缠，用足力甩开阮忻意：“麻烦阮总离我远些！”
偏偏阮忻意今晚像个毫无修养礼仪的疯婆子一样和迟昕杠上了：“怎么，就因为她在，我就要离你远些？！昕昕，你知道我等今天重新站在你面前等了多久？！”
迟昕耳朵听不清，声音的音量自然掌握不好，又撞上阮忻意这么个又醉又疯的小人，闹出的动静自然不小。
四目相对的瞬间，迟昕似乎看到了魏京岚眸中的漠然。
混沌又麻木的脑子驱使着迟昕回忆起那个她与魏京岚两人都不甚愉快的平安夜。
可现在迟昕却为魏京岚当初的在意而感到怀念。
真无耻啊。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声，视线却哀哀地黏在魏京岚身上躲不开。
理智与感情分离，生生将迟昕撕裂成两半，一半迫使她站在原地僵住不动，另一半却窃窃地期盼魏京岚能走过来，哪怕……只是询问她一句呢？
可是魏京岚没有，她的目光都没有在迟昕身上久留，仿佛只是略过一个过路的陌生人。
视若无睹，漫不经心。
迟昕的视线终是坠落下去，只定在自己身上被光扭曲的影。
心脏一抽一抽的，每一下都是凌迟，被喜欢的人漠视的痛沿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迟昕微微抬手，恨不得将自己从头到脚藏起来，唯有这样，她才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其实魏京岚并没有看到她。
阮忻意还在耳边聒噪，迟昕什么都没听清，但想来不是什么好听话。迟昕不想再理会她，径直朝卫生间去，谁知阮忻意还恬不知耻，竟要上手揽她的腰身。
迟昕听不见，胆子却愈发大，只循着本能，直接给了凑近她的阮忻意一个耳光。
阮忻意猝不及防，被她打得头朝一边歪去。
“阮总，醒酒了吗？”迟昕耳朵暂时成为摆设，按照往常说话的音节，冷冷地问。
未等阮忻意反应过来，迟昕便迅速离开。
这一场闹剧，表演的二人一个比一个入戏，魏京岚这个观众却没什么兴致。
“走吧。”她对身旁的厉宸雪说。
“不去看看吗？”厉宸雪还在试探她：“那个人是我们节目的资方，看样子，迟昕是不是和那个人起冲突了？”
“那也是她自己的工作，与我何干？”魏京岚长睫低垂，不为所动。
“那要是我得罪了资方呢？”厉宸雪不禁联想：“岚岚也会道一声‘与我何干’吗？”
“小初自然不同。”魏京岚对厉宸雪露出温和体恤般的淡笑：“况且你不会做这么莽撞的事。”
“岚岚就会说这种好听话敷衍我。”厉宸雪心里受用，面露嗔意。
其实今晚，厉宸雪哪里有什么要紧工作，无非是想要和魏京岚单独相处而已，所以她特意将魏京岚带到饭店，并对节目组其她人员说那样引人好奇的话。
她和魏京岚之间还没有正式定下来，所以经她之口公之于众的信息需得谨慎再谨慎谨，可若是利用别人在网上曝光变相给魏京岚施压，厉宸雪倒是觉得未尝不可。
况且……让魏京岚看到今天这一场小插曲，于厉宸雪而言是意外之喜。
可惜与魏京岚相比，厉宸雪那点小心思根本不够看。
将厉宸雪的表情尽收眼底，魏京岚语气沉定且平静：“去哪里吃饭？”
“我早就订好了位置。”厉宸雪欣喜地挽住魏京岚的手臂：“几天不见，我好想你，岚岚。”
“你如果有意愿，可以把工作室迁址到京城。”魏京岚提出建议。
“啊？”厉宸雪有些失望，嘟着嘴道：“为什么不是你去越城？”
“我事业刚刚起步，不方便进行太大的变动。”魏京岚随口道。
“是吗……”厉宸雪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两人边聊边出了饭店，门口，乐知微按照魏京岚的吩咐等在这里，魏京岚看见她的瞬间便道：“乐乐，今晚不用跟着我了。”
乐知微追随的脚步一顿，神色疑惑地望向魏京岚。
魏京岚继续说服她：“你先回，给我和小初留一点二人空间。”
寻常温言软语到魏京岚这里说得万分正式，乐知微反应了会儿，赶忙点点头离去。
魏京岚确定乐知微离开，才转身对厉宸雪道：“这下只有我们两个了。”
厉宸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惊喜不已：“上次你还不愿意让保镖走开，今天怎么又松口了？”
“因为我想了一下觉得你说得对，我和你之间，总不能一直夹着一个乐乐。”魏京岚给出解释。
厉宸雪将头浅浅靠在魏京岚肩头：“你终于明白我在想什么了~”
“嗯。”魏京岚目光飘远，眸中墨海定然无波，也不知是在认真应答，还是随口承诺。
另一边，乐知微虽然离开魏京岚，却没有真正走离饭店，而这源于魏京岚的暗示。
因着魏芸商和崔枢的嘱托，乐知微非必要绝不会和魏京岚分开，即便没有乐知微，周围也有伪装路人的保镖护魏京岚周全。
京城脚下，魏家和崔家唯一的继承人，无论多么小心都不为过。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魏京岚特意让她不要跟着，又说先回，可具体回哪里，却不说清楚，这不符合魏京岚的行事风格。
乐知微只反应片刻便迅速领悟，魏京岚这是在用她二人才懂的密语，表面上支开乐知微，实际上，有其她的要紧事需要乐知微帮忙。
思索间，手机的信息便蹦了出来，乐知微一瞧果然是魏京岚发的。
“饭店包间，去护着迟昕。”魏京岚言简意赅。
乐知微不敢怠慢，忙进入饭店，而就在这时，迎面真有个女人，半拖半抱着不大清醒的迟昕，朝乐知微这边走来。
第73章 借口
自从离开饭店后, 魏京岚便觉得心神不宁的，只是她不喜形于色，愣是还能安安稳稳地陪着厉宸雪谈笑风生, 叫人瞧不出一点端倪来。
厉宸雪盯着她握筷挑鱼刺的灵活手指，忽然开口：“岚岚。”
魏京岚动作未停, 自然而然地抬头望她。
“我们什么时候定下来？”厉宸雪直白地问：“我经纪人最近也在征求我的意见，毕竟总是在网上传绯闻，久了对我的口碑有损害。”
魏京岚将挑好刺的鱼肉蘸了料汁, 缓缓送入自己的口中，并没有回答厉宸雪的话。
厉宸雪又道：“就像今晚我翘了节目组的应酬跟你出来, 也会有人多想。岚岚, 我不想以后再见你, 总是以工作来作为借口，我不是爱豆偶像，谈个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魏京岚品着口中绵密的入口即化的鱼肉，待全部咽下，才回应：“你的定下来是指在网上公开？”
“我是公众人物。”厉宸雪点点头：“这件事很难避免，与其让狗仔盯着不如自己坦白。”
“那小初觉得, 我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关系？”魏京岚用热毛巾一边擦手，一边不紧不慢地道。
厉宸雪拿不准魏京岚的心思, 却还是惴惴地道明自己的目的：“随时准备公开的关系。”
魏京岚又不吭声了。
她思忖，厉宸雪想要公开，大概是迫切地需要向别人证实恋情, 至于到底是为了给谁看，魏京岚暂时不下定论。
调查来的信息还没有得到确认, 即便确认了，魏京岚也不会松口。
这场尔虞我诈里, 哪里来的什么真情？
“我家从来不会在网上曝光我的信息。‘Whape’也不会公开我的个人信息。所以小初想要的曝光，恕我爱莫能助。”
这已经是足够明确的拒绝，莫说两个人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感情苗头，即便厉宸雪误以为有，那魏京岚也不会纵容她在网上胡乱爆料。
厉宸雪露出显而易见的受伤神色，唇边被咬出青白的齿痕，过了良久，还是没控制住质问：“那迟昕当初订婚退婚，为什么就能公开到网上？”
魏京岚眼尾那条微微翘起的弧，因着厉宸雪的不知分寸，不着痕迹地坠了下来。
“我以为经过上次，你已经知道人与人之间不该盲目攀比的道理。”
厉宸雪神色一僵，却还是嘴硬坚持：“我以为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公平。”
“你要公平啊……”魏京岚状似在思索，片刻后竟痛快道：“可以。”
厉宸雪以为她妥协，面上的喜色渐露，可撒娇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魏京岚话锋一转。
“迟昕当年在热搜挂着的时候，无论是订婚还是退婚，都没有透露我的名字和信息。小初如果能做到同样的，那我全力支持。”
那阵子的热搜本就是她的手笔，同样的事再做一次轻而易举，况且对于迟昕，她尚且存着一丝希冀收敛着，在厉宸雪这里可不会。
可她做的事再刻薄，说出话却仍存着一点温柔。
厉宸雪盯了她半晌，知她没有回转的余地，识相地没再接话。
可魏京岚不傻，厉宸雪可不是这样能轻易放弃的人，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忽视她的心冷口冷，黏在她身边。
而今一招不成，魏京岚必然还要防着她的后手，而这后手，魏京岚大约也能猜到，无非是当事人不能随心所欲，便利用其她人来达成目的。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出一行字，发给电话那头的人，没两秒便收到对方的回复。
魏京岚一桩事了，将手机暗灭，她换了防偷窥膜，厉宸雪即便坐得近，也看不清她发了什么。
“岚岚这是在和谁联系？”厉宸雪好奇：“连和我吃饭都不专心。”
“秘书。”魏京岚顿了顿又解释：“工作上的事。”
她从前寡言，天大的事都能藏在心里，这会儿为了工作社交增多，这点倒是没变。
厉宸雪在她无一丝波动的面容上定了片刻，道：“岚岚，你同原来不一样了。”
她的话终于引起魏京岚一点兴趣：“哪里不一样？”
“你原来会把喜好显在脸上，现在却不会。”厉宸雪说：“一下就让人猜不透了。”
魏京岚随着厉宸雪的话勾了下唇角。
其实厉宸雪也没说错，从前她会将喜欢落于行动，不喜流于表面却对事不对人，在外人看来反而更加容易琢磨透。
现在刚好颠倒过来。
“我以为，我这样单独和你出来，已经足够表明自己的态度。”
“是这样没错。”厉宸雪托着腮，仍不满足：“但也只是一个乐乐而已。刚才跟着车的不也是保镖么？”
魏京岚诧异地望向她。
她的眸色里藏着星疏月明，仿佛一下就能将厉宸雪看穿。
厉宸雪赶忙躲开她的视线，小声道：“我只是很向往二人世界而已。”
魏京岚认真思索，倒像是将厉宸雪的建议真的听进了耳：“保镖是我母亲们的安排。我现在全心经营品牌，行事也不如以往低调，难免树敌，母亲担心我被对家惦记，这才给我配了保镖。”
越城厉家虽然没有这么着紧女儿，但厉宸雪作为公众人物，参加活动配保镖的时候也不在少数，故而她能接受魏京岚的解释。
只是……有些话迫于压力是必须要说的，与她的本意无关。
“如若小初还是介意，下次我和母亲们商量一下。”魏京岚竟然松了口。
厉宸雪没掩住惊讶，反复确认魏京岚并非在言语上哄她开心后，声音反而有些发涩。
幸好，魏京岚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两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厉宸雪再次开口：“岚岚，我和家里沟通过，她们也很支持我们在一起，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年定下来好么？”
她这次说的定下来，牵扯的已经不是她二人之间的态度，而是两家的契约。魏京岚懂她的言外之意，拎起手边的茶壶给厉宸雪的空杯添茶。
“你当真想好了？”
“嗯。”
家族地位摆在那，又是厉宸雪上赶着魏京岚，所以越城厉家需要来魏家拜访，这事才算是敲定。
“最迟年底，我会让母亲们来京城。”
魏京岚对上厉宸雪坚定的眉眼，将到嘴边的劝说吞咽下去。
她早已不是当年会用冷漠的态度来给别人留余地的人了，既然厉宸雪做出选择，那她就要承受这选择带来的后果。
两人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结束后，魏京岚又与厉宸雪聊了会儿闲话才让司机将厉宸雪送回酒店。
等瞧不见厉宸雪的影子，魏京岚才将车窗关上，掏出手机给乐知微发信息。
乐知微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却令处变不惊的魏京岚面色一变。
她吩咐司机快些回饭店，便捏着手机绷紧面容，五颜六色的光影透过车窗映入她的眸中，沉定的人此刻眼底墨海翻涌，心下一片烦乱。
许是司机被她催过几回，车速较以往提高不少，不出十分钟，魏京岚便赶到刚才就来过的饭店，在饭店门口不远处，顺利接到了两个蹲在路边数蚂蚁的姑娘。
“怎么回事？”魏京岚上前一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刚才还陷在臂弯里嘴里哼着奇怪的腔调的迟昕闻言，朝她伸出双手。
像是要她抱的意思。
魏京岚没理会她的动作，再一次问：“乐乐，怎么回事？”
其实刚才乐知微回的消息很简短，大意是有资方想对迟昕行不轨之事，而且还要拍照录像，被一直暗中保护的乐知微及时发现阻止，将被吓到反抗得厉害的迟昕带出了酒店。
这会儿，乐知微才把全部事情经过通过信息编辑完整拿给魏京岚看。
乐知微别看年纪不大，行事却稳妥，这会儿还顾及着迟昕的明星身份，拿口罩帮迟昕挡住了大半面容。
魏京岚一目十行，飞快阅读乐知微手机里的文字，眉间川字愈深，偏偏面前人对她的心情一无所觉，还在固执地朝她伸手。
“岚岚……”
迟昕此刻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却有些发紫，往日灵动的眼睛里包着润泽和难以自持的迷乱，声音有些沙哑，却执拗地唤着魏京岚的名字。
【她现在不大能分辨人了。】乐知微补充。
魏京岚叹了口气，认命地托住迟昕因长久举着而有些发颤的双臂：“走了。”
迟昕眨眨眼，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口里还念叨着魏京岚根本听不懂的话：“岚岚，飞……伞……”
魏京岚觉得不大对劲：“乐乐，你确定她只是醉酒？”
乐知微也察觉到异常，手刀顺势举了起来示意魏京岚。
“别！”魏京岚未经思考便阻止她。
迟昕却趁着魏京岚这会儿不注意，将她的手往自己腰间带：“要岚岚~”
说完，还自己咯咯地笑出声：“岚岚暖……”
魏京岚这下明白她想要做什么，朝一旁准备帮忙的乐知微道：“我自己来吧。”
她闭了两秒眼睛复又睁开，就着揽住迟昕腰的力量将迟昕抱了起来。
两年来养成的习惯让迟昕顺势将双腿挂在魏京岚身上，头也埋在魏京岚的耳际。
“你别得寸进尺，迟昕。”魏京岚被她吐出的炙热气息烫在耳尖，眯起眼出声警告。
可迟昕这会儿哪里听得懂她的意思：“凶岚岚……”
她的问题不能再耽搁，于是魏京岚放弃了与迟昕沟通的念头：“你别闹我。”
或许是她的语气温和下来的缘故，迟昕果然安静下来，只是坚持挂在她身上。
魏京岚视线受阻，对乐知微道：“乐乐，带路。我们去医院。”
乐知微忙给她开路，很快便走到不远处的车上。
天热，好不容易将迟昕安顿好，魏京岚已经出了一身汗，她将领口和袖口的衣扣解开，用手机联系罗钰，谁知经纪人许久不接电话。
无法，魏京岚又给郝然打电话，结果郝然也是如此。
这并不合理。
鸿门宴，不顾迟昕的意愿将迟昕强行掳去酒店，还提前准备摄像，偏偏这时候，迟昕最亲近的工作伙伴联系不上。
魏京岚串联前因后果，觉得这是有人预谋好的。
有一瞬间，她甚至后怕地想，如果她没有留个心眼让乐知微跟过去，若非乐知微反应快，及时给那两人一人一个手刀，迟昕会遭遇什么样的恶意，被人留下不实记录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拿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付人，实在不是魏京岚能理解的范畴，只是想想，魏京岚都觉得恶心至极。
她迅速给秘书打电话，让秘书联系有关部门调取饭店和酒店以及沿途监控记录保留证据。
而她自己，则在思索中循着习惯，将手肘支在横档上，让非要靠在她肩头胡言乱语的女人脖子能舒适些。
“岚……岚……”已然不知道今夕何夕的迟昕一会儿喊着她的名字，一会儿又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时而高亢时而哀伤。
她身上仅有一点酒气，只有嘴上闹腾，动作却乖得很。
大概是知晓她这样也算计不了自己什么，魏京岚虽是仍有些忌惮她的异形，这会儿面对糊涂的迟昕却没有发作的迹象。
“岚岚！”迟昕却不知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大得吓了魏京岚一跳。
“怎么了？”魏京岚侧过头问。
迟昕伸手覆盖在她的眼上，轻轻浅浅地回：“别……”
别什么，迟昕没有说清，魏京岚也不愿意追问，她干脆阖上双目，在久违的宁静中细细思索着罪魁祸首。
——
医院的检查报告很快出来，果然有LSD-25成分。魏京岚一边守着刚刚洗完胃神色恹恹的迟昕，一边接着罗钰迟来的电话。
而罗钰刚刚，果然因恶意碰瓷被绊住了脚步。
“报警吧？”魏京岚想了想，还是征求罗钰的意见。
她现在毕竟与迟昕非亲非故，即便心有不忿，也不能擅自为迟昕做决定。
罗钰却有些犹豫：“昕昕的意思呢？”
魏京岚看了一眼还扯着她衣袖的迟昕，暗忖这病号现在能有什么意见，不被幻觉干扰就不错了，但她却没将这些话说出口。
罗钰和郝然半小时后终于赶来。彼时，迟昕已经睡着，魏京岚盯着她手背上的输液针若有所思。
见罗钰进来，魏京岚便打了个手势，让郝然和乐知微盯着迟昕，自己则和罗钰出了病房。
“多谢魏总。”罗钰很是感激，即便魏京岚平日里不待见迟昕，但遇到危险，却也实打实地伸出了援手。
上次穹城地震是，这次迟昕被人暗算也是。
魏京岚不在意这些口头上的虚礼，直入正题：“饭店和酒店的摄像头损坏维修，时间凑巧绝非偶然，阮忻意首当其冲，今日饭局上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罗钰有些为难：“若是有人蓄意坑害昕昕，魏总都找不到的线索，我们更是难如登天。”
魏京岚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就这么算了？”
“资本只手遮天，有时候我们这类普通人只能忍气吞声。”罗钰直言。
“那再有下次呢？”魏京岚追问。
“我……”
“罗经纪！”魏京岚打断她：“这就是你保护艺人的方式？”
罗钰也有些恼：“魏总，您位置高权势滔天，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小人物的疾苦，迟家就算是鼎盛时期，手都伸不到京城来，更何况现在？无所凭依的昕昕拿什么与幕后之人对峙？”
魏京岚被她气笑了，不凭借自己能力去合法维权，反倒拿资本推脱找借口，真是……呵。
“真是什么样的经纪人带出什么样的艺人。”
都是欺软怕硬，饱谙世故。
第74章 保护
真是毫无原则底线可言。
“你！”罗钰被她的冷语刺激, 正要反唇相讥，却被打开病房门的郝然截断。
“那个……”小助理窥望着魏京岚冷淡的面色，弱着声道：“昕姐在找人, 看样子还是没清醒过来。”
魏京岚本来是准备和罗钰交代清楚就离开的，这下却不放心将脑子不清楚的迟昕交给这位市侩的只拿嘴皮子衡量权势能力的经纪人。
她率先一步回到病房, 却与赤脚跑出来的病患撞了满怀。
魏京岚全凭下意识收住她冲撞的身子。
“怎么了？”
可指望现在的迟昕清楚自己怎么了，那简直是痴人说梦，故而魏京岚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却只等来了攥紧在她腰身的手。
罗钰还在计较魏京岚刚才的态度，对郝然道：“把昕昕扶好, 挂在魏总身上叫什么样子！”
郝然在一旁想拖迟昕又不敢, 怕迟昕会挣扎：“昕姐现在好像认不出我们, 不然我也不会叫您们进来了。”
罗钰为自家不争气的艺人感到无奈，喊了迟昕也没有反应，干脆伸手过来要将迟昕拽开。
魏京岚却避开经纪人，躬身将迟昕打横抱了起来。
洗过胃的迟昕比刚才更安静，连胡言乱语都不说了，只是靠在魏京岚身上不愿意松手, 一双灵动的眸子将魏京岚盈盈望着。
像只受了伤求安慰却因畏惧而不敢哼出声的小狐狸。
她很轻，甚至比上次地震时还要再轻上一些, 之前急着带她来就医，魏京岚根本没有意识到，现在心思定下来, 才有更加直观的感受。
怪不得打阮忻意的那一巴掌不轻不重，迟昕自己却先发了抖。
一种久违的令魏京岚厌弃的情绪在心头萦绕, 令魏京岚眉间耸起沟壑，下一秒, 便有温凉的手指触上魏京岚的眉宇。
魏京岚下意识闭眼，耳边传来迟昕轻而浅的声音：“别……”
她只说了一个字，魏京岚这回却听懂了。
她在说，别难过。
魏京岚想告诉她自己没有难过，也不会为她难过，只是声音到嘴边又顿住。
算了吧，和周围人是谁都辨不清的迟昕计较什么？
毕竟迟昕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外人欺她害她算计她，连她自己工作室的人都不给她撑腰。
够惨了。
思及此，魏京岚按下迟昕还搭在她眉心间的手，目光却注意到她手上的血痕。
“昕姐自己拔的针。”郝然怕魏京岚误会，赶忙解释。
刚才魏京岚和罗钰在门外说的话郝然听了个大概，从理智上讲，她不认为罗钰有错，她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能力又都低微，真树敌，日后怕是更容易被算计。
但感情上，郝然却明白，作为受害者，沉默并不能有效规避风险，兴许还会对清醒过来的迟昕造成心理创伤。
可她们能做什么呢？
当下，郝然只能将毛巾打湿，帮迟昕擦擦手背上的血迹。
只是她还没碰上迟昕，迟昕便朝魏京岚身后躲：“走！走！！”
她声音不小，浑身都开始发僵，显然是恐惧占了上风。
魏京岚接过郝然手中的凉毛巾：“我来吧。”
郝然点点头忙退开，生怕因为自己的动作刺激到被幻觉影响的迟昕。
同样的事，魏京岚做起来，迟昕便没有任何异议，乖乖地伸出手，瘦削的因洗胃后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尽是乖顺。
不同于方才的怜惜情绪，现在的情绪更为复杂，复杂到魏京岚也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于是，她放弃去感知自己，顺着心意问：“迟昕，我是谁？”
“岚……”迟昕老实地回答，可又停住，过了一会儿才用气音补上另一个若有似无的“岚”字。
魏京岚不明白她的意思：“害怕？”
心思着实难猜的病患摇摇头：“喂……”
魏京岚更加疑惑，这是认出来还是没认出来？
然而下一秒，迟昕便为她解了惑。
“魏……京……岚。”迟昕有点消沉，却能准确念出名字。
魏京岚蓦地回忆起，是她不让迟昕唤她“岚岚”，所以……迟昕在这个时候没能率先想起别人，却先记起这个？
她叹了口气。
这时候明明自己还被幻觉困扰，迟昕却还顾及她的情绪，糯糯道：“别……气。”
魏京岚哪里还有什么气可生，一个称呼罢了，这时候……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没生气。”魏京岚直言：“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不介意。”
迟昕猛地抬眸，眼睛里有光影闪烁。
“好好躺下休息。”魏京岚又言语安抚她。
迟昕果然顺着她的言语安心躺下，只是还睁着眼睛锁住她。
魏京岚心领神会：“我先不走。”
得了保证的病患稍稍放松，缓缓地阖上眼。
郝然原本还担心迟昕现在会惹怒魏京岚，没曾想，二人相处反而超乎想象的融洽。
连刚才还有点生气冒火的罗钰，这会儿也冷静下来，想了想，压低声音对魏京岚解释：“抱歉，魏总，刚才我态度不好，您别放在心上。”
终究是她顶替了姗姗来迟的她们，才让迟昕躲过一劫：“谢谢魏总，帮我们保护了昕昕。”
郝然这会儿才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对罗钰道：“钰姐，我叫医生来给您腿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魏京岚顺着郝然的话，这才注意到罗钰红肿的脚踝和裤脚上的血痕。
“罗经纪受了伤？”
罗钰摆摆手，郝然却替经纪人诉了苦。
“那个恶意碰瓷的人喝过酒，一言不合与我们扭打起来，钰姐护着我才受了伤。”
“魏总，钰姐不是不帮昕姐，只是我们确实……”
“然然。”罗钰打断她：“别说了。”
郝然无可奈何，叹息一声便出门叫医生去了。
魏京岚对上经纪人略有反思的模样，淡淡开口：“如果证据我来找，罗经纪会替迟昕追究到底么？”
“会。”罗钰毫不迟疑：“亏可以吃，但是欺辱不能白受。”
魏京岚沉默片刻，道：“如果罗经纪信得过我，那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可以么？”
罗钰这也才明白，魏京岚不是在逼着她做什么，而是接受不了她认命的态度。
只是……
“魏总……为什么选择帮我们？因为对方是阮忻意？”
在罗钰看来，以魏京岚几次三番对待迟昕的态度，袖手旁观才是应该。
“不是。”魏京岚否认，她没有去看迟昕因睡着而沉静的面容。
可具体因着什么，魏京岚却没解释。
抑或者，她的原因太过复杂，无从解释。
“我也有我的目的。”她只道。
等早晨魏京岚离开，一直降低存在感的乐知微才对她举起手机：【老板有什么目的？】
也无怪她好奇，以魏京岚之前对迟昕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这回却上赶着帮忙，着实令人费解。
魏京岚手指在扶台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乐乐，你觉得，这事与厉宸雪有没有关系？”
乐知微顺着魏京岚的引导想了想，半晌没能答上来。
魏京岚没急着要她的答案，自顾自地道。
“阮家的娱乐公司背后有资本支撑，你觉得这个资本，与越城厉家有没有关联？”
乐知微边思考便回应：【老板觉得阮家背后是厉家？】
魏京岚却摇摇头，抛出第三个问题。
“刚才罗经纪说，迟昕是被节目组邀请做飞行嘉宾，但就是一两期，就能赶上这场‘鸿门宴’，偏偏这场‘鸿门宴’要我做观众。”
乐知微更懵了：【她们是冲着老板来的？！】
魏京岚极为不屑地笑了一声：“在我的地界里，她们倒是敢……”
“她们到底想试探也好，想挑衅也罢，都不该用这种作践人的方式。”她极少这样狂妄，如今话一出口便带着位高权重者的杀伐之气：“在京城，敢撒野，就做好灰飞烟灭的代价。”
她在说什么，乐知微完全没有听懂，但短短几天，魏京岚便已用结果证明。
被刻意掩盖的摄像证据最终还是被魏京岚挖了出来，节目组的导演因着那场饭局被直接逮进去喝茶，阮忻意更是。
只是她的行为暂不能定性，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至于元耳娱乐，因节目组洗金币问题直接牵连进去，刚刚崛起的公司又迅速在业内销声匿迹，想来已经成为背后资本的弃子。
为此，厉宸雪也被有关部门例行问话，只是她确实没什么逾举行径，很快就被放过。
当天，魏京岚便接到厉宸雪的电话：“岚岚……我想你了……”
魏京岚笑出声，她这哪里是想念，分明是赤裸裸的试探。
可她想是一套，嘴上说却是另一套：“小初这是怎么了？”
“遇到一些晦气的事。”厉宸雪没说得很清楚：“我一个项目出了问题。”
魏京岚心知肚明，却不再追问。
“明天我去京城看你好不好？”
魏京岚只道：“小初，明天我要出国。”
“出国做什么？”
“回趟公司总部。”魏京岚稍停两秒：“一周左右就回来。”
“那好吧。”厉宸雪有些失落地道：“等你回来。”
等魏京岚挂断电话，一旁的崔枢便有些不赞同地道：“岚岚，为什么要告诉厉家那孩子你的国外行程？你明知她居心叵测。”
“只是想试探一下，她会做到什么地步罢了。”魏京岚不以为意：“妈咪，我会让保镖一直跟着，不会冒险。”
崔枢捏捏眉心：“你注意安全，万一让你妈妈知道了，我又要挨批评。”
“妈咪不说，妈就不会知道。”
崔枢无言以对，转移话题：“阮家的事你为什么都不等着背后的人露出马脚，便直接动手了？”
魏京岚给出最合理的解释：“她家背后到底是谁，我心知肚明又何必放任？”
“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才没有必要急于把她揪出来。背后那位没了她这颗走卒，也还会有别的，对方在暗，你又在此刻打草惊蛇，日后再防暗箭，怕是要耗损更多。”崔枢毫无保留地指出魏京岚的失误：“岚岚，你急躁了。”
魏京岚被崔枢戳破私心，便没再反驳。
崔枢给她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道：“小迟也在那个出了事的节目组。”
魏京岚终于有了反应：“妈咪……”
“我没有想要反对什么，也不是干涉你的决定。”崔枢将茶推到魏京岚面前，打断魏京岚的解释：“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让你输得一败涂地的人身上大胆赌第二次？”
“我没有赌。”魏京岚直言：“我只是不能接受她因着我受这么大委屈还要忍气吞声。我与她的过往的确不美好，但这不是别人借机作践她的理由。”
“因着你？”崔枢纳闷：“何以见得？”
魏京岚：“厉宸雪在节目组这您应是知道。”
“嗯。”
“饭局当晚，资方灌酒纠缠迟昕，厉宸雪特意让我亲眼所见。”
崔枢一边抿着茶，一边思索，过了一阵道：“厉家这孩子，对你到底是个什么意图？”
“大概是想试探我的底线吧。”魏京岚也想不通。
“要不要最近也给小迟雇个保镖？”崔枢提议。
“妈咪……”魏京岚哪能听不出崔枢的言外之意：“我跟她真没有什么。”
她话归正题：“阮忻意失了那位助力，短期不会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迟昕周围本来就有助理和经纪人一直跟着，不至于再遇到什么风险。至于厉宸雪……我这次做得虽然明目张胆，但是都是少年时您帮我单独创立锻炼经营理念的小公司，与魏家和崔家没有任何关系，即便她怀疑是我，也没有明确证据。”
“那也要让小迟有个戒备。”崔枢坚持。
魏京岚疑惑地对母亲眨眨眼。
“厉宸雪和小迟即便是对家，也不该来试探你。”崔枢提醒她：“况且……”
况且自家女儿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说的那句底线，其实已经暴露了她的潜意识。
或许她二人不会再有什么感情上的结果，但岚岚却还是将小迟看得很重要。
毕竟是过来人，有些事看得比小辈透彻，但这些，崔枢认为她摊开说，以魏京岚当下的心境也难以承认。
一如厉宸雪的意图，魏京岚只能想要家族背后的对峙抗衡，却不能察觉到小姑娘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心思。
“厉宸雪对你要的也许不止是商业联姻。”
崔枢点到为止。
在这方面，她比魏芸商要狠辣冷情得多，在商言商，大是大非之外的事，崔枢没那么多原则。
魏京岚果然给了她迷茫的神色反馈，只是没一会儿就恢复清明：“妈咪，我不会和她谈情。”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岚岚，在位者洞悉人性人心本身，比洞悉这个人更重要。”崔枢教她：“你妈妈那点感情用事的原则，我愿意保护。但你，不必像我。”
她这话有些晦涩难懂，魏京岚却迅速明了：“妈咪，我做不出那样的事，也不会利用感情去胁迫别人。这事我对妈妈承诺过，不会违背。”
崔枢拍拍她：“我知道。”
女儿这点像极了她的母亲，所以才会在感情上吃这么大亏。
不过也好，她守着这份赤城，才有机会遇到重新相信爱与被爱的缘分。
只是那个人还会不会兜兜转转，旧人也是新人，崔枢却不确定。
“岚岚，你做一切决定，都先保证自己，别让妈妈和我为你担心。自私一点也没关系。”
“我知道妈咪。”
与崔枢交流过近日的变动，魏京岚还是给罗钰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罗钰这会儿正在迟昕家里，看了眼来电人后走开一点才接起。
魏京岚开门见山：“这一场祸事事关迟昕，未免有心人蓄意报复，罗经纪最好给迟昕配个保镖。”
第75章 小心
罗钰目光朝迟昕那头递送, 旋即道：“好，我来安排。”
魏京岚话已说明，很快便挂了。
迟昕正在和郝然收拾明天去参加国外演出的行李, 见经纪人那慎之又慎的模样，不禁疑惑：“怎么了, 钰姐？”
“哦，没什么。”罗钰敷衍她：“我在考虑给你雇保镖的事。”
经过这一场风波，罗钰也有些后怕, 从前虽然偶尔会遇到喜欢酒桌文化的资方，但都矜持着守着面子里子, 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久而久之罗钰也疏于这方面的戒备。
对上有预谋的坑害, 她便束手无策，甚至……连帮迟昕维护自身权益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她是真的感谢魏京岚的出手相助，但这份感谢只能放在心底，不能让迟昕知晓。
因为魏京岚不让提。
“如果迟昕醒来之后，不记得昨晚上的细节，那便不用告诉她, 也不必跟她说我来过。”魏京岚从医院离开时特意嘱托罗钰和郝然。
罗钰和郝然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魏京岚对着干，因此, 迟昕到现在也不知道是魏京岚帮忙将她送进医院，只当是罗钰和郝然因她发出的信息而及时出现，与好心人协助她脱险。
相应的, 罗钰也没办法将最近和魏京岚有联系的事情告知迟昕。
“雇保镖？”
“对，阮忻意那边对你的行为不好定性, 估计没几日就要被放出来。”罗钰为迟昕分析：“我担心她还要来骚扰你。雇个保镖是最保险的方式。”
其实因LSD-25这种致幻成分的缘故，对于当晚的事, 迟昕没有什么清晰的印象。
她的记忆定格在自卫生间回去进到包间，而后又被阮忻意缠上，再清醒便是医院了。
但据罗钰说过程很是凶险，她被幻觉控制，以至于分不清人，差点因此受到伤害，更具体的，罗钰并没有说清楚。
记忆或许会空白，但感受不会。
譬如当下，想到阮忻意，迟昕会有生理性的作呕感。
她微微护住颈部，听从经纪人的安排：“好，都听钰姐安排。”
她没多问，罗钰也不多言，拿起电话又去联系安保公司了。
可怜一向藏不住事情的郝然，张了张嘴又闭住，将秘密堵在嗓子眼憋得眉心都皱成一团。
迟昕却没注意助理的异样，神思又回到被阮忻意纠缠的那一晚。
“岚岚……”
她的声音将郝然吓得一个激灵，话都开始磕绊：“昕姐说……说什么？”
“你们那晚，看见魏京岚了吗？”
“没有！”
罗钰和郝然异口同声。
“嗯。”迟昕神思还有些发散，听她们这么说，一时间也没多想。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魏京岚。
魏京岚曾经也陪着迟昕参加应酬，那会儿迟昕总让她在外面等，现在，魏京岚等的……换了人。
厉宸雪说魏京岚是她的爱人，这两个字在迟昕的脑子里扎了根，可迟昕连向魏京岚求证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却又怕那答案摆在面前时，她连一声“祝你幸福”都做不到。
在与魏京岚退婚后，她常常体会后悔的滋味，但每一次又不同。
迟昕明白，这一次悔恨的背后多了一层无望。
自此，她在魏京岚的世界里查无此人，可魏京岚却成为她今生的望尘莫及。
【周小姐，最后一次诊疗的话题，能由我来定吗？】迟昕思来想去，还是给周楚郢发了信息。
周楚郢答应下来：【可以，什么话题？】
【终点。】
待魏京岚通感症恢复常态时，她的感情便是走到了尽头。
届时，不去打扰魏京岚，便是迟昕能为魏京岚做的最后一件事。
——
第二日，魏京岚便带着乐知微坐上飞往“Whape”总部的飞机。
申请国外的航线比较麻烦，魏京岚不过出差一周，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折腾，选了最早的一班飞机的头等舱，便踏上飞往总部的行程。
巧也不巧的是，迟昕也在。
迟昕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到魏京岚，她愣愣地盯了魏京岚一会儿，便先一步挪开视线。
像一只缩进洞穴又用爪子把住长耳朵观察洞外的小兔子。
魏京岚眉尾挑了挑，却没主动搭话，乐知微倒是礼貌地同迟昕颔首。
这段时间常常见迟昕主动靠近魏京岚，而魏京岚敬而远之，像这样两个人都自动保持距离，乐知微倒是头一次见。
她不可能问迟昕怎么回事，只对魏京岚举起手机：【老板又在言语上欺负迟小姐了？】
魏京岚莫名其妙：“没有的事。”
乐知微并不相信她，做了个“哦”的口型便不再询问。
魏京岚哪里能看不透她的小表情：“我真没做什么，你天天跟着我，还不知道吗？”
那倒也是，乐知微点点头，视线又不住地朝迟昕那里瞟。
这边魏京岚倒没介意迟昕突然的冷淡，作为彼此的前任，她二人本就不适合有太多的交集，况且……现在有厉宸雪这么一个不可控的因素，魏京岚担心迟昕会吃亏。
思及此，魏京岚还是发出提醒：“迟昕。”
迟昕明明已经戴上耳机，这会儿却像是在等着她一般，几乎是听到魏京岚的呼唤便立即朝她望过来。
“离厉宸雪远一点。”魏京岚声色平静地道。
倒不是她多嘴，只是昨晚崔枢将最近厉家经营的产业信息拿给她看，其中一部分，令魏京岚起了疑心。
LSD-25并不是市面上可以随意出现的东西，甚至在国内医用都不合法规。有关那场饭局上的调查截止到导演，便未能再深入，可魏京岚清楚，一个导演而已，绝不能只手遮天。
这场阴谋背后的主导……倒不一定是只开了家娱乐公司的阮忻意。
更深层的信息崔枢还在紧跟，而她这边暂时不能做什么，她只需要做那根引线的钩子。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把迟昕牵扯进来。
迟昕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懂魏京岚在说什么，灵动的眸子里溢满困惑，可又淬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为什么？”
按照魏京岚和厉宸雪二人的关系，不该对她做这样的提醒。哪怕她们不是爱人关系，以魏京岚对喜欢的人的维护程度，这话也不该出自魏京岚之口。
因为亲身经历过被魏京岚捧在心头的过往，所以迟昕理解不了魏京岚这样做的目的。
只有一种解释……魏京岚其实不喜欢厉宸雪。
可惜，魏京岚没有解释，她招呼空乘人员帮她拉起隔档，迟昕没办法再忖度她的意图，抓紧时间问出她藏在心底不敢直言的问题。
“魏京岚！”
魏京岚凤眸微敛，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你和厉宸雪是爱人吗？”
这个问题魏京岚并不想回答，可她的沉默反而给了迟昕希冀。
“还不是，对吗？”迟昕追问，面上的喜色根本掩饰不住。
魏京岚想了想，还是道：“即便是，我也不会因着她的利益而打压你。除非你来招惹我，不然我不会找你麻烦。”
迟昕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魏京岚误解了她。
大概魏京岚以为，她问这个的目的是觉得厉宸雪背后有魏京岚撑腰，只防备厉宸雪本身没什么意义，所以借此试探魏京岚。
“我问你们的关系，不是为了利益。”迟昕知道她说了魏京岚也不一定信，但说与不说于她而言却是另外一回事：“我是为你。”
谁知，魏京岚这回却没沉默，直接回绝了她的剖白。
“不要为了我，迟昕。”魏京岚直言不讳：“你对我的关注，从某方面讲也是一种困扰。”
她仔细地考虑过厉宸雪对迟昕的敌意，归根究底还是误会一场。
迟昕对她到底是个什么目的，魏京岚还没等到结果，但厉宸雪显然将迟昕与魏京岚之间的互动误解为余情未了。
而这种“余情”在厉宸雪看来，便成为两家紧密捆绑的阻碍。
殊不知……她二人之间连旧情都没有，哪里来的余情？
这一场针对，于迟昕而言，委实是无妄之灾。
魏京岚应付一个厉宸雪已经足够麻烦，着实不想再为了保护迟昕不被牵扯进来而耗费有限的精力。
而且厉家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有这一次风波，魏京岚深知，以迟昕目前的能力，和厉宸雪杠上没什么好果子吃。
“至于，我和厉宸雪，我们二人的感情也与你没有关系。好好做你的本职工作，别来招惹我。”
魏京岚话毕，便让空乘不留情面地拉起遮挡，让迟昕再也瞧不见她的表情。
一盆凉水将迟昕从头到脚兜了个透彻，她僵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地道：“知道了。”
可惜，魏京岚大约不会听见。
在这之后的整个飞行时间段，迟昕都未能与魏京岚再说上一句话。
直到下飞机完成入境检查，罗钰郝然与魏京岚打了个照面，几人才凑到一起寒暄两句。
只是这会儿，迟昕对魏京岚已然无话可诉，魏京岚都说得这样明白，她还要抱什么莫须有的希望呢？
尽快帮魏京岚恢复通感才是正题。
郝然率先注意到迟昕的异常，拉拉她的手臂，小声问：“昕姐怎么了？”
迟昕连看都没看魏京岚，摇摇头。
这模样就像刚失恋那会儿一样颓废，郝然生怕迟昕又要变成曾经最令罗钰和她头疼的模样，赶忙问：“是不是魏总又同你说什么难听话了？”
迟昕还是摇头。
像是霜打了茄子的迟昕现在跟乐知微一般，连话都不想说，郝然无奈，只得朝一旁的乐知微使眼色问询。
真发不了声音的乐知微对她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她二人之间的事，外人很难介入，只能靠她们自己想清楚。
待在原地实在太压抑，迟昕打了个招呼便先走一步。
罗钰与魏京岚结束交谈，快步跟上：“昕昕这是怎么了？”
迟昕揉揉在飞机上没休息好而有些酸胀的眼：“没事。”
郝然好半天都没跟上，迟昕一回头，正见助理和魏京岚的保镖边用手比划边交流。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友谊还要从迟昕洗胃住院那天说起，魏京岚守在迟昕身边一直未动，直到早晨确定迟昕无大碍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夜间郝然不住地打哈欠，又不敢睡，只得拉着一旁的乐知微玩游戏，从面对面玩的小游戏，到组队的手游，挨个玩了个遍，乐知微很少接触这类事物，期间表现出极高的兴趣。
这一来二去的，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便熟悉起来。
但这些罗钰哪能说出实情，只得心虚地咳了两声掩饰：“同龄人，熟得快。”
迟昕没再追根究底，随便“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罗钰的说辞。
郝然也被罗钰喊了过来，迟昕没再停留，径直朝机场大厅走。
罗钰瞧她面色不对，又道：“昕昕，到底怎么了？”
迟昕走远一些，才稍稍放缓脚步：“钰姐，被我喜欢，是不是件挺让人困扰的事？”
“啊？”罗钰意识到一定是在飞机上发生了什么，可她与郝然都坐在经济舱，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只得宽慰迟昕道：“昕昕，魏总吧……她这个人还是挺有原则的，人也正直，你有时候不能听她对你的恫吓，看她做什么可能更直观些。”
“嗯。”迟昕恍惚地应了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将经纪人的安慰听进去：“她挺讨厌我的，做的事也是逼着我离她远点，可惜我脸皮太厚，只依着自己的心情在她身边晃了很久。”
“不过……”迟昕苦笑一声：“很快便没机会了。”
她们完成最后一次诊疗，魏京岚也不会再与她有任何交集。
看来，在诊疗前，她一定要整理出能让魏京岚恢复的有效措施。
其实这一场误食用致幻成分，在迟昕看来并非全是弊端，至少因为这一次，她更加能理解视觉幻象是什么样的体验，同时也更加理解魏京岚。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觉中，她感受的不止是无法触底的恐惧，还有难以支撑的绝望。
短暂的幻觉都令她难以忍受，更何况是长期受幻视困扰的魏京岚。
这也是她除去口不对心的祝福之外，唯一能为魏京岚付出的事情了。
想到这，迟昕又逼着自己振作起来，毕竟她这次出国，除去必要的演出之外，也是为了见一位师傅学一学手艺。
郝然并不知道迟昕在想什么，只顺迟昕的话问：“昕姐为什么会觉得魏总讨厌你啊？”
她和罗钰都是在那一晚亲眼见过魏京岚照顾迟昕的人，虽说魏京岚不一定还对迟昕有旧情，但那样的关照，怎样都不能被划定为厌恶吧？
总之她对自己讨厌的人，是做不到如此体贴的。
罗钰也纳闷：“魏总这是跟你说了什么啊？”
然而她们还没得到迟昕的回答，便被远处的声响吓得一个哆嗦。
“什么声音？！”罗钰赶紧回头看。
“枪？”郝然捂着胸口有些害怕，但仍朝身后张望。
魏京岚有危险！
迟昕脑子反应过来时候，身子已经先一步朝她远离的地方奔去，快得连郝然和罗钰都没反应过来。
“我的天！这么危险昕昕去做什么！！”罗钰不敢跟上，拉着郝然心神大乱。
迟昕却无法思考这些，她现在只怕自己晚一步，便再也见不到魏京岚。
可是周围太乱了，即便算不上拥挤，但她和别人逆着走，行进也十分困难。
迟昕心急如焚，只能祈祷她喜欢的人不要出事，只要她没事，她什么都愿意放手。
“魏京岚！”她急得喊出声，下一秒，就被一道猝不及防的力拽到人群边的支道里，“啊！！”
第76章 战壕
一只手适时捂住迟昕的口鼻, 携着熟悉的白奇楠香味。
迟昕随着这只手的方向隐于更深处的拐角，再回身便瞧见心上人全须全尾地站在她身旁，腿脚后知后觉地发软。
连一步都迈不开。
魏京岚注意到她的异样, 半拖半抱着将她揽住。
迟昕手还在魏京岚领口紧紧捉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颤颤巍巍的声音：“你……”
魏京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身侧还有乐知微呈防备状，替她们紧盯着外面的动静。
迟昕不再吭声，只安静地候在魏京岚身旁, 等待机场内的风波过去。
机场的警察来得很及时，迅速将闹事的歹徒制服, 乐知微又特意沉了一会儿, 才对魏京岚打手势示意没有问题了。
只是周围还有些混乱, 魏京岚没急着走，转而问迟昕：“你朝里面跑什么？”
迟昕张了张嘴，却蓦地想起魏京岚说她的关注是困扰的话来，那一句“担心你”便再也吐不出，好在手机在这会儿及时响起，转移了迟昕的窘迫。
“钰姐。”
“我没事, 和魏京岚在一块儿。”
“一会儿机场大厅汇合。”
“好……”
趁着迟昕打电话的功夫，乐知微才对魏京岚举起手机：【老板明知故问！】
魏京岚蹙眉, 对她表示疑惑。
然而乐知微却不再解释，只看了看不远处还在打电话安抚罗钰的迟昕，又向魏京岚使了使眼色。
魏京岚意识到她说的是迟昕, 不由自主也向迟昕望去，眸底的迷茫根本遮掩不住。
迟昕和她打好关系, 是为了迟家也是为了她自己的事业，但这样的关系维护扭曲一些, 可以是感情上的欺骗，却不能是以命相搏。
以利益为先的人，在危险来临之时，不是逃跑，而是逆着人群来找她，这说不过去。
饶是她心思活络，一时间也想不通迟昕的动机。
隐隐的，一种违背她意志的感触在她心头萦绕，魏京岚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将那样的情绪压下来，转而思考正事。
她需要琢磨这事与厉宸雪之间的关联。
其实昨日崔枢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这一场冒险，也在魏京岚的意料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对方会这样大胆。
这些年因为是魏家和崔家的准继承人，魏京岚没少受到生命威胁。
但一来，魏芸商和崔枢对她的身份是能低调就低调，绝不会将她的信息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
二来，魏京岚自己也很是注意，心思严谨不会让有心人钻空子。
最近因经营“Whape”频繁露面，魏京岚这个名字，才逐渐出现财经和文娱板块中。
魏京岚清楚，这样有限的曝光，绝对与今天这场袭击无关。
有关的只可能是昨天试探魏京岚不成，却意外获知魏京岚行程的人，以及……原本就知道她行程的人。
只是与厉宸雪透露时，魏京岚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她没有具体说自己的航班。
她的隐私保护是魏家和崔家一直以来的功课，深究起来非常复杂，所以魏京岚笃定，厉宸雪短短一个晚上，无法在查询她信息的同时还做这么多布置。
厉宸雪没那么大的本事。
这就很微妙。
从传递消息到制造危险，少了任何一环都不能成事，可这场策划效率比魏京岚预计得还要高。
若是厉家与国外的势力能绑定如此紧密，厉宸雪这一招棋反而是累赘。
那便只剩下一种结论。
虽然歹徒被当地警方控制，但魏京岚相信对方不会透露什么真实消息，大概率会以一己之力将这口锅扛下来，所以魏京岚想在国外通过警方来获知真相，那是痴人说梦。
对方大约也是料到她在国外人力不足，这才如此冒进。
只是这目的……仍有待商榷。
思及此，魏京岚又细细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诸多细节。
“乐乐，刚刚随行的保镖都露面了吗？”
乐知微点点头。
“原来如此。”魏京岚想通关节，眸底流玉延宕，带着令人难以明了的谋算：“那就让这些保镖跟远一点，甚至撤掉也不是不可以。”
乐知微被她这大胆的决定惊到连连摆手，坚决抵制执行。
“今天的枪击，本来也不是为了要我的命，周围的人多行动又仓促，更像是……做给我看的。”魏京岚说到这，发出一声轻笑：“乐乐，你说，做这件事给我看是为了什么？”
乐知微顺着她的话陷入思考，眉头都皱紧了。
“我猜对方原本是想对我示警。”魏京岚继续道：“只是这示警，怕是已经被有心人利用。”
若是这袭击真冲她而来，那对崔家和魏家都是无法承受的重大打击，若枪袭只是在提醒她，那背后的势力完全可以借此破坏她的防护，找机会再次对她下手。
呵……这算盘敲得还挺响。
在对方的估量里，这场意外无论是哪一种走向，都已经将她逼迫至下风。
不过……魏京岚赌的也是对方只是想让她落于下风。
有些事，来日方长，又不是亡命徒，无需做得太过。
乐知微听懂她的分析，愁思更加浓密，一时间琢磨不出破局的办法，烦躁得连绕圈子的步伐都乱了。
偏偏自家老板还要剑走偏锋，将计就计。
“对方的目的如果是让我撤了保镖，那我顺着她也无妨，左右不至于真要我性命。况且……”
况且连乐知微都不晓得，魏京岚额外雇了几个保镖，万不得已，没有她的吩咐都不用跳出来保护她的那种。
这几个人，才是她的后手。
对方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她早已不是曾经事事寻求稳妥，尽量逃避风险的魏京岚。
“我把我的保镖给你。”迟昕在这时候插话：“如果你不介意，让她们跟着你。”
她刚才挂断电话便听见魏京岚与乐知微的交流，才明白这场意外本就是冲魏京岚而来。
那种因后怕腿脚发软的感觉再度出现，偏偏魏京岚还要做这样不顾自身安危，铤而走险的决定。
迟昕无意打扰魏京岚，却也不能眼瞧着魏京岚受到伤害，遂主动开口。
这下轮到魏京岚诧异。
乐知微如今看迟昕就像是救人于水火的菩萨一般，连连对迟昕双手合十表示感激。
谁知魏京岚却果断拒绝：“不用。”
乐知微刚刚好转的脸色又垮了下去。
迟昕愣了一下，说服魏京岚道：“我这几天在国外演出，以我的名气是摘口罩走在外面都不一定被认出来的程度，带着保镖对我作用不大，但对你……”
“真不用。”魏京岚打断迟昕。
她不欲多说，正要借着离开使得迟昕不能再纠缠她，却不料乐知微临阵倒戈展开双臂将魏京岚挡在角落。
“乐乐，让开。”魏京岚无奈。
小姑娘坚定地摇摇头。
“魏京岚。”迟昕在魏京岚身后斟酌着开口：“因为是我的缘故，所以你才拒绝吗？”
她的喜欢是困扰，她的付出是困扰，甚至她临时的帮助对魏京岚而言也并不美好，以至于让魏京岚宁可冒着生命危险都要拒绝她的给予。
迟昕想到这，连头都抬不起来。她分明已经问出口，这会儿却下意识地伸手堵住一边的耳朵，怕魏京岚说出什么让她承受不住的话来。
“不是。”魏京岚却否认，沉默片刻，又低声补充：“你最近不太平，有几个保镖跟着终归安稳些，而且，我还有后手。”
她尽量表达得婉转，但也足够令迟昕明白。
果然，迟昕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讶异的神色，连乐知微都瞪大双眼。
作为魏京岚的贴身保镖，乐知微负责的不仅仅是贴身保护魏京岚，包括安保的统筹调度也归她管。
“不是不信任你。”魏京岚解释：“只是我给她们的任务是没有我的命令不能现身，即便是遇到危险。”
这简直不符合安保人员以保障雇主的生命安全为首要任务的原则，更不符合乐知微处处以魏京岚的安危为先的行为准则。
不能说话的小姑娘这会儿对魏京岚喘粗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魏京岚拍拍乐知微的肩膀以作安慰。
这会儿功夫，迟昕却倏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最近不太平？”
魏京岚脑子里被其她的事情填满，听到迟昕的疑惑才自觉失言，干脆连话都不答了。
她躲开乐知微的阻拦，从拐角出来，径直朝机场大厅方向快步走。
迟昕却不容她躲闪，追着她问：“之前元耳娱乐突然倒台和你有关吗？我那天在饭局……”
魏京岚将装聋作哑进行到底。
迟昕不死心：“魏京岚，为什么要瞒着我？”
魏京岚站定，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回身道：“迟昕，帮你的是恰好在饭店外等我的乐乐，后续也有罗经纪将你接管。”
“我只是尽到一个热心市民的责任，没将脑子不清楚的你丢在大街上不管，其她什么都没做。”
“这些，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有告知你的必要吗？”
“至于元耳娱乐，那是阮忻意和我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关。”
魏京岚一连串话下来，真假参半，但笃定迟昕记不得，索性没什么顾及。
她只有一个目的，不让迟昕再产生不必要的交集，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迟昕却没什么反应，甚至……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喜色。
魏京岚还没来得及纳闷，余光便瞥见乐知微在那里演默剧。
“乐、知、微。”魏京岚一字一顿：“长本事了？！”
乐知微赶紧收了姿势，只是眉目仍活泛得厉害。
迟昕还沉浸在那晚是魏京岚帮她的喜悦里，魏京岚没有不管她。
自那晚积攒的绝望情绪又在沙漠长出象征新生的枝桠，以至于迟昕现在连话音里都是小小的难掩的欣喜。
“嗯，我知道你不待见我。”
魏京岚：“……”
话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总不能问迟昕为什么冲乐知微频繁眨眼睛吧？
“走吧。”
魏京岚最终叹了口气。
机场大厅，罗钰看着出来像换了个人一样的自家艺人，不由得疑惑：“这是被歹徒撞脑子了？”
郝然帮着检查了下迟昕，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一转头便瞥见魏京岚那张平静无波下透着一点莫名其妙的，沉闷的脸。
“魏总没事吧？”
“没事，谢谢。”魏京岚谢过她的好意，拎着行李便先一步离开。
迟昕却忽然叫住她：“魏京岚。”
魏京岚顿住脚步。
“你上次在穹城答应我的，还作数吗？”
“作数。”
“那我现在就有事求你。”
魏京岚闻言转过身，道：“请讲。”
“我这周有三场演出，能找“Whape”借高定吗？”迟昕想了想又补充：“工作相关，和国际著名歌手Cora的演出，不会给‘Whape’抹黑的。”
“三场，三件？”魏京岚问。
迟昕摇头：“一件就行，放在最末那场，剩下两场我自己想别的办法。”
“那就三件吧。”魏京岚直接决定：“什么时候要？”
迟昕也不推脱：“后天。”
“届时把酒店信息发给我，我让工作人员给你送过去。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迟昕也很利落。
魏京岚微微颔首，带着乐知微大步离去。
迟昕盯着她青松风骨一般的背影微微出神，随后，竟露出一点释怀的笑。
“这么开心？”罗钰对她那不值钱的样子调侃。
“钰姐说得对，不能看她说什么。”迟昕却意有所指地道。
“欸？”罗钰好奇：“怎么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就开窍了？”
“那还要问钰姐为什么瞒我不是吗？”迟昕反问。
“什么？”罗钰忽然有些心虚。
迟昕没深究罗钰和郝然瞒着她的事，因为她知道这又是魏京岚的主意。
原来魏京岚喜欢她的时候就不愿意邀功，更何况现在躲着她的时候，迟昕懂，所以也不去计较了。
她想，在喜欢魏京岚，又辜负过魏京岚之后，她得将心脏再锻炼得坚强一点。
另一边魏京岚越想越气，对乐知微道：“你这是跟迟昕跑到一个战壕里了？”
乐知微扭头当耳旁风。
“她做什么了就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开始改观了？”魏京岚捏捏眉心，直接戳破乐知微的小心思：“就算是改观也没关系，往我这儿瞎撮合什么？我们两个能做到当点头之交已经很不错了。”
乐知微戳戳自己胸口处，又用双手在身前压了压。
“我对她还不够心平气和？”
乐知微仰头望天，附赠她一半白眼。
魏京岚：“……”
好在乐知微也算知道正事要紧，转而又问起魏京岚保镖的事情。
“一来觉得，敌在暗我在明，万一出了意外，多上一套保险，能帮衬到你。”
“二来，我怀疑在背后操控的，不止一拨人。”
她这担心还没有依据，只是在上次“Whape”被放鸽子就有所提防，厉宸雪的手伸不到“Whape”，却能了解她的一些工作进度，这事稍作思考便能琢磨透。
她这块饵料，投了两年，原本以为咬钩的鱼就预定的几条，可实际上，比她想象得还要多。
今次的事已经足够让魏京岚下定论，只是魏京岚还没明白那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查证。
“不止一拨人？！”不止乐知微，连魏京岚的合伙人都表示十分震惊：“京岚，你这都什么人缘啊？”
魏京岚哭笑不得：“这与人缘有什么关系？”
“也是，过分优秀的人总是遭人嫉妒，令人厌恶~”岑莉顺势照了照镜子。
魏京岚：“……跟江玥姐闹别扭了？”
第77章 咬钩的鱼
岑莉这个人, 在吵完架冷战期就有个自恋的毛病，再不制止就要去“招蜂引蝶”了，说是这样就能吸引老婆的注意力, 让老婆意识到她有多重要，也是作的代表。
亏得她爱人愿意纵容, 每次她一开始作，就及时过来打破冷战，久而久之倒成了这二人之间的小情趣。
只是魏京岚并不理解这样的小情趣。
有些事看似是在说笑间解决, 实则只是一方妥协不愿意计较罢了。
情绪消退，裉节儿却摆在那里, 光是靠一个人别扭另一个人哄, 对两个人长久的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但感情是如人饮水的事情, 岑莉和戚江玥两个人接受就好。
所以魏京岚不会问岑莉，假如有一天，戚江玥不再来挽回你，你该怎么办，只是作为朋友问一句：“这次是因为什么闹别扭？”
“Lynne。”岑莉在镜子里面前整理自己的衣服，左瞧瞧又看看, 怎么都觉得不满意：“这套衣服太呆板了，不行, 今天晚上我去酒吧之前我要换一套。”
“Lynne？”魏京岚蹙眉：“能具体说说吗？”
“还不是因为我最近工作晚，总和Lynne在一块儿，我老婆她觉得我不陪她, 跟我闹了几回。”岑莉概括着道：“昨天，她就着个信任的由头, 让我多留个心眼，不行再找个助理。我觉得她是私心重, 就吵起来了。”
魏京岚沉默片刻，直言：“我赞同江玥姐。”
岑莉不走心地点点头，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赞同？”
“嗯。”魏京岚点头，却碍于在公司隔墙有耳，“江玥姐也是为你们的感情考虑。”
“嗐……”岑莉却没领会魏京岚的语中意：“那不还是心眼小么，我这工作应酬的事多了，她今天计较一个，明天针对一个，我可真吃不消。”
“那与给爱人足够的安全感是两回事。”魏京岚劝她：“江玥姐理解你，你也去为给予江玥姐安全感而努力，这是双向的。”
岑莉揽住她的肩膀调侃：“现在转行情感导师了？”
“我认真的。”
“那你呢？”岑莉问：“你先别操心我的事，你自己的想清楚了吗？”
魏京岚盯着合伙人面上逐渐弱化的虚影，道：“快了。”
她这话没有掺假。
早已被摘掉的眼镜，减少摄入的酒精，即便异形近在眼前也不再发颤的身体，少了诸多排斥感的回忆。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魏京岚能感受到，她在逐渐放下心魔，回归常态。
她欣喜于这样的转变，也感激为她的通感症付出良多的人，当然包括迟昕。
她逐渐正视迟昕对她的照拂，也自信能够给迟昕足够的回报，或许也是因为她心态的转变，才让通感症的影响降到更低。
只是，这份转变无关爱情。
“哦？”岑莉曲解了她的意思：“你与迟昕和好了？”
当初退婚闹得这么难堪，岑莉不认为魏京岚能轻易放下这段伤痛，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那一夕之间，魏京岚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但岑莉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前的低调并不是魏京岚偷奸耍滑或者恣意随性，而是真的力所不及。
作为合伙人，岑莉自然乐得接受魏京岚挑起大梁，但作为朋友，岑莉却有些担心魏京岚紧绷的精神状况。
岑莉在感情上总归比魏京岚丰富一些，也清楚魏京岚的性格，所以在退婚之后，岑莉便料定，要想让魏京岚彻底走出这场情感上的阴霾，要么是新一段感情治愈魏京岚的伤痛，给魏京岚重新建立情绪框架；要么……便是旧人走过来时路，将魏京岚的创伤抚平。
前者看缘分，后者得看人。
岑莉原本不相信迟昕的人品，但上次大秀的后续她有关注，前段时间“Whape”的换模特风波岑莉也清楚一二，对于迟昕，岑莉如今需要在下定论之前打一个问号。
所以在听到魏京岚即将揭过过往之时，岑莉第一反应是，她和迟昕和好了。
岑莉倒不是不相信魏京岚还有其她的缘分，而是不相信以魏京岚的性子，会这么快步入下一段恋情。
“怎么可能？”魏京岚哭笑不得。
岑莉排除了一种可能性，又追问第二个：“那就是遇见了新缘分？”
提起这个，魏京岚忽然想起有些事得同岑莉交代一声，所以含糊地说：“谈不上。”
岑莉倒吸一口凉气来缓解讶异的情绪：“谁……谁啊？”
魏京岚正在考虑怎么和岑莉说清楚，转眼间，心急的合伙人又追问：“Moultrie？”
“不是。”魏京岚直接否认。
“哦。”岑莉没猜到正解，只得静静地等着魏京岚的下文。
“越城厉家的厉宸雪。”魏京岚言简意赅：“等我们两家正式定下来，我再告诉你。”
她这话让岑莉云里雾里的：“定下来……是指联姻？”
“嗯。”
“进度这么快？”岑莉讶异。
“还好，我们……本来小时候就认识。”
魏京岚视线在办公室环了几圈，顺着岑莉的话道。
岑莉点点头，旋即意识到什么：“Moultrie喜欢你的事你知道了？！”
魏京岚：“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岑莉参透她的言外之意：“你还真是狠心……”
莫初归这么多年都没和魏京岚表白，前有迟昕，后有厉宸雪，魏京岚故作不知，决绝地把这点暗恋的苗头掐断在彼此的工作距离里，当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那Lynne喜欢你的事你知道吗？”魏京岚反问。
Lynne和岑莉的相处模式，魏京岚作为旁观者见过几回，岑莉自己坐得端，她倒也不必做那多嘴的人。
都是工作关系，捅破了反而不好。若不是岑莉和戚江玥最近因为这事吵架，魏京岚也不欲多嘴。
“别造谣啊，我可是有老婆的人。”岑莉不以为然。
魏京岚没再继续，转而道：“什么时候与施家谈？”
“明天中午。”
“那我们再将文件捋一下，等工作结束，晚上我陪你去酒吧。”
岑莉惊讶之余，自然应了声“好”。
两人交换了最近国内和总部之间的信息，迅速投入到工作之中，等告一段落时，果然天色已暗。
魏京岚率先起身：“走吧，先去吃东西。”
岑莉也阖上电脑：“你还真要和我去酒吧？”
“不行？”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岑莉说得随意，可下一秒又有些犹豫：“你这不都快好了吗，怎么还依赖酒精？”
“小酌怡情而已。”魏京岚随口道：“哦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明天从库房给迟昕拿三套高定送到酒店，她最近有演出，我答应她给她准备演出舞台服。”
“三套……”岑莉抽抽唇角：“你还真是大方。”
“做助理的那两年我给她准备的衣服不少，正好派上用场。”
岑莉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了会儿她：“你这是真放下了啊，之前那些衣服，我还以为你会将它们永远压在库房或者找个机会给它们都丢弃呢。”
“曾经是有这个打算。”魏京岚攒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不过现在能用在原主身上，也算不辜负我一番设计心血。”
言语间，二人已经出了公司的大门，魏京岚先一步道：“做我的专车吧。”
岑莉和魏京岚都有自己的专车，出门也是各坐各的，谁也不会影响谁。
而今魏京岚主动提议，倒是令岑莉有些不解，但深知魏京岚的行事风格，故而岑莉没反驳她，同魏京岚一起坐上专车。
上了车，魏京岚直奔主题：“老岑，查查你办公室、专车上有没有监听器。手机也换一个备用的，最好不要让除了江玥姐之外的人接触。”
岑莉愣愣地望向她。
“国内咬钩的鱼比我想得还要多，具体的因果根源还在查证。稳妥一点，连国外也查查。”魏京岚善意提醒。
岑莉没有怠慢：“没问题，我说你之前在办公室说话怎么含含糊糊的。那你现在重新回答我，你之前说的有几分真假？”
“都真。”魏京岚坦言。
岑莉露出怀疑的神色，嘴上却道：“行吧，你既然和厉宸雪两情相悦，那和迟昕是什么情况？别告诉我你还不能认清自己的心意啊……”
“前者我只说了联姻，后者亦是践行承诺。”魏京岚睇了岑莉一眼：“你不要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岑莉现在更晕了，她戳戳一直跟着她们的乐知微问：“乐乐能理解你老板的意思吗？”
乐知微想了想点头。
“那麻烦帮我解读一下，什么叫联姻？”
【假装有感情。】乐知微对岑莉举起手机，并且刻意转到魏京岚看不到内容的方向。
“那践行承诺？”
【借口没感情。】
岑莉恍然大悟，对乐知微抱拳：“佩服佩服！”
魏京岚对她二人的喜剧表演表示没有兴趣，撑着腮看向窗外。
这时，岑莉的手机响起，身旁的合伙人只瞟了一眼来电人便毫不犹豫地挂断。
“不接？”魏京岚目光都没转，便问。
这时岑莉吵架后的惯用方式，冷战，泡吧喝酒，借朋友的口让老婆来接人。这一套用了这么多回，魏京岚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幼稚。
“明明是她无理取闹，我为什么要低头。”岑莉嘴硬。
“那万一江玥姐不是无理取闹，而是事出有因呢？”
岑莉不信：“Lynne对我就像是Moultrie对你，不论感情，在工作上我百分百信任她。”
“那如果我说，那咬钩的鱼里，有Moultrie这一条呢？”
岑莉瞠目结舌，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意思？”
魏京岚没有接她的话茬，有些事只是合理怀疑，还不急着下定论。
“Moultrie不是你的学妹吗？”
“难不成她在学校就是有意接近你？”
“下这么一盘大旗，京岚，你到底得罪谁了？”
魏京岚没纠结合伙人的夸张语气，只道：“R家。”
“嗯？！”岑莉并不知道崔家和R家的过节，只当是“Whape”和R家之间的商业竞争，“这一天天的也不是咱们主动去找她家麻烦，而是她家老是看咱们不顺眼，这又直接上升道人身安全的攻击，R家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儿？”
魏京岚不多解释，只道：“没那么简单。”
“那是因为什么？”
“等这场博弈告一段落再告诉你。老岑，知道得越少，眼下对你越有好处。”
“这是什么话，‘Whape’的主理人可不止你一个。”岑莉不敢苟同。
然而当晚，岑莉便理解魏京岚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只当魏京岚是真陪她喝酒聊天等老婆，没想到实际陪她等老婆的，还有……歹人？！！
第78章 再袭
一天遭遇两次袭击的魏京岚对此自己见怪不怪, 拽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岑莉便朝人多的地方跑。
“这边治安什么时候这么差啦啊啊啊！！”岑莉一边跑一边嚎。
全然忘了刚才跟魏京岚大言不惭的时候。
这事真要弄清楚还要追溯到十分钟前。
那会儿魏京岚和岑莉刚下了车，走过马路打算进街对面的酒吧，就在这时, 一群飞车党横冲直撞朝她们疾驰而来。
岑莉吓得慌了神，连魏京岚大喊的那句“回车里待着”都没听见, 脚步顺从地跟着魏京岚七拐八歪。
魏京岚原本只是打手势给乐知微看，一转眼却见跟上的还有个跑得歪歪斜斜，差点摔倒的岑莉, 顿时眉毛都要竖起来。
真是越忙越乱！
乐知微这会儿应该在想方设法引歹徒，魏京岚短时间也没能思考太多, 给岑莉指了指原来酒吧的方向道：“我们分两路！”
“不行啊啊啊我不敢……”岑莉拽着魏京岚的手臂, 连牙齿都在打颤。
眼瞧着她们这边的方向有人赶来, 魏京岚无可奈何，赶忙托着乱转找不到北的岑莉往酒吧里冲。
好不容易将岑莉带进来，门口已经见到刚才便要追上她的歹徒，那歹徒带着头盔格外醒目，能让魏京岚迅速认出。
“她好像跟来了！”岑莉一屁股坐在卡座上，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魏京岚随手拿了瓶服务生托盘上的酒水给岑莉：“装醉鬼！”
说完, 她人便先跑个没影。
岑莉看个酒的功夫，一转眼就找不到魏京岚, 急得都开始抽噎，她哆哆嗦嗦给戚江玥打电话：“老……老婆……呜呜呜，我麻了老婆……”
这边魏京岚在酒吧的舞池周围绕了一圈, 才在拥挤的舞动人群中钻了出去，沿后门跑到街道外。
不远处, 果然有搜寻的歹徒正在朝这边望来。
魏京岚避无可避正要撒腿开跑，便被一双手从身侧拉了一把。
她其实学过一点格斗技巧, 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扣住那人的手腕朝外拧。
“嘶……”那人猝不及防，另一只手却不闲着，以极快的速度给她兜了个袋子，在魏京岚还迷蒙的时候将她一股脑塞进垃圾桶里。
魏京岚：“……”
垃圾桶扣上的那一刻，魏京岚听到了外面歹徒边喊边寻人的声响。
“呕……”似乎有醉鬼在垃圾桶旁吐了。
不可否认的是，一向对个人卫生比较讲究的魏京岚，此时窝在垃圾桶里也快哕了。
又过了好一阵子，垃圾桶被推动，魏京岚隐约听见外面那人有些失真的声音：“周围还是有人找你，你再忍忍，岚岚。”
魏京岚捂住口鼻，轻轻地应了声，也不晓得那人有没有听见。
等魏京岚真正从垃圾桶出来，人已经在垃圾桶里被熏得晕头转向。
酒店离酒吧其实不远，只隔了一条街道，罗钰和郝然在门口等着，在魏京岚从垃圾桶爬出时迅速将她围了起来。
有三个人掩护，很快便进了酒店。
等比歹徒还要鬼鬼祟祟的几人进到房间锁好房门，大家才算正式松了口气。
“多谢。”魏京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罗钰捂着胸口，手搭在郝然肩上：“这真是我干过的最疯狂的事了。”
郝然插着腰喘粗气：“昕姐，你刚才那演技可以转行做演员，一定能拿奖。”
迟昕倒是淡定很多，仔细检查魏京岚身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还有余力和郝然调侃：“多栖发展，是个好主意，那以后让钰姐帮我物色资源。”
无故被增加工作量的罗钰：“……”
“我没事。”魏京岚被她翻来覆去地检查，温声道：“别担心。”
迟昕确认她说的是实话后，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们……是恰巧看到我的？”魏京岚问。
迟昕点头：“我也是刚回酒店，就看见街口跑动的人影像你。”
魏京岚再次道了谢。
乐知微的信息恰好在这时传来，小姑娘报了警后，很快将紧追不舍又被她制服的歹徒交给警方，然后带着警员来寻找她和岑莉的身影。
说起岑莉，魏京岚也很是无奈，她隐于暗处的保镖本来作应急之用，结果岑莉一跟着自己，便只能考虑先保护她，因此后来魏京岚逃跑时连个保障都没有，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思及此，魏京岚给乐知微吩咐先去找被她丢在酒吧有保镖保护的岑莉，自己一会儿去和她们汇合。
确认魏京岚这边平安无恙后，乐知微也放下心来，按照魏京岚的吩咐行动。
魏京岚收起电话，余光这才瞥见迟昕手腕上的红肿。
“你的手……”魏京岚歉声道：“刚才太紧张了，都没注意是谁便动手，抱歉。”
迟昕倒是没介意，摇摇头转言道：“乐乐她们没事吧？”
“没事。”
“那你……”迟昕提议道：“要不要洗个澡再和她们汇合？”
犹豫间，罗钰先一步开口：“那我们两个先回房间歇会儿，我得找找速效救心丸，一会儿有事电话联系就行。”
郝然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便没了踪影。
魏京岚对脚底抹油的两人失笑：“她们躲什么？”
迟昕见她经历过恐怖的袭击之后仍保持轻松，悬着的心也不自觉地跟着放下来：“可能是躲你，毕竟……你现在味道不大好。”
魏京岚当然知道自己味道不好，只是她洗完澡也没衣服换，这味道一直在身边还能忍耐，一旦恢复正常，魏京岚是没办法捏着鼻子再穿一次的。
然而她什么都没说，迟昕已经看出她的窘迫：“你不介意的话，先穿我的衣服吧，我带了几件oversize。”
“还没穿过。”迟昕顿了顿，又补充。
魏京岚感激道谢，人也不再迟疑，利落地朝浴室走去。
等她裹着浴袍出来，迟昕已经将衣服备好，放在一旁的台子上。
魏京岚盯着台子上的衣服微微出神，那会儿做迟昕生活助理的时候，她二人便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衣服放在一个行李箱，晚上忙完了住在一间卧室里，生活用品总是一起用，她身上的衣服能沾上迟昕的香水味道。
不分你我。
“怎么了？”迟昕疑惑的声音传来，打断魏京岚的神思。
魏京岚这才回神：“你……不用香水了吗？”
她之前便有所察觉，只是没有向迟昕询问的必要。
对方用不用香水，用哪款香水，着实不在她的关心范畴。
可今晚，许是被水蒸气蒸熟了脑子，竟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非工作场合，几乎不用了。”迟昕解释。
可具体因着什么，迟昕也不欲多谈。
她知道，即便她说了，魏京岚也未必想听。
果然，魏京岚只是微微张了张唇瓣，却未再问出什么。
“先去换衣服吧。”迟昕再度开口。
魏京岚应了一声，便重新走进浴室。
再出来时，身上已经套着属于迟昕的休闲衬衫。
乐知微的信息又适时传了过来，说岑莉已经被戚江玥领走，而她需要去趟警局提供今晚的情况描述，所以让魏京岚再等等她，一会儿她再回来。
魏京岚迅速回好消息，再抬眸，正巧与一直再看她的迟昕四目相对。
“岚岚。”
“嗯。”
“岚岚。”
“你说。”
“魏京岚。”
魏京岚连应几声，对上迟昕那眼底溢满担忧的眸子，逐渐明白过来：“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摆脱了危险，对生命本身的敬畏和即将失去在乎的人的后怕渐渐升起，逼迫迟昕将责问脱口而出。
“你不是说你有后手吗？”
“是留了后手，但是临时用掉了。”魏京岚解释。
迟昕深深地吸了口气，用手搓搓脸没再吭声。
魏京岚不催她，等着她慢慢缓过神来。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再次打乱魏京岚的节奏。
让原本稳操胜券的魏京岚也猜不透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她又将刚才的过程在脑子里过滤一遍。
没有枪和管制刀具，只是安排了许多人带着棍棒对她围追堵截，如果是奔着要她的命，大可不必如此周折。
那是图什么？把她逮住绑架？还是把她揍上一顿？
以飞车党的特性，实施绑架难度极高，大概率是后者。
那揍她又是为了什么？
魏京岚暂时想不通。
迟昕的声音在此时扯回魏京岚零散的思绪：“想要伤你的那帮人，以及上午在机场的人，是同一批么？”
“应该不是。”魏京岚倒不瞒她：“机场那一批持枪，为的是给我警示。这一批却不是这个目的。”
“她们之中，有阮忻意的人吗？”
“没有。”魏京岚笃定道：“莫说阮忻意，整个阮家都没那么大本事。”
“那与厉宸雪有关吗？”迟昕结合在飞机上魏京岚让她小心厉宸雪的言论，难免不多想。
魏京岚闻言一愣，要说和厉宸雪有没有直接关系，其实还真没有。
在魏京岚的视角里，厉宸雪最多算传递消息的存在，至于她这边会遭遇什么状况，魏京岚认为，厉宸雪大概率是不知情的。
“没有。”故而，她又否认。
谁知迟昕却在她迟疑的几秒里产生疑虑，转而道：“魏京岚，我今晚是不是救了你？”
“是。”魏京岚郑重道：“日后你有什么困难，只要不违背原则，不触犯法律，不涉及私人感情，我都可以答应你。”
“那我现在就有个条件。”迟昕直言不讳。
“请讲。”
“我要你在今晚，给我说几句实话，可以吗？”迟昕意味深长地道。
“当然可以。”魏京岚并不是个撒谎成性的人，许多时候只是寡言，不是乱说话。
只是，两年的朝夕相处并非毫无意义，譬如此刻，迟昕能精准找到她的弱点。
“第一个问题，魏京岚，你刚才的回答里，有没有蒙骗敷衍我的地方？”
魏京岚：“……”
第79章 迟早错过
迟昕没有具体说是哪一件事, 魏京岚便不能避重就轻。
她沉吟半晌，还是实话实说。
“有。”
不远处的小狐狸四脚朝天，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连小耳朵尖尖都欢快地动来动去。
明明没有攻击性，却恼人得紧。
魏京岚败北一程, 侧开身捏捏眉心，不去瞧迟昕的面容。
两相无言。
小狐狸没有得到令它心满意足的抚慰，嘤嘤地又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长长的尾巴遮住面容。
迟昕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所以，这些你都心知肚明, 还要和厉宸雪搅合在一起？”
魏京岚不想和迟昕争辩这些, 索性以沉默来应对。
只是今晚, 迟昕像是做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事事都踩到魏京岚心里。
“魏京岚，我不是想与你争辩什么，我也知道你与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委屈自己。”
“没什么委屈的。”魏京岚回答。
她斟酌着，把能说的尽量告诉迟昕。
“所谓商业竞争, 往小了说，是公司与公司, 家族与家族的斗争；往大了说，多少沾点立场问题。”
“我自小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为商, 要守自己的道，无论取之还是用之, 都不可以出圈。”
“这是我生来优渥伴随的责任，为了这份责任, 我总要舍弃些什么。”
只是曾经，她与迟昕有婚约，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以感情为捷径。
但现在不同，她的人她的心，皆由自己支配，她不介意稍微冒险一点。
“为了这份责任，你要舍弃婚姻？”迟昕直言不讳：“魏京岚，你从前不会把婚姻当筹码的。”
教会自己利益至上的人反而坐在这里气定神闲地质问自己，魏京岚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这事，不是要归功于迟老师教得好吗？”
她的讽刺不加掩饰，迟昕僵在原地，半晌都没能接上话。
“迟昕，你没资格与我谈论婚姻。”魏京岚收了那只浮于面上的笑意。
迟昕却没被魏京岚戳痛，直面那段令两个人都遗憾的过往：“岚岚，我做错的我都认。在感情上，在契约上，我都是过错方，没什么好辩驳的。可这不是让你委屈自己的理由。”
“委……屈。”魏京岚在口边默念这两个字：“迟昕，我现在的任何决定都能权衡得失利弊，哪里来的委屈可言呢？孤注一掷去赌别人也能爱你，才会委屈。”
她头发还是半干，身上的衣服宽松，双腿交叠着坐在一旁，周身都是松弛的状态。
或许是因着迟昕救了她的缘故，此时她没有太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即便是讽刺和挖苦都是有度的，更像是愿意和迟昕心平气和聊天的旧友。
可正是这样的魏京岚才更让迟昕心酸。
“所以，你权衡利弊之后，觉得厉宸雪是适合你的那一个，即便……”迟昕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维持住嗓音不发颤：“即便她并非真心待你，你也愿意和她绑定一生？”
“是。”魏京岚毫不迟疑。
“第二个问题。”迟昕旧事重提：“刚才的对话里，有假话吗？”
魏京岚面露诧异，幽幽地道：“迟昕，何必呢？你救了我，把这份恩惠用在这样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有什么意义？”
“那是我的事。”迟昕坚持：“岚岚，有些话，你不想听，我也快没有资格说了，但我……总要守住自己仅剩的那点心意，它对我很珍贵。”
魏京岚没有理解迟昕说这些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有。”
有假话，厉宸雪从不是合适的那一个，魏京岚也不会和她绑定一生，她不会赔上自己婚姻，只是一点风声和似是而非的暧昧而已。
可她坚守的那点纯粹，唯独不能告诉迟昕。
简单的一个字，却逼红了迟昕的眼眶。
小狐狸支起身子，两只爪子都半抬着，一副撒娇的姿态。
可魏京岚却克制着不去抚摸它。
她与迟昕的距离，不能更近了。
“最后一个问题，魏京岚。”少顷，迟昕终于重新调整好情绪：“你还……恨我吗？”
情意百转千回，不过一句你还恨吗？
她盼望着魏京岚说恨，以求得二人之间的那淡薄得不能再淡薄的牵扯。
爱生恨亦生。
“谈不上吧。”魏京岚却实话实说：“我们之间……相忘才是终局。”
再深的伤口，都有愈合的一天，她放掉过往，迟昕放过她。
魏京岚轻轻淡淡一句话，却将迟昕绷在眼底的泪催了下来。
不远处的姑娘灵眸中盈盈一江秋水，细浪翻滚着漫出眼眶，在精致的面颊上聚积成涓涓细流，顺着脸落在手背上。
“我忘不了……岚岚……”她呜咽出声：“可我忘不了啊……”
魏京岚指尖在她万般压抑的哭声里抬了抬，却终究接不住那滚烫的泪花。
她没有再进一步。
她不能再进一步。
明明她们之间早已没什么余情，可魏京岚却还是会因为迟昕的难过而难过。
之前不肯承认的，违心的想要摒弃掉的，甚至会令魏京岚恼羞成怒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魏京岚接纳。
心不由己。
跳动的频率就像爆发时期的通感症一样不讲道理，在迟昕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后，那些刻意被她忽视的付出，终于将那些尖锐的，恐惧的，刺痛的异形瓦解。
同时瓦解的，还有她对迟昕竖立起的防备心。
魏京岚不是眼盲心瞎，地震时即便挂在她身上仍下意识护住她的头的动作；机场逆行而来的步伐；遇到袭击时不顾自己安危也要护着她的决心，魏京岚都清楚。
可是……她难以回头。
她们这一程，山遥水长，再难重逢。
“迟昕，别喜欢我。”魏京岚顺着心意道：“不用弥补我，不用挽回我。我们之间，迟早是错过。”
喜欢迟昕这件事，她私下里也思考过，为什么她的感情不得善终，后来却琢磨出一套能够释怀的道理。
迟昕或许曾经喜欢过她，但那份喜欢太浅，浅到任何一份感情都能超越她。
她对迟昕的喜欢或许也没有她想象得那样深，只是她一味把自己沉浸其中，不去思考，不去改进，不去交互。
她们的喜欢，打了个擦边球。
如果没有迟昕那些听起来有些残忍的话，她或许还活在自己给自己创造的情感泡沫里。
可泡沫总有被戳破的一天，届时，她只会比现在更痛。
在那场退婚之后，她没有一时半刻不痛，可这份痛是自省与成长多过被辜负后的委屈与绝望的。
无论她是否愿意承认，她当初对迟昕的爱都用错了方式。
迟昕将她的感情当作理所当然，她将迟昕在她心里的位置也看作理所当然。
可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她们最缺少的，是彼此的渗透和磨合。
她们之间，连最基本的坦诚相待，都没有做到。
“迟昕。”魏京岚还是走近一些，影子与不远处的姑娘贴合在一起，她的手指终于触及影子上的脸颊：“真心实意喜欢过你的魏京岚，找不到来时路。而我，也不想寻回那个她了。”
过往早该逝去，谁揪着不放，都没有好处。
“对不起。”
她这一声道歉，不止是为还停留在遗憾里不肯离开的迟昕，还有那个……莽撞地向爱人讨要一份心意却用错了方法的自己。
魏京岚垂眸盯着地上的虚影，迟昕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泪水迷蒙在眼底，迟昕眨眨眼，调皮的泪珠却没有顺势而下，固执地挂在她的睫毛上。
迟昕无法准确形容自己当下的情绪，极致的悲伤里夹杂着一点滑稽的欣喜。
她想，魏京岚终于愿意相信她是喜欢她的，即便魏京岚并不准备接受她的喜欢。
“魏……魏京岚。”迟昕抬手蹭了蹭自己湿润的面颊，抽抽噎噎地道：“我……我们……不需要……寻回彼此。”
她哭得惨兮兮的，这会儿急着说话，气息不顺，直接打起了哭嗝。
魏京岚无奈，上前一步轻扣她的背帮她顺气。
熟悉的白奇楠沉香将迟昕的理智拉回，也将到嘴的“我们重新试试看好不好”咽了回去。
迟昕拍拍自己的脸，暗自提醒自己不能逼迫魏京岚。
魏京岚才刚刚不那么排斥她，这会儿说试试看，纯属自找没趣。
她还记得自己的初衷，她们可以不谈感情，但魏京岚必须好起来。
比起新的起跑线，迟昕觉得，她们现下更需要一个终点。
她和魏京岚过往的终点。
其实刚刚，魏京岚有一点说得不对，从重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靠近魏京岚开始，迟昕便没再纠结于弥补和挽回。
她一直想做到的，是让自己的喜欢足够拿得出手，能够配得上魏京岚。
“我有三场联合演出。”迟昕缓了一会儿，终于顺过气：“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抽空来听一场？”
魏京岚没急着回答，只满目疑惑地望着她。
“就当是……为我们的过往，画个句号。”
身旁的人似乎真的将魏京岚的劝解听进心里，此刻神情轻松。
“最后一场吧，届时把时间发给我。”魏京岚思考片刻后道。
她心思还在转，手上的动作由轻叩转为抚摸，迟昕仰头看她，脑子里不知怎的竟然蹦出一段相似的画面。
这画面出现在她参加节目组应酬那晚的幻觉里。
原本迟昕以为那都是她的臆想，可现在却有些不确定。
她不确定，那个在她们退婚之后依旧肯给予她温柔的魏京岚，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想着想着，迟昕便得寸进尺，用头抵在魏京岚腰间，她动作足够迟缓，尽量不影响到魏京岚。
眼前的魏京岚和梦里的魏京岚一样美好，她舍不得错过。
第80章 欲言
魏京岚腰间没有赘余, 不像她，稍稍没有控制好体重便能掐出一小块儿软肉。
呼吸间的起伏沉而缓，给迟昕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但是迟昕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太久, 只在心里数了两秒便悄悄撤开身子。
这两秒虽是沤珠槿艳，却足以寄托迟昕那藏在心间的虚妄。
她不能太贪心。
魏京岚趁势亦退开一些, 手从迟昕背上移开自然地垂在身侧。
“好些了吗？”魏京岚问得没头没尾。
迟昕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矛盾的姿态。
魏京岚的视线再次落在迟昕的手腕处，敲门声与此同时响起, 迟昕原本想要起身，却被魏京岚按下：“我来吧。”
“看一眼是谁再开。”迟昕不放心。
魏京岚没理会, 径直开了门, 接过东西又迅速阖上, 好似与门外之人有无声的默契一般。
迟昕心下疑惑，也站起身走近，魏京岚回身就要撞上，下意识伸手揽她的腰。
迟昕仰头去看魏京岚长睫下的密影，而后视线划过线条分明的鼻尖，定格在薄唇下那微不可查的小痣上。
魏京岚也在瞧她, 却不是与她对视，而是更低些。
“手腕抬起来, 我看看。”
迟昕老老实实照做。
红肿不严重，却也很是明显。
当时事出紧急，魏京岚又满心的戒备, 手劲不会很小，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托着迟昕的手腕将她带到椅子边, 借着廊灯的光，一寸寸检查迟昕的伤；“按到哪里痛就告诉我。”
“嗯。”
迟昕只应了一句便没再吭声。
魏京岚一边注意着迟昕的面色, 一边用手指的力道去感受。
“没有伤到骨头。”她判断。
手中的药油被打开，魏京岚将其搓在掌心，又一点点在迟昕的手腕上揉开。
迟昕下意识绷住劲，魏京岚感受到她的僵硬：“放松。”
迟昕慢慢卸下力，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集中在魏京岚的指尖周围，随着魏京岚的揉搓而化开，沸腾在每一处血脉。
因心率而加快的呼吸又被迟昕自己压抑住，倒错的憋闷感在脑海里盘旋。
眩晕之下，迟昕轻轻开口：“魏京岚……”
“疼？”魏京岚放轻了力道。
迟昕在她沉定的声音里忽然冷静，谨慎地收了声。
“想问什么就问。”魏京岚专注地处理迟昕的腕间伤，脑子却清明，她感受到了迟昕的欲言又止。
“不问了。”迟昕摇头。
你后悔遇见我吗？这样的疑问最适合留在心里警醒自己，在喜欢的时候就好好喜欢，不要逃避，不要计较，不要懈怠。
或许她们可以重新在一起，那这个结局就是答案，不需多问。
抑或者，若干年后，她正式成为魏京岚生命中的过客，那后不后悔，于魏京岚而言便没有任何意义，于她亦然。
魏京岚等了一会儿，见她坚决，也不再追问，时间在她手上的动作里一分一秒地过去，时快时慢。
“这三场演出，有什么主题吗？”魏京岚没话找话，虽说国际巨星Cora的曲风她有所了解，但仍想以备万一：“配色的，风格的要求，你都可以告诉我，时间仓促，衣服不是很全，不过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尽量满足你。”
可是她忘记了，当初迟昕归还她设计稿时，曾经一张张装订好。
每一件设计，迟昕都仔细看过，又在那样痛苦的时候，哪怕是与魏京岚有一丁点相关的，迟昕都恨不得好好保留。
怎么会忘。
“适合演唱的，比较活力一点的就可以，两套裙装，一套裤装。”迟昕没客气：“最好是深色系。”
魏京岚替她按摩手腕的动作一顿，随即应声：“好。”
“你的设计稿，我看过。”迟昕解释：“那些……”
那些都是按照她的尺码设计，她也知道。
“那些设计的成衣的确在这边，你想要，我都可以送给你。”魏京岚顺着她的话继续：“就当是今晚的酬谢。”
迟昕因魏京岚前半句而翘起的唇角僵住，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被辜负的心意早已掩埋在过往里，即便迟昕重新将它拾起，魏京岚也不在乎。
魏京岚说寻不回来时路，原来是这个意思。
“好了。”魏京岚重新拧好药油递给迟昕：“这个一日一到两次，留给你。谢谢你今晚的帮忙，我得去找乐乐了。”
迟昕忽然有种魏京岚出了这道门，她们又要比陌生人还不如的恐惧，赶忙叫住魏京岚：“演唱会……你真的会来吗？”
魏京岚保证：“如无意外。”
迟昕原本还要跟上她，却被魏京岚制止：“酒店门外有保镖跟着我，不会有安全问题，你好好休息吧。”
房门被很快关上，迟昕张了张口，许久后才道：“再见，魏京岚。”
可惜，魏京岚早已离开，不会回应她。
这边魏京岚出了电梯，便迅速与乐知微取得联系。
顺利汇合后魏京岚才知道，乐知微竟然受了些伤，手臂上好大一块破皮，裤子也刮破了。
“怎么回事？”魏京岚眉头蹙紧，关心道。
乐知微举起手机，老实汇报；【被摩托撞了一下。】
魏京岚没耽搁，拉着她直奔医院。
好在小姑娘都是皮外伤，稍微消毒处理一下，便没有大碍。
魏京岚松了一口气，这才对乐知微道：“你先回酒店休息。我去趟公司。”
乐知微摇头。不跟着老板，她实在不放心。
“听我的，先好好休息。我可能会在这里多待几天，届时，得需要你保护我。”
乐知微拗不过她，只得听从。
将乐知微送回酒店后，夜色已深，街边的霓虹都浅淡不少，被深沉的夜幕渲染成不那么吸引人的模样。
魏京岚吩咐司机将她送回公司后，便不再多言，只静静地思考今天发生的诸多意外。
假如今天不是乐知微以一己之力引开大多数歹徒，如果迟昕没能助她脱险，那她会面临什么？
魏京岚细细思考，凤眸间的黛云远淡。
如果对方是为了短暂地将她留在这里，那她可以遂了对方的愿。
她倒要看看，她留在国内的人，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
第二日，岑莉到“Whape”的时候，魏京岚还在公司没离开，合伙人一大早这么敬业，岑莉本该高兴，但魏京岚这一身oversize着实不是岑莉能接受的范畴。
“一会儿去见合作方，你就穿这身？！”
魏京岚一宿未阖眼，将总部这边的文件也大致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掌控之外的东西。
“我晚点回酒店换。”她揉揉酸痛的脖颈，缓缓抬头活动。
“你这不是早早到了，而是一晚上没睡？”岑莉更加惊讶：“昨天经历这么丰富，你的身体素质还这么好吗？”
“这与身体素质有什么关系？”魏京岚失笑。
“你是不知道，我昨晚上到家就昏迷了，连哭肿的眼睛都没来及冷敷。”岑莉凑近她：“你看我这大眼泡！”
魏京岚无言以对。
“我说你这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啊，怎么就可着你一个人折腾？”
魏京岚明白她这位合伙人的意思。
这批人如果只是冲着“Whape”来的，那不应该放过岑莉才对，可如果不是与“Whape”相关，在国内是不是行事更方便些？
魏京岚没急着回答，只以眼神示意。
岑莉领会，转言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正巧我老婆在附近还没走，我们出去吃点？”
魏京岚点头称好。
出了办公室，岑莉才放开拘谨：“还真和‘Whape’有关？”
“R家除去服装设计，还有哪些主要产业你知道么？”
“R家几个姐妹各有各的擅长，又都有所关联，据说每几年会竞争一次家主的位置。现任家主的主要经营产业是进出口贸易吧……”
“是的。”魏京岚点头。
“可是R家的产业，与咱们有什么关联？”岑莉没能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而且，这与你遭遇袭击有什么关系？”
“在设计这块，‘Whape’抢占了R家原本的市场，以R家以往爱挑起恶意竞争的行事作风，我们被针对很正常。”魏京岚依次解释：“至于我……”
她话未尽，岑莉便醒悟：“我没记错的话，你家是不是做进出口贸易的？！”
“嗯。”
“R家和你崔家对上了？”
“斗了很多年了，这任家主上任以来，在国内的市场里搅混水，做了不少有损咱们国家利益的勾当。这种事，我家不可能袖手旁观。”魏京岚没说具体的：“现在我妈咪那边在渗透，争取将R家的分支，赶出市场。”
“所以，你借着‘Whape’的势，作崔家的枪？”岑莉神色少有的严肃。
“抱歉，老岑。”魏京岚主动道歉：“但我不会有损‘Whape’的利益，只是与R家的竞争，我一分都不能让。”
“道什么歉。”岑莉拍拍她：“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要有准则。现在我可看不惯咱们诸多高奢都被R家压一头的状态，就算是为了‘Whape’也得挣回来！”
魏京岚被她这突然高亢起来的情绪逗笑：“我知道。”
“还有，作为你的朋友，我也支持你，支持崔家。”岑莉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继续道：“别看我拿着长期居留卡，但是我这里，永远向着祖国。我们不主动欺负别人，但是别人也休想欺负我们。”
魏京岚眸中暖色漾开，眼尾也勾起一抹弧：“谢谢你，老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