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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任务

“小凌,我和小阵平月底都有三天休假,要不要一起去海边玩?”

月野凌穿着睡衣靠坐在窗边,抬起右手打了个哈欠。连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也懒得擦掉,青年半阖着双眼,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在即将磕到膝盖时又猛地坐直了身体,然后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一旁按了免提键的电话,正不断传出萩原研二的声音:“莫西莫西~有在听吗?小凌?你不会又睡着了吧?”

“我在听……”

月野凌梦呓般地喃喃道,上身沿着墙壁向右滑落……“嘭”地撞到了矮柜,发出一声清脆地巨响。

青年彻底精神了……

电话另一端的萩原研二沉默了片刻,随即肯定地说:“你果然还没睡醒,小凌。”

“现在醒了。”

月野凌的手掌随意地拂过额角,透着青紫的皮肤瞬间变回了几分钟前,毫无伤痕的模样。

端起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青年问道:“航不去吗?”

萩原研二道:“小阵平问过了,班长说,他跟女朋友约好月底去过二人世界。”

“过段时间就要忙着筹备婚礼了,班长他需要趁现在,好好放松一下吧?”

顿了顿,萩原研二遗憾地说:“也不知道到时候,小降谷和小诸伏能不能来参加……”

毕业后,那两人便失去了联系。信息他们确定发送到了对方的手机里,但一直都没有得到回信。

小凌说过,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身上的御守没有触发,就证明两人并没有受到生命危险。可无缘无故找不到人,还是不免让人担心。

想到同期在警察学校的成绩,和警视厅系统里莫名其妙被删除的警员档案……

萩原研二心里有了大概的推断。

两位同期,是被派出去做保密性质极高的任务了……

自那以后,他们便很少提及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相关的事情,以防在不经意间,给同期惹上麻烦。

有月野凌的御守在,至少能够保证同期的生命安全。

窗台上的风铃在轻风中摇晃,黑发青年换衣服的动作一顿,目光略过前方的神社屋顶,望向通往山下阶梯口。

“研二,有委托人来了,我们一会再聊。”

月野凌结束与幼驯染的通话,整理好头发走出天守阁。

一路上,忙碌的付丧神们纷纷对青年打着招呼。

接受了藤四郎们的撒娇攻势,陪几把太刀喝了会茶,又听完了压切长谷部汇报的本丸最近安排……

拿出怀表看眼时间,一共用时二十分钟。自己走到神社门口,委托人刚好能抵达山顶。

完美!

不过……这次来的人,怎么有点多?

——

保时捷车内的气氛凝固,后排三人的呼吸频率,明显停滞了一秒。

莱伊抬眼,凌厉的目光倏地射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琴酒,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苏格兰仍然在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窗外,但没有人相信,他真得完全不在意这个特殊的任务。

波本冷笑一声:“有生命危险的任务,却不允许我们携带武器?”

“琴酒,你该不会真的是抓老鼠抓傻了,现在开始连同伴都要咬上一口了么?”

如果不是莱伊也在,他都要怀疑琴酒发现了他和hiro的卧底身份,准备把他们拉到哪里给处理掉。

伏特加猛地握紧方向盘,暗道波本这家伙真是疯了……

这种时候还在试图激怒琴酒,无异于是在找死!

但,银发杀手此时的心情,并不像伏特加想象中的那样差,甚至反常地透着一丝愉悦。

月野凌有了明确的对接人,就证明自己如非必要,是不会再见到那个混蛋了。

“呵,胆子倒是挺大。”

希望波本能一直保持着这个态度,去惹月野凌不痛快。

琴酒玩味地勾起一侧嘴角。

就算是朗姆的人,又能怎样?

在Boss的心里,月野凌的重要程度,可是超越了朗姆。到时候,不用月野凌先动手,解决波本的任务会直接出现在每一位行动组成员的邮箱里。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是制药公司派下来与合作人长期对接的员工。”

琴酒的将一份材料扔到后座,从后视镜中看到波本拆开了牛皮袋,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继续说道:

“那位先生是Boss奉为上宾的存在,里面是先生的喜好和相处时的注意事项。你们在抵达任务地点前,全部背下来。”

“组织未通知你们任务结束,就一直保护先生,不要说多余的话,定时将获得的新情报上报给我。提醒一句,不论是否重要,全部上报。”

威士忌三人心下一沉。

这次的任务,说是“保护”,实则为监视。

可组织在最擅长的领域中,选择了更加温和的手段。

连组织Boss都顾忌的存在……

那个任务目标,不简单。

莱伊手指捏住下巴,脑中迅速翻阅着自己在进入组织之前,收集到的情报。

他真正的身份其实是卧底在组织内的FBI探员,真名叫做赤井秀一。

为了尽快打入组织内部,他所在的FBI小组,对组织核心的几名代号成员,进行了具有针对性的调查和侧写。

他们从未听说过,组织内还有着一位地位特殊的“先生”。

不,听琴酒话中的意思,那位先生应该不清楚组织的真实一面……

那就更奇怪了!

以组织的作风,何时有过这样柔和的处理方法?

就像是对待一只珍惜动物一样,有用,但又不舍得伤害,只能呵护在黄金和棉花打造的精致牢笼中。

波本快速扫视着资料上的内容。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一行行列出来,没有一点规律的稀奇古怪的信息。

[记性差,需要多加提醒委托细节。]

[喜甜,不喜坚果一类硬的食物。]

[喜欢带有绒毛的动物,生气时可用此物转移注意力。]

……

越看,金发青年越感到有些熟悉。这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刚成为朋友便被他单方面断开了联系的某个人。

应该是巧合吧?同期的幼驯染,怎会可能与组织有关系?

不对!

波本面上装作认真翻看资料的样子,内心却犹如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两年前,送月野凌去酒店,并且被杀死的驾驶员,手上有着与身份不相符的枪茧!

那台直升机,他现在还记得,确实是组织常用的机型。

所以……

苏格兰的目光注视着窗外,但心神,全放在波本与琴酒的对话当中。

派出的三个代号成员里,有两个是公安卧底。如果不是暴露的问题话,那这次任务,有可能会成为他们踏入组织中心的一个跳板。

风险与利益,往往是并肩而行的。

况且,不携带武器,就不会涉及到暴力和血腥的场面。

不管如何,对他们来说,完成这个任务绝对是利大于弊。

猫眼青年压下思绪,准备等晚上,与波本互通一下情报之时,瞳孔蓦地紧缩!

这条路,他在上警察学校时,来过几次……

五人各怀心思,保时捷却不曾停下,一路向目的地驶去。

直到站在了常立山脚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前,波本和苏格兰意识到,事情在往他们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结合他们所看到的资料内容,和曾经自己想不明白的疑点,答案呼之欲出……

【月野凌】

伏特加在前面带路,身材魁梧的壮汉爬了十几分钟的阶梯,半点不见疲惫,反而逐渐加快了步伐。

可以见得,对方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除了不明所以的莱伊,波本和苏格兰心底宛如坠入了冰窖,额角不由自主地滑下一滴冷汗……

伏特加,莱伊,还有后面随时能掏出把枪的琴酒……

二对三,完全没有胜算。

如果真像他们想的那样,自己和幼驯染,将无路可退!

眼看着山顶的红色鸟居越来越近,两位公安卧底的心情愈加地紧张……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第一次踏入月野凌家的神社,会是这种场面。

就算再不愿,时间仍会流逝,道路总会到达尽头。

“伏特加,我不是刚做完你们的委托么?”

月野凌不耐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思想准备,当事到临头,还是让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眼前一黑。

他连组织成员的代号都知道!

伏特加讨好地回答道:“先生,我们这次来不是因为委托,而是公司福利。”

“老板怕对接人有时不能第一时间过来,便安排了三位员工在您这里常驻。放心,员工产生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们公司承担,您有什么事,直接交给他们来办就好,做委托时还能帮您打个下手……”

伏特加谄笑着说:“毕竟合作了这么多年,老板很是关心您呢!”

月野凌面色一缓,好奇地问:“是哪三位?”

对接人呆在身边,确实会有很多便利。自己不用提供吃住,并且三人不是像贝尔摩德和琴酒那样,讨人厌的话,留下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绝不能住在本丸里,顶多让他们在半山腰上,盖一栋木屋。

“就是他们。”

伏特加挪开身体,露出身后的三人。

当月野凌与幼驯染刚刚还提起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上目光时,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

他那两个干净的朋友,幼驯染惦记着的同期,为什么会变得这样脏!

污秽已经快赶上琴酒多了啊喂!

青年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置信地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身上扫视,恨不得立即拉着两人回本丸,把他们扔进浴池里好好清洗几遍。

波本和苏格兰紧绷着身体,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

月野凌的事,等他们能活下来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掉旁边,组织里的三人。

莱伊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分外年轻的任务目标,心下疑惑……

为什么看对方的样子,好像认识波本和苏格兰一样?

“先生,他们有什么问题么?”

最后登上山顶的琴酒,从月野凌的表情中,看出了一点端倪,孤狼般的眸子蓦地转向威士忌中的两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看来,他们的任务要提前结束了……

波本和苏格兰缓缓攥紧拳头,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暴露了吗……

被琴酒阴沉的声音打断混乱的思绪,月野凌眨眨眼,突然意识到警察学校毕业的优秀学员,是没有道理去家制药公司上班的。

幼驯染曾跟他提起过什么,但他一时又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的这两位朋友,此时好像应该大概……是在进行所谓的秘密任务……

是偷税漏税?还是恶意竞争?盗取商业机密?

不管如何,与委托人相比,当然自家好友的工作最重要啦!

月野凌打定主意,要帮两人先把眼前的困境解决掉。

糊弄琴酒和伏特加,他特有经验!

掏出一张黄色符纸,运用灵力点燃,然后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瞪大双眼。

青年右手握拳抵住下唇,轻咳一下,拍了拍波本的肩膀,装模作样地朗声道:“太难得了,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旺老板的命格!”

月野凌在金发青年不敢置信地眼神中,一本正经的继续说:“这可是万里挑一的好员工啊!”

波本:“???”

月野凌的剧本没有结束,兴致勃勃地走到苏格兰面前,在对方有些恍惚的神情下,又掏出张符纸点燃,肯定地点点头:

“这个也不错,可以给公司带来很多优质客户,太适合做生意了!”

苏格兰:“???”

两个人都说了,剩下的一个人自己也不能落下……

月野凌双手背后晃到莱伊身前,这次连符纸都没有掏出,直接瞥了一眼,嫌弃地说:“普通人,没意思。”

莱伊:“???”

什么情况?!

“噗呲!”

意识到月野凌这么做的理由,紧张的心瞬间荡然无存。看到莱伊吃瘪,波本绝不会放过嘲笑的机会:“普通人,莱伊……”

苏格兰暗自松了口气,扮演着自己设定好的角色,沉默地站在外围,观察情况。

莱伊不理会金发青年的挑衅,转而沉声对月野凌道:“先生,您认为怎样才算是‘有意思’?”

能被组织特殊对待的人,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能力。他必须要吸引对方的注意,从对方身上套取FBI没有掌握的情报。

首先要做的,就是搞清楚对方的性格,投其所好。

资料上写得必然已经被无数人试验过了,看青年对琴酒的态度,就证明效果并不好。他要寻找其他的道路……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什么来着?

月野凌看在莱伊是朋友现在的“同事”份上,仔细思考了下对方的问题,犹豫地答道:“让琴酒变成毛绒绒?”

琴酒:“……”

他为什么要等在这里?把人送过来,他的任务便已经完成了。

如果早些离开,就不会听到月野凌令人火大的发言!

“先生,没有事我就先走了。”

银发杀手凶狠地递给伏特加一个眼神,不等月野凌回话,转身往山下走去。

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

伏特加咽了口口水,赶紧翻出一张黑卡塞进青年的手里:“这是他们三人的伙食费和住宿费,先生随意安排就是,有问题他们会自己处理。”

说完,追着琴酒的脚步离去。

看着眼前瞬间消失的两人,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威士忌三人组,月野凌的双唇翕动了几次,开口问道:“我好像还没有答应?”

那这三人,怎么办?

“您是要拒绝我们吗?先生?”

波本挤开长发男人,拉开莱伊与月野凌的距离。灰紫色的眸子暗光一闪,模仿着伏特加的语气,降谷零调笑着说。

此时的局面,可是自己和hiro占据上风。青年的问题,他早晚要与本人好好清算。

敢跟组织有来往,听说还持续了十多年,比与自己认识的时间还久。

真是给他一个大惊喜呢……凌……

波本话音刚落,苏格兰也抬眼看向青年。虽然被兜帽遮挡,但月野凌还是感受到了若有似无的寒意。

不是……他心虚什么……

月野凌震惊。

他帮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欸……这俩人竟然用眼神威胁他?!

“你们……”

莱伊突然打断月野凌接下来的话,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放缓,平静地说:

“未经先生允许,冒昧过来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先生拒绝也是正常的。琴酒把车开走了,我们没法离开。今晚我们就在山脚下露宿一夜,先生想好答案再叫我们上来便是。”

好一出以退为进!

如果波本和苏格兰真是莱伊的同伴,他们会立即拍手叫好。但可惜……他们此时只想掐死莱伊。

敢在自己面前玩绿茶那一套!莱伊该庆幸他踩的人是琴酒,而不是自己和幼驯染!

月野凌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你们……”

“喜欢去山脚露宿,莱伊你自己去就行了,不要拉着我和苏格兰。”

月野凌的话再次被打断。

波本双手抱臂,往阶梯的方向努努嘴,道:“喏,原路下山,相信你是不会迷路回到这里的。”

随即,又换了一种语气,说:“先生肯定不会忍心让我们露宿街头的,是吧先生?”

一直沉默的苏格兰也开口赞同道:“能跟公司合作这么久,先生不会拒绝老板的好意的。”

莱伊:“……”

被组织特殊对待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几句好话就松口?波本和苏格兰在想什么?!

月野凌:“我让长谷部去准备房间。”

莱伊:“???”

这帮人为什么都不按套路出牌?!

跟赤井秀一的惊讶相比,月野凌的神情显得格外的理所当然。

本来成为朋友后,本丸便已经开放了几人进出的权限。如果在家里聚会,留宿是很正常的事。

可惜,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失联的太突然,都没有机会来他家一回。偶尔藤四郎的短刀们闲聊,也会失落地提一句“那个阵平说很抗揍的朋友,什么时候过来玩”……

现在过来不是正好?就当他们是带薪公休了!

至于那位朋友的“同事”……

如果区别对待的话,是不是会影响零和景光的任务?

月野凌暗想,反正本丸不差一个房间,丢个小纸人监督一下对方算了。

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你们先跟我来吧,我带你们……”

“请问……是月野先生吗?”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试探性地插入进来。

话音第三次被打断,就算是月野凌脾气好,也控制不住地开始火大。

今天他的话,是说不完整了是吧?!

“月野先生!麻烦您救救我儿子!”

不等青年发火,刚爬上山顶的男人直接跪倒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道:“我儿子已经失踪三天了……现在不知是生是死……”

“月野先生,委托费什么的都好说,只要您帮我找到儿子,就算只是他的……身体……我倾家荡产也会感谢您的恩情……”

威士忌三人不由自主地向两旁退了一步,避开男人的正前方。

月野凌以前,接触的都是这样的委托人么?

“我今天休息,不接委托。”

对男人的哭诉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甚至感到有些烦躁。

他还要带三人回本丸,然后算一下零和景光刚刚威胁他的账,哪有时间去找这人的儿子?

翻开怀表,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了。给这三人清理干净,正好能吃到烛台切光宗的爱心午餐!

“你们三个跟我来。”

青年不再理会痛哭流涕的男人,转身向神社后方走去。

只要没有接受委托,那就不是委托人。

在他不想工作的时候,有权利拒绝任何的委托请求。

男人见月野凌毫不留情地离开,崩溃地瘫软在石砖上,撕心裂肺地喊道:“月野先生!您不是阴阳师么!除妖不是您的责任吗!我的儿子就是被妖怪夺走的!只有您才能帮我啊!”

月野凌不耐地停住脚步,偏过头道:“哪有那么多责任?不过是你们有求于我的借口而已。”

目光一转,朝着呆愣住的威士忌三人说:“你们还走不走?”

威士忌三人,对男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很是不忍,但由于有其他的组织成员在,无法作出违反自身设定的行为。

可男人脱口而出的词语,他们可以借机表现出对其感兴趣的模样,留住月野凌。

“妖怪……”

波本仔细品着这个只会出现在乡村怪谈中的名词,嘴角的弧度微扬,笑道:“先生,为了我们以后能更好地配合您的工作,要不今天就带我们走一圈吧?”

因为凌对外的身份是阴阳师,“妖怪”可能只是男人求凌帮忙的托词。但看着这人如此痛苦,自己也不能做到完全置之不理。

况且,自己也想见识一下,凌具体的工作内容。

莱伊眸光一闪:“帮您完成委托,也是我们身为对接人的任务。”

亲自参与进月野凌的工作之中,观察对方的习惯和品性,能更有效率地了解月野凌这个人。

赤井秀一不准备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月野凌愿意顺着自家朋友,却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并且是一个带有目的的人言听计从。

“既然如此……”

月野凌沉思片刻,翻出四张纸人,扬手甩到半空中。

这男人也是幸运,赶在这时候来找自己。为了零和景光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他确实不好拒绝委托。

纸人仿佛有意识般,分别落在几人头上,接着站起身活动了下四肢,立即在几人的身上快速扫荡起来。

男人不敢动弹,威士忌三人震惊到失语。

这是什么科学原理?

第22章 名字

“先生,请问这是……?”

苏格兰僵着身体,目光盯着纸人在空气中上蹿下跳,不知在他的身上抓到了什么,直接塞进了莫名其妙出现在空白脸上的嘴里。

“你们不知道?”

月野凌见莱伊和波本也跟着点头,比他们更加不解:“都作我的对接人了,琴酒什么也没告诉你们?!”

天呐!琴酒到底会不会交接工作?!

波本咧嘴一笑,一点也不客气地说着银发杀手坏话:“琴酒他……从来都不给我们交代清楚任务内容……”

甚至恨不得自己能在某一个任务里死掉。

月野凌:“……”

所以,还得他自己手把手教他们么?

下次见到琴酒,自己一定管他要教学费!

纸人把几人身上的污秽处理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站成一排,晃悠悠走到神社旁的池塘边,一个个跳进水里清洗着自己,最后瘫在地上静等身上的水被太阳晒干。

简单,高效,用过的人都说好。

“是阴阳术!”

男人癫狂地瞪大双眼,宛如看见神迹一般望着晒太阳的纸人,道:“真的是阴阳术!折磨我们那么久,夺走了我的儿子的那只妖怪,终于有办法对付它了!”

再次听到“妖怪”这个词,降谷零没有了之前,认为只是男人托词的想法。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并知道自己二十四年来所学的知识加在一起,也无法解释眼前看到的场景。

诸伏景光的兜帽,在纸人清理时不小心被掀开了,但他此刻没有心思去重新给自己戴上。

蓝色猫眼凝视着月野凌抓狂的表情,想到两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对方的那一句“要相信科学”……

当初被月野凌轻易忽悠过去的自己,好像一个天真的傻子。

想通了以后,往常种种的违和感,也随之得到了解答。

别的不说,自己的那两位同期,肯定知道他们幼驯染的真实身份……

掩护打得真是熟练啊……阵平、研二……

这笔账,他记下来了!

“啊……世界上有妖怪不是很正常吗?”

月野凌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不想继续纠结于如何解释这个问题。反正到了现场,他们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暴躁情绪,青年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对男人道:“你说妖怪是吧?位置在哪?委托费能出多少?”

男人神情恍惚,反应了半天,才弄明白月野凌话中的意思。对着青年的方向,犹如婴儿学步般,跌跌撞撞地膝行几步,颤声说:“在箱根……月野先生……在箱根……”

“我家是开温泉旅店的……当时造价是两亿……现金的话……有九千万可以提出来!您需要多少?我全部给您!”

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男人宁可倾尽所有,也不愿月野凌反悔,收回递出稻草的那只手。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终于知道,为什么月野凌对钱没有概念了……要是每一位委托人都像这个男人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的钱都塞给青年,那青年很难不富裕。

“我要你的旅店干什么?委托费三千万,包吃包住,包来回路费,付款后开始委托,不支持延后或分期支付。”

月野凌从储蓄符纸里掏出pos机,板着脸说:“看你没带现金,直接划卡吧。”

他有一套完善的付款流程,可以全面杜绝无良委托人的失信行为。

男人怔愣几秒,在余光扫到青年眉心中央聚起的些微褶皱后,手忙脚乱地翻出衣兜里的卡,双手举到月野凌眼前。

“三千万会不会有些少?要不然月野先生都收下吧?”男人小心翼翼地说。

月野凌不耐:“我收委托费,又不是要你命,别给我找多余的麻烦。”

如果委托人因他而死,不就是脏了他的名声么?

真是的……他可不傻!

男人生怕自己说错话,再惹怒青年,闭紧嘴候在一旁。见月野凌成功划走了委托金,不由得松下一口气。

只要收下钱,这事就稳了……

介绍人说过,月野凌对待委托,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行了,契约正式成立!”

青年收起pos机,将银行卡扔回男人的手里,扬声道:“小夜!”

深蓝色头发的男孩,应声出现在众人面前。

威士忌三人心下一惊,他们根本就没发现对方是如何过来的。

无声无息,好似是鬼怪突然显出了身形。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记得,这孩子是月野凌的家人之一。

两年了,怎么身高一点都没有长呢?

“阿路基。”

面无表情的小夜左文字轻声说:“您真的不回去吃午餐吗?”

因为众人都变成了知情者,男孩也不再有顾虑,直接唤出自己最熟悉的称呼。

他不知,单这一个称呼,又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人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两位公安卧底:不是家主么?“阿路基”又是什么情况!

再记上月野凌一笔!

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月野凌用面对男人时,完全没有的温柔语气,道:“我去做个委托,两天后回来。”

接着,指向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说:“你领他回去,让长谷部随便安排个房间给他住。光宗要是饭做多了,就带他一份。”

小夜左文字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听出月野凌话中的意思,波本和苏格兰很是满意,而莱伊沉下脸色,直言道:“请问先生,为什么您只带波本和苏格兰两人,却不带我?”

眼帘微垂,莱伊沉声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

从见面开始,他就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就连沉默寡言的苏格兰,都能获得月野凌的回应,但对于他自己,月野凌的态度总是比对波本和苏格兰的还要冷淡。

难道月野凌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人?

他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换一种人设接近青年了?

波本讽刺道:“没看出来么?先生就是单纯的不想带你。”

研二说过,在凌的眼中,家人、好友和其他人类,是不同的存在。

他们可是努力了几个月,才成功升级为凌的朋友。莱伊这混蛋跟凌只是第一次见面,怎么能得到凌的特殊对待?

虽然以现在的形势,作为公安,自己应该怀疑凌真正的立场。但在情感上,他愿意相信凌确实毫不知情。

可是,一码归一码。除了跟组织的关系,还有关于妖怪的问题。

凌隐瞒他们的事情,有点多呢……

苏格兰默默地站到了莱伊的对立面,态度不言而喻。

资料上说,要满足月野凌的一切需求,不能违背月野凌的意志。

他这么做,只是在按任务的要求行动而已。

莱伊:“……”

果然,他是被排挤了……

月野凌怕好友的这位同事因为此事,向他们老板告黑状,影响了好友的工作,便耐心解释一句:“他俩一个旺老板,一个旺公司,我带出去对委托有很大的帮助。”

“你只是个普通人,就先在这里适应未来的工作环境吧。”

看,他也不是绝对的偏心,都给莱伊找好留在家里的理由了。

莱伊转念一想,照月野凌的话讲,留在神社并不是毫无收获。他会在波本和苏格兰之前,先调查完月野凌的住处。

要知道,一个人的居所,也能在细节上,显示出那人的性格和爱好。

“我听先生的安排。”

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莱伊的真实写照。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刷月野凌好感度的机会。

波本“啧”了一声,心中不悦到了极点。

找个时间,他一定会告诉凌,离那个不怀好意的混蛋远点!

苏格兰与自家幼驯染心有灵犀,想到了一处去。

现今他们身边,最大的隐患便是真正的组织成员——莱伊。

小夜左文字摸摸衣兜,从中取出一个柿子塞进月野凌的手里,嗫嚅着说:“路上吃。”

想了想,又拿出两个柿子,分别放在波本和苏格兰的手中,不发一言地退回到月野凌身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莱伊。

阿路基的好友要照顾,阿路基的任务要完成。

可是那个叫莱伊的男人,怎么还站着不动呢?

“你可以走了,莱伊。”

月野凌感受到小夜左文字的焦躁,警告一声:“不要让我知道,你敢欺负我家的孩子。”

“怎么会?”

莱伊故作惊讶道:“对于先生的家人,我可是充满了敬意呢。”

在意家人么?那他就趁着这两天月野凌不在,先与他的家人打好关系……

月野凌:“希望如此。”

莱伊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自己的两位好友……

以防在自己工作的时候,顾及不到两人,就再叫两个帮手吧!妖怪的话……

“髭切!膝丸!”

“呀咧呀咧,我就知道,阿路基一定会叫上我们兄弟俩。”

髭切身穿白色出阵服,扶住腰侧的刀柄微微倾身,用指弯捋平月野凌头顶被风吹起的呆毛。

“阿尼甲,毕竟在斩妖这方面,我们源氏重宝从未输给任何一刃!”

膝丸边说边走到月野凌身边,与髭切一左一右站在青年身侧偏后,犹如两位骑士,守护着自己认定的国王。

莱伊不在,波本和苏格兰放松了许多。

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苏格兰先开口道:“髭切先生,膝丸先生,第一次见面,我叫绿川光,代号是苏格兰。”

波本接道:“我叫安室透,代号是波本。”

“刚刚进去的那位叫诸星大,代号是黑麦。”

几句话,解释了他们现在在用的身份,以防未来在莱伊面前,不小心掉了马甲。

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顾虑,付丧神并没有接收到……

髭切轻笑着说:“他们的名字也很多呢?是吧?腿丸?”

膝丸:“是膝丸啊!阿尼甲!确实,人类很喜欢改名字。”

髭切:“好的,髭切。”

膝丸:“髭切是阿尼甲的名字啦!我叫膝丸!膝~丸~”

波本/苏格兰:“……”

感觉自己被吐槽了,并且他们有证据!

“别在意,他们一直是这样的。”月野凌说道。

男人不敢吭声。

苏格兰保持沉默。

波本欲言又止。

这个样子……真得靠谱么?

“阿路基!”

两兄弟的争论不知何时,转移到了月野凌身上。

髭切道:“弟弟丸说阿路基的姓氏是月野,可我记得阿路基的姓氏明明是源。”

“源氏重宝源氏重宝,这个我怎么会记错?阿路基就是源姓吧!”

膝丸焦急地说:“阿尼甲你真的记错了,阿路基就是姓月野!”

髭切不相信:“啊咧?可我明明记得……”

“源赖光已经是你一千多年前的主人了,哥哥切。”

月野凌微笑着说:“需不需要我带你去趟博物馆,重新回顾一下历史呀?”

“说不定,还会碰见你其他的主人呢~”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神情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好友。

凌刚刚……好像说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名字……

第23章 神隐

委托人柴崎泉也,箱根一家温泉旅店的老板。无父无母,早年妻子因病去逝,与独子柴崎幸康相依为命。

柴崎幸康,八岁,三天前夜晚于自己房间中凭空消失。

“幸康在失踪前,跟我说过他最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向众人讲解着事情的起因:“那个朋友很奇怪,只有在晚上没有旁人的时候,才会出现。因为朋友来时,灯会自动关闭,幸康看不清对方是什么模样……”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贼,可检查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丢失了东西。为了以防万一,我给家里的所有窗户安装了护栏……但是没用!”

柴崎泉也瞪大的双眼蔓延上红血丝,声音蓦地拔高,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绷起。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波本察觉到,男人的精神已经处在了崩溃边缘。

“在听到幸康说他的朋友还会每天来找他时,我竟然怀疑幸康,以为幸康产生了幻觉,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我真不是个东西!”

男人越说越激动,疯狂地想把自己的脑袋往方向盘上砸。结果没有成功,被波本眼疾手快地按住额头,将他推回进靠背里。

车子骤然一个急刹,轮胎向前蹭出半米后,停在了道路中间。

幸亏此时不是周末,郊区道路上的车子并不是很多……不然的话,虽然车内众人都有自保能力,但这台车子,怕是保不住了。

坐在商务车前排座位,刚刚正在被髭切投喂小蛋糕的月野凌,神色不明地盯着掉落到地上的半个蛋糕,冷淡地说:“好好开车。”

车子要是坏在半路上,耽误了时间,影响工作效率,他可是会要求委托人赔付工时费的。

不过,可惜了那块蛋糕上的芒果丁……

坐在后排的髭切无辜地眨眨眼,看向自家兄弟,果断伸手:“弟弟丸,再拿些点心~”

他还没有喂够呢!

“已经没有了……阿尼甲……”

膝丸为难地说:“烛台切先生最近在控制阿路基的甜品摄入量,带的点心都是有标准的,刚刚那是最后一块了……”

坐在旁边的苏格兰眸中划过无奈之色,抽出抽纸,包裹住地上的蛋糕丢进垃圾袋里,让月野凌眼不见为净。

等到了目的地,再借委托人家的厨房一用,给凌做些甜点吧……

降谷零见柴崎泉也一直没有动作,想到月野凌还没有吃午餐,不禁催促道:“可以继续赶路了么?柴崎先生?”

虽然理解对方此时的心情,但以男人现在不受控制的精神状况,他怀疑大家是否能安全抵达箱根。

后脊骨倏地窜上一阵寒意,柴崎泉也身体一抖,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惧意。

“我……对不起……我马上开!”

除了月野凌,车内的其他人面上不显,可他却明确感受到了他们对自己行为的不满。

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男人重新启动车子,不敢再把自己内心的恨意宣泄出来。

惹怒了他们,就真的没有人能帮自己把幸康夺回来了……

车子再次平稳地前进,得到金发青年的示意,柴崎泉也咽了口口水,继续之前的话题:

“月野先生,幸康是去看心理医生的当晚消失的。我跟人打听,去找了花开院家的大人,但花开院大人看了后说,他处理不了,让我来请您……”

“花开院?”

月野凌眉头微蹙,疑惑道:“他们解决不了?”

花开院,算得上是现今阴阳师的领头家族了。

连他们都棘手的事件……

应该会有意思吧!

青年眼前一亮,瞬间对这个委托产生了兴趣。

柴崎泉也紧张道:“对,花开院大人说,您亲自出手的话,一定有办法。”

月野凌不置可否,调笑着对髭切和膝丸说:“看样子,这次你们能玩得尽兴了。”

髭切双眸微弯:“真是期待呢~”

膝丸勾起嘴角,笑意中透着血气:“我们源氏重宝,一定将胜利带给您!阿路基!”

苏格兰从未接触过此类事件,虽然在神社见识过了月野凌的阴阳术,但听完委托人的说词后,还是认为柴崎泉也应该先去报警。

因为家庭矛盾而离家出走的少年,每年都有很多,不一定是妖怪的问题。

而波本最关注的,是对话中,那个介绍柴崎泉也来委托月野凌的人……

“先生,请问花开院家,也是您的合作伙伴吗?”

金发青年侧过头,玩味一笑:“先生的合作方真多啊……”

没想到,在他们不知道的领域,竟然还有一条完善的产业链。

官方知道这些么?自己记得,月野凌好像说过,他是有阴阳师证的……

月野凌莫名其妙:“什么合作方?花开院顶多算是同行。”

嫌弃地撇撇嘴,青年烦躁道:“跟他们合作,还不如去找滑瓢和鲤伴呢……”

花开院家的几代家主,一个比一个心眼子多,稍微不注意,目标就被他们抢走了。

本来有些妖怪是可以送到奴良组当苦力的,最后却便宜了花开院……那种错误,自己不会再犯第二次!

猫眼青年眉头一挑。

滑瓢?鲤伴?

浮世绘町奴良家的那俩?他们也是知情人么?

苏格兰默默把这点记在了心里。

听到月野凌的回答,结合青年做委托时用的身份,波本瞬间意识到花开院也是阴阳师中的一员,或是一个群体。

世上存在鬼怪,就会存在处于对立面的阴阳师,这很正常。不过短短的时间内,接收到如此多打破他世界观的情报,他还需要消化一下……

“对了!如果真的是妖怪,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你们只要记住一点……”

月野凌一拍额头,开口提醒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人:“不要告诉他们你真正的名字,让他们知道了会很麻烦。”

青年耸了耸肩:“名字是最短的咒,只要注入一点灵力,随便什么小妖都可以做到神隐。”

每一个妖怪在自己的神隐空间中,是绝对的主宰。如果一不小心进去了,普通人很难有机会回到现世。

“神隐?”

波本怔愣片刻,这个怪谈中经常提到的词,他并不陌生。只是不成想,神隐也是跟妖怪一样真实存在的……

“想体验一次吗?”

髭切兴致勃勃地说:“我可以帮你,神隐很简单的~”

膝丸点点头,好心补充道:“也不费时间,一瞬间神隐就完成了。”

降谷零表情微僵:“谢谢,不用了。”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凌的家人如此恐怖?

神隐是能随便体验的吗?!

正当话题逐渐向不知名方向疾驰的时候,柴崎泉也犹豫着插入几人的闲聊中:“那个……”

“先生们,我家到了……”

——

柴崎泉也将商务车停在温泉旅店门口的空地上,想要引领众人向旁边独立的房屋走去。

“我家和旅店挨着,各位喜欢的话,可以随时来泡温泉。”

顿了顿,委托人试探地询问道:“月野先生,您要先去幸康的房间看看吗?”

月野凌下了车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倏地偏过头,望向委托人家屋子的某个房间,目光微凝。

随即又恍然地发出声气音,轻笑道:“不用了,我们先用午餐。”

“你的儿子暂时很安全,柴崎先生。”

自己终于知道,花开院为什么说他们家处理不了这件事了……

有神明参与的事件,大部分阴阳师确实不愿意接手,怕惹上神明的记恨。

难怪会把这个烂摊子甩给自己……

“阿路基,那里的东西要交给我处理吗?”

髭切把右手放在腰侧的刀柄上,一小段闪着寒光的刀刃被拔出,宣誓着强烈的存在感……

“我会把他们解决干净的~”

听到月野凌的话后,刚松下一口气的柴崎泉也,心再次被提了起来……

“什……什么东西……?”

“妖怪。”月野凌直言道:“你不是知道这里有妖怪么?”

柴崎泉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声音中又带了些视死如归的凶意:“它还在这里吗?”

月野凌歪头:“你说的是哪一只?”

柴崎泉也不解:“还有别的?!”

月野凌粗略扫了一眼,肯定道:“说实话,挺多的。”

柴崎泉也惊恐:“!!!”

不了解对付妖怪的流程,只能在一边旁听的波本和苏格兰:“……”

他们第一次接触妖怪,就这么重量级么?

——

波本和苏格兰仔细检查了所有可以隐藏监听设备的角落,在确保房间内绝对安全后,才关掉灯,并排仰躺在被褥里,盯着天花板沉默。

月野凌说晚上九点开始工作,争取在十一点前结束战斗,不要耽误大家的睡眠时间。

天知道,他俩上次十一点睡觉,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组织的任务大部分都在凌晨,他们已经习惯了昼夜颠倒的生活。突然间要恢复正常的作息,他们还有些不习惯。

“zero……”

借着微弱的月光,诸伏景光翻过身,注视幼驯染同样睁着的双眼。

这一天中,从接到琴酒神秘任务的警觉,到得知任务目标是月野凌的紧张,发现月野凌其实并不知情的释然,再到突然打破世界观的手足无措……

心情大起大落,直到此时与幼驯染静躺在榻榻米上,徒然间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好像在做梦一样……”诸伏景光叹息着说。

降谷零向上伸出手,想到抓住什么般五指合拢握拳,然后又松开,任凭手臂摔在柔软的被子上。

眼中浮出挣扎之色,金发青年犹疑地问:“hiro,你相信凌他……真的毫不知情么?”

“以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凌跟组织已经合作了十余年之久。这么长时间,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诸伏景光蓦地攥紧身下的褥子,深吸几口气,接着像是彻底想通了什么,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我相信凌,也相信阵平和研二。”

猫眼青年坚定地说:“别忘了,zero……凌他对其他人的一切,并不在意。”

“不在意,也就没有对其的探知欲。组织要想对他隐瞒真相,轻而易举。”

降谷零仍在纠结:“那如果……”

“没有如果,zero!”

诸伏景光打断了幼驯染的假设:“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听从自己的内心。”

他们和月野凌,还有同期相处的几个月时光,现在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

真心换真心,月野凌对他们态度的变化,自己都看在眼里。要不是借着阵平和研二的关系,凌绝不会在最开始,便注意到他们。

能够成为凌的朋友,已经足够令人满足了……

沉默蔓延开来,月光好似被云遮住了一般,稍暗几分。

降谷零还想说些什么,遽然眼神一凌,目光忽地射向天花板的西南角。

那里……有道呼吸声……

黑暗中,不知名的生物蠕动着身躯,露出一双泛着不祥气息的红色双眼。

看不见它是怎么开口说话的,但声音却在房间内回荡,让周围的氛围愈加诡异起来……

“zero……hiro……”

“这……就是你们的名字吗……”

第24章 斩妖

并未多言,两人默契地同时翻身而起,分别立于房间两端,与蓦然出现的生物形成三角之势。

小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波本和苏格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击。

这就是……妖怪么?

本来他们以为要等到九点,跟月野凌一起寻找才会碰见。不成想八点未到,这家伙便自己主动现身了……

可是,它为什么会盯上他们俩?

“zero……hiro……是你们的名字么?”

暗藏着威胁意味的血红瞳孔缩成一条细线,伸出锋利的爪子,用反射着寒光的尖锐指甲焦躁地抓挠着墙上的壁纸,不断发出“嘶啦”的噪声。

一直没听到两人的回应,黑色妖怪不耐地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

这次的语气,透着几分莫名的急切。

波本和苏格兰的目光紧锁住妖怪,仍不做回答。

首次与这类存在为敌,他们没有经验,只能观察对方的动作随机应变。

不过……这东西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黑色妖怪蠕动着自己的身躯,爪下的墙壁开始逐渐龟裂开来。

不管了,直接用这两个名字吧!

妖怪静默片刻,随即呼吸一窒。

愤怒……想要给面前的人类一点教训……

名字是假的,他们在愚弄自己!

妖怪突然发难,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闪电般扑向离房门最近的猫眼青年。

神隐的条件虽然没有达成,但只是对付两个普通人,它有把握将他们轻松压制。

把出口堵上,这两人无法逃出房间。到时候,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被自己吃掉!

苏格兰眼神一厉,侧身翻滚躲开妖怪的突袭,抄起手边的木椅朝对方疑似头部的位置用力砸去。

“hiro!”

“咚!”

“喀嚓!”

木椅应声而碎。

苏格兰随手扔掉断裂的椅背,一边活动着被震麻的手腕,一边警惕黑色妖怪接下来的反应……

波本不知在哪里找到根铁棍,握在手中站在苏格兰身边。

“……怎么样?”

金发青年面色凝重,沉声问道:“没受伤吧?”

“没事。”苏格兰犹疑地说:“不过这只妖怪……”

并没有想象中的厉害啊……

波本不敢放松,屏住呼吸,提防着这只妖怪的第二次发难。

脑袋上散落着插进皮肉里的木屑,身体连呼吸时的起伏也观察不到。

波本咬咬牙,心中暗道:它现在为何不动了?伪装?还是在蓄力?为了降低我们的警惕?

“零,景光,你们盯着一个尸体做什么?”

正当两人思考着,下一步自己该如何行动时,月野凌蓦地拉开房门,粗略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歪歪头邀请道:“工作时间提前了,要跟我一起吗?”

神明离开后,附近的妖怪被残留的神力吸引,汇聚在温泉旅店内。在贪婪地吸收完神力后,它们想着用提升的能力,捕捉些人类开荤。

这帮妖怪都或多或少沾染过人的血腥味,对大妖口中,人类的活肝很是垂涎。

不过因为柴崎幸康的失踪,柴崎泉也直接关掉了旅店,一门心思找儿子,导致温泉旅店三天里一个人都没有出现,让妖怪们很是焦躁。

所以在他们住进旅店后,这帮妖怪就像饿了许久的饿狼一般,夜幕刚降临,便迫不及待地爬出来准备觅食。

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色妖怪,青年不屑地说:“只是吸收了点神力而已,还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诸伏景光也顾不上维持人设之类的问题,绕过妖怪的身躯走出房间:“凌,你说……这是尸体?”

“对啊。”月野凌平静地回答。

诸伏景光/降谷零:“???”

什么情况?这么简单就死了?

猫眼青年难以置信:“可是,它知道了我和zero的名字,为什么没有神隐我们?”

凌中午特意提醒的……被妖怪知道了名字会很麻烦……

“名字?它知道了?”

月野凌再次感受下屋内的气息,确实察觉到了妖怪发动神隐的迹象:“它是怎么叫你们的?”

降谷零道:“它叫我们zero、hiro。”

月野凌沉默……

“昵称不能作为神隐的媒介。”

青年解释道:“它无法神隐你们。”

什么妖怪,连真名和绰号都分不清?这智商都快赶上污秽了!

诸伏景光还是有些纠结:“无法神隐,妖怪就没有别的战斗方式了么?”

怪谈中令众人恐惧的存在,笼罩着神秘面纱的生物,不应该如此脆弱啊……

“这种只能依靠神隐来捕食的小妖,力气稍大一点的人类都打不过,更别提是你们了。”

月野凌看出了两人的迷惑,莫名道:“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所有妖怪都是强大的?”

“世界上那么多妖怪,要是每一只都厉害的话,种族间的平衡早就被打破了,哪还有现在的和谐。”

到时候,不光绝大多数人类无法保证生命安全,连高天原上依靠信仰存在的神明,也不能独善其身。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顿时豁然开朗。

就像他们人类,每人擅长的领域不同,实力不同,所在的岗位也不同……

看来,属于妖怪的社会,也是如此。

“但是有些还是需要稍微警惕下。”

月野凌从衣兜里翻出一沓红色的符纸和纸人,分别塞进两位好友的怀里。

“要是有妖怪敢现身,体型小的扔纸人,体型大的扔符纸,效果不好就多扔几张,别怕浪费,我这有的是!”

走廊上骤然传来不知名生物的怒吼,刀剑挥舞的破空声,和鲜血撒在地上的水溅声交织在一起,有种他们误入了恐怖影片之中的错觉。

波本和苏格兰瞬间进入状态,对视一眼,金发青年率先开口道:“先生,我记得您说过,这里有很多妖怪。”

苏格兰:“我们能为您做什么?”

两人徒然改变的气质把月野凌弄得一愣,为自家好友的敬业程度表示感叹。

自己是不是也要配合一下他们?

想到演技同样精湛的贝尔摩德,青年认为官方那边派零和景光执行秘密任务,也不无道理。

谁让自己的好友这么优秀呢!

等到休息的时候,问问零和景光需要什么样的情报,下次碰到琴酒,他要帮好友们去套话!

“髭切和膝丸已经开始清理了,我们去后山,把柴崎幸康带回来。”

压下越想越偏的心思,月野凌回答完好友的问题,伸出手想拉着两人一起走。

旅店的灯都被妖怪弄坏了,现在修理也是在浪费时间,他们只能借着月光和手机屏幕照明。

但一想到此时他们之间的设定……

瘪瘪嘴,青年默默地收回手,转过身在前面开路。

“啧!”

好友的任务,真麻烦。

苏格兰与波本注意到了青年手上的动作,心中蓦地有些发堵。

两年未见,再次相遇又是这种情况,三人连坐下来,敞开心扉聊一聊的机会都没有……

叹了口气,苏格兰像是妥协了一般,快走几步与月野凌并肩而行,抬起手迅速揉搓了一下对方的头发,然后利落地放下。

“我们作为助手,哪有让先生带路的道理?”

波本见幼驯染如此,自己也不再忍耐,上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与之擦肩而过:“先生可不能抢走我们的工作啊……”

月野凌双眸微微睁大,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两人的背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一阵涟漪。

垂下头,额发遮住了眸中的神色,只露出稍显圆润的小巧下巴,和略微上扬的嘴角。双唇轻启,青年无声道:

零……景光……

“欢迎回来……”

——

一路上,到处都是髭切和膝丸清理掉的妖怪尸体。

波本和苏格兰用月野凌给的纸人,随手解决四处逃窜的小妖怪,顺便适应一下这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生物,重组自己的世界观。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了旅店后面的庭院。根据白天柴崎泉也的介绍,这里有一道门,可以直接通往后山。

就在波本的手快要碰到门把之时,后衣领骤然受到一股巨力,连带着他整个人一同向左侧倒飞出去,深陷进瞬间膨胀起来的纸人身体里。

调整好状态,金发青年刚一抬眼,便看到自己的幼驯染紧随其后,砸到他旁边空出来的位置上。

“呦!刷到Boss了~”

月野凌单手挡住从上方劈下来的长刀,仰起头看向足有三层楼高的独眼妖怪,双眼微眯。

“偷袭,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他面前,胆敢瞄准零和景光攻击……

青年握着刀刃的手,食指轻敲下刀身,注入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刀寸寸断裂,在坠到地面之前,便在半空中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被污秽与贪念浸透的长刀,只会辱没刀剑之名。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独眼妖怪后退两步,面对在他看来分外渺小的青年,它竟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既然可能打不过,那么……

“月野凌。”

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惊愕的目光中,青年淡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不是说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名么?!

两人抓狂地把身上所有的符纸和纸人掏出来,准备见势不妙,直接一股脑地全丢在独眼妖怪身上。

此时的他们终于体会到了,同期时常会冒出的无力感……

凌想要做出什么行动前,是一点招呼也不打啊!

独眼妖怪咧开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暗自调转妖力,心下窃喜……

等到青年进了自己的神隐空间,那对方再怎么厉害,不还是任他宰割!

夜风拂过,偌大的庭院寂静非常,就连昆虫也不知何时停止了鸣叫。

独眼妖怪表情逐渐僵硬,巨大的眼珠剧烈地颤动。

为什么?他……

只见青年嗤笑一声,双指夹住张红色符纸,宛如出剑般向上横挥。

一道月牙状的弧光划过,眨眼间斩落了妖怪的头颅。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这样看你,真是舒服多了。”

月野凌一脚踩住妖怪脑袋,俯视着对方的独眼。趁它意识还没有消散殆尽,青年张扬地笑道:

“把我的名字记牢了!到地府后,想着替我跟阎魔打个招呼。”

第25章 山神

当波本和苏格兰走在荒废已久的小路上,眼看就要抵达后山山顶时,还没有从刚刚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为什么凌主动把真名告知了妖怪,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是那只妖怪没来得及开始神隐?

不对……看当时妖怪的反应,大概率已经发动了神隐,可是没有成功。

波本心下微沉……

难道,神隐的发动,还存在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条件?

按理说,凌不会在这方面隐瞒他们的……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吗……?

与波本并肩而行的苏格兰垂着头,前行的脚步愈加地缓慢,不知不觉间竟落了金发青年半身的距离。

波本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身边少了个人。

与幼驯染多年的默契,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对方此时的想法,便停在原地等待。

走在两人身后的月野凌,一不注意,差点撞到苏格兰的身上。

前方是本来比自己高半头的诸伏景光,因为有着山坡的加持,自己要是真撞到了他,脑门肯定会磕在对方的肩胛骨上!

会超级痛的啊喂!

月野凌后怕地拍拍胸脯,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正好与转过身,背对着月光弯下腰的好友对上了视线:“???”

景光怎么了?

“不管怎么说……”

犹豫片刻,猫眼青年眉头微蹙,蓝瞳中满是不赞同:“您应该更加注重一下自己的安全,先生。”

能亲口说出“被妖怪神隐会很麻烦”这件事,证明对于月野凌,神隐确实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危险性。

就算是再有把握,凌也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太冲动了……

月野凌歪歪头:“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景……苏格兰?”

是自己做得哪一件事,让好友担心了么?

但是这世界上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东西可以伤害到他了啊……

“关于神隐的问题。”

苏格兰沉声说道:“您为何要告诉那只妖怪,您的名字?”

“如果有个万一……”

“没有万一的。”月野凌恍然,坚定地回答道:“【月野凌】这个名字,并不能作为神隐的媒介。”

踮起脚,拍了拍怔愣住的猫眼青年的脑袋。月野凌重新迈开步子,错过呆若木鸡的两人,轻笑一声,走到了最前面。

仰视着天上的圆月,似叹息般的话传进波本和苏格兰的耳朵里,令人不由得感到一丝沉重与无奈。

“我的真名,就连我这个本人,都忘记了呐……”

接下来的路程,几人都很沉默。

波本和苏格兰知道,刚才提起的,并不是个让人愉快的话题。

谁也没想到,月野凌身上还存在着如此大的秘密。

凌曾经经历了什么?才导致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如泥沼般压抑的情绪环绕在两人心间,令他们无法喘息。

两人不敢直接问清楚月野凌原因,怕触碰到对方不愿回忆的往事。暗想着有机会,去找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了解一下情况,看看同期是否知道一些隐秘……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月野凌站在山顶的空地上,刚想开心地告诉好友目的地到了,结果却看到两人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

“不是……你俩还在纠结名字的事么?”

双手叉腰,青年莫名其妙地问:“这种小事,至于吗……”

“至于。”波本果断地答道:“名字是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与社会产生联系的重要一环,也是身份的象征。”

就像他与hiro,决定进入组织卧底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原来的名字封存,与曾经的一切彻底断绝。

“能忘记自己名字的你,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伤害吧……”

苏格兰点点头,表示他与幼驯染持有一样的看法。

本来不准备谈论这个话题的,但月野凌主动提起,他们也没办法无视。

“啊?”

月野凌不明白自己的话,怎么给好友带来了如此大的误解,赶紧解释道:“我就是单纯的忘了而已。”

“你们知道,我的记性一向不好。”

波本和苏格兰眼神悲伤,一脸我懂的表情。

月野凌:“……”

说实话没人信,他看起来有那么脆弱吗?!

不过是因为时间过了太久,知道自己真名的那些家伙,在千年前就离开这个世界了,所以他忘掉名字不是很正常么?

毕竟怎么说,自己都转世两次了啊!

理解一下嘛!

月野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样才能让两人相信自己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受不了好友的目光,月野凌无计可施,只能放弃思考,把话题引到委托上面。

转移注意力这招,用过的人都说好。

波本和苏格兰配合着青年的行为,只是他们更加肯定了,月野凌是有苦衷的这一条观点。

——

山顶上有一间爬满藤蔓的木屋,里面供奉着不知名神明的牌位。

角落里到处悬挂着蜘蛛网,供桌上积满了灰尘,就算是神龛,也被雨水腐蚀得残破不堪。

“被遗忘了呢。”

月野凌观察了一圈情况,弯起手指,用指节敲敲牌位前的鸟居:“莫西莫西~里面的山神阁下,请问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需要我拉你出来?”

守在门边的两人闻言,身形一僵。

自己没听错吧?山神?!

他们来找的,不应该是妖怪吗?

对视一眼,波本和苏格兰皆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妖怪、神明……那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凌这样与之对话,真的没问题吗?!

另一边,月野凌仍坚持不懈地敲着鸟居,道:“真不出来么?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

说完,便将手伸进衣兜中,掏出张符纸,带着威胁意味地对着牌位晃了晃:“看清楚了,这符纸可是能把你唯一的神社毁掉哦~”

“人类,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披着土黄羽织的神明,蓦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长发用一根发带高束于头顶,白色面具遮住了神明整张面容,连双眼的位置也没有留下丝毫空隙。

神明身上泛着黯淡的神光,明明灭灭,散发着浓郁的腐朽气息。独独左耳上的那只与他气质不相符的红色耳坠,透着些微的鲜活之色。

波本和苏格兰没有想到,深受人类敬仰的神明,会以如此姿态出现在他们眼前。

山神的语气充满了疲惫与厌倦:“回去吧,我是不会把幸康交给你们的。”

“那可不行。”

月野凌不满地说:“为了我的百分百委托完成率,柴崎幸健我肯定是要带走的。”

波本嘴角一抽,提醒道:“先生,是柴崎幸康……”

月野凌立即重说一遍:“柴崎我肯定是要带走的。”

波本沉默……

凌他根本就没有记住!

山神不悦地皱起眉头:“幸康他答应了与我一起,你们没有资格违背他的意愿。”

月野凌摊开手:“他的意愿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委托人又不是他。”

“再说了,他知道你要消失了吗?”

青年直言道:“他知道,你消失后,他就彻底出不来了么?”

山神一哽,垂下眼帘,并未回答青年的提问。

翻开怀表,月野凌瞥了一眼时间,耸了耸肩,说:“看在你是山神的份上,给你两分钟思考时间。两分钟后你要是不给,那我就开抢了。”

——

“神明大人,您看我这次来,带了什么?”

长相明媚的女人跪坐在神社内的蒲团上,托起怀中的婴儿,举到神龛前炫耀道:“当当当当!是人类幼崽哦~”

“很可爱吧?我刚把幸□□出来时,第一眼就被他可爱昏了!”

女人重新把婴儿放回自己的怀里,扮鬼脸逗弄着自己的孩子,把婴儿逗得咯咯直笑。

隐着身形的山神,旁观着女人与婴儿的互动,眼神不由得柔和下来。

“山上的野花又开了,看来您最近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对着牌位,女人兴致勃勃地说:“交到新朋友了?还是信仰变多了?亦或是升职了?”

“真是的……您都好久没有现身了……”

“如果交到新朋友的话,一定要带我认识一下呀!”

山神苦笑,自己只是个被遗忘的家伙,哪会有什么朋友。

时间过得很快,当自言自语说了一整天的女人,发现天色渐暗时,无奈地起身告别: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过几天我要去城里一趟,可能很久不能来看您了……”

“我很想您,下次过来,您不能再隐身了哦~”

“我们约定好了!”

窗边的风铃“叮铃铃”地响起,像是在回应女人的话一般。女人眼前一亮,怀着期待的心离开了神社。

她没有看见,在她背过身后,山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神龛旁,目送着她的离去。

别管那么多了……下次见面,就现身吧。

山神暗道:就算是满足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小小的愿望罢了……

却不成想,这是他……见到女人的最后一面。

一晃八年,除了祭拜的人越来越少,与他做下约定的女人不见踪影,神社前的景色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女人喜欢的野花,再也没有盛开过。

冰冷、无趣……

山神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穿过雨幕,走进了人类的领地。

他记得女人说过,她跟爱人一起开了家温泉旅店。

方向的话,应该在那边……

山神看着因为下雨,而变得嘈杂的旅店,又看向旁边没有开灯的小楼。凭着感觉,纵身跃进了二楼半开的窗户……

那一刻,孤寂许久的神明,遇到了一位渴求陪伴的孩子……

第26章 耳坠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波本和苏格兰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真的要与神明战斗么?

跟面对妖怪时不同,在人类固有的思维里,神明代表了世间的一切美好,是理想与正义的化身。站在神明的对立面,多少有种被光明抛弃的感觉。

但是……

两人五指紧缩握拳,眼神坚定。

不管是因为组织的任务,还是为了一个八岁孩子的未来,他们都要把柴崎幸康带回去!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月野凌合上怀表,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活动一下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固执,果然是神明的通病。”

明明活了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仍学不会如何放弃。

随手掏出几张符纸,青年挑挑拣拣,思索着哪一张,不会把这只弱不禁风的山神直接送走。

小小的山神而已,没了就没了,但他的委托不能出任何问题!

从回忆中惊醒,山神感知到符纸上蕴含的力量,并不是此时的他可以应付的,警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

“嘭!”

青年上一秒还在纠结符咒的问题,眨眼间便出现在了山神的眼前,单手扣住面具,倏地将对方贯倒在地。

“还是这样方便。”

月野凌回过头,向身后目瞪口呆地两人招招手,笑道:“快过来!我们要刑讯逼供啦!”

波本和苏格兰沉默……

什么刑讯?什么逼供?

凌他能不能好好说话!

山神没有选择从月野凌的手下挣脱,而是任由自己仰躺在地,沾染上混合着蛛网和虫尸的肮脏灰尘。

语气毫无起伏,被面具遮挡的双眸中,虚无一片:“你是什么人?不对……你是人类吗?”

人类的躯体是有极限的,就算是阴阳师,也不应如此的强大……

“我当然是人类了。”

月野凌不满地说:“你的神力,已经弱到连躯体的种族都分不清了么?”

山神抿紧双唇,不作回应。

“可是都这么弱了,竟然还特意用神力护着这只耳坠?是怕它被弄脏?”

青年松开手站起身,俯视着身体骤然紧绷起来的山神,肯定道:“它对你很重要。”

苏格兰走上前,观察了下此时的情况,有些无从下手:“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原谅他,实在说不出“刑讯逼供”这个词。

况且被他们三人包围的神明,看起来过于的弱小可怜与无助……

有了妖怪的前车之鉴,苏格兰对轻易打败神明这件事,接受良好。

波本不敢放松警惕,手中握着几张符纸,以防出现意外。

今天的一切都太过顺利,让他有种不现实的错觉……

他没有忘记,这个委托是让凌的同行,感到棘手与忌惮的存在。

“你们不怕神明的诅咒吗?”

山神蓦地开口说:“就算只是一小部分的神力,也足够让你们全部的余生,变得不幸,无法解脱。”

波本心下一沉……

果然,这位神明还有没出的底牌!

“你可以试一试。”

月野凌无所谓道:“看看是你的诅咒厉害,还是我家里人的祈福厉害。”

山神一怔:“你家里人?”

波本和苏格兰也不禁侧目,不明白青年为何突然提起家人。

“啊……忘记说了……”

月野凌一拍脑门:“髭切和膝丸他们,其实是付丧神啦~刀剑付丧神~”

“我记得……髭切还有个名字,是叫鬼切来着……”

波本/苏格兰:“……”

所以说,早上那句“髭切曾经的主人是源赖光”的话,就是表面意思吗?

他们以为是之前的家主,结果原来是物主?!

这么重要的事,不要用闲聊的语气说出来啊!

“家里人……付丧神……你也是被神明养大的孩子!”

山神的情绪终于产生了几分波动:“那你应该会理解……”

“我与幸康……”

月野凌打断了山神:“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我只知道,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青年敛起笑容:“为了大家能尽快结束,还是辛苦你一下,把柴崎放出来吧。”

有零和景光在,他今天已经够温柔了,怎么这山神如此不配合?

难道自己真的要用那招?

山神再次陷入了沉默……

正当月野凌耐心耗尽,准备真正动手的时候,对方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幸康的母亲,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有保护幸康不受伤害的责任。”

山神右手向身侧一挥,划开一道空间裂缝:“如果你们能让幸康同意的话,我就让幸康跟你们走。前提是,你们需要进入我的神隐空间。”

“怎么样?敢进来么?”

——

神隐空间内,并不像波本和苏格兰想象中的那样阴暗恐怖,反而是晴空万里,一片生机盎然之景。

可不知为何,月野凌从进来开始,便不时地打着冷颤,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别扭和不自在。

波本目光一凌:“先生,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几分钟前,他见月野凌在原地犹豫,以为对方是不会去冒险的。

这次可没有名字的漏洞可以钻,山神直截了当地把神隐空间入口摆在他们眼前,就是在给他们选择……

要么进入,要么离开。

不成想,在他思考对策,如何让山神自己把柴崎幸康带出来的时候,月野凌一脚踏入了空间缝隙。

完全就没给自己反应的时间!

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下意识抬腿去追。结果一晃眼,自己就出现在这里了……

身边的幼驯染,应该是抱着与自己一样的想法,才进来的。

苏格兰担忧道:“不然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吧?”

青年摇了摇头。

“神隐空间是鬼怪和神明最私密的地方,除了需要杀死的敌人外,只有亲密之人才能入内。”

月野凌看着前面带路的山神,目光中充满了谴责:“随意邀请人进入自己的神隐空间,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身上,到处都是被恶心出来的鸡皮疙瘩。

“你懂得倒是挺多。”

山神背对着几人,沿着山间的小路向前走:“对于快要消散的我来说,这些都无所谓了,你们不用在意。”

“可别……”

月野凌道:“就算要消散,也得等我们出去了再消散,不然我会很苦恼的。”

山神身形一顿,随后宛如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般,继续前进。

“放心,一时半会,我的身体是不会出问题的。”

说完,便不再开口了。

月野凌仍然摆脱不了内心对神隐空间的抵触,感觉自己身上,沾满了别人的味道……

完蛋!洁癖犯了!

而且,不单是洁癖发作的问题,还有体内灵力对空间中神力的排斥……

这种状态,他只想抓狂,完全无法正常地工作了啊!

月野凌又打了个冷颤,闭上眼,猛地一头扎进身边波本的怀里,深吸一口气……

“零……让我缓缓……”

双手紧紧抱住对方的腰,青年的额头抵住波本的胸膛,不断喃喃地说:“我要受不了了……没想到逛别人的神隐空间会这么难受……我以后再也不要进神隐空间了……”

金发青年一脸空白,双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要放在何处。听着怀中人的呢喃,他甚至不敢低头去查看月野凌的情况。

要命……

“很难受吗?凌?”

诸伏景光见此,已经顾不得人不人设的问题了……

轻抚着青年的后背,帮忙缓解青年的呼吸,诸伏景光温声问道:“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些?”

月野凌瘪瘪嘴,微侧过头,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琥珀色眸子。

“气味……”

眼尾带着一抹红意,青年委屈地说:“空间里的气味,我很讨厌……”

诸伏景光指尖一颤:“……”

太要命了……

看着青年还在不停地往幼驯染怀里拱,对上幼驯染投来的求助眼神,诸伏景光心一横,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月野凌的头上,拢紧衣领口。

“现在感觉怎么样?”

戴上兜帽,把自己大半张脸都掩在拉起的衣领之后。外套带着诸伏景光身上特有的皂香味,抵消掉了山神神力的气息,让月野凌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

点点头,青年小声地说:“谢谢景光,帮大忙了……”

诸伏景光松下一口气,又把青年的兜帽往下压一压,笑道:“谢什么?跟我还客气上了。”

降谷零活动着僵硬的双臂:“你突然扑过来,真是吓死我了……”

要是放在其他的情景里,他肯定要误会了……

月野凌眨眨眼:“零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不会了。”

这种事情,大概率不会发生第二次了。就算是真的出现了意外,他也会避开零的。

降谷零一个用力,使肩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顾不上险些脱臼的肩膀,金发青年咬咬牙,说:“倒也不必如此。”

山神没有等待三人的意思,不一会便只能看清对方在树丛中摆动的羽织。

三人连忙加快了脚步。

“hiro,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降谷零凑到幼驯染身边,低声提醒。

“没关系……”

诸伏景光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沉声道:“组织的手,还伸不到神隐空间之中。”

三人在山顶,彻底追上了山神的身影。

这里有一座与外面相似的神社,不过从外观来看,要比外面的那座精致很多。

也可以说,这是几年前的景色。

“神明大人!今天的您也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徒然间,一道少女的声音响起。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把月野凌护在身后,凌厉的目光倏地射向声源处……

少女背着红色书包,好似看不见几人一般,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前跑过,冲到神社门口。

那里,一位与山神同种打扮的人,熟练地抬起手,接住了少女的飞扑。

不……也可以说,那个也是“山神”……

“这是记忆重现。”

月野凌解释道:“大部分的神隐空间,都是以本人的记忆为基点构造的。”

就像是在回应青年的话,没过几秒,少女再一次出现在路口,冲进了神社里。只是这个少女,比刚刚的要高上一点。

“神明大人!我今天带了竹下家的三色团子哦~快来尝尝~”

“神明大人!看我新学的编织花环手法!呀……怎么散开了呢……”

“神明大人!泉也家昨天起大火了!怎么办……听说他的父母伤得很严重……我是不是该安慰安慰他?”

“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您怎么不出来见见我啊?”

“今天您也不现身吗?”

“嘛嘛~您不出来也没事,我讲给您听就好啦~”

“泉也那小子竟然敢向我求婚!哈哈哈哈哈!神明大人,您看我将来怎么收拾他!”

“前几天有些不舒服,去医院里检查。您猜怎么着?是我有小宝宝啦!只不过最近爬山会有些困难,不能经常来看您了……”

“听说西方那边有仙女教母,您来当幸康的神仙教父好不好?对了,幸康是宝宝的名字,我起的!”

……

三人看着少女逐渐长大,从刚开始兴致勃勃地与山神玩耍聊天,到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最后带着婴儿来过一次后,便又重回到开始的时间,循环往复。

如同见证了一位少女的成长……

“她是幸康的母亲。”

沉默许久的山神,蓦地出声道:“我问过幸康,在他刚出生不久,他的母亲便因病去世了。我猜她当时说的去城里,应该就是为了治病。”

“不过没有治好就是了……”

山神转过身,想要离开此地。

他们的目的地,离这里并不远。

“后来,您为什么不愿在她面前现身呢?”

诸伏景光心中压抑,不解地问:“您明明很喜欢她吧?”

看过山神的记忆,他无法再对山神产生半分敌意。

能对一位普通女孩付出真心的神明,很难让人相信,对方会主动伤害其他人。

而且,他看出来……柴崎幸康对山神来说,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山神选择神隐,肯定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比如说……

诸伏景光眸光一闪。

柴崎泉也口中,柴崎幸康在失踪前看过一次心理医生。

在孩子看来,自己说了实话,却被唯一的亲人质疑,确实是很严重的打击……

“神明与人类,本就不应多接触。”

山神瞥了一眼月野凌,意有所指地说道:“人类是群居生物,与神明相处久了,会影响她在人类社会中的生活。”

“这都是你用来逃避的借口。”

月野凌冷声道:“做不了家人,就成为朋友。成不了朋友,那就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任由自己加深了与她的羁绊,沉溺在获得友情的美梦中。在回过神来后,又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把她远远推开。”

“现在呢?后悔?想挽回?呵,结果人早就没了,然后你又盯上了她的孩子。”

青年嘲讽一笑:“不过是一个惧怕时间的胆小鬼。”

惧怕着时间,惧怕着离别时刻的来临。

因为惧怕,所以才在中途,就退缩了。

山神默然,也不反驳月野凌的发言,转而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离开了这个世界,你的家人会怎样?”

月野凌:“我没有阻止过他们,去寻找新的羁绊。”

“世界这么大,少我一个人,又不是转不了了。”

山神默不作声,埋头向山下走去。

[如果交到新朋友的话,一定要带我认识一下呀!]

原来,她早就为自己的未来,做好了打算……可惜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

在群山之间,有一块平坦的草地。

穿着睡衣的男孩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即扑了过来……

“阿黄!”

男孩抱住山神的左臂,状似抱怨地撒娇道:“你看妈妈……编的花环都快把幸康埋起来了……”

“山上有那么多的野花,可幸康只有这么小一点,没办法全部挂在身上啦~”

跪坐在草地上的女人大笑了两声,扬声道:“宝贝儿,你向神明大人告状也没用~白团子和花团子,神明大人都超级喜欢的!”

男孩眨巴眨巴眼睛,仰起头:“阿黄……”

山神:“来客人了,不要叫我阿黄。”

让这孩子随便称呼自己,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活泼的女人、可爱的孩子,还有不爱说话的神明。

眼前的一幕过于温馨,反而处处充满了违和感。

降谷零皱眉:“柴崎幸康的母亲,不是去世了么?”

那现在这个神态生动的女人,又是谁?

月野凌道:“是山神构造出的假人。”

只是捏个人出来而已,神明在自己的神隐空间中,无所不能。

“不是假人……”

山神道:“是我答应给幸康的‘母亲’。”

柴崎幸康躲在山神的身后,好奇地探出头来,欢快地说:“幸康超——喜欢妈妈!”

妈妈会带自己玩,会给自己讲故事。不像爸爸,每天只会忙得找不到人影……

“幸康。”

山神低下头:“他们是你父亲找来,要带你回家的人。”

男孩双眼睁大些许,不经意间抓紧了山神的手臂:“可是我还没跟妈妈玩够呢……”

看来要他出马了……

月野凌紧了紧领口,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上前几步,垂眸注视着神色紧张的男孩。

他家里有一群小孩子模样的短刀,对付小孩子自己最在行了!

月野凌:盯~

柴崎幸康:???

月野凌:盯~

柴崎幸康:QAQ

诸伏景光捂住额头:“我来吧……”

凌他根本就不会哄孩子!

月野凌不服,但看着好友的表情,还是乖乖退了下来,回到降谷零身边。

月野凌:“我觉得自己劝得很成功。”

降谷零:“那可能是你的错觉。”

诸伏景光这边,猫眼青年一脸温和,蹲下身与男孩平视,道:“我叫绿川,幸康,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柴崎幸康抿紧双唇,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

“真是个好孩子呢~”诸伏景光夸赞道:“那么幸康,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家嘛?”

男孩警惕又快速地看了月野凌和降谷零一眼,发现三人中,只有眼前的猫眼青年给他的感觉最舒服。便凑到诸伏景光耳边,用自己最小的声音说:

“因为爸爸不相信幸康,幸康在等爸爸的道歉……”

诸伏景光眼神一凝。

果然,是这个原因。

“可是幸康藏在这里,你的爸爸找不到你怎么办?”

猫眼青年故作为难道:“幸康的爸爸明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却没有机会补偿幸康,真是可怜呢~”

柴崎幸康回头望向“妈妈”,得到一个纵容的微笑后,又抬头看着山神的面具……

山神:“别问我,你自己决定。”

“好吧……”

柴崎幸康鼓起腮帮子,说:“爸爸他真得知道做错了嘛?绿川哥哥没有骗幸康?”

“都是实话哦~”诸伏景光道:“幸康爸爸找不到幸康,还哭了呢~”

哭得很狼狈……

“什么!爸爸哭了?!”

本来还一副傲娇小模样的男孩立即脸色一变,自责道:“现在呢?爸爸怎么样了?”

“都怪幸康没有提前告诉爸爸……我现在就回家!爸爸看到幸康,就不会哭了……”

男孩急得团团转,拉住山神的手说:“阿黄,你能带我回家吗?”

诸伏景光直起身,与好友对视一眼,双眸微弯。

任务完成了……

“带你回家可以。”

山神说:“但是幸康,如果你离开后,就再也回不来,见不到你的‘母亲’了,你会怎么选择?”

月野凌从降谷零的衣兜中摸出符纸,像是在警告般对着山神抖了抖。

不是说好的,柴崎幸康只要愿意,就能直接带走的么?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这山神怎么不讲诚信?!

“可是爸爸哭了啊……”

柴崎幸康哭丧着脸,跑到女人面前。

“对不起,妈妈……”

男孩一把抱住女人的脖子,用白嫩的脸颊蹭蹭女人的颈窝。

“爸爸一个人养活幸康,很辛苦……”

“幸康不能丢下爸爸。”

接着,又回到山神旁边,眸中溢满泪水,略带恳求地说:“阿黄可不可以带我回去找爸爸?”

泪珠无声无息的顺着脸侧滑落,滴在草地里消失不见。

山神不语,有着面具的遮挡,几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细微的叹息声蓦然响起,犹如一阵清风,转瞬即逝。

弯下腰抱起男孩,山神声音喑哑地说了句“好”。

空间开始震动,周围的景色如碎掉的玻璃般,一块一块地坠落,显露出背后涌动着不祥黑气的虚空。

月野凌一手拉着一位好友,生怕两人伤到,又补上了几张防御符纸。

当空间彻底崩塌之时,他们重新出现在了破败神社内。

“咔嚓”一声脆响,山神的面具应声而裂,劈成两半摔在地上,扬起一阵浮灰。

波本和苏格兰诧异地深吸口气,他们没有猜到,面具之下,竟会是一张分外年轻的脸。

山神神情平淡,看向作为主导方的月野凌,道:“给我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你们再进来把幸康带走。”

月野凌翻开怀表,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要超时呦~”

神隐空间的时间流速,与现世中的不一样。此时才晚上九点半多点,给山神五分钟,他们也有的是时间回去休息。

等三人识趣地走出神社,山神才把柴崎幸康放了下来,手自然地搭在男孩的肩膀上。

“这是你母亲送给我的礼物,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山神此时的神色,宛如春日里的第一缕微风,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柔和与平静。

偏过头,摘下左耳上的鲜红耳坠。又觉得不稳妥,解开束发的发带,穿过耳坠上的金属圆环,小心地绕过柴崎幸康的脖颈,系牢垂在胸前。

“听说它在人类社会很廉价,但这却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收起也起,丢掉也罢,你可以随意决定它的归处。”

山神的双脚,逐渐变得透明,并有向上扩散的趋势。

消散……开始了……

柴崎幸康的双眸透着些懵懂之色,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无法理解此时的一幕预示着什么,但男孩却从自己新朋友的神态里,感觉到了告别之意……

“你要走了么?阿黄?”

男孩拉住山神的羽织袖口,仰起头疑惑地问:“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呢?我会提前把房间的灯关掉的。”

“下次啊……”

山神伸出手,揉了揉柴崎幸康柔软的头发,眼前好像浮现出了八年前的场景。

[我很想您,下次过来,您不能再隐身了哦~]

“下次的事情,就留到下次再说吧……”

俯下身,让自己的可以与眼前的孩子平视,山神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幸康,你能还唤我一声‘神仙教父’吗?”

男孩不解,但还是乖巧地说了声:“神仙教父~”

“好孩子……”

将男孩虚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山神闭上眼,丝毫不在意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自己的胸膛处。

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第一次吐出的轻快语调,在满是破洞的神社里回荡……

“以神明——屿木的名义祝福你,柴崎幸康……病痛与灾祸无法接近你分毫,幸福与健康会永远与你为伴……”

“你的未来……将充满阳光和鲜花。”

最后一丝神力随着山神的话落,彻底消耗殆尽。

萤光飞散,涌向空中。

月光下,山上的野花同一时刻,瞬间开满整个后山,好似是在送别,又好似是在祭奠……

被苏格兰牵着手,往山下走去的柴崎幸康环顾四周,倏地眼前一亮,开心地说:

“妈妈看到这里,一定会喜欢的!”

“阿黄一个花环,我一个,妈妈一个,爸爸一个……嗯……绿川哥哥,月野哥哥和安室哥哥也会有,我们大家都漂漂亮亮的~”

到时候,幸康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胸前的红色耳坠随着男孩的动作,在半空中有节奏地摇晃。塑料材质的配件,竟反射出水晶才会拥有的剔透光芒。

被神力精心浇灌出来的物品,不管出身多么廉价,终归会诞生出属于自己的意识。

——

[喏~这是我们认识两周年的礼物~]

[……这是什么?]

[是耳坠啦~耳~坠~昨天,我可是在泉也家的小卖部里挑了半天呢!怎么样?好看吧?]

[太鲜艳了……]

[您就应该戴点鲜艳的配饰啦!明明您的山里有那么多好看的野花,自己身上却一点色彩也没有,太奇怪了……]

[我并不需要……]

[难道您是看不起我买的礼物?神明大人,我一天的零花钱就那——么一丁点,买个塑料耳坠已经尽力了啦~]

[我戴便是,你别生气……]

[哇!这不是很漂亮嘛~从今以后,您就是神明中最靓丽的山神!至少在我这里,您永远是第一!]

[……]

[约好了哦~]

[我们又约定了什么?]

[就约定我们每次见面,您都要带着它~]

[……要是见不到面呢?]

[嗯……见不到面的话……那您就随意啦~反正我看不到,也就不知道了嘛!嘿嘿嘿~]

第27章 清扫

在快要下到山脚前,月野凌闻到温泉旅店里蔓延过来的浓重血腥味,直接翻出一张昏睡符,毫不犹豫地拍在柴崎幸康的脑门上。

苏格兰心下一惊,条件反射地单手托起男孩软倒的身体,不明所以地看着青年。

“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月野凌解释道。

一张纸人被青年甩出,在半空中逐渐变大。等长到与常人一般高后,纸人主动从苏格兰的手中接过男孩,将他背在身上。

查看下口袋里剩余的小纸人库存,月野凌思索片刻,取出储物符,像是撒豆子一般,将里面的小纸人一把一把地往出扬。

纸人们调整好自身的平衡,用同伴当作降落伞,晃晃悠悠安全飘落到地上。紧接着,纷纷掏出自己专用的扫把、拖把、叉子、刀……向温泉旅店冲去。

波本/苏格兰:“……”

这完全可以组成一支纸人部队了吧?

两人不解,旅店里发生了什么,需要用到如此多的小纸人?

月野凌:“等它们打扫完,我们再进去。”

哦……原来是打扫啊……

“???”

波本与苏格兰眼前一黑。

打扫用这么多纸人干什么!

月野凌没有接收到好友一言难尽的眼神,伸个懒腰道:“幸亏那家伙把最后的神力消耗光了,不然过段时间,我还要回来处理售后问题。”

神力的残留,除了彻底耗尽或者被妖怪吞噬,是没有其它处理方式的。

不对……还有一种方法……

本源力量完全相同的话,人类和神明也能吸收神力。但这个概率极低,甚至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就算是有亲属关系,本源力量也做不到完全相同,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就是现成的例子。

波本向山顶神社的方面瞥去一眼,灰紫色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暗光:“神力耗尽后,神明就会消失吗?”

“嗯,在没有信仰的前提下,大部分神明都会如此。”

月野凌耸耸肩:“世界是公平的,他们诞生于信仰,依附于信仰,最后被人类抛弃遗忘,因失去信仰而消散,这是宿命。”

苏格兰眉头微蹙:“那要是之后又有信仰了呢?消失的神明会回来吗?”

一路上,男孩对胸前的吊坠爱不释手,时不时就要拎起来把玩一番。自己认得,那是山神戴过的耳坠……

虽然不说,但他看得出来,柴崎幸康非常期待与山神的下次见面。

这孩子并不知道,今晚过后,他便再也看不见他的朋友了……

月野凌直言道:“不会,信仰中只会诞生新的神明。”

“神明本身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连一具装载灵魂的躯壳都没有。他们与其说消失,不如说是将能量打散,彻底融入世界。”

目光落在男孩胸前的红色吊坠上,青年顿了顿,继续说:“他可能会成为新诞生神明的一部分,但绝对不会重回到曾经的模样。”

“如果有人搞混了,对两者来说都是侮辱。”

苏格兰沉默。

属于妖怪和神明的世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因为能力强大,所以受到的制约,也会增多么?

波本了解幼驯染的性格,他不会去同情,只是略微感到些遗憾。

站在人类的立场来看,山神神隐柴崎幸康确实不对,可对方的初衷毕竟是好的,只是忽略了这个行为带来的后果。

男孩永远沉浸在虚构的幻境中,真的好么?不说男孩的父亲最后会怎样,当男孩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又无法逃离,只能困在神隐空间内时,他真的会接受山神的好意吗?

终归是种族不同,寿命长度与力量不同,思维也不尽相同。他们这些普通人类,怎么会理解神明的想法?

金发青年决定跳过这个沉重的话题。

“先生,现在我们委托做完了,那明天几点出发回神社?”

凌的家里有莱伊在,就算现在知道了凌的家人都是付丧神,不是一般人可以对付的,自己也不能放任不管。

凌他们不了解组织,以莱伊不择手段的作风,没有防范心是会吃亏的……

月野凌闻言一怔,随即眼神复杂地注视波本片刻,恨铁不成钢地说:“说好的带薪休假,工作提前结束了,忙着离开干嘛?”

“都到箱根了,我们怎么能错过温泉!”

自己好友在公司里的人设,该不会是卷王吧?

那岂不是太惨了!

波本暗示道:“公司派我和苏格兰、莱伊三人来,结果第一天我俩就跟您出来度假,不太好吧?”

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个外人呐!

苏格兰同样想起了莱伊,暗道幼驯染的警惕不无道理。

莱伊这个人,确实是个隐患。

“啊……原来是不放心你们那位同事呀!”

月野凌恍然道:“担心他向老板告黑状?”

波本和苏格兰一同点头。

只要能对莱伊产生防范,凌这么想也没问题。

接收到好友的回应,青年垂下头,思索着自己应该如何打消好友的顾虑。

既然出来玩,就应该放松下来好好享受。心里有事,只会浪费掉珍贵的度假时间。

“我问问……”

月野凌拿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近侍的名字,手指一划拨了出去。

“莫西莫西~是长谷部嘛?”

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青年欢快地问道:“帮我看看那个叫莱伊的人……对对对!就是今天送来的那人,现在在做什么……”

“嗯?他跟山伏和同田贯他们去山里修行了?”

“……好好好,没别的事了,长谷部早点休息吧!我后天回家会给你们带伴手礼的~”

挂断电话,月野凌呼出一口气,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看向两位好友,道:“危机解除!你们的同事这两天,根本不会有精力给老板打小报告~”

掰开手指,青年计划着:“我们明天早上到街上玩,顺便买点伴手礼。晚上在委托人家泡温泉,后天回家!”

“不对……一会我就要去跑温泉!忙活这么长时间,还进了山神的神隐空间,身上都快脏死了!”

说起来,零和景光早上清理完污秽,到现在也一直没有时间换衣服洗澡,正好……

目光一凝,青年脸上的表情逐渐裂开,像是机器卡顿一般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瞳孔地震。

月野凌:“!!!”

他要洗澡!立刻!马上!

波本察觉到事情的发展,跟自己的预想中的背道而驰。

凌不是意识到莱伊是个隐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苏格兰抓住了重点:“修行是什么意思?”

为何得知莱伊在修行,凌就放心了?

“修行就是对肉/体和精神的修炼,比如扛着树干长跑、在瀑布下打坐、与黑熊摔跤之类的。”

没注意到时还好,一旦想起来,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月野凌此时浑身不自在,拉住波本和苏格兰的手腕便向温泉旅店冲去。

他顾不上等纸人们打扫完,发信号通知了。月野凌满脑子都是把两位好友扔进浴室里,和自己一起从头到脚洗干净!

波本和苏格兰被月野凌拽着走,心神却全被青年的解释夺走了……

扛着树干长跑可以理解,在瀑布下打坐也能接受,但与黑熊摔跤是什么鬼?!莱伊真的不会被熊一巴掌呼死吗?!

尽管内心震撼,但对莱伊接下来将遭受的磨难,波本只会感到幸灾乐祸。

莱伊在打什么主意,他怎会不知?

不过是想在凌的家人口中,套取有关凌的情报,从而想办法得到凌的好感与重视罢了。

那家伙要是参与了修行,确实没有精力去搞其它的小动作了,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

旅店后门门外,髭切和膝丸正在这里等着几人。当看到青年的身影时,刚想打声招呼,两位付丧神便发现有些不对劲……

髭切歪头,疑惑地问:“脖子丸,阿路基今天穿的衣服,是这一件吗?

膝丸已经没心思纠正自家兄长的称呼了,神情凝重地说:“我敢肯定,这不是阿路基的衣服,阿尼甲。”

“那就有意思了……”

髭切嘴角勾起,目光转向月野凌旁边,明显少件外套的苏格兰身上,玩味地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阿路基穿着别人的衣服呢~”

掌心有些痒,总想斩断点什么……

“髭切,膝丸,里面的进度没有完成么?”

思绪被青年打断,髭切和膝丸回过神来,摇摇头说:“在收尾阶段了。”

月野凌迫不及待推开后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被堆成山的妖怪。数十只小纸人在上面忙碌,妖怪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地下还有一群小纸人拿着拖把,将流淌下来的鲜血拖干,然后一口把变成血色的拖把吞进肚里,再掏出新的拖把继续清理。

跟着月野凌一同进来的波本和苏格兰瞳孔一缩,面对眼前犹如尸山血海的画面,心神俱震。

“一共三百零二只妖怪,无一只选择归顺,已确认全部斩杀。”

膝丸一板一眼地汇报着:“旅店建筑内已清理完毕,部分设备损坏,墙体留存率为60%……”

“阿路基,除了庭院中的这些,其他清扫工作已经完成。”

月野凌吐槽道:“你们兄弟俩每次做委托,都是无妖生还。”

所以为什么还要提一句归顺的问题?在这俩兄弟手中,小妖怪完全没有开口归顺的机会!

“嘛嘛~都怪它们太弱了嘛~”

髭切无辜地说:“在斩断它们脖颈之前,我有问它们哦~”

“就是回答太慢了,还没等说出答案,脑袋便掉地上了……”

膝丸赞同道:“源氏重宝不会允许任何因素,影响到您的委托时长。”

月野凌:其实是你们单纯地不想给妖怪留活口而已……

第28章 直球

小纸人外形可爱,功能丰富,便于携带,只需注入一点点灵力,就能完成搬运和清扫等简单却费力的工作,并且效率颇高,堪称阴阳师生活必备最好的选择。

一千多年过去了,小纸人仍保持着零差评的成绩,不只是说说而已。

仅仅几分钟,温泉旅店就恢复到了中午他们来时的模样,完全看不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降谷和诸伏景光的脑海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用这玩意毁尸灭迹,可能连搜查一课的同事们,都找不到丝毫的线索……

是不是需要跟上面报备一下?

等等!

当泡进温泉池里,看到小纸人们清洗好自己,拍着鼓溜溜的肚子晒月光浴时,苏格兰觉得此时的画面分外眼熟。

早上在神社的时候,凌也是放出小纸人,在他和zero身上不知忙乎些什么,然后跟此时一样瘫倒在地。

他明确看到了,这些纸人是因为吞掉了妖怪们的尸体,才整理自己的。那早上的纸人们,在他们的身上又吞掉了什么?

细思恐极……

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波本,同样一脸的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生……”

犹豫了一阵,猫眼青年还是决定问出心里的疑惑:“妖怪和神明在不主动现身的情况下,人类没有办法看见他们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那些存在想伤害人,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抵抗。

波本眸光一闪,侧过头等待月野凌的解答。

对于这个问题,他也很好奇。

终于摆脱了心理洁癖带来的不适感,月野凌放松下来后,大半个身体沉在温泉里,水面上只露出一双微眯着的眼睛,昏昏欲睡。

听到好友的询问,青年强打起精神,在水下“咕噜咕噜”吐出几个泡泡后,双手一撑让自己整个脑袋浮出水面,接过膝丸递来的干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

“神明显现身形会耗费神力,轻易不会选择现身。而妖怪正好相反……”

月野凌打了个哈欠,道:“除了污秽,妖怪想要隐藏身形,是需要大量妖力维持的,小妖怪们基本上做不到隐身。”

“你们放心,大部分爱搞事的大妖怪,不是被清理就是被封印了,现在还能自由行动的都很安分。”

只是偶尔整出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已。

波本神色不明:“污秽?”

这又是什么存在?

“就是处于混沌阶段,没有自我意识的妖怪。因为过于脆弱,它们在刚诞生的前几年,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可以理解为是新手保护期。”

月野凌毫不在意地说:“是能被普通人一脚踩死的脆弱程度,就算喜欢集体行动,被缠上的人顶多是倒霉一段时间。”

并且还有点脏……不对,是非常脏!

苏格兰疑惑:“那它们度过了新手保护期呢?”

“不会的。”

青年肯定地说:“不光是其他的阴阳师,就连妖怪,也不可能放任污秽成长起来。”

“没有意识,就等于不会藏在角落里躲避人类。被人类的电子设备拍到惹来麻烦,妖怪也没法完全置身事外。”

月野凌没有说的是,小妖怪喜欢利用污秽来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利益。但要是手下的污秽有强过自己的苗头,它们就会立即解决掉对方,以防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苏格兰和波本沉思。

按月野凌的意思,污秽是不需要列在警戒名单里的。他们的重心,应放在神明和妖怪的存在上。

不过,还有一点他们很在意……

“先生的家人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真的不会出现问题么?”

苏格兰道:“不是说,神明显现身形是要耗费神力的吗?”

自己早就想问了,髭切从他们回来开始,便不时地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他,好像他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自己哪里惹到这位付丧神大人了?早上的态度不是还很客气么?

髭切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在月野凌开口解释前,先一步说道:“哦呀哦呀,苏格兰先生竟然会关心我们付丧神的问题,真是出乎意料……”

“我们这些跟阿路基定下契约的刀剑,是不受这条规则限制的。只要阿路基在,我们便可以一直停留在世间。”

茶金色的瞳孔注视着猫眼青年,不肯放过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阿路基对我们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哦~”

所以,想独占阿路基的家伙,可是会瞬间拉满所有刀剑的最高仇恨值。

希望阿路基的朋友,能老老实实一直保持着朋友的身份。

苏格兰虽然泡在升腾着热气的温泉里,但此时仍感到背后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被发现了啊……

没有被髭切的眼神直接攻击到,可与诸伏景光抱有同样心思的降谷零:“……”

他知道幼驯染和自己一样,对凌有着特殊的好感。可既然选择进入组织做卧底,他们早已打消了与凌的关系更进一步的念头。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有一天,会以组织成员的身份,再次与凌相遇。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你们对我来说,也特别重要。”

月野凌一点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反而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轻笑着打出直球:“我最最珍视的家人、朋友。”

周围蓦地一静,就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好似也消失不见了……

庭院里的某一张小纸人翻了个身,上下检查一遍自己,确定身体彻底干透了后,从地上爬起,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月野凌事先给它们准备好了储物符,就放在庭院内的石桌上,打理完后自己跳进去就行。

在快要走到储物符前,小纸人注意到温泉那边不同寻常的氛围,疑惑地抓抓自己的后脑勺……手太短没有抓到。

正当它想掏出一个问号,与同伴们讨论一下这是什么情况时,被后面等得不耐烦的小纸人一脚踹进了储蓄符里。

目睹了全程的月野凌:“……”

那么傻得小纸人,一定不是他剪出来的!

“先生!我泡好了,先回去休息了!”

波本黑皮下透着些许微红,骤然站起,披上浴袍便往住宿的房间走去。急匆匆的脚步,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苏格兰缓过神来,不由自主地眨了下双眼。雾气凝结在睫毛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倏地滚落,融入温泉池水里。

赧然到不敢直视青年,苏格兰垂眸看着脚下的台阶,低声道:“先生,我也先回去了……”

接着转过身,紧随波本而去。

温泉池里,徒然间仅剩下了月野凌一人……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青年歪头,不解地问:“他们怎么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阿路基,是波本先生和苏格兰先生承受不住您的夸赞与支持。”

耿直的膝丸没有听出自家兄长意有所指的暗示,也没有发现波本和苏格兰不对劲的神情。他只知道月野凌夸赞了他们,但那两人却跑掉了!

膝丸忿忿不平地说:“能得到您的喜爱,是我和阿尼甲的荣幸。源氏重宝,绝对不会辜负您的珍视!”

髭切颔首道:“您的意志,就是源氏重宝前进的方向。”

脸上挂着无害地笑容,金发的付丧神在最后,仍不忘踩一脚两人,继续说:“他们这么早离开,可能是因为不喜欢洗澡吧?”

阿路基有严重的心理洁癖,自己和弟弟每次做完任务,都会尽快打理好自己,不把难闻的血腥味带到阿路基面前。

只要被月野凌定义为脏东西,未来很难能有机会再接近他……

“不会吧……”

月野凌犹豫着说:“也许他们只是……太想下班了?”

可他应该是帮助好友上班摸鱼的同伙,而不是好友需要顾忌的老板啊?为什么要躲着他呢?

零和景光真奇怪……

——

柴崎泉也在夜幕降临之时,就被月野凌贴上了昏睡符,设下结界保护在屋子里。等他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躺在他身边的柴崎幸康时,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痛哭起来……

月野凌,真的把他的孩子救回来了!

三人俩付丧神又在箱根玩了一整天,经过一晚的失眠,波本和苏格兰成功收获了黑圆圈一对,并默契地不再提起昨晚的事情。

凌的直球……太犯规了!

第三天,在月野凌自然醒来后,柴崎父子俩一起送几人回常立山。

等商务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后,月野凌招招手,带着两人通过传送阵瞬间抵达山顶。

“爬楼梯太费劲了,下次你们用我的符纸,贴到山脚的那棵树上,就可以传送进来了。”

青年又往好友的手里,塞了一沓子符纸。

“……你们记住是哪棵树了么?可别贴错了,山里还有一些树是用来驱赶妖怪的,碰到灵力会主动发起攻击,千万不要搞混啦~”

波本和苏格兰收下符纸,默默地把月野凌的话记在了心里。

常立山里,可能还隐藏着他们不知道的危险……

“阿路基!”

这时,压切长谷部面露焦急之色,快步走到了几人面前。

月野凌眨眨眼,有些稀奇地观察着自己近侍的表情。

压切长谷部很少在他的面前,显露出不够沉稳的一面。

髭切和膝丸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做好了战斗的姿态。

难道是本丸里有妖怪入侵?

只见灰发青年的目光,在波本和苏格兰的身上停留片刻,低声道:“虽然不愿在您回家的时候,说扫兴的事情。但根据信浓藤四郎的汇报,三日月先生和莱伊先生,已经失踪超过三个小时了……”

第29章 比赛

阳光透过窗帘,撒进昏暗的房间里。

莱伊强忍着困意睁开眼,拖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时,耳边仍有种环绕着山伏国广“咔咔咔”笑声的错觉。

一天一夜的修行,虽说确实可以提升自身的实力,但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还是太极限了……

他就连昨晚睡觉做梦,都在与棕熊进行一对一决斗!

不过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赤井秀一快速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将刚收到的邮件清除干净,把手机重新放回外套口袋里。

在来到这里的当天,经过一下午观察,他发现这个被组织列为重点保护的地方,竟然没有任何的监听设备。加上来之前,琴酒对他们的警告,以及特意提醒禁止携带武器和小装备……

长发男人勾起嘴角。

组织也在忌惮着这里……不,应该说,是忌惮着那个叫月野凌的家伙……

这恰好给了自己,能跟茱蒂他们联络的机会。

邮件中的内容,便是自己通过短短一天了解到的,月野凌部分家人的名字,让茱蒂调查出的情报。

情报中显示,除了月野凌,其他人用的都是日本刀剑的名字。因为自己从出生起,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生活,所以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名字的问题。

是代号吗?

赤井秀一沉思……

就像组织,内部成员是用酒名互相称呼一样。

不对!还有一点……月野凌那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能力,和他口中提到的“妖怪”。

赤井秀一的手指摩擦着烟盒的边缘,但没有选择挑出一根点燃。

他终于知道,与这里的人相处一天半后,处处感受到的违和感是什么了……

是与正常人思维不同的非人感。

也许……他们并不能称之为“人”,而是其他什么能够独立思考,表达出自己情感的存在……

比如说……妖怪?鬼?

亦或是……神明……

按这个逻辑往下推理,那刀剑名,大概率真的是他们本名了。

这里有那么多日本的国宝,日本官方知道么?

赤井秀一没有半分对刀剑们的恐惧,而是对其产生了浓郁的求知欲。

组织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三位代号成员白白送死。况且,这只是个打着“保护”幌子的监视任务。

由此可见,这里不是安全之地,但也算不上过于危险。重要的是,自己呆在这的一天半里,只是察觉到其他“人”对自己的警惕与疏远,但并没有半分恶意。

相比组织,这里的氛围反而更让他觉得放松。

莱伊一边回想着情报,一边收拾好自己的形象,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至于月野凌……

调查的情报中,此人有着完整的人生轨迹,看不出丝毫能让组织侧目的点。可自己亲身接触之后,知道情报并不完整。

也可能是时间太短,他们FBI在异国办案有些不便,调查的只是表面的情报。

让茱蒂往日本民俗和怪谈这个方向,继续调查吧……

阴阳师什么的,完全处在他们的知识盲区啊……

“哈哈哈……家里好久没有出现新面孔了呢~”

正当赤井秀一思索接下来的行动,该如何进展的时候,目光一凝,突然被坐在缘侧边独自饮茶的青年,吸引了注意力。

这还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被人主动搭话。

不过……这人的模样,是不是有些过于耀眼了?!

“你好,我叫诸星大,是公司派来协助月野先生工作的对接人。”

既然有机会送到自己面前,那莱伊绝不会轻易放过。

长发男人走到三日月宗近的身后,就像正常跟人闲聊一般,问道:“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哈哈哈哈……诸星先生不介意,叫我‘爷爷’就好了。”

三日月宗近拍拍身边的空位,笑道:“凌要等到中午才能回来,诸星先生没什么事,就陪老人家喝口茶吧。”

莱伊眉头一挑,顺其自然地在缘侧边坐了下来。

托盘内恰好有一盏空杯,就像是特意给他预留的一般。男人不动声色,取出茶杯给自己倒满。

不透露自己的名字么?如果真是刀剑的话,自称老人家也很正常。

值得关注的是,这位可以说,是这个地方唯一叫出月野凌名字的人。

大部分人,都是唤月野凌为“阿路基”,或是“大将”……

好似百年前,家臣对家主的称呼。

“先生说笑了,看先生的外表,完全就是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模样,怎会是老人家呢?”莱伊轻抿一口茶水,说。

三日月宗近:“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说话真甜。”

莱伊:“实话实说罢了。”

三日月宗近:“老人家很开心呢。”

莱伊:“……”

这家伙,话术完全没有漏洞,有些棘手……

莱伊决定换个话题,故作为难道:“公司派我过来协助月野先生,需要在这里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我想尽快融入这里,但又不知道怎么跟月野先生和月野先生的家人打好关系,先生能指点一二吗?”

三日月宗近神色不变,仍一脸和善道:“哈哈哈,如果诸星先生真心相待,大家会感受到诸星先生的好意的。”

莱伊垂眸注视着杯中的茶水:“可是月野先生对我,好像有些误解……”

有波本那家伙在,一天半的时间,就算月野凌一开始对自己没有误解,现在也会有了。

不过,月野凌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波本和苏格兰么?不说月野凌,就连月野凌的家人对待那两人的态度,也与自己有些差别。

莱伊想到了小夜左文字的那个柿子……

三日月宗近:“嘛嘛~这可能是诸星先生的错觉。”

凌只是对陌生人,一视同仁地无视而已。

莱伊皱眉:“错觉么……”

是错觉……还是对方故意为之?

还有付出真心才能获得好感什么的……对于抱有目的的自己来说,可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啊……

莱伊沉默片刻,开口正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骤然划过一道白色身影。

微卷的额发被风掀起,男人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缩紧。

这个速度……

“兄长。”三日月宗近淡笑着轻声唤道。

莱伊神情一怔,不清楚身边人在叫谁。然而不等他问出口,便有了答案。

刚从他们面前冲过去的身影,又调转方向,重新回到了他们面前。

“啊!原来是三日月呀!”

小天狗元气满满地说:“这位就是长谷部说的客人吗?你好呀!”

“你好……”

莱伊目光下移,看着今剑脚下的单齿木屐,又看着对方孩童般的模样,内心震惊……

他是怎么穿着这玩意跑得那么快的?

还有,他刚刚没听错吧?身旁的人,叫这孩子“兄长”?

三日月宗近没有理会男人略微有些僵硬的身体,而是对今剑说:“兄长这么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歌仙先生带回了新的作物种子,要给畑当番的莺丸先生和大包平先生送过去。”

小天狗在衣兜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包小巧的口袋,炫耀地晃了晃:“锵锵!就是这个!”

三日月宗近含着弯月的双眸微弯,配合道:“哈哈哈,真期待作物成熟的时刻呢~”

“是吧是吧~”

今剑兴致勃勃地说:“听说是北海道那边的蜜瓜种子,等成熟后做成冰淇淋,阿路基一定会喜欢的!”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落在今剑手中的口袋上,嘴角上扬:“兄长,要不这袋种子交给我,我去给莺丸先生送过去吧?”

“正好带诸星先生熟悉一下环境。”

莱伊闻言侧过头,并没有在三日月宗近的脸上看出什么。

谈话时,一点情报都套不出来,现在却好心要带自己熟悉环境?

男人暗自警觉,认为这个叫三日月的家伙,绝对还有着其他目的。

今剑眨眨眼,有些困惑道:“三日月你自己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三日月宗近:“哈哈哈,放心吧兄长,不过是去后山一趟,没问题的~”

说着,又将问题抛给了长发男人:“诸星先生也想出去逛一逛吧?”

莱伊想到自己一天前,跟着山伏国广他们通过所谓的“传送阵”,在荒郊野外修行,确实没机会了解这边的环境。

修行的地方没有信号,手机无法定位。加上是传送过去的,他只能通过阳光和树木得知大概方位,但并不清楚与神社的距离,根本做不到了解这里环境的参考。

如果三日月能够带自己熟悉环境,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对自己来说总归的利大于弊。

“没错,熟悉了环境,未来工作才能更有效率。”莱伊配合地说。

今剑红瞳中闪过一抹暗光,面上不显,对上三日月宗近的笑容,心领神会道:“那就辛苦三日月和诸星先生跑一趟啦~”

凑上前拍拍青年的脑袋,小天狗将口袋放在三日月宗近的怀里,欢快地说:“要乖乖的呦~别错过了晚上给阿路基准备的接风宴~”

三日月宗近微垂着头,让兄长能轻松摸到自己的头顶,乖巧道:“不会错过的,兄长。”

他相信凌,绝对不会把他扔在外面错过晚餐的……

——

“所以,三日月是带莱伊,给莺丸和大包平送种子去了?”

月野凌问:“莺丸那边怎么说?”

“莺丸先生说,他们没有看到三日月先生。”压切长谷部沉声说道。

大广间内的氛围,瞬间凝重起来。

在本丸内都会偶尔走错房间的三日月宗近,出了本丸那还了得?!

三个小时……应该快翻过三座山了吧?

刀剑们用眼神交流着,就连作风跳脱的鹤丸国永,也没有选择在月野凌头疼的时候捣乱。

波本和苏格兰坐在月野凌身边,静等着青年的决定。

凌的家人失踪,他们想办法找到便是。但这事里有莱伊的存在,那性质就变了……

以莱伊的能力,可不会无缘无故失去联系。除非,是那人故意的!

“阿路基!”

今剑左右看看,举起手,打破了大广间内的寂静:“三日月说,他晚餐前会回来的!”

好家伙,还给自己定了个期限。

月野凌抽了抽嘴角,一把捂住了额头。

三日月又在计划什么?可别把零和景光的同事吓到了……

不是自己不相信三日月,是自己太相信三日月了,知道三日月并不是故意迷路的……

他只是利用自身的迷路属性,带着莱伊一起走丢而已。

自己能怎么办?只能尽力配合!

虽谁让三日月是自家人了……

叹了口气,月野凌扬声道:“大家,我们来进行一场比赛吧!”

“就比谁先找到三日月和莱伊……”

青年站起身,扫视了一圈蠢蠢欲动的刀剑们,一本正经地说:“可以组队,但每一个队伍不能超过五人。谁先找到,队伍全员免七次内番。如果是我先找到的话……甜品限额一天增加两块!波本和苏格兰的成绩,都算在我的头上!”

下面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显然大家很喜欢这次的比赛奖励。

压切长谷部皱紧眉头,冷声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听月野凌讲话。

烛台切光忠不赞同道:“阿路基,您的糖分摄入,不能再多……”

“好的!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月野凌拍拍手,打断了烛台切光忠的话:“大家……以烟花为通信信号,比赛现在开始!”

刀剑们应声而动,眨眼间消失了大半。

大广间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烛台切光忠仍在迟疑,就听月野凌调笑着说:“不想让我多吃甜品,就加油获得比赛胜利吧!主厨大人~”

戴着眼罩的付丧神闻言,精神一振:“那就让我帅气地赢得比赛吧!”

“小光!你还在这里干嘛?鹤先生都已经冲出本丸啦!”

太鼓钟贞宗跑了回来,趴在门框上往里面瞧:“小伽罗怎么也没动?快来快来!免七次内番欸~你们就不心动吗?”

“我对比赛不感兴趣。”大俱利伽罗转身,板着脸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嘛~真是的~”打扮华丽的少年几步上前,拉住大俱利伽罗的手臂便往外面拽:“小光快来帮帮我!”

“脱离队伍,可是不帅气的行为呢,小伽罗~”

烛台切光忠帮助太鼓钟贞宗,拉住大俱利伽罗的另一边手臂,直接将对方架了出去。

月野凌看着大俱利伽罗满脸不情愿的表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对了!小贞帮我跟大家说一下,别跟石切丸抢小云雀哦~”

要不然,也太欺负这位机动最低的大太刀了……

太鼓钟贞宗:“收到!我一定会华丽地完成任务的,阿路基!”

刚走出大广间的石切丸:“???”

一旁的压切长谷部对混乱的场面表示不满:“阿路基太惯着他们了……知道可以免除内番,这帮家伙比谁都积极。”

月野凌歪歪头:“长谷部对免内番不感兴趣吗?”

压切长谷部正色道:“为阿路基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区区内番而已,简单的很!

他才不会像某些家伙一样,满脑子都是如何偷懒!

月野凌了解自家的近侍,见免内番这个奖励没用,便换了一个。

“那如果长谷部赢得比赛的话……”

青年想了想,道:“就奖励长谷部下次与我一起去做委托好了!”

家里没有长谷部盯着,两天的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吧……

到时候,他想办法尽快完成委托回来!

压切长谷部眼前一亮:“阿路基!我一定会带着胜利归来的!”

说罢,深深地鞠了一躬,转眼冲了出去。

打刀机动第一,不是说说而已的!

此时,大广间内的刀剑已经全部离开。月野凌活动了下脖颈,对身边的两位好友说:“我们也开始行动吧!”

神社那边早已挂好了“停止营业”的牌子,自己再留几张小纸人看家,大家就能一起出去玩了!

“敢问先生,您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直沉默的金发青年蓦然开口道:“以您的能力,肯定能立即找到三日月先生和莱伊的吧?”

凌亲口说的,他和家人之间,是有着契约存在的。

能够打破神明隐身规则的契约,应该还有其他的用处……

“只是找机会和大家一起玩罢了~”

月野凌耸了耸肩,意有所指地说:“况且,这是拖了两年的熟悉环节……”

“我的家人,对某些失踪了两年的人,很好奇呢~”

本来打算在他们工作稳定之后,邀请他们来家里聚会,顺便跟家里人熟悉熟悉的。结果这两人说失踪就失踪了……

不过现在熟悉也不迟,既然是朋友,再多年过去,他们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呼吸一窒,心脏的跳动徒然加快。

所以,这其实就是……见家长?

虽然知道凌的意思,只是单纯的给家里人介绍朋友,但……

有些紧张怎么办?

波本和苏格兰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把注意力放在了同样失踪的莱伊身上。

果然……冷静了很多呢……

莱伊也就这点用处了。

“先生,那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苏格兰问。

比赛的话,当然要努力取得第一了!

“下一步?”

月野凌翻开怀表看了眼时间,道:“下一步,先去厨房吧。”

“我们带着锅,去森林里野餐!”

按此时的时间来算,光忠他们应该来不及准备晚餐了。为了不让大家到时候饿肚子,在外面吃正好。

青年双手叉腰,对几小时后的晚餐很是期待。

刚想叫好友一起走,要说出名字时却卡住了……

月野凌“啧”了一声,抓了抓后脑勺问:“对了,你们俩现在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一直叫代号也不是个事,别到时候在他们的同事面前喊名字,说漏嘴了……

真麻烦!一个公司的财务问题,竟然还要派两名警察去卧底……零和景光不会是被警视厅那边的同事排挤了吧?

波本/苏格兰:“……”

他们怎么感觉自己的马甲,有点危险……

第30章 介绍

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合力搬开一块巨石,露出下面的兔子窝。两只脑袋紧挨在一起,观察一番瑟瑟发抖地兔崽后,叹息道:“这里也不是啊……”

“三日月先生会在哪里呢?”

“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有人呆在兔子窝里?我看应该把重点放在树洞上!”

和泉守兼定斜倚着树干,撩了下自己的长发:“国广,上面有什么发现吗?”

树冠“哗啦哗啦”两声轻响,撒下几片落叶。堀川国广探出头来,道:“上面什么也没有,兼先生。”

大和守安定无情嘲笑道:“哈哈哈哈哈!三日月先生怎么可能去爬树?兼先生是笨蛋哈哈哈哈哈!”

加州清光检查着自己的红色指甲有没有刮痕,补刀道:“安定说的没错,兼先生是笨蛋呢~”

让太刀爬树,真是太难为他们了……

两刀正中和泉守兼定的胸口,身体往旁边一栽,差点跌倒在地。

长发青年满脸通红,气愤道:“笨蛋的不是你们俩个家伙嘛!三月月先生那么大,怎么可能钻进兔子窝里?”

大和守安定吐出舌头扮鬼脸:“略略略~反正三日月先生不会进树洞里~

和泉守兼定撸起袖子,想给眼前两个家伙点教训。倏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动作一顿,好奇地回头望去……

是月野凌。

“呦!阿路基也过来啦!”

和泉守兼定骄傲道:“我就说我找的方向,绝对没有问题!”

堀川国广从树杈上一跃而下,落在和泉守兼定身边,捧场地说:“兼先生真棒!”

“这是和泉守兼定,我家最小的孩子~”

月野凌向四人招招手,对波本和苏格兰介绍道:“堀川国广,和泉守的助手,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

“大和守安定,喜欢小猫咪的好孩子~”

“加州清光……”

看着眼含期待的红瞳付丧神,青年柔声道:“是我疼爱的孩子~”

“啊……阿路基偏心……”

大和守安定扑到月野凌的怀里,撒娇道:“阿路基难道不疼爱我嘛?”

加州清光紧随其后,在月野凌的怀里与大和守安定挤来挤去,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阿路基最疼爱的,当然是我啦~”

“咳咳!”月野凌轻咳两声,拍拍两个少年的肩膀,道:“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

和泉守兼定也想加入进撒娇行列里,但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听到月野凌的话,目光放在波本和苏格兰身上,单手叉腰。

“是安室先生和绿川先生吧。”

玩了两年失联的……阿路基的好友。

月野凌一愣,不明白和泉守怎么会知道好友现在的名字。

就连被叫出名字的两人,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放心吧,阿路基,长谷部先生已经提醒过我们了。”

堀川国广解释道:“大家都会配合两位先生的工作的。”

说完,对波本和苏格兰友好地笑了一下。

阿路基重视朋友,他们绝不能给阿路基的朋友拖后腿!

诸伏景光闻言,抿紧嘴角,郑重地回道:“多谢。”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付丧神对自己和幼驯染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凌对他们的态度。但自己不能因此,而忽略了付丧神们的好意。

这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的谁对谁好,只是真心交换真心罢了。

物种不同,不意味着情感不会互通。抛去付丧神的身份,凌的家人,都是一群善良温柔的存在……

降谷零与幼驯染一起,垂眸道:“多谢。”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得到神明的帮助。

如果他们……可以与警察厅合作一起对付组织的话……

降谷零暗自否定了这条假设。

组织不敢让凌知道真相,而他们,也有隐瞒凌的理由。

还有,他们到现在也不清楚,组织对待凌为何如此特殊。

是阴阳术?还是这些付丧神?

不管是什么,慢慢减少凌与组织的接触,让凌彻底摆脱组织这滩浑水吧……

“谢什么,真是太见外了。”

和泉守兼定摸了摸鼻子,大咧咧地说:“你俩都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吧?我是和泉守兼定,曾是土方岁三的爱刀,现在是阿路基手中的利刃,本丸中最帅气的一把刀!”

大和守安定大声反驳道:“阿路基手中的利刃明明是我!”

加州清光抱住月野凌的手臂,犹豫着说:“阿路基~我用起来是不是有些不顺手?”

堀川国广给和泉守兼定助阵:“兼先生最帅气了!”

和泉守兼定:……国广,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月野凌安抚着看起来有些低落的加州清光,等对方恢复笑容后,自豪地对波本和苏格兰说:“大家是不是很活泼?”

他家的孩子,永远都是朝气满满呢!

身旁,和泉守兼定喊道:“安定!我们要不要比试一下谁最锋利!”

大和守安定回道:“呵!谁怕谁啊!小猫咪~”

波本嘴角一抽。

所以说,原来是喜欢这种的“小猫咪”吗?

苏格兰捂住额头。

就算是存在了上百年,性格还像孩子一样啊……

怪不得凌一口一个孩子这么叫。

“嗨嗨!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么隐藏任务来喽~”

月野凌拍拍手,打断了几人的斗嘴,扬声道:“采集足够多的可食用蘑菇,送到烟花升起之地。奖励的话,就是一套土方岁三同人周边和……”

目光对上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闪着“布灵布灵”星光的双眼,继续道:“一套冲田总司同人周边!”

“赛高!阿路基赛高!”

少年们欢呼一声,接过月野凌递来的竹编篮子,向树林中跑去。

免内番算什么?土方先生/冲田君的同人周边才是硬道理!

苏格兰目送着几位付丧神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您不在意他们对前主挂念?”

一般的家主,是很忌讳下属提起前任家主的。放在凌这里,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波本灰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月野凌,眸中透着一丝困惑。

他也不理解青年,为何会放任刀剑们怀念原主。

对于凌来说,这样没有丝毫益处。

“这有什么的?”

月野凌无所谓地说:“大家只要保持每天开心就好。”

况且,这也算是……自己对亏欠他们的补偿……

“再说出,不管如何,现在跟他们一起生活的人……是我。”

青年笑道:“我跟那些早已成为历史的人吃醋,不是很没意思?”

刀剑们对自己的感情,又不是虚假的。自己又为何纠结于原主的事情?

他才不会自讨无趣!

接下来,按照这个流程,月野亭带着波本和苏格兰,在各个刀剑面前露脸。认识了一轮后,刀剑们依次获得隐藏任务,兴高采烈的去完成了。

在太阳落山,落日的余晖染红天际之时,西北方有一朵烟花升向天空,骤然炸开……

月野凌拉住波本和苏格兰的手腕:“我们快过去吧!”

三日月和莱伊,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