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愣了一下, 一手扶了下鼻尖，果然摸出一手的血。
什么情况？
他一脸的匪夷所思，该不会最近夜里加班太多了？
白彦立刻跳下来，手忙脚乱去拿湿巾, 连抽了好几张就往楚黎脸上招呼, “怎么回事？生病了？”
楚黎接过纸巾仰头擦鼻子，心头暗骂了句, “上火。”他道。
白彦想了想, 忽然眼睛一亮, 了然道：“陈叔是不是又给你炖汤了？”
楚黎眸子转了一下，决定顺水推舟把这口锅丢给陈叔，于是模棱两可地“唔”了一声。
白彦瞪大了眼, 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楚黎, 又不知联想到了什么, 目光向下一瞥, 盯着楚黎某处不可置信道：“老公, 你不会不知道陈叔的汤里有什么吧？”
明知有雷还会蹚吗？
楚黎呛咳两声，连忙扯开话题，“你刚才说什么尾巴，我什么时候送过你这个？”他说时擦干净了脸上血迹, 状若无意地将湿巾丢进垃圾桶。
白彦被这么一打岔, 也懒得追究为什么楚黎突然犯傻, 只随手指了指门外，“喏, 这就是老公送的两头大尾巴狼呀。”
楚黎走到窗边, 二指拨开百叶窗，窗外纷纷跟长颈鹿一般探出头的员工们眨眼缩回工位。
他的视线越过百叶窗缝隙看见外间站着两名黑衣保镖。
原来“尾巴”是这个意思。
楚黎一哂, 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也没比白彦纯洁到哪里去，好像没资格吐槽别人不知廉耻。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大概率是被白彦带歪的。
换做半个多月前刚穿来那会，如果有人告诉他，他会跟一个男人接吻，他大概会晃晃那个人的脑袋，听听里头有没有大海的声音。
但是现在，他不仅亲了这个浪得没边的男人，竟然还不觉得反感。
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降低的。
但更要命的是，楚黎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要拉回底线的想法。
完了，他一定是长时间被这家伙没轻没重地撩拨，脑子都不清醒了。
“老公既然这么关心我，不用找别人看着我了，从今天开始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好不好？”白彦得意洋洋地凑上去，从背后搂住楚黎的腰，一双手不安分地在坚硬的腹肌上捏来捏去。
“你上班我就跟着你上班，你开会我就跟你去开会，咱们做一对连体婴，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同时心说呵呵，怕了吧？我看你还敢不敢找人监视我。
他起初也想不通楚黎为什么要这么做，说好不喜欢他这种没挑战性的呢？干嘛要在他身上浪费资源。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这就是霸总的掌控欲！
正如那天他去酒吧，疯批就生气了。
霸总的人，怎么能随便出去浪呢？就算霸总自己不喜欢，也容不得别人染指。
白彦脑海里又自动蹦出霸总语录：“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你的一举一动，我说了算！”以及“喜欢你？太抬举你自己了，你不过是我掌中之物，别妄想得到我的心！”
啧啧啧，白彦被自己脑补出的台词油腻得打了个颤。
楚黎松开百叶窗，一把按住腹间那双作乱的手，“你不忙毕设了？”
白彦面不改色：“毕设哪有老公重要，再说我毕不了业，老公养我一辈子啊，反正我赖上你了。”
连体婴缠住你一辈子，就问你怕不怕！
楚黎心说我当然可以养你一辈子，然后口中顺其自然地接了句：“但是毕设也不能放弃。”
白彦：？
这个“但是……也”的句式，不该接在什么话后面吗？前言呢？为什么这家伙接得这么自然？
但他没做深想，只听到还得搞那个破雕塑，就一个头两个大，于是耍赖道：“我不，跟着两个尾巴我怎么去学校啊？太丢脸了！”
楚黎无声地垂眸笑了一下，拉开白彦搂着自己的手，转过身来，“让他们在校门外等着就是了。”
白彦一秒垮脸。
他这是注定去不了夜店了是吗？
他气得直磨牙，整个人“啪”地一声挂在楚黎身上，俨然化身树袋熊，然后瞅准了楚黎的肩窝就一口咬下去。
他咬的力道不大，更像是被猫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在楚黎下意识托住了白彦大腿根防止对方掉下去，唇角一勾。
此时，[内务府]微信群——
老婆眼尾的美人痣：[这是什么姿势？！看不清啊，好像亲了亲了！]
楚少家的KINGSIZE床垫发来一张图片，是潦草画就的火柴人，其中一人整个挂在另一人身上，双腿勾在对方腰间。
隔壁老吴：[@漂亮老婆让我超超赶紧的！素材都有了，就这个姿势，我要立马看见动作演绎。]
漂亮老婆让我超超：[口水.GIF，这个姿势很深啊！]
两分钟后，楚少家的KINGSIZE床垫又丢出一张动图，火柴人正在做huo塞运动。
欧阳总管：[你们收敛一点！扶额.JPG]
漂亮老婆让我超超发过来一张详细描述版办公室play文字截图。
隔壁老吴：[！！！]
老婆眼尾的美人痣：[我好了，安详.JPG]
楚少家的KINGSIZE床垫：[桂老师请保持水平，永远不要退出文坛。]
最强总攻我楚哥：[摩多摩多]
欧阳总管：你们够了啊@老婆眼尾的美人痣还有你，不要在公司电脑登微信！
群里刷起了[摩多]表情包。
安静的办公室，瞬间爆发阵阵吸气声跟窃窃私语声。
此时，总裁办默默走进一个身影，来人目光扫过员工们办公电脑上的微信聊天窗口，沉声：“都在做什么呢？”
员工猛然抬头，看见来人纷纷乖如鹌鹑，齐齐喊了一声：“昊哥。”
有人飞快关掉了微信聊天窗。
来人长身俊秀，带着一幅看起来很是斯文的黑色细框眼镜，唇角以一个微弱的弧度天然往上扬，似乎随时都在微笑，乍看起来平易近人，然而下一秒，来人怒而高声：“你们总裁办都是这种工作态度吗！”
这一声连办公室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黎一惊，连忙把白彦往下扯，“快下来，有人要进来了。”
白彦看他紧张的模样，目光一亮，双手死死勒住楚黎的后颈不松手，凑到楚黎耳边坏笑道：“怎么样？保镖撤不撤？”
“不撤我就挂在你身上，待会人进来就会看见天成的总裁大人在办公室搞、色、情！”
楚黎眼梢微挑，这是威胁起他来了？
呵，比谁更没下限是吧？
之前他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确比不上白彦，但是自从发现自己跟男人也可以接吻之后，楚黎觉得他的底线好像也没那么高不可攀。
之前做不下去的事情，现在他大可以试试。
输了那么多回，总得赢一次。
好胜心驱使着楚黎，必须要给这浪得没边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他微微眯眼，把心一横索性抱着人往沙发上一压。
白彦猝不及防往后一倒，后背陷进沙发里，同时楚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冷笑了一声：“行啊，那就让他看。”
白彦内心一惊：？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之前的纯情去哪了？说好每次撩拨都会慌的呢？
他挣扎了一下，瞪大了眼压低声音：“你真不怕？！”
门外传来呵斥声：“上班摸鱼聊天？反了天了！”
楚黎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看着白彦，“有什么好怕的？”
反正在门外那个人眼里，他就是个疯批，在办公室搞事算什么？很正常，没准还要跟老爷子报备，说他跟从前一样疯，根本没变。
无所谓，倒给他省事了。
这下子压力来到了白彦这边。
白彦看着楚黎一幅大无畏的表情，心说是他想多了，什么纯情不纯情的，那只是表象。
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疯批，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跟那天从酒吧回来，他差点菊花不保一样。
毕竟这种精神病患者都是间歇性发作的。
他这算不算把自己打包送进虎口的羊啊？
可白彦觉得他要是怂在了这个节骨眼，那两保镖肯定就成他的固定搭档了，光是这么一想，白彦就打了个激灵。
不行，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啪地一下捧起楚黎的脸，心说who怕who啊！然后仰头……
门外，那个叫昊哥的眼镜男训完了职员，又在埋头做鹌鹑的人群中找到欧阳的工位，指着对方的脑袋道：“总裁办负责人这个月KPI扣0.25！”说完便打开了楚黎的办公室门。
欧阳一脸懵逼地抬头，“啊？！”
“不是昊哥，我……”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众人纷纷用默哀的眼神看向欧阳。他们这群人绩效最高也就3.75，扣0.25就是从TOP掉到中游，不被优化掉的水平而已，还影响季度奖金。
不知谁拍了拍欧阳的肩膀，哀叹了一声：“老大，实惨。”
欧·背锅侠·阳：TAT~
哀痛三秒钟后，欧阳默默把[内务府]微信群开启了禁言。
“阿黎，去建业看新厂子的事……”眼镜男声音顿住，抬眼就看见办公室内两个人正较劲似地抱着对方的脑袋，躺在沙发里亲得难舍难分。
眼镜男愣了一会，才喊出一声：“艹！”
楚黎听见这一声惊呼，条件反射地双臂用力，撑起上半身与白彦拉开了距离，然后他就看见白彦得逞的笑。
啧，前功尽弃了。
这种亲给别人看的游戏他果然撑不过一秒，论没下限还得是白彦。
白彦勾唇一笑，懒懒伸手揽着楚黎，低声：“撤不撤？”
楚黎没理会他，扭头去看，便见那眼镜男把头向后生生扭了180度，看起来像是要避开，可视线又时不时地往后瞥，指着楚黎道：“你你你，你注意一下场合行不行？！”
楚黎故作淡定地起身，还没坐直呢，白彦又贴了上来，“老公~别跑嘛~”
楚黎没管挂在身上的白彦牌挂件，冲来人道：“三哥。跟建业谈要去趟宁州，你先过去安排，我晚一天过去。”
白彦一愣：三哥？
白彦绞尽脑汁，终于从原著里翻出这么个人，楚黎这一辈排行第三的楚天昊，天成现在的执行副总裁兼运营总监。
楚天昊转过脸来，见两人的嘴终于不是黏在一起的状态了，才佯装松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把手中文件一丢，“我就说呢，乐不思蜀了？会都不开了，搁这玩办公室play呢？”
他一开口，话匣子就打开了：“我说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外头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不行就去酒店！咱们隔壁不就是自家开的万豪吗？你开房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他说时又走到玻璃隔断边，手指一扫，百叶窗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百叶窗是有缝的你不知道？！”
“你在公司带头搞事，让我怎么管人？”他说时又指着门外，“我能扣欧阳KPI，我能扣你KPI吗？！”
楚黎一幅淡然的表情看着来人，一言不发。
白彦眨了眨眼，哇偶，这世上竟然有敢跟疯批大呼小叫的人诶！
见楚天昊这气势，白彦想起原著中有楚家人好像是背后给楚黎捅了刀子，最后害得楚黎差点丢掉天成，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位。
可惜原著中与感情线无关的剧情只是作为背景一笔带过了，白彦根本记不得那个根本没出现过几次的人名。
所以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楚天昊啊？白彦抓心挠肝的，注意力完全跑偏，连姿势都不由自主端正了，看着楚天昊的目光也生出许多警惕来。
楚黎见身上的人正不动声色地缓缓往下落，屁股一点一点地往一边沙发上挪，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来。
“你还笑？”楚天昊快要被楚黎气笑，然而他目光扫过二人，话锋一转，又苦口婆心劝道：“不是我说你，你玩小情人就这么正大光明？你家里那个知道吗？”
白彦：嗯？
你等会儿。
“咱们楚家什么家风你不清楚？你就不怕隔墙有耳让老爷子知道？”
“你还包个网红？哎！”楚天昊重重叹了口气。
楚黎看一眼白彦，见他一脸懵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看戏般继续保持沉默。
“得亏你之前在老爷子面前还搞出一幅深情人设来呢，又是非他不娶了又是要死要活了，现在这……这叫怎么回事？”
白彦忍不住了，“等一下。”
他看着楚天昊，努力挂起一个笑脸，“三哥，我是白彦。”
“还白……”楚天昊愣住，瞪大了眼看向白彦，“你是白彦？”
白彦保持着虚假的微笑，点了点头。
他想起来了，原著里楚家人因为反对这桩婚约，所以根本没人出席婚礼，倒是白家人大张旗鼓地又是呼朋唤友又是请来记者，搞得尽人皆知。
所以，除了湖心岛那座别墅的员工之外，楚家见过白彦模样的人屈指可数。
楚天昊看一眼楚黎用眼神询问，楚黎回报他一个眼神肯定。
楚天昊一噎，讪讪对白彦道：“抱歉啊，我只见过一次你的照片，真是的，你看我这记性。”
“没关系。”
楚天昊往后一靠，目光里还是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尴尬地欲言又止了一会，对白彦道：“我听说你上回跳……不是，落水了，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白彦懂了。
半个多月前才试图跳湖逃跑的人，现在就跟楚黎玩起了办公室play，任谁也不敢信。难怪楚天昊以为他是楚黎包养的小情人呢。
他微微一笑，“挺好的。”
“楚黎没欺负你吧？”楚天昊关切道。
他说的虽是疑问句，但眼神中满是了然，明明白白写着我弟弟有点疯你还受得了吧？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是你的事迹我都知道难为你了。
“怎么会？”白彦逮到机会，再次抱起楚黎的胳膊，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楚黎的侧脸，“我老公对我可好了。”
楚天昊愣愣的，指了指楚黎，“刚才不是他强迫……咳，那什么你？”
“怎么会，当然是我主动的啦。”
楚天昊的表情如遭雷击。
就见白彦伸出一根手指，勾着楚黎的下巴让人转过脸来，二人鼻尖对着鼻尖，“老公救了我，没有老公我早死了，我最喜欢老公了，是不是啊？”
白彦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是完全另一回事：撤不撤安保？不撤我当着你哥的面亲你了。
楚黎：……
楚黎按住白彦的手，刚后撤一点，就被白彦整个人扑上来，将他扑上沙发靠背，然后一张脸埋在他颈侧，咬着他已经微微泛红的耳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快点，同意你就眨眨眼。”
白彦嘴上说着，手指却悄悄钻入楚黎腰后，故意找了个楚天昊看不见的角度，隔着薄薄的衬衣在楚黎的腰间扫来扫去。
触电一般的酥麻感向下腹涌去，伴随着颈侧肌肤的敏感地带，楚黎被白彦的吐息吹得一阵阵战栗。
他的呼吸几乎立刻就沉重起来。
他暗骂了一句，浪得没边了。
他感觉自己又要输。
那亲昵的姿态，空气中浓烈到几乎能拉丝的暧昧氛围，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能当着外人的面滚到一块。
楚天昊自觉成了超大号电灯炮，已经没眼看了。
然而他还是从白彦的态度中察觉到了十分的诡异。
一个半个多月前还把楚黎当仇人的家伙，这么快就能跟仇人如胶似漆了吗？
联想到方才白彦所说楚黎救了他，没有楚黎自己早死了的话，楚天昊忽然有了某种猜测。
他越过白彦的肩头看向楚黎，抛去一个眼神询问：是他想的那样吗？斯德哥尔摩？
下一秒，他看见楚黎微微皱眉，一幅难耐的神色，深深地眨了一下眼。
楚天昊瞳孔一缩。
我艹！
你小子特么到底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与此同时，白彦看见楚黎眨眼了，开心得下意识手指用力，掐了一把楚黎的腹肌。
Yes！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