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取得了生灵液, 陆晴和苏白璟并没有在生灵城多耽搁，径直回了天光城。
一日多的时间过去，天光城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是断壁残垣, 遍地血渍。
但城里游荡的妖族似乎更加多了。
幸好, 苏白璟的禁制固若金汤，百景楼一点也没有被入侵的迹象。
只是，眨眼又是五天过去。
这五日的时间里，无论陆晴怎么乖巧请求, 柔声讨好，他依旧不肯将生灵液给她。
苏白璟的态度十分坚决。
她做不到和以前一样，他就绝对不会帮她。
可她到底怎么才能和以前一样呢？
五天过去, 陆晴已经能冷静下来, 隐藏自己的恐慌和厌恶。陆晴觉得，她现在和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了。
为什么苏白璟还说她和以前不一样呢？
难道真的要让她和以前一样爱他才行。
可那根本不可能。
她喜欢的是温柔清隽的翩翩公子, 陆晴绝不会爱上一只残忍卑劣, 满口谎言的妖。
到底要怎么才能满足苏白璟的奇葩要求呢？
陆晴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一周过去, 她还没能完成苏白璟对她的要求的话, 他就可能不会帮她救父亲，也不会帮天光城，他甚至可能还会对她使用狐咒。
离一周之约，只剩下最后的两日。
天光城一片死寂, 众人期待的救兵迟迟未到。
不仅没有清元宗的救兵，其余四城的救兵依旧一个也无。
天光城就好像成为了一片与世隔绝的失落之地。
苏白璟对陆晴几乎寸步不离，她连那颗从生灵城带回来的留影珠都还没来得及查看，也没办法做太多事情。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陆晴悄无声息摸了摸手中的储物袋。
自从那天在山脉里和妖族一战之后, 她储物袋里的丹药法器和符箓就不多了。
一众空荡荡的小瓶子中，角落里一个满满当当的淡粉色瓷瓶格外显眼。
如果陆晴没记错的话, 这是一瓶润情丹。
众多欢好场所和合欢宗修士们常用的催情助兴之药。
说来也巧，这瓶药丸是陆晴两年前的时候和陆家的修士一起追捕一位在天光城作恶的采花邪修身上得到的。
这不是什么值钱珍贵的东西，陆晴就把它随手丢到了储物袋里。
没想到，它还真的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她心念一动，装着润情丹的玉瓶轻轻擦过储物袋中那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留影珠，进入陆晴的掌心。
苏白璟是如何评判一个人爱与不爱的呢？
陆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苏白璟又不知道什么是爱。
既然他不懂得如何是爱，那他的判断未必就是正确的。
当灵魂被欲望蒙蔽，白纸绘上五颜七彩，谁又能明白烟雾缭绕之下，究竟有几分黑，几分白？
她将润情丹扣在掌心，撑着下巴望向身边的苏白璟。
苏白璟恹恹躺在塌上，他一条尾巴圈着她的腰，一条尾巴懒洋洋在软塌上拍打，眼皮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在完全不需要遮掩之后，苏白璟彻彻底底放飞自我了。
他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都在懒洋洋地躺着，闭目休息，像一条无骨鱼。
只偶尔才会和她调笑两句，或者把她捞进怀里，抱着不肯撒手。
像抱着一个好玩的玩具。
陆晴靠过去，勾起一个完美温和的微笑，轻轻推了他一下。
“苏白璟，我们去陆府吧。”
拍打软塌的尾巴截然而止，苏白璟倏地睁开眼睛。
他懒洋洋地去勾她的腰，平和清澈嗓音里带着天生的缱绻意味：“去哪里……陆府？去哪里干嘛？”
他从嗓音里挤出声轻哼：“你还有心思去玩？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才能让我满意。”
苏白璟暗示般轻抚了下她的腰肢：“友情提醒，离我们约定好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就是因为只剩下最后一天，我才让你带我回陆府的啊。”陆晴顺着苏白璟的力气靠进他怀里。
“嗯？”
真不愧是狐妖。
简简单单一个字，硬生生被他哼出了七回八转的勾人语调。
“陆府才是充满我们回忆的地方啊！也许在那里，我能找到从前的感觉呢？”
她叹息，“百景楼的空气都带着血腥味，只能让我想到烦躁痛苦的回忆。”
陆府啊……
确实是一个值得铭记和回忆的地方。
苏白璟的尾巴轻轻晃了两下，饶有兴趣地揽着她出了门。
陆晴并不意外，她早就发现，只要她拿这件事做借口，苏白璟的态度就会变得好的惊人。
*
陆府的状态好得出人意料。
没有断壁，没有血迹，没有一丝一毫战斗的痕迹。
完整美丽的像天光城的世外桃源。
“陆家没有尸体哦。”苏白璟邀功一般向着陆晴笑，“我的地方，没有妖族能进来。”
陆晴的眸色几不可见地暗了一下。
是没有妖族能进来。
但同样的，也没有人族能进来。
陆晴环视了一周，陆府空空荡荡，确实没有妖族肆虐的痕迹，但是……曾经的那些侍卫和仆从也尽皆不见了。
他们去了哪，陆晴不敢多想。
她能做的只有勾起一个开心惊喜的朦胧笑容，拽着苏白璟奔向自己的房间。
还未至房间，一片亮眼的银白色辉光就从庭院里挥洒出来，像是月亮落到了庭院中。
陆晴稍稍愣了一下。
是月亮花。
她几乎都要忘记了这件事。
庭院里移栽的月亮花出乎意料的顽强，即使没有人照料，依旧全部存活了下来。
“你是怎么找到的？”
“花重金请一位高阶修士帮忙寻找的。”
“在哪里找到的？”
“那位前辈只说，是机缘巧合之下，他也说不清，也无法确定能否再次找到。”
“那位前辈一定和我一样，误入到了那片花田里！可能那是什么机缘巧合之下才能进入的地方！我就知道！那才不是我做梦，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请的？”
“……十月二十六。”
“我要把它们种在院子里！”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确定要在……洞房花烛夜……去种花？”
“你……你怎么想到要送给我月亮花？”
“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
曾几何时，一样的地方，陆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人。
过往的死去的回忆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陆晴咬了咬唇，在心脏刺痛之前熟练地挪开视线。
陆晴的脚步快了几分，匆匆越过那片月亮花，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熟悉的房间一切如旧。
她自然地拉着苏白璟坐到乌牙木的椅子上。
“有没有一点怀念的感觉？”
怀念的感觉？
苏白璟的目光一寸寸滑过地面，矮塌，床铺和面前的桌椅。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能触动他脑海中的记忆。
他曾经在这里，得到过最极致的欢愉。
他唇角轻轻勾起：“看来，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了第二个值得回忆的地方。”
“第二个？”
“嗯。”
陆晴一边好奇地歪了歪头，一边抬手去拎桌上的琉璃壶：“那第一个呢？”
“第一个啊——我诞生的地方。”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回答。
陆晴取出两个干净的琉璃盏，平放在桌上，缓缓朝中注入茶水：“一个是我出生的地方，一个是你出生的地方。”
“看来……家确实是难以忘怀之所。”
“家？”
苏白璟摇了摇头，陆晴说得对又不对。
他确实在意那片雪山，确实喜欢那片雪山，但是——苏白璟从未觉得那是他的家。
“那里不是我的家。”
“好吧。”陆晴眨了眨眼，将其中一杯茶推到苏白璟面前，另一杯茶拉到了自己身前。
她手掌覆在碗边，一颗光滑的淡粉色药丸悄无声息顺着杯壁滑入杯中。
“除了这两个地方，就没有别的值得怀念的地方了吗？”
毕竟他好歹也活了两百多岁。
苏白璟歪头想了想：“没有了。”
“怎么可能？”陆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没有那种——第一次杀人的地方？突破瓶颈的地方？美妙绝伦的地方？”
苏白璟兴致缺缺：“没有。”
苏白璟很少会这样回忆过往，剖析经历，因为这样总是会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长河是多么的无聊乏味，空淡痛苦。
只有欲望，和满足欲望。
不过幸好，现在他找到了能让他的人生充满乐趣的东西了。
苏白璟的视线落在陆晴的身上，就像一只蜘蛛望着蓄谋已久的猎物。
陆晴恍若未觉地弯了弯唇。
润情丹的效果很好。
现在，一股升腾的热气正从她的心脏升腾，缓缓涌向四肢百骸。全身上下像是浸泡在暖融融的温泉里，每一颗毛孔都要舒展开。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很难对自己不爱的人生出欲望。
陆晴觉得，她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但是——很难生出欲望，并不是完全不能生出欲望。
理智可以被模糊，可以被隐藏。
瞧，现在，她心底升腾而出的隐秘渴望，和以前多么相像。
要知道。
只有隐藏在暗处的蜘蛛才是合格的猎手，一旦暴露于前，猎手随时也就变成了猎物。
第 62 章
陆晴从小就知道, 相比女人，大部分的男人更爱寻欢作乐。
他们把这归结于本性。
她一直不太明白寻欢作乐的快乐之处到底在哪里，但现在, 在润情丹的作用下, 臣服于身体欲望的时候，她似乎有点明白了其中几分原委。
陆晴喉咙滚了滚，脚尖用力，轻轻将座椅往苏白璟的方向挪了挪。
她和他坐的本来就近, 这样一挪，几乎就贴到了一起。
陆晴微微眯起眼，这样能让她有些散乱的视线更加凝聚, 集中到苏白璟的身上。
她似乎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苏白璟的脸了。
一双又宽又大的双眼皮, 缱绻温柔的桃花眼，微蜷的黑色长发松散地坠落着, 红润的唇似扬非扬。
陆晴不得不承认。
她可以说苏白璟道德不高。
她可以说苏白璟品行低劣。
但确实没办法说他长得不好看。
在润情丹的作用下, 这张美丽脸蛋和她亲密接触的画面陆陆续续地涌出来, 勾起了隐秘的暗火。
陆晴坐在椅子上, 朝苏白璟的方向探过了身。
苏白璟熟练地接过她的身体，按在胸口上，狐狸尾巴缠绕而上。
“今天这么乖？”
怀里的温度和柔软让苏白璟喉咙里挤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陆晴眼波流转，轻笑：“我哪天不乖了？”
哪天不乖？
她哪天乖了？
每天都只会让他生气。
苏白璟想反驳, 但他的注意力被她的笑声轻而易举地抓走。
带着令人心动的俏皮妩媚的笑声，他有多久没听到这样的笑声了。
苏白璟顿了顿，视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缠绕上了她的脸颊。
怀中女子的脸颊不知怎的通红起来，粉嫩得如同成熟之后勾人任人采撷的野果。
苏白璟眸色深起来, 低头吻上陆晴的唇瓣。
甫一接触，他睫毛颤了颤, 迫不及待地探舌深入。
她的唇瓣柔软滚烫的有些过分了。
所有生物的本能都是在信任的人面前才能毫无防备的袒露肚皮，陆晴好久没有这样的炙热柔软了。
他……真的很想念。
苏白璟掐着她的腰，将她拎到了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能让苏白璟彻彻底底，完完整整的将她拥在怀里。
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她整个腰，唇舌更加方便的深入，手指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轻抚。
好软。
好烫。
陆晴的唇是软的，身体也是软的。
像是融化开的棉花糖，苏白璟忍不住用力，将她往身上压，不留一丝缝隙。
唇舌交融，过大的力道让陆晴的唇角和舌尖一阵一阵的麻痛，在药物的作用下，痛意被削弱，全部转化成了快感。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体在升温，在出汗，水汽将她整个人包裹。
陆晴的视线逐渐迷离，理智坠入沼泽，在陷落的边缘。
可她并没有努力挣扎，要获得几分清醒，反而任由理智继续下坠。
在她的刻意放纵之下，理智很快就沉入了黑暗的沼泽深处。
她是谁？
她叫陆晴。
他是谁？
他叫苏白璟。
她要做什么来着？她想干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想不起来。
一切的思绪和烦恼都渐渐远离，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体的欢愉之上。
她能感觉到苏白璟的手在她腰肢上轻抚，他的唇舌在攻城略池。
但是还不够。
很难受，像是在隔靴搔痒。
陆晴蹙了蹙眉，有些难耐地在苏白璟膝盖上动了动。
下一秒，就被人像按住一只小鸡仔一样按在怀里。
耳畔传来苏白璟淡淡的抽气和几不可闻的轻笑声：“你是在勾|引我吗？”
怎么不是呢？
陆晴伸出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艰难开口：“那，我勾到你了吗？”
苏白璟轻笑，并不应答。
只是吮吻的力度蓦然大了几分。
当然勾到了。
他在她面前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
苏白璟眸色愈发暗沉，手指缠绕在她的衣带上，松松紧紧，却并未用力拉开。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沉沉盯着她的眼眸，探究的视线像利刃一样刺入，试图分辨出她眼睛里的每一丝情绪。
陆晴晶莹的眸子里水雾萦绕，望向他的目光缱绻又迷离。
她的眼睛里，浸着苏白璟陌生又熟悉的欲望。
熟悉的是，他曾经在她眼睛里看到过许多次。
陌生的是，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了。
苏白璟的手指微微一颤。
唇角的轻笑早已经维持不住，眸子里的欲望深沉的吓人。
他再也忍耐不住，手指用力一勾，一声脆响，衣带绷断落到了地上。
陆晴有点受不了了。
平日里她都受不了他这样的玩弄，更何况是在服用了润情丹之后。
她软着身体往他身上贴，缩进他怀里，将白皙光滑的脖颈完全暴露在苏白璟的视野里。
这是苏白璟最喜欢的姿势。
雄性动物好像都很喜欢这个姿势，仿佛这样就能将雌性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苏白璟睫毛颤了颤，视线无法控制的死死落在她的白皙光滑的脖颈上。
他俯下身，低下头，张开口，咬住了那片白皙的脖颈。
他伸出了犬牙，轻轻摩擦在她的脖颈上。
血液流淌的声音顺着犬牙传入苏白璟的大脑，如同美妙醉人的乐章。
只要轻轻一用力，他的犬牙就能刺破这片脆弱的肌肤，划开她身上最粗，最重要的一条血管。
这种全然掌控的感觉让人着迷。
他快要忍不住了。
苏白璟环着她的腰，抵在她身后，忽然松开了牙齿。
他的唇留恋在她的颈项和耳侧，带着诱哄、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说爱我。”
陆晴难受死了，理智像水一样放在烈火中灼烧，早就变成了水汽挥发不见。
她带着哭腔，喃喃开口：“我爱你。”
腰上的力道猛然一重。
她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呼。
陆晴感觉，那一瞬间，她的腰几乎要被他掐断。
苏白璟终于不再忍耐，结束了这场对她和他来说都是折磨的前戏。
他的吻像雨点般落在她身上，急急催促：“小晴，再说一遍。”
“我爱你……”
“继续。”
“呜……爱你。”
苏白璟很兴奋。
他的尾巴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在陆晴身上游走。
在她逃跑之前勾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回来，在她挣扎的时刻禁锢住她的双手。
拉着她抚摸他敏感柔软的狐尾。
一次又一次。
一遍又一遍。
陆晴记不得自己到底说了多少遍“我爱你”，等她恢复神志的时候，她的嗓子像被粗糙的树皮摩擦过一样干燥疼痛。
不知道是因为说话，还是因为无法控制的呻|吟。
第 63 章
一夜过去, 润情丹的效果褪去，陆晴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
刚一清醒，周身就传来一股难以忽视的疼痛, 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之前, 她和苏白璟的情|事再激烈，陆晴也很少感觉到身体上的巨大不适。
毕竟她好歹也是个金丹修士。
但是这一次，陆晴觉得自己像是被车轮碾过，被巨石压过, 像是被放在桌上肯得干干净净的鸡架，浑身上下都酸痛的厉害。
陆晴咬了咬唇，在心底愤愤骂了一句：“苏白璟……真他妈不是人。”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 好吧, 苏白璟他确实不是人。
“怎么了？”
苏白璟听到她的抽气声，轻声追问。
陆晴暗暗咬牙：“……还不都怪你！”
声音藏不住的疲惫嘶哑, 陆晴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白璟顿了顿, 有些心疼轻柔地拢住她, 下巴安抚般轻轻蹭在她的白皙肩颈上：“要不要喝点水？”
陆晴抿了抿唇, 点点头，她确实有点渴了。
他随手从小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液，喂到她唇边。
灵液滑入喉咙，陆晴明显精神一振。
“我错了。”苏白璟将空荡的瓶子丢回去, 从善如流地道歉。
他承认，昨晚实在难以自控，委实有些过分了。
“下次不会了。”
陆晴垂了垂眸，没说话。
她没精力去想下次不下次, 她现在只想知道，苏白璟到底满不满意, 她究竟有没有蒙混过关？
看他昨天晚上的样子，可不像是不喜欢。
他要还是不满意，陆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陆晴咬了咬唇，斟酌着要怎样开口询问。
“别生气。”她还未想好台词，苏白璟忽然展唇一笑，“休息一会，我带你去救你父亲……好不好？”
陆晴猝然瞪大眼睛，她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
苏白璟小心整理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声音轻柔：“别担心，别怕，有我在，嗯？”
他嗓音清澈，语气认真，琥珀色的眸子满浸着温柔。
太诚挚，太认真。
就好像真的想为她撑开一张五无所不能的保护伞。
陆晴眼眶一酸。
多么温柔，多么有力，多么令人心动的话，若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人来说，她的心一定要软成一团了。
可惜……怎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呢？
苏白璟没看出陆晴的异常，他现在的心情好极了。
该如何评价这一刻得到的愉悦。
他觉得——比他第一次得到她的时候还要开心。
太过清晰，太过快乐，连带着幼时在雪山上的愉悦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
苏白璟只想这样抱着她，好好睡上一觉。
他一觉可以睡上很久。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甚至一年。
但陆晴恐怕睡不了那么久。
也没关系，有她陪着他，苏白璟也可以不睡觉，他可以带着她去妖域，去人域，走遍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地方。
他可以帮她提升修为，从金丹，到元婴，化神，到渡劫。
浩瀚的生命长河里，她和他同在。
苏白璟唇角一直上扬着，视线因为过多幻想中的画面而有些迷离。
“休息一下吧，等下，我带你回百景楼救你父亲。”
等答应陆晴的事情全部都做完，他就可以一点点实现心中的这些愿望了。
陆晴颤了颤，忍不住抬眸看他。
“知道你一直在担心。”苏白璟捏了捏她的鼻梁，“先休息一会，好不好？”
陆晴当然连忙答应下来。
*
满腹心思地休息了一会，陆晴终于忍不住，开口解释自己已经休息好了，请求苏白璟带她去百景楼。
苏白璟不太喜欢她的急切，这会让他觉得，陆晴对他的感情都是有目的的。
不过他心情好，也愿意惯着陆晴的这点“分心”。
反正，等他完成答应她的事，她就再也不必为别的事情担心了。
到时候，陆晴就可以全心全意沉浸在她和他的世界里。
片刻后，陆晴和苏白璟顺利回到百景楼她爹陆厉然的房间里。
陆厉然躺在床上，依旧一动不动，姿势和几日前毫无变化，在时停花的作用下，他身上的气息微弱而又稳定。
苏白璟指尖微动，从小世界取出了一个寒气凌冽的黑匣子，匣子上刻满了诡异的咒文。
他打开黑匣，从中摸出了一个仅拇指大的小玉瓶。
他将玉瓶打开，缓缓将生灵液倒入陆厉然口中。
陆晴屏住呼吸，期待地望向父亲。
生灵液刚一入口，她父亲身上就出现了一股浓郁至极的生机。
他身上微弱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强大稳定，凹陷的颊肉鼓起来，像日益成熟的青豆，饱满鼓胀。
犹如凋零之花重新盛放。
生灵液不愧是传说中的神药，眨眼间的功夫，他脸上的灰败之色就彻底消失不见。
陆晴双眸一眨不眨，呼吸都放轻了。
很显然，她的父亲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陆晴看着双眸紧闭的陆厉然，忍不住开口询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苏白璟摇头，“或许应当请医修来看看。”
“你说的对。”陆晴连连点头，“我去喊医修。”
医修查看了陆厉然的情况，肯定道：“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这真是不可思议……约莫半日之后，他差不多就该醒来了。”
陆晴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开心吗？”
苏白璟从身后圈住她的腰。
莫名的，陆晴从他口中听到了些许邀功的甜软意味。
陆晴笑着颔首：“开心。”
她怎么可能不开心？一桩心事总算彻底解决了。
陆晴唇角的笑意是几日少见的真实。
她唇边勾起的清澈笑意，就像是十八岁女子愉快开心的样子。
苏白璟心下微动，他捏了捏陆晴的脸颊：“是时候兑现第二个承诺了。”
第二个承诺……就是苏白璟所说的，他要帮天光城。
陆晴心跳快了几分，略带探究地望向苏白璟：“你……打算要怎么帮天光城？”
虽然苏白璟看上去并不打算骗她，但陆晴心中仍旧有些忐忑。
苏白璟说了要帮天光城，可是他要怎么帮呢？
是帮天光城的人重获自由？还是帮天光城的修士赶走城内的妖？
他要做天光城的领袖？还是会将天光城恢复原样？
苏白璟毕竟是一只妖。
“你想让我怎么帮？”
他说得轻松至极，就好像，她想让他怎么帮，他就会怎么帮似的。
陆晴神色微不可见地发生了些许变化。
她想了想，试探着开口：“把现在百景楼外，天光城的妖族都赶走？”
苏白璟颔首：“可以。”
“那……可不可以让剩余的人修各归其家，和以前一样？”
“当然可以。”
苏白璟答应的又快又好，毫不犹豫，就好像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陆晴忍不住提出更多的要求。
“那……你可不可以不插手天光城的管理？”
苏白璟顿了顿，略想了一下就立刻明白了陆晴的意思。
“你怕我占领天光城？”苏白璟并没有生气，他好笑地捏了捏陆晴的脸颊，“我要是想当城主，还需要等到现在？”
如果他热爱权利，那他早就去争夺妖族的妖皇之位了。
再不济，苏白璟至少也能当个狐族的妖主。
月染可是找过他很多次，想让他担任狐族的妖主之位，可惜都被苏白璟拒绝了。
他对此毫无兴趣。
更别说一个人域的小城市了。
陆晴唇角无法控制地上扬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苏白璟想了想：“我先带你回陆家吧。”
这些天，百景楼和望枫林成了天光城唯一的安全地带，几乎聚集了整个天光城的剩余修士，密密麻麻的，像是腥味扑鼻的海鱼群。
苏白璟厌恶这样浓烈的味道。
他不想让陆晴留在这里。
他微微勾唇，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你在陆家，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陆晴张了张口：“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苏白璟当然也想让她和他一起。
但是——
“乖。”苏白璟叹息道，“驱赶妖族难免血腥，你会被吓到的。”
他不想让陆晴看到自己动手的残忍场面。
“好吧。”
*
那天陆晴在陆府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个时辰。
陆晴不知道苏白璟怎么做的，是杀死了许多妖族，还是和妖族成功谈判。
总之，在一个时辰之后，苏白璟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气息依旧平稳，一丝血迹也无，就好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但从那之后，天光城的妖族都消失了个遍。
苏白璟将百景楼的本命禁制扩大至了整个天光城。
百景楼聚集的修士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城内自己的家园。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动乱之前的时候，生活似乎可以变得平静安定起来。
第 64 章
陆晴拎着裙摆从庭院跑进来, 刚一进院就落入了一个结实熟悉的怀抱。
她一点也不惊讶，顺势仰头望向苏白璟，唇角弯起一个自然真诚的笑容。
陆晴真的很开心。
苏白璟就没那么开心了, 他圈着她的腰咬牙：“跑去哪里了？”
“我去城内逛了。”她笑着解释。
天光城刚刚恢复原样, 陆晴有些不放心，出去看了一圈。
幸好，天光城并没有什么异样。
苏白璟是妖的消息并没有张扬开来，除了少数人知道, 大部分的修士都以为是人族的高手支援了他们。
城内没了危险，所有人都投入了如火如荼的战后修复中。
维护房屋，修缮街道, 交易互通。
一切都井井有条, 城内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看得如何？”苏白璟揽着她往房间中走。
陆晴又忍不住笑：“挺好的。”
她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苏白璟, 咬了咬唇, 轻声：“多谢你。”
她此刻心情万分复杂。
苏白璟委实算不上什么好人, 和她的三观几乎可以说背道而驰。
但在天光城和她父亲上, 苏白璟又确确实实帮助了她。
苏白璟定定看了她一眼，偏头轻啧一声：“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但是——下次出门要告诉我一声才行。”
“……霸王条款。”陆晴小声嘟囔。
苏白璟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陆晴连连摇摇头。
苏白璟失笑，他想了想道：“最好不要轻易离开天光城。”
陆晴踏进房间的脚步稍稍一顿：“什么？”
“我是说天光城的那些人修，最好不要离开天光城。”
苏白璟难得好心提醒。
他不在意那些人修的死活，但若是天光城的人修出了事, 陆晴说不定又要伤心难过了。
“我能保证天光城内的安全，当然仅限于城内。”
——
陆晴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睫毛像受到惊吓的蝴蝶翅膀一样颤了颤, 猛然反应过来苏白璟的意思——天光城外并不安全。
苏白璟说得没错。
她沉浸在喜悦中，怎么忽然就忘记了城外的异样？
妖族有备而来，目标是整个人域，当然不可能只针对天光城。
天光城迟迟没有援兵，再加上她在生灵城看到的境况，无一不显示着，人域恐怕不少地方都陷入了战争。
可能不是一场小打小闹，而是会席卷整片大陆的风暴。
陆晴咬了咬唇，心中的喜悦忽然就像放久了的糖浆变了味，好像没那么开心了。
只有城内才是安全的。
她总不能要求苏白璟带领人族修士而战。
——难道真的要闭门不出吗？
闭城不出，不管人族和妖族到底谁输谁赢，不管外面到底如何。
可是……可是……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天光城安全了，父亲也安全了，天光城获得了苏白璟的保护，固若金汤。
有的时候，如果能像乌龟一样，背上厚重的，防御的壳，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出来。
如果能像寒号鸟一样，不论以后，得过且过。
或许能生活的简单而又快乐一些。
反正……她只是个金丹期修士……根本影响不到战局。
反正……人族有那么多城池，有那么多厉害的修士，也未必会输给妖族。
现在的安宁，也只是依靠苏白璟获得的，她又有什么能力去索要更多呢？
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开心了？”苏白璟敏锐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没有。”陆晴本能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我只是有点担心……”
城外到底怎么样了？
她咬咬唇，挨着苏白璟坐下来：“你觉得……妖族会赢吗？”
苏白璟略略想了想：“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哪边的胜率高一些？”
苏白璟摸了摸下巴：“不好说——在我们发现应运之石之前，应当妖族的胜算更大一些。”
一切解决的太过顺遂，陆晴可能都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帮她解决了多大的麻烦。
应运之石不被发现，只要再过数日的功夫，两条天然屏障中的山脉之力都会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无数妖族将在山脉之力的作用下强化重生。
苏白璟微微眯了眯眼——人族应该感谢陆晴，他们都是沾了她的光。
应运之石？
啊对了。
陆晴都差点忘了她那块放在储物袋里的石头。
她本来还想着，这样危险的东西，要尽快交给父亲摧毁掉。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太乱，她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苏白璟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些什么，笑着掐了把她的脸蛋：“你收着吧，这东西轻易无法损毁。”
陆晴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有点期待地望向苏白璟：“既然这样，那现在是不是人族的胜算更高一些了？”
“……也未必。”
“可是……”陆晴不安地动了动，急急分辨，“人族毕竟是本土作战，补给充足，占据人和，地利，怎么可能会不占优势呢？”
“地利确实有，人和就未必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陆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苏白璟为什么说他们没有人和？
他们怎么可能没有人和？
是妖族擅自撕毁了和平条约，入侵人域。
妖族只是为了利益而战，而人族是为保卫家园，为性命而战。
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和？
她努力思索着苏白璟说这话的理由，电光火石之间，陆晴忽然想到了在生灵城看到的，人族和妖族和平共处的画面。
难道……真的有人主动勾结人族？
陆晴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当时即使是亲眼见到，她也并没有恶意揣测，完全确认，只觉得是不是别有内情。
毕竟……人族和妖族勾结，怎么看都完全不会有任何好处，只能是因小失大啊。
妖族占领了人域，这些叛徒如何自处？
难道……真的是有人族脑子不好，愿意帮异族侵犯自己？？
陆晴呼吸窒了一瞬，连忙扯了扯苏白璟的手臂：“苏白璟……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的吧？”
“我说过的什么话不算数了？”
“就是……你之前说过，只要我和以前一样的话，你就会告诉我，生灵城为什么会那样奇怪。”
苏白璟微微一顿，眯了眯眼，忽而抬起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唇瓣上，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陆晴脸颊一红，她咬了咬唇，到底没能放弃这个诱惑，一边瞪着他一边凑了过来，软软递上了唇。
苏白璟毫不客气地含住，上下舔|弄，咬唇吮吸。
等到陆晴气喘吁吁地软倒在他怀里，苏白璟才恋恋不舍地稍微退开，在她耳边轻声道：“生灵城的妖族为什么会和人族和平相处……这是因为他们中了一种术法。”
陆晴双颊泛红，眸中含水，胸膛微微起伏：“什么术法？”
第 65 章
“确切一点说——也不能算是术法吧。”
苏白璟道：“妖族有一种特殊的种族, 叫做紫藤妖。紫藤妖不强大，但紫藤妖族有一种伴生族群，叫做紫藤虫。”
紫藤虫的事情, 苏白璟也是游历人域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妖族应当很久就开始悄然布局了。
妖族少有花草成妖, 紫藤妖更是其中诡异少见的族群。
他们妖力算不上多强，能力却十分诡异。
苏白璟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缓缓说出了最残忍的话：“紫藤虫擅长寄生，被紫藤虫寄生的生物，会受到紫藤妖的控制。”
从某些方面来说, 被控制是比被杀死更恐怖的事情。
想想看，你最仇恨的人驱使着你的身体用你最厌恶的方式去伤害你最爱的人。
所以……生灵城那些人修中的术法……就是紫藤虫？
他们是被妖族控制了？
陆晴心脏怦怦直跳，惊得几乎要从塌上跳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 她很快串联出了一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
紫藤虫。
被控制。
背叛。
她背上冷汗淋漓, 脱口而出：“洛河？”
“洛河是不是中了紫藤虫？”
她一直不相信，一直不接受众人口中所说的洛河的背叛。
她和洛河多年好友, 她再了解她不过了。
洛河就是个沉迷修炼心思简单直率又有点执拗的人。
怎么可能会做和妖族勾结这种事？
现在——苏白璟的话让她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测。
洛河完全也可能是受到了紫藤虫的寄生。
陆晴瞪大眼睛望向苏白璟, 眼睁睁看着他在她惊疑不定的视线里轻轻颔首。
他肯定回答：“是。”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陆晴低头猛地捂住脸, 仔细回忆着洛河的不对劲。
她第一次发现洛河的不对, 是在从镇灵秘境回来之后。
她隐隐约约总觉得洛河不对，却怎么也找不到原因。
原来是紫藤虫，紫藤虫并不是妖，怪不得会连映妖镜也照不出来。
原来那么早……洛河就已经中招了。
陆晴脱口而出：“你当时就知道了对不对……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
她心中震惊慌乱担忧, 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责怪。
她话音落下便知道不好。
果然，苏白璟抿唇不语，面色肉眼可见地有些不愉起来。
陆晴知道，她的话让他不开心了。
是了, 她没有质疑他的理由。
苏白璟是一个妖。
不是她的爱人。
作为爱人，他有义务照顾她的情绪, 帮助她朋友。
但他是一只妖，她便没理由指责他不告诉他洛河的事情了。
……
陆晴垂下头，仔细想着洛河是在哪里中了招，很快便锁定了镇灵秘境。
是了，在进入秘境之前，洛河一切还是正常的。
她和洛河在镇灵秘境里分开，洛河一定是在秘境里遇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她之前迟迟无法想明白妖族为什么要让镇灵秘境解体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所有的珠子终于被一根线全部串起。
……是那块溢灵石。
洛河日日戴在身上，从不离身的溢灵石。
在百景楼，洛河还想把那溢灵石借给她。
陆晴唇角微颤：“是那块溢灵石？”
“嗯。那块溢灵石确实有问题。”苏白璟淡声，“整个镇灵秘境里，应该有不少这样的问题物品。”
紫藤虫寄生不了实力过于高强的修士，练气到金丹的期的修士是最好的选择，中级秘境完美契合他们的要求。
苏白璟看了她一眼：“我当时没有告诉你，一来是因为，当时的‘苏白璟’不该知道这个消息。”
“二来——这件事情本来就和我没什么关系。”
苏白璟对人族和妖族都没有兴趣。
他对占领人域不感兴趣，更加不可能要去给人族当救世主。
“凭心而论，单凭我没有帮妖族这一点，人修就应该感谢我了。”
陆晴笑容微微苦涩，她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妖族，苏白璟说的并没有错。
这不是重点，陆晴努力忽略酸涩，继续回忆思索，她越想便越心惊：“所以……在百景楼，洛河想要给我的酒是不是也有问题。”
苏白璟点头：“我不会让你喝下去的。”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苏白璟一直在阻止她，不让她触碰那块溢灵石，也不让她喝紫黍百药酒。
他确实成功阻止了她喝下那瓶紫黍百药酒，他也确实成功阻止了她触碰那块溢灵石。
但是——苏白璟可没有阻止其他人。
陆晴心拔凉拔凉的。
“如果我没记错，那天有不少人都喝了洛河的酒，难道他们都中招了？！”
“……嗯。”
陆晴难以置信，她毫不犹豫蹭地站起身，苏白璟一把扣住她的手臂：“你要去哪？”
“我得把这事告诉他们，现在天光城里说不定有不少妖族傀儡。”
“不必了……”
苏白璟声音凉凉，“已经解了。”
陆晴张了张口：“什么？”
“那些紫藤虫，我帮他们驱赶出去了。”
苏白璟这样做当然不是出于好心，纯粹是为了方便天光城。
他说了会保证天光城的安全，总不能任由一群敌人傀儡留下来。
洛河下手的时间不不长，那些紫藤虫还未完全成熟，苏白璟处理的很是容易。
陆晴的心脏因为大起大落而怦怦直跳，她顺着苏白璟的力气重新坐回来，背后一阵热一阵冷：“洛河身上的紫藤虫，也解了吗？”
苏白璟眸子闪了闪：“……嗯。”
洛河身上的紫藤虫解是解了，但他没说的是——洛河身上的紫藤虫早就已经成熟，将她的神魂咬的千疮百孔，一时半会恐怕难以恢复原状了。
洛河只是陆晴的普通朋友，苏白璟懒得为她费心，也不想再让陆晴分心。
她担忧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苏白璟看陆厉然都觉得碍眼。
想到百景楼，陆晴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另外一件记忆深刻的事情。
那只若香妖，那只差点杀了苏白璟的妖。
她曾经恨不得把那只妖碎尸万段，但现在，陆晴有了另外的猜测。
苏白璟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个弱小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炼气期修士，这意味着，他不可能被那只若香妖所伤。
“所以……那只若香妖……是怎么回事？”
苏白璟面上因为陆晴的反应而显出的些微不满瞬间一滞。
他眸子闪了闪，略略偏过了头：“……我不知道。”
陆晴定定看着他。
……
苏白璟从来不觉得说谎是一件不好的事情，他随心所欲，性格恶劣，如果说谎会让生灵死亡，那他迄今为止恐怕要死上成千上万次了。
可现在，他说着有利于自己的话，却莫名感觉到了心虚。
这样不好。
苏白璟真切觉得，他最近这几天，在陆晴面前，好像确实诚实得有些过分了。
“我承认，我确实是故意受伤的。”苏白璟弯了弯唇，言辞恳切，像极了娓娓道来的真诚传教士，“我存了私心，想博取你的同情和关爱，但是——那只若香妖和我无关。”
第 66 章
陆晴定定看着苏白璟的眼睛。
他诚挚的眼神和安定的语气很有说服力, 若是按照大脑的判断，她会觉得苏白璟说的不是谎言而是事实。
他确实知道若香妖的存在，他也大概能猜出那只妖的目的。
他只是没有阻止, 他只是在旁观, 顺便小小利用了一把若香妖来实现自己的目标，取得她的同情和爱恋。
这确实像是苏白璟能做出来的事。
但是——陆晴仍旧不敢确信。
苏白璟说谎的样子实在很有迷惑性，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以前的她分不出真假, 现在的她依然一点也分不出苏白璟口中究竟哪一句是实话，哪一句又会是谎言。
但所幸，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过去的事情不会永远过去,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着眼未来。
苏白璟倒是一力降十会, 孤家寡人，不在意任何事情, 惬意得紧, 但陆晴不行。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
首先要面对的, 就是醒来的父亲。
她爹陆厉然的脾气又大又固执, 看到现在天光城的样子估计要疯了，想到和他解释的场景陆晴就头疼得厉害。
果不其然，陆晴很快就收到了父亲的传讯。
陆晴当时正在房间里尝试修炼，看完传音玉符消息的那一瞬间, 她捏了捏额角，叹了口气：“苏白璟，我要出门一趟。”
懒洋洋歪在旁边的苏白璟瞬间一凛：“你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陆晴解释，“我爹醒了, 想和我聊聊天。”
苏白璟散落在软塌上的九条雪白的尾巴规律的上下飘动着，像是迎风涤荡的柳条。
这是他思索时的标志动作。
苏白璟大概是在想——该不该让她去？
陆晴当然不想让苏白璟和她一起去, 若是她爹看到了苏白璟，暴脾气上来，哪里顾得上什么实力差距，恐怕当即就要和苏白璟动起手来了。
那可不行。
苏白璟一条尾巴就能轻而易举杀死她父亲。
但要是直说，不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去，苏白璟肯定更加不会答应了。
陆晴想了想，笑吟吟开口：“你要是舍不得我，也可以和我一起去。”
一起去看陆厉然？
苏白璟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算了。”苏白璟沉吟了片刻，还是拒绝了她的提议。
苏白璟想想那样的场景都觉得怪异，再说了，万一她父亲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他一时生气，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不好了。
反正陆晴也只是和父母说说话罢了。
苏白璟面色复又温和下来：“我送你去。”
陆晴弯眸点头：“好。”
苏白璟送她到了父亲的小院外，如他所说没有进去，只在院外等着她。
陆晴冲他摆了摆手，进入了父亲的房间。
房间里迎面一股浓重的汤药味，她娘白怡坐在床边，正在和她父亲说着话，听到她推门进来的声音，转头望向陆晴，微微一笑：工种号图 颜社团“小晴，快来这边坐。”
陆晴点点头，朝床边走去。
陆厉然才刚醒来，虽然伤势大好，但多日昏迷，终究身体虚弱，还未能下得了床。
也不知道她爹陆厉然到底知道了多少……
陆晴在床边站定，试探着喊了一声：“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她话音落下，床帐里顿时一声重重的哼声。
“放心吧，我还死不了！”
声音虽然称不上中气十足，但也绝对算不上虚弱了。
陆晴眸中滑过一抹笑意：“看来是恢复的还不错。”
“哼！”陆厉然半躺在床上，一双厚实的手掌重重拍了几下床板。
砰砰砰。
“我不过昏迷了几天，你看看你搞出的好事！”
陆晴在娘亲白怡身边坐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搞出什么事情来了？”
“那个苏白璟——你那个好道侣！”
陆晴叹了口气：“爹，我承认苏白璟不是一个合格的道侣，但是——天光城现在的样子，也不怪苏白璟。”
“怎么不怪他了？”陆厉然胸口急速起伏着，“胡说八道！”
陆晴：“爹爹，还没有人告诉你么？之前，天光城被妖族入侵了。”
“哼！我当然知道，那苏白璟不就是妖么？”
陆晴抿了抿唇：“爹……他和那些妖不是一伙的。”
陆厉然一点也不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道他还能是来天光城做慈善的？
“他说不是一伙的就不是一伙的？他说什么你都信？”
陆晴沉默了一瞬：“当然不是，只是……苏白璟没有骗我们的必要。”
若他和那些妖族是一伙的，他根本不必费那么大劲。
如果他的目标是为了入侵人域，他根本不可能带她进入山脉发现应运之石。
白怡连忙开口：“这事女儿说的对，你根本不知道，天光城当时成了什么样子。”
听到白怡都不帮自己说话，陆厉然更气了：“不管天光城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不是成为现在这样的理由。”
“苏白璟接管了天光城，和妖族接管天光城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陆晴沉沉道，“至少现在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修士和普通人活了下来！”
若是任由妖族在天光城肆虐，恐怕整个天光城都要被屠杀殆尽。
“而且——苏白璟说了，他不会插手天光城的事情，他——”
陆晴还没说完，就被苏白璟沉声打断：“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苏白璟说，苏白璟说。张口闭口就是苏白璟说，你是人还是妖？怎么他说什么你都信？”
“我当初就说了，让你不要乱来，你倒好，随随便便和陌生人结下婚契，结便结了让你解还迟迟不肯……”
婚契……
陆晴垂下眸，手指不由自主的在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白怡一脸头疼地捏着额角：“陆厉然！行了行了，你也少发火，别那么大气性，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是女儿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你光会嘴上说，那你倒是说，女儿不这么做怎么办？不寻求苏白璟的帮助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死又如何？！”陆厉然吹胡子瞪眼，“我陆厉然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
“你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了，那别人呢？”一向温柔的白怡史无前例地翻了个白眼，“你一向看重的天光城呢？”
陆厉然胡子抖了抖：“天光城若是落在了妖族手里，那还不如城毁人亡算了！”
“怎么？天光城上上下下数万修士和凡人，就让他们一起陪葬？”
陆厉然梗了一下，仍旧不服气：“为人者当以气节为重。”
白怡失笑：“这么说……我和小晴死了，你也完全不在意了？”
……
陆厉然张了张口，又无可奈何地闭上，最后偏头轻哼一声。
总归是没说出和妖族厮混在一起，还不如死了的混账话。
白怡摇摇头：“你啊……看事情要长远一些，俗话说，有失必有得，我觉得现在这样倒是挺好的结果。”
“像你那样不过是逞一时意气，现在，我们还有未来，还有希望，还能从长计议。无论如何，能活下来就是最好的事情。
“娘！”陆晴忍不住望向白怡，她没想到，她娘竟然会这样帮她说话。
她还以为……她娘也会觉得她是在助纣为虐，行无用之功。
她最怕的是——他们会觉得自己不知廉耻，委身于妖族。
别人的目光她不在意，可自己家人的看法她不得不在意。
“之前的事情就算了。”陆厉然咬牙，“之后绝对不能就这么下去！”
他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当即就要蹦下来：“不行，我不能一直这么躺着，我要去看看天光城到底还剩多少有战力的修士。”
陆厉然气势汹汹的跳下了床，还没站直，身形就立刻稳不住的一歪。
白怡额角跳了跳，连忙一把拉住他：“行了，你别瞎操心了。”
“你赶紧先修养好吧你。”陆晴急声，“你现在忙这些，可不是拯救天光城于危难之中，只会置自己于险地。”
“你不会真的被那只妖洗脑了吧？”陆厉然只得又重新躺回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白怡叹了口气：“小晴说得没错。”
她看了看陆晴，又看了看陆厉然，语气万分认真：“现在确实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你们应当还不知道，如今天光城外战乱四起，边境五城除了天光城俱已被妖族占领，大半城池陷入妖族掀起的战火中，只有离妖族最远的南方受到威胁稍小一些。”
“各大宗门和城市俱皆自顾无暇，我们更不可以冲动行事。”
陆晴当然知道城外情况不妙，但她并不知道得如此详细。
陆晴有点好奇：“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白怡叹了口气，解释：“之前在望枫林受伤的那两位清元宗弟子，收到了清元宗的消息。”
“尤逸和洛河？”陆晴一怔，“他们能和清元宗联系了？”
白怡点头：“是的。”
“那……他们俩的伤势……没事吧？”
白怡：“虽然伤不轻，但幸好没有伤及内腑，只是一些皮外伤，现在已经伤势大好了。”
“这些消息都是清元宗的前辈们传来的，应当不会有错。”
陆厉然眸光闪烁：“天光城外情况如此不容乐观，此诚人族危急存亡之秋，越是如此，我们才越不能安于现状，偏安一隅！”
“我们应该想办法去帮那些还在苦苦和妖族奋战的人族战士！”
白怡：“你说得简单，现在这样子，我们要如何去帮？”
“如何帮不得？”陆厉然想也不想，“虽然天光城四周几乎被妖族占领，但那也只是几乎，仍旧有些地方在殊死作战。妖族绝对不可能比我们更熟悉人域，我们完全可以派出小队，和周围作战的城池里应外合，甚至潜入到人域腹地帮助别的城池。”
“现在的安全毫无意义，若是人族无法安全，天光城自然也无法安全。”陆厉然的眸光一点点深了下去，“自古以来……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难道不明白吗？”
第 67 章
“女儿——”陆厉然蓦的看向她, 视线陡然变得深沉而悠长，他深吸了口气，缓慢而认真地开口, “你认真告诉我, 你到底是如何看待那只妖的？你该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陆晴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空气陡然变得寂静下来，时光仿佛在这一瞬被拉得悠长。
白怡顿了一下，也忍不住侧眸望向她。
虽然她知道这事不怨自己的女儿，但白怡也很好奇, 在陆晴眼里苏白璟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毕竟，他们曾经是道侣关系。
陆晴的肌肤在两人的注视下一寸寸绷紧，她睫毛颤了颤, 面无表情：“当然不会。”
她曾经爱过苏白璟, 但现在已经不爱，未来她也不可能再一次爱上苏白璟。
不是因为她芥蒂苏白璟的欺骗, 不是因为她介意苏白璟妖族的身份。
而是因为, 从本质上, 他们就从来不是能完全相合的两个部分。
陆晴从小就憧憬和谐的, 圆满的，像父亲和母亲这样的爱情。
他们有一致目标，相似的三观，共同的生活态度。
他们就像两个完美的半圆, 拼合在了一起，固若金汤，幸福甜蜜。
但苏白璟不是半圆，苏白璟是一块能随意变换形状的泥土, 他轻而易举将自己捏成了半圆的形状，完美骗过了陆晴。
但不是就不是。
再能伪装, 终究不是能和她完美拼合的另一个半圆。
陆晴仰起头，一字一顿，像是在回复父亲和母亲，又像是在回应自己：“我当然不可能爱上一只妖。”
一只残忍的，卑劣的，不明白爱与尊严的妖。
陆厉然定定看着陆晴，他努力分辨着她眸中每一次情绪，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破绽。
但他失败了。
他的女儿一双像杏一样美丽温柔的眼睛和记忆里一样澄澈透亮，像是刚从山上摘下，在井水里涤净的杏子。
完全没有任何掩饰遮挡的痕迹。
陆晴没有说谎，她不爱苏白璟，不爱一只妖。
是他过于担忧了，他怎么会怀疑他的女儿会爱上一只妖呢？
陆厉然胸中生出一抹愧疚，愧疚之余，又油然而生出一股骄傲。
在淤泥和田野之间，她永远会选择宽阔无垠的山野田园。
她不会被苏白璟的强大吸引，不会被苏白璟的爱恋迷惑，不会沉浸在过去的幻想里。
这就是他的女儿，让陆厉然骄傲万分的，美丽大方，真诚善良的女儿。
她合该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陆厉然可以肯定，若是生长在和平光明的土地上，陆晴一定会成长土地里最灿烂明亮的一朵花。
只可惜，世事难料，她现在还不到十九岁，还没有足够的时间供她成长，而风雨已经悄然来临。
陆厉然深吸口气：“小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晴也不止一次地思索过这个问题。
曾经，天光城最为危险的时候，父亲濒临死亡的时候，她想的是，只要父亲活着，只要天光城安好，一切都无所谓。
可现在，天光城真的恢复了安全，父亲真的恢复了健康的时候，她确实又想要更多。
想要和从前一样的安定和幸福。
想要妖族离开人域。
想要苏白璟离开天光城。
想要一切都回到一年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地方。
……
但是不行。
不是因为陆晴有多重视对苏白璟的承诺，而是因为——她真切的感受到了妖族和苏白璟的强大。
尤其是苏白璟。
这样一个能轻易让整个妖族退让，轻易获得一座城池，不怕任何修士，任性游走于天地的妖。
或许她猜错了，苏白璟并不是一个化神期的妖族。
说不定他已经到了渡劫期。
在人域，每一个渡劫期都能称得上是一个老妖怪。
苏白璟说他两百多岁，两百多岁的渡劫期是不太可能，但是——妖族和人族不同，妖族更注重血脉，他那九条尾巴一看就不凡，说不定他身负什么顶尖血脉，不过两百余岁就成功步入渡劫期了呢？
现在的天光城，没有任何能力和苏白璟抗衡。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陆晴发现——苏白璟其实并不热衷于杀戮。
这或许和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她身上有关。
他虽然残忍，虽然冰冷，虽然卑劣，虽然冷漠，但是……这些日子以来，苏白璟确确实实没有再杀过一个人。
陆晴心中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股期望。
倘若，倘若他可以一直这样保护天光城呢？
不，不需要一直，只要一百年，不，五十年就够了。
天光城新一代的年轻人才几乎都还活着，洛河，洛升……五十年后，说不定他们就能成长出能抵抗苏白璟的力量。
她不爱苏白璟，但她很了解苏白璟。
她能感受到苏白璟对她的迷恋，对她的执着和在意。
她几乎可以保证，她有把握能让苏白璟起码在五十年的时间里都和现在一样。
不。
苏白璟在院外依依不舍的琥珀色桃花眸和他“绝对不会偷听”的承诺从她脑中一闪而过。
或许不止五十年，可以一百年，两百年……
甚至更多。
天光城，至少在之后的百年时光里都是安全的。
陆晴承认，她没有父亲陆厉然那样的伟大。
她胆小，怯懦，她担不起保护整个人族的重担，她没有那样伟大的目标和本事。
她只想让守护这个她出生，长大，敬爱的地方——她的家。
“爹。”陆晴直了直腰，“接下来——我会保持现状。”
陆厉然愣了一下：“什么？”
“保持现状？！”他不可思议地抬高声音，“你疯了！”
陆厉然：“你是不是完全没把我之前的话听进去！”
她听了。
如果她孤身一人，如果她步入死局，如果她没有在意的东西，她会和陆厉然做出一样的选择。
但现在不行。
陆晴偏了偏脑袋，眸光越发坚定：“我只是想让天光城，想让天光城的修士，想让你，想让我娘亲，想让大家都好好的。”
“可是——”
“爹！”陆晴打断他，“别可是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说得对，你的那些计划也还言之尚早。”
……
陆厉然的气势像被扎破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了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陆晴说的对，就算他有一肚子为人族奉献的计划，也要等他好起来，也要等清元宗的消息，也要调集活着的修士……
陆晴笑了笑，她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爹，娘，我得走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我改天再来看你们。”
陆厉然没说话，白怡站起身来送她。
在陆晴即将关门离去的时候，白怡忽然拉了她一下，她神色复杂地看了陆晴一眼，压低声音：“小晴，与虎谋皮……一定要小心。”
白怡犹豫了一下，附身到陆晴耳边，叮嘱：“别犯傻，别和你爹学，别听他的，也别想着太多别人，生死抉择之际，一切都可以放弃，没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
她顿了顿，“哪怕是父亲母亲也不例外。”
陆晴眸光微动，鼻尖隐隐约约开始泛酸，她明白她娘的意思。
但她怎么可能做到呢。
即使是她娘白怡自己也做不到。
陆晴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不会让人担心的完美微笑。
感谢苏白璟的训练，这些天，她已经熟练掌握了这个技能。
“娘，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告别了母亲，陆晴沿着青石路往小院门口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仿佛这样就可以永远走不到终点。
她垂着眸叹息——要是……要是她也能和苏白璟一样强大就好了。
是的。
想要破局，还有一个无比简单的方法。
就和苏白璟一样，一力降十会。
而陆晴从未质疑过自己的修炼天赋。
修炼……还是应该要努力修炼。
十八年的人生中，陆晴心中从未涌出过这样强烈的修炼欲望。
至少——至少让她再提升一个大段！
可是……陆晴忍不住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她丹田处的金丹迄今为止依旧伤痕密布，没有一点好转修复的代价。
这是她以苏白璟为道心，却没办法信任他，向往他的代价。
她的道心已经没办法稳定了。
她的修炼之途，亲手被自己和苏白璟判上了死刑。
陆晴闭了闭眼，放下手掌，在走出小院的下一秒，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
“聊完了？”
靠在墙边的月白色影子像流水一样轻轻一荡，苏白璟迫不及待地贴过来，温热的手掌牵住她的手。
陆晴颔首：“嗯。”
“都聊了什么？”
陆晴迟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些琐事和担忧。”
“我才不信。”苏白璟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摸了摸下巴沉思，“恐怕没少说我的坏话吧？”
陆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谁让你做了那么多坏事？”
“……”苏白璟眯了眯眼，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我对天光城做什么坏事了？”
她学着苏白璟的样子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他：“唔，对天光城嘛，好像是没做过什么坏事，但是……对我就不一样了。”
……
苏白璟身上的气息像是开了闸的大坝一样一泻千里。
于人族一事，苏白璟敢拍着胸脯说和自己无关。
但在陆晴身上，他万万不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虽然在他看来，那些都不算什么错事。
但以人族的常识和观念来看，显然不是如此。
苏白璟摸了摸鼻尖，放柔了嗓音：“以后不会了。”
他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根一根挤入她的指间，十指交错相扣。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轻声喃喃：“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第 68 章
陆晴笑着点头, 但究竟信不信，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回到她的房间，苏白璟熟练地伸了个懒腰, 歪在了软榻上。
他朝陆晴伸出了手。
陆晴了然, 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掌。
苏白璟轻轻一拉，陆晴就顺着他的力道倒进了他怀里。
温香软玉满怀，苏白璟眸中惬意更浓，他收紧手臂将人笼在怀中, 埋在她颈侧低声喟叹：“休息一会吧，你不累么？”
“哪里累了？”
苏白璟的一缕发丝顺着她的领口滑进去，扎到了她光滑白皙的皮肤, 微微刺痒。
陆晴一边笑一边在他怀里轻轻挣扎, “这几天什么也没做，除了吃就是睡, 简直比猪还悠闲, 这样还累吗？”
“别动。”
她的挣扎让苏白璟十分不满, 他揽着她腰的手忍不住用力, 脑袋在她肩膀上轻蹭，“我累了，让我抱一会。”
陆晴动了半天，好不容易快要让那一缕可恶的发丝从她领口滑出去, 苏白璟这一用力，那发丝瞬间又顺着原来的位置钻了进去。
这次更痒了。
“苏白璟！”陆晴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你的头发扎到我了。”
苏白璟顿了顿，松开手在她颈侧轻抚, 很快找到了那根作乱的黑发。
他将那根头发剥开，轻轻一笑：“好了吗？”
“嗯。”陆晴松了口气, 伏在他怀里，不再挣扎。
苏白璟满意地眯了眯眼：“睡一会吧。”
他的眼眸半闭上，长尾自然搭在她的腰间，气息渐渐变得安定而平稳。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苏白璟这些天的表现再一次颠覆了她对他的印象。
他好像也没她想象中的那样残暴，苏白璟这些天做得最多的事情除了粘着她玩就是睡觉。
生活比最枯燥乏味的人还要浅淡无趣。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一只狐狸，陆晴几乎要以为他是一条即将冬眠的蛇了——不然，他怎么那么爱睡觉呢？
陆晴可睡不着，她听着苏白璟安静平稳的呼吸，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气。
虽然修为提升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总不能直接放弃，还要再试试才行。
万一，万一还能继续提升呢？
陆晴这一入定就是好几个时辰。
等到苏白璟悠悠转醒，她刚好修炼结束。
可惜，金丹上的裂痕一点也没有修复，她的修为自然也毫无提升。
陆晴叹了口气，有些沮丧。
腰间的手指忽然动了，苏白璟抬起手手覆上了她的鬓发，指尖轻轻勾起一缕黑发，在其中穿梭。
“没睡么？”
陆晴摇摇头：“我睡不着。”
修士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睡眠，她如今每天被苏白璟缠着，睡眠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拥有不正常的睡眠时间的人明明不是她，而是苏白璟。
她忍不住问：“你很困吗？”
苏白璟眨了眨眼：“不困。”
“不困？”陆晴更不明白了，“那为什么要睡觉？”
“累。”
陆晴噗嗤一笑：“你每天做什么了你就喊累？你还是个高阶妖修呢！精力连普通人都不如！”
“不是身体上的累。”苏白璟想了想，“就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他歪了歪脑袋，视线黏在陆晴身上，眸子一点点变得幽深。
他以前的生活除了睡觉就是杀戮。
但现在，有了陆晴的存在，苏白璟对杀戮的兴趣大大降低。
若说他现在还有什么比睡觉更想做的事情，那就只有——和陆晴接吻，和陆晴交合，和陆晴聊天……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他喉咙滚了滚，声音微哑：“除非……”
苏白璟的另一只手暗示般在她腰间的衣带上拉了一下：“除非，和你……”
他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出了那两个字。
陆晴：……
他怎么满脑子都想着这种事情？！
她脸色瞬间爆红，愤愤推了一下苏白璟：“你说什么呢！现在是白天！”
“白天又怎么样？”苏白璟哼笑，“我们是拜过天地的道侣，合法的！”
陆晴撑着他的肩膀不让他靠近：“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想做的事情了吗？”
她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想了解苏白璟。
越是了解他，也就越是能让天光城安全。
苏白璟毫不犹豫：“没有了。”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生活有点无聊？”
陆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很无聊。
简直无聊透顶了。
“你难道不想出去逛街？出去交朋友？吃好吃的？或者看看美丽的风景？”
“没什么意思。”苏白璟兴致缺缺。
陆晴说的这些，他早在几十年前就不知道体验了多少遍。
这个世界上，能引动他情绪的事情不知不觉已经变得越来越少了。
因此，苏白璟在遇到陆晴的时候，遇到这个特别的猎物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如此的兴奋。
苏白璟淡淡总结：“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无聊的一件事。”
陆晴看着他，若有所思：“或许这是因为——你什么都有了。”
“嗯？”
陆晴忘了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段话。
——低级趣味一旦有了力量就很容易满足，一旦满足了而没有高尚的理想，人就会滑落到虚无主义的深渊，为了满足欲望而开始寻求刺激。[注①]
苏白璟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从哪里看到的酸腐文字。”
陆晴噗嗤一笑：“但是……还挺符合你现在的状态的，不是吗？”
陆晴其实也不太懂，她只是突然从苏白璟的状态中联想到了这句话。
她还没到那种能摆脱低级趣味的水平，一碗糕，一朵花，都能让她感觉到快乐和愉悦。
苏白璟轻啧了一声。
或许陆晴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
因为他现在还有一项并没有得到，或者说，得到了，但并没有因为得到而让他失去兴趣。
——陆晴。
他想到她，心跳依然如同擂鼓一样作响，血液如大海一样奔流，兴奋和欲望不要钱一样从心底接连涌出。
想要彻底拥有她。
想要一直拥有她。
苏白璟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那你想做什么？”
“嗯？”
“你不是说，你还有低级趣味没有满足么？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陆晴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修炼，变强。”
“修炼？”苏白璟迟疑着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刚刚没有睡觉，是在修炼？”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陆晴点头应是。
她不敢说自己金丹上的伤口还一点也没有修复，只好道：“可是提升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苏白璟看了眼她的眼睛，又看了眼她的胸脯，他晦暗的目光像是长了手指，在她身体上轻轻抚过。
“如果你想提升修为，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捷径。”
陆晴心跳快了一拍：“什么捷径？”
苏白璟满含暗示地轻笑一声：“这样苦苦修炼，还不如和我双修。”
陆晴：“……”
她有点无语，偏过头去不理他。
可心中却又生出了些隐秘的期待。
她金丹受损，没办法修炼，双修之法偏门，说不定真的能避过丹田的伤痕，提升她的修为呢？
陆晴睫毛不安地颤了颤，复又把脑袋扭回来：“双修……真的可行吗？”
苏白璟愣了一下，望向陆晴的目光瞬间暗沉下来。
这几天他很是餍足，他真没打算现在做些什么的，可她偏要这样勾他。
苏白璟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正人君子，更别说是陆晴说出这样的话了。
他只怔了一下，就飞快翻身而上，扣着她的腰将她按在身下，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呢喃：“可不可行，夫人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 69 章
陆晴试了。
在付出了浑身酸痛的代价之后, 陆晴也知道了答案。
好消息是，可行确实是可行的。
和苏白璟双修，她的修为确实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提升。
坏消息是, 一点点是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
连她过去摸鱼式修炼的五分之一都没有。
照这样的速度修炼下去, 她要猴年马月才能修炼到元婴？
但是……换个角度想，有提升总比没提升强，慢慢来，她总能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陆晴从床上筋疲力尽地爬起来, 顺着半开的窗户往外望去。
炽热的红光破开灰暗的地平线，一颗巨大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陆晴笑了笑——所以，生活就像冉冉升起的太阳, 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对吧？
一只毛绒绒的尾巴卷住她的腰腹, 随后是一只有力的手臂，苏白璟的声音随意慵懒：“干嘛这么早起来？再睡一会罢。”
陆晴被他拽了回去, 她躺回温暖结实的怀抱, 看着苏白璟精致完美的面容, 缓缓闭上了眼睛。
*
片刻后。
苏白璟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蹙了蹙眉, 率先望进怀里。
陆晴闭着双眸，安静躺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她唇角弯起了一抹月牙般的弧度。
于是苏白璟的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眸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柔色。
他轻轻松开搂着她的手臂，将她的脑袋小心放在松软的绒枕上，低头在她颊边亲了一口。
唇边的触感又滑又嫩, 像触碰到了一块上好的羊脂。
苏白璟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舔了舔唇瓣, 随即无声从床上跳下，他望向窗台，刚刚还温和的眸色瞬间阴沉下来。
此时此刻，本应该只有一只插着月亮花的花瓶的窗台，赫然多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
信狐。
苏白璟眸子闪了闪。
信狐是狐族专用的传信道具，只有狐族的妖才能使用。
苏白璟轻啧一声，走向窗台上那只信狐。
四目相对，信狐抬起爪子碰到他的袖角，月染的声音随之传入苏白璟的脑海。
“亥时，天光城北，听风小筑，不见不散。”
身为狐族，月染的声音当然是好听的，妩媚而不艳俗，清丽又不高冷。
但苏白璟却丝毫无心品味女子刻意放柔的声音，只唇角蓦的拉出一抹冷笑。
想也不用想，月染找他说的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毕竟，是他亲手将天光城里的妖族赶走的。
若认真算来，九尾妖狐虽然和狐族同有一个狐的名号，但并不能算的上是同族。
更何况，苏白璟乃天生地养的妖狐，从未得过狐族一分照拂。
他自然不会把自己当成狐族的妖。
看在勉强能算上的“近亲”的份上，苏白璟自认算是对月染多加忍让了。
不大不小的忙，他也曾帮过她几个。
但是——这不代表月染真的能凭借这些来要挟他。
什么时候她说去哪，他就要去哪了？
这什么听风小筑，他不可能——
像是知道他的念头似的，信狐飞快向他传来了月染的下一句话。
“你可以不来。但你若不来，我保证，狐族将倾全族之力对付陆晴和她的家族，我想知道，你究竟能保护几个，又能保护多久？”
月染的声音再没有狐族擅长的娇媚温柔，像寒冬腊月的冰，阴冷到了极致。
苏白璟眸中最后一丝笑容也散去。
月染。
她竟然敢威胁他。
苏白璟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他做事。
戾气瞬间在胸膛蔓延开来，他一把扣住了信狐的脖颈，狠狠一用力，信狐来不及发出声音就瞬间瘫软在窗台上，化成流光散去。
忽然，苏白璟顿了一下，高阶妖修敏锐的第六感感知到了空气中的视线，正在向他疯狂预警。
苏白璟心下一颤，撩起眸子倏地望向床铺的方向。
果然，陆晴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依旧以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只一双圆圆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苏白璟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脱口而出：“怎么了？”
陆晴的视线落在他的指尖，张了张口，轻声：“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苏白璟勾起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探究的视线落在陆晴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像是怕惊醒沉睡的蝴蝶，“小晴……你醒来多久了？”
陆晴顿了一下，慢吞吞开口：“昂，我刚刚才醒来，一醒就看见你站在窗边，你怎么起床了？”
苏白璟沉沉和她对视了一会，确认陆晴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他心中的不安终于一点点消散完全。
陆晴才刚醒……那她……应该没看到被他毁去的信狐？
也是，她要是看到了信狐，肯定不是现在这个反应。
其实，他没做什么，不需要心慌，也不该有歉意，但此时此刻，在陆晴的目光下，苏白璟心中就是莫名的紧张。
很紧张。
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陆晴要是看到了信狐，一定会乱想，一定又要误会他了。
是不是应该坦诚，是不是应该直说，是月染找了他？
可说了之后，陆晴会不会仍然乱想？
知道了月染对陆家的威胁，她会不会觉得不安和恐慌？
……
她不必知道这些，反正他都能解决好。
心念急转间，苏白璟笑着走向床榻，握住她的手掌，语气温柔：“不困了，就起来看看。你不是说……每天睡觉太无聊了吗？”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烛光也被无情的扑灭。
苏白璟在骗她。
陆晴强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垂下了眸。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只站在窗台上的，只有巴掌大的小狐狸。
她看到苏白璟站在窗台前，眸光是她从未见过阴沉暴戾，她看到他忽然抬起手扣在那只狐狸上，轻轻一用力，小狐狸就化成了一束流光，散落在了空气中。
但苏白璟没有告诉她真相。
那只小狐狸是什么？
为什么没有死亡，反倒化成了一束流光？
她强忍住自己想要质问苏白璟的念头，挤出一个微笑，从床上坐起来：“是太无聊了，既然你都起床了，那我肯定也要起床了。”
……
陆晴没办法直接询问苏白璟关于那只小狐狸的事情，她只能悄无声息从暗处打听，用最笨的方法，发现苏白璟的异样。
比如现在。
往常都是苏白璟黏着她不妨，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黏着苏白璟了。
虽然不知道那异常是什么，但只要和苏白璟有关，陆晴坚信，只要紧跟着他，一定能发现端倪。
她很小心，苏白璟也一直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直到即将亥时。
苏白璟一条柔软蓬松的狐尾卷上她的小腹，将她往床上带。他的声音柔软，像裹上了蜜的糖霜，勾人又魅惑：“夫人……该休息了。”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是苏白璟讨巧卖乖的常用手段。
陆晴心中微动。
平日里苏白璟也不是没有催促过她睡觉，也不是没用过这样的行动，也不是没说过这样甜腻的话语，但陆晴就是觉得这次不对劲。
瞧，苏白璟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分明清醒无比，没有一丝睡意。
陆晴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乖巧顺着他的力气躺在了床上。
“苏白璟。”在闭上眼睛之前，陆晴忍不住轻轻喊了他一声。
“嗯？”苏白璟温柔地低下头，耳朵侧过来，微蜷的黑色长发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和肩颈。
陆晴屏了屏呼吸，直直望着他的眼睛：“你答应过我，会保护天光城的，对不对？”
“当然。”苏白璟应得斩钉截铁，他先是笑，随即又蓦的敛了笑容，不重不轻地捏了下她的脸蛋，恶狠狠开口，“但你要明白，你爱我，并不是因为天光城。”
陆晴笑，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腕，她没用太大力气，苏白璟就顺势躺在了她的身侧，将她笼在了怀里。
陆晴：“和我一起睡吧。”
苏白璟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苏白璟还是没有解释，还是没有开口。
陆晴仍旧不死心，她眨了眨眼，不肯闭上，盯了他一次又一次，直到苏白璟笑着捏她的颊：“我脸上长花了么？这样盯着我？”
“没什么。”陆晴睫毛颤了颤，蓦的收回盯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去，埋在苏白璟的怀里，彻底闭上了双眸。
第 70 章
直到这一刻, 陆晴心中都抱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明的希望。
或许一切只是她太过多虑，或许一切只是她太过多疑, 或许那只狐狸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术法, 或许苏白璟的异样和天光城无关，毕竟，谁能没有一点不值一提的小秘密呢？
又或许……只是她眼花，那窗台上, 从未有过什么巴掌大的狐狸。
要是仅仅只是这样，那该有多好。
直到陆晴感受到身边苏白璟刻意收敛的动作幅度，刻意压低的起床声音。
细微的簌簌声, 轻慢的咯吱声, 在陆晴的耳中犹如电闪雷鸣——心湖下起了瓢泼大雨。
陆晴终于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苏白璟让她睡觉，自己却要偷偷起床。
几乎可以确信, 苏白璟有秘密, 很不巧, 这秘密还该死的和她有关系。
很快, 身上的锦被掀起一个小小的角，一阵凉风顺着空洞涌入，陆晴的身侧彻底一空。
苏白璟起床了。
陆晴闭着双眸，黑暗的视野里, 其他的感官被倏然放到最大。
她几乎能“看”到苏白璟的一举一动。
他弯下腰，靠过来，轻轻摸了下她的发丝和脸颊，平稳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脸庞上。
他站起身, 双脚几乎无声地踩在地板上，朝着门的方向, 离床铺越来越远。
他站在门前，轻轻一推。
房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咯吱”声，像是老旧的椅子腿摩擦到了地板。
若她真的在沉睡，这样细小的声音绝对不可能惊醒她。
但陆晴没睡着。
房门闭上。
陆晴睁开了眼。
房间里没了苏白璟的身影，她盯着紧闭的房门，眸光剧烈浮动。
陆晴从床上跳下来，胡乱披上外衣，她没急着追上去，以苏白璟的修为和敏锐，她跟得太近只会被他轻易发现。
片刻后，估摸着苏白璟已经走出了不远的距离，陆晴才匆匆开门寻找苏白璟的踪迹。
她从小在陆府长大，对陆家的熟悉是苏白璟无法相比的。
很快，在陆府北门，陆晴远远看到了苏白璟的身影。
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袍在漆黑的夜空中浓缩成一个雪白的光点，直直朝着北边掠去。
苏白璟修为高深，感觉极其敏锐，陆晴不敢离得太近。
可离得远了，她又跟不上苏白璟的步伐。
没办法，陆晴只能咬着牙坠在不近不远的位置，遥遥跟在那个白色光点的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幸运，抑或苏白璟太过大意，她跟着苏白璟穿过大半个天光城，即使他几次回头，苏白璟仍是没有发现她的跟随。即使是她几次差点找不到那个白色的光点，最后到底是没有跟丢苏白璟。
陆晴隐约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但来不及细想，苏白璟的脚步忽然减缓，在一排精美的竹林小院旁停了下来。
陆晴知道这里，这是天光城东北角，风景优美，山水秀丽，建起了一片片的高档酒楼和屋舍供人游玩居住。
苏白璟为什么大半夜跑来这里？
*
苏白璟确实有想过置之不理。
月染的威胁在他眼里毫无威慑力。
陆晴时时刻刻在他身边，月染绝对没有机会对陆晴动手。
麻烦的是那些陆晴的亲友们。
啧。
苏白璟再一次感叹这种所谓血脉亲缘的麻烦。
要是陆晴能抛弃所谓的亲情友情，只在意他一个就好了。
她生命里的所有温度都传递到他一个身上。
他彻彻底底占有她的全部。
想想就让苏白璟觉得战栗。
不着急，苏白璟按捺住心底的蠢蠢欲动。
他能肯定，自己迟早能实现这个愿望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现在的陆晴是不可能做到的，既然陆晴做不到，那只能他来处理这个小麻烦了。
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苏白璟绝对不允许有谁这样威胁他。
这事也好解决。
只要杀了月染，让妖族换一个更懂事的妖主就好了。
苏白璟唇角勾起一个完美如同雕塑一般的微笑，心中杀意奔腾。
“苏白璟。”
声音从上方传来。
月染站在最大的那座竹楼外廊上，启唇轻喊。
她钟爱黑色，依旧穿着一身漆黑的衣物。
这黑色浓郁至极，比夜晚的黑还要浓郁百倍，像是浓缩到极致的墨点。
不同于以往的黑色劲装或者短打，月染这身黑色长裙面料轻薄，裁剪精致，是浓浓的妖族风格，洁白的手臂像藕一样脆生生漏在外面，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甚至能看到半个混圆挺翘的胸脯。
黑夜里，黑色长裙的映衬下，月染的肌肤像白雪一样发着光。
她的五官本就妖媚，配上这样的衣着，简直化神成了暗夜里的妖精。
身为狐族，月染一向对自己的外貌非常有自信。
凡间帝王她不用刻意装饰，只要轻轻一瞥，一颦一笑间就能轻易拿下。
人族仙君，翩翩公子，也抵不过她冰肌玉骨，娇媚身容颜。
可现在，她换上了最美丽的长裙，精心描摹了妆容，恰到好处的凸显出她每一丝风情，绝对不会比苏白璟在意的那个人族女子差。
不，应该说，她比她优秀太多了。
可是，苏白璟的目光连一丝都没有流连在她刻意露出的肩胛和锁骨上，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一根平平无奇的木头。
月染脸上的笑容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正常，白藕似的长臂轻轻在二楼围栏上一撑，整个人幡然跃下，像一只坠落的黑色蝴蝶。
月染稳稳踩在地面，第一时间望向了苏白璟的眼眸。
妆容精致的水眸里划过一抹期待。
但很快，期待就变成了失望。
月染仍旧没从苏白璟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没有欲望，没有赞美，没有惊讶……连一丝一毫的波动也无。
月染强忍住心中的失望，缓缓抬脚，莲步生花，在距离苏白璟一人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是能欣赏一个人的美丽的最好位置。
她站在这里，只要苏白璟想，他能看到她全身上下，从发丝到每一根足尖，每一个堪称完美的部位；他能闻到，她身上扑洒的幽幽香气，不会过浓，也不会过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位置离苏白璟太近，倘若他想对她对手，月染并不一定来得及躲避。
但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月染嫣然一笑，眼角一勾，幽幽开口：“你违背了当初的承诺。”
苏白璟凉凉扫了她一眼：“承诺？”
“你忘了？你当初亲口说过——你不会帮人族。”
月染信了。
可苏白璟现在做了什么？
他在帮人族对付妖族的同胞。
他在维护天光城。
他还取走了应运之石！
“那算不上什么承诺。”苏白璟哂笑，“你也是妖，你知道的，妖说的话向来算不得数。”
月染没好气：“妖说的话确实不作数，但妖不会像你这样，不向着自己妖族的同胞。”
赤裸裸的指责和判罪。
苏白璟眸光倏地冷下去：“你找我来，就想和我说这些？”
他的尾巴一条一条从身后涌出来，往常在陆晴身边乖巧像是猫尾巴一样的狐尾，此时此刻如同九只强壮坚实的手臂，仅仅是垂在身畔，月染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你要杀了我这个‘背叛者’吗？”
“不。”月染面色微微一变，飞快否认，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还是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我是奉妖皇之命，前来取回应运之石。”
“应运之石？”苏白璟摸了摸下巴。
“是的。”月染点头，尽量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想维护天光城，想保护天光城的那个女子，这都无所谓，这和妖族的目的并不冲突。应运之石，你也并不需要不是么？”
苏白璟确实不需要应运之石，事实上，那块坚硬的石头现在还在陆晴的储物袋里放着呢。
月染继续道：“应运之石对妖族意义非凡，既然对你不重要，不如就还给妖族吧？”
“如果我不给呢？”苏白璟好整以暇地支起手臂，饶有兴趣地盯向月染，仿佛极为期待她口中的答案。
月染梗了一瞬：“为什么不给呢？它对你……”
“为什么要给呢？”苏白璟懒洋洋地打断她的话，“对我没有坏处，但对我也没有好处，所以——我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想给。”
“很不巧，现在的我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我不想给。”
月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大半，半晌才开口：“所以，你是打算背叛妖族吗？”
这话听着真是刺耳，苏白璟轻啧一声，修改：“从没有效忠过，又何来背叛。”
月染顿了顿：“在斗争中，有一种人是被所有人都讨厌的，那就是‘既要，又要'，‘既帮’，‘又帮'的人。那就像在两股滔天的洪流中行驶的小舟，一不小心就要船毁人亡了。”
不得不说，月染说得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是——
“那又如何？讨厌就讨厌吧。”
苏白璟毫不在意，说话的语气随意得就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一块白面馒头。
他不是小舟，他是足以穿行在海浪中的巨轮。
月染陷入了沉默。
她偏于暗铜色的眸子像是砸进了一块石头的水潭，再也忍不住一点点泛起的狂热。
月染真是厌恶苏白璟这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月染真是喜欢苏白璟这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她真是羡慕苏白璟这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她多么渴望，多么向往，多么也想成为这样的妖。
只要他肯，只要他愿意垂怜于她，月染也能变成这样的妖了。
可苏白璟从未动过情欲。
她曾经几次暗地里引诱过苏白璟，但他毫无反应，他根本还没开窍。
但狐族性|淫，苏白璟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知道交|合的妙处，贪恋□□的美好。
而现在，月染终于等到了。
去他妈的应运之石。
月染一点也不在意应运之石。
就算妖族占领了人域，妖皇也轮不上她月染来当。
但要是能得到苏白璟，能得到他的血脉之力，她就再也不是普普通通的狐妖，届时，妖皇的位置也不是遥不可及。
更何况，狐族最终还是要和狐族诞育子嗣的。
月染是普通狐族最强大的狐妖，若她能和苏白璟诞下孩子，一定能孕育出狐族最强大的后代。
届时，月染一族的血脉彻底和九尾狐族交融，她们狐族就彻底不同凡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