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那声音不高, 却像一颗地雷砸在温漾心头，轰地一声，震得心口疼。
她低头不语。
俯身按下启动按钮。
车子发动机轰鸣声一点点响起, 江铎俯身伸手按住方向盘，冷冷地看着她。
须臾, 冷笑两声，“温漾，我和你之间没必要话说的太绝，更不存在什么利益, 你……”
“江铎。”温漾出声打断他的话。
她微微侧身转向他，仰头看向他。
半高领的黑色毛衣，黑色大衣, 他穿着打扮向来好看，现在更是多了矜贵清冷, 而他现在这样撑着手臂问她原因，眉头微蹙。
温漾张了张嘴, “我……”
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下意识转身要去拿。
江铎按住她的手腕，眼眸漆黑，隐着几分恼意, “不准接。”
温漾侧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韩时。
她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柔声说道：“我要接,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是工作上的事情。”
见她这样说，江铎看了她两秒, 松开手退后两步。
温漾接通电话。
还没开口只听韩时说：“来趟律所，当事人家属提供了新证据。”
“马上。”
挂掉电话, 温漾看向江铎。
他神情清冷，手抄在大衣兜里，似乎在捏着那盒烟，已然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所里有些事，我需要先回去处理一下。”温漾看着他说。
江铎点点头。
“你，你快回去吧，天冷。”她没忍住，低声嘱咐着。
江铎轻嗤，“行。”
说完转身迈步上台阶，压根没有给她说再见的机会，温漾看他进入酒店大厅后轻轻叹了口气，启动车子调转方向驶出酒店。
正恒律所。
温漾快步走上楼梯推开玻璃门，韩时已经和当事人家属乔兰在谈话，她敲门进入，拉开椅子在乔兰对面坐下。
韩时给她递了个眼色，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她放下手，在桌子底下快速阅读韩时发过来的微信，而后抬起头眉头轻轻一扬，“乔女士，您能够再具体的和我们说说王先生这笔借款的经过？”
乔兰看了她一眼，又侧身看向韩时，“韩律师，你说老王能不能没事啊。”
韩时温声安慰她，“您要相信法律，相信法官，不会冤枉每一个无辜的人。”
乔兰哎了声，这才看向温漾，“温律师，我刚才已经把证据给了韩律师，而且也把事情经过跟他说了，他说您一直负责我家老王那边递交资料的，麻烦您了。”
“没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送走乔兰后温漾抱手倚在办公桌前，啧了声。
韩时横睨她一眼，撂了笔，“这证据可靠性不高。”
“那怎么办？”
“明天咱俩去趟法院。”
温漾低头瞥了眼桌上摆放的证据档案袋，叹了口气，直起身，“行，那我先走了。”
韩时出声喊住她，“有约？”
“没有。”
“请你吃夜宵。”
“算了吧，我这会儿有点不想吃东西，想回去睡觉。”温漾看了眼指甲，声音淡淡。
见完当事人家属拿来的证据，前几天某个时间段的意图也就有了合理解释，她心头微微有几分松懈。
可脑海中闪过临走时男人清冷决绝的背影。
她抿紧唇，心头思绪万千，似乎那团线真的已经整理不开，打了死结。
韩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搭档这么久从来没有如此刻意近距离的时刻，温漾心一沉，掀眼望向他。
面前人眼眸深邃，有着一种说不明的情绪在周身蔓延，一种很有危险性的第六感莫名爬上心头，温漾靠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
韩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的笑起来，“晚上吃饭了吗？”
温漾点了点头。
韩时越过她拿走档案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那行，就不请你吃夜宵了，下周的团建聚餐别忘了，周律上午刚敲了你办公室门。”
温漾也应下。
“哦对了。”他神态自然，仿佛刚才冷厉眼神的那个人不是他，“你爸打电话给我了，说你好久没跟她联系，是不是我给安排的工作太多了。”
温漾愣了几秒，“我爸？”
韩时点点头，眉头微微一挑，“温伯父打电话不是很正常么，毕竟我是他们公司的代理律师。”
两家关系是在温漾回国就职正恒律所开始走动的，加上韩时是温漾父亲温华东公司的代理律师，两家又都在芜海生活，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温漾抿了下唇，想起最近忙得昏头，家庭群里被爸妈戳过好几次，可她忙着忙着就忘了打视频电话回去。
韩时穿好外套捞起车钥匙往外走，手掌虚虚碰了下她的后腰，“走吧，我也下班了。”
温漾回神，拎起包往楼下走去。
想了会儿还是决定打电话，可手机屏幕点亮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估计两个人早就睡下了。
她将手机收回包里，一步步往下走去。
韩时锁好办公室门，转身便看见温漾跳下最后一个台阶，而后站定仰起头冲他笑笑，挥挥手，再次离开。
每次两人一起下班时，她总会比他早一步下楼。
也会这样冲他挥手说再见。
明媚娇艳的脸庞扬起，像深渊里那朵最好看的花朵，摇头晃脑地跟他打招呼。
太过明艳了。
他总会不经意间失神。
铛。
律所的门碰到什么发出轻微声响。
韩时思绪回笼，快步走下楼梯，一楼处已经没有温漾的身影。
/
温漾回到公寓已经快要零点。
她冲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铎的微信头像，点开，依旧是一片漆黑，倒映出她的面容。
温漾叹了口气，瘫倒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江铎清冷眼眸闯入她的脑海中，就那般静静看着她，神情寡淡。
温漾缓缓睁开眼睛，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手机震动两声。
她连忙查看。
严欢：累死我了，刚结束考察回到家，下个月去你那里。
温漾：辛苦严总，时刻欢迎你的到来。
严欢：你还没睡？？？
温漾：失眠。
严欢：关于事业可以谈谈，关于男人可以免谈，我知道江铎去芜海了，这事在同学圈都传遍了，说你俩前任聚餐不说，还说你给前任打官司，都快成他们八卦头条第一了。
温漾：……
都过去这么久了，当年的事依旧还能让人来当吃瓜群众。
她笑了笑，慢腾腾地回复消息：那就让他们吃吧，可以来问我，五十块钱一条信息。
严欢：我最近还听说了一件事，兹事体大，见面详聊。
温漾：恭候严总光临。
严欢：困.jpg，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一棵树上吊死，多看看周围的树，说不定有什么潜力股呢，我看你们所那个韩律就不错。
温漾：……睡吧，晚安。
聊完天后，温漾思索几秒起身穿好衣服，匆匆套了个外套，抓起手机出门。
电梯从十二层一层层下到负二，她的心跳却节节攀升。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一瞬间，温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这个时间点去江铎酒店。
可已经下来了。
车子也在预热启动。
她踩下油门，慢慢驶出地下车库。
熙园到酒店的距离不远，本来是马路对面的建筑，可是有围栏阻挡，想要过去必须绕个弯。
食指敲打着方向盘，心中的纠结也反反复复，可最后还是到了酒店楼前。
温漾将车子停下，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一时冲动出来的结果就是穿的太少，太冷。
芜海的气候虽然没有青江冷，可依旧是入了冬的。
她受不了冷，入冬后总喜欢买各种羊毛衫加绒裤的穿，每次都被律所的同事打趣说她像个八十岁的老婆婆，不抗冻极了。
这会儿家居服外面只裹了一件大衣，光站几秒都已经冷的她微微发抖。
门童走过来替她拉开门，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她点点头，询问江铎的房间号，说跟他有约。
前台小姐打全年无休更新腾讯群好咦二污一丝一丝以尔量她一番后微笑说道：“对不起，我们不能私自透露客人的房间号。”
“需要帮您打电话给江先生吗？”
温漾摇摇头。
她想起刚才离开前江铎和那人聊天隐约提起过楼层是十九层，两人大抵是一个楼层，还笑着说了句可以碰头聊聊之类的话。
“我自己上去吧。”
前台小姐点点头，示意她随意。
电梯门打开，温漾按下十九楼按键，而后仰头看着那个数字一点点增加，直至停止。
走廊处地毯花纹很浅，射灯的光柔柔地照着在墙壁上，是一个有一个的小山丘似的光源。
她慢慢朝前走着，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去，周围静悄悄的。
温漾深深吸了口气，抬眸看向朝南方向的房间号。
江铎住在哪个房间她真的不知道。
挨个敲门显然这种事不能做。
这么晚了他应该也不会出门，估计已经躺下了。
温漾搓了搓胳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甚至觉得好笑，如果这时候保安从监控中看自己的话，已经是个失心疯的精神病模样。
只能反反复复的走着，直到这条走廊被她走了三次，最后温漾坐在旁边沙发上，抱着膝盖打开手机微信。
黑色头像被她再次打开。
对话框里编辑消息：我在十九楼。
指尖按下发送的瞬间停在上方，温漾咬住唇，微微挪开指腹，落在旁边的删除键上。
短短几个字被删除掉。
她急匆匆跑来为了什么，见到江铎说什么。
什么都说不了。
更是会给他造成困扰吧。
可是她不想走。
不知道待了多久，蜷缩在沙发上的膝盖有些发僵，温漾起身站在窗外朝下看去。
楼下夜景璀璨，而对面便是熙园。
这样的角度让她愣怔几秒，然后贴近窗户仔细辨认是否能看见自己那栋楼。
忽的走廊一端响起声响。
她心头一跳，挪开身回眸看去。
男人穿着灰色家居服，领口上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他一点下巴，似乎在打电话，他是不是应了两声。
而后手伸进裤兜想要摸烟盒。
走廊很静。
他的嗓音低沉轻缓，似乎只是在聆听。
可眉头蹙起，神情烦躁。
看起来事情很棘手，不然他不会大晚上出门下楼。
电话那头赵寅再跟他说着收购计划的并购方案和营销策略，江铎抄着手慢慢走到电梯口旁。
余光里旁边窗户似乎有人站在那里，他掀眼瞧去，而后怔住。
手机里那头似乎被电波干扰，发出刺啦——一声，脑海中似乎什么东西炸开，所有情绪从那个小口疯狂涌出。
温漾穿着那件黑色大衣，站在窗边。
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发丝上，清冷皎白，她也在看他，神情有些慌张的模样。
他眨了眨眼睛，确信那个人还在窗边。
而后转身朝她走去，距离缩短，他看到她的影子。
瘦瘦小小的缩在她的脚边。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爬上心头，他蹙起眉，有些不解，脑海中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依旧有些不明白。
他站在一米的地方停下。
而后试探性地喊她的名字：“温漾？”
温漾低低应了声。
下一瞬她亲眼看着男人素来清冷淡漠的神情变了，黑眸牢牢锁住她，明明一步之隔，却仿佛要将她困在这里。
她心头猛的一慌，下意识转身想要逃离。
手腕被人捉住。
江铎紧紧攥着她，低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 22 章
他看着她的眼睛。
温漾忍不住挣扎, 可手腕被牢牢抓紧毫无松开的可能，拉扯间肩膀上大衣落下去一点，露出里面白色家居服。
江铎垂眼, 缓缓松开她。
他后退两步，背过手去握紧拳头, 神色阴沉，“跟我来。”
温漾下意识拒绝，“我没事。”
江铎抬眼看她，不给她再往下说的机会, 抓住她的手腕往房间走去。
这次她看清楚。
1907。
江铎刷开房门将她轻轻推进去，而后抬手将房间的中央空调温度调高。
刚才他拉过的手腕冰凉一片。
走廊上温度不低，可总归是比房间要低很多。
他指了指沙发让温漾过去坐下, 然后打电话给总台要了暖水袋和暖宝宝贴。
温漾坐在沙发上看他撑着手在桌前打电话。
嗓音低沉。
身上的外套被刮起，穿的也是一套家居服, 似乎在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
挂掉电话, 江铎倚在桌前看她。
温漾低下头，轻轻搓着手，不敢抬眼瞧他, 一种莫名地窘迫感爬到心头，越发让人觉得燥。
很快, 酒店前台的人将暖水袋和暖宝宝贴送来, 江铎接过后关上门, 把暖水袋灌满热水，然后拧紧。
他走到温漾面前, 将两样东西递给她。
温漾抬手接过来。
暖水袋暖和，她轻轻将手搭在上面感受着温度慢慢传递, 低声说道：“谢谢。”
江铎在她一旁坐下，“说吧。”
她抬头看他，“什么？”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四十，”江铎抬手看了眼手表，平静认真地看着她说着，“看你脸色应该是在走廊待了很久了，我不认为你那么凑巧来这层是找别人的。”
手中的暖手袋越来越热起来，温漾觉得自己像它一样，心情翻来覆去的。
江铎正视她，缓缓开口，“温漾，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理由。”
他甚至做好了一切不可控的后果准备。
温漾呼吸一滞。
来这里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在江铎冷冷一句追问下近乎要土崩瓦解，她别开目光。
脑海中一片空白。
见她不应话，江铎站起身，低头看她。
送她离开的意思极为明显。
温漾放下暖水袋站起身，轻轻扯了扯身上的外套，“我没有别的意思。”
江铎停下动作。
她慢吞吞开口，心里的无措和慌乱几乎要压不住，“天江那边发现一笔汇款跟陨石酒庄有关，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说完后，没有听见江铎作声。
房间内一片寂静。
温漾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她抬脚往玄关处走去，低声说道：“打扰了。”
擦身而过时，江铎喊住她。
“温漾。”
明明只两个字，声音却是温和低沉的，更是似乎有几分自嘲。
温漾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这个问题你完全可以明天打电话告诉我，甚至不需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可以告知我，”江铎注视着她，神情清冷淡漠，语气淡淡，“所以这不足以成为你来找我的理由，你明白的。”
温漾收回视线，抬手握住门把手。
“抱歉。”她推开门，指尖发抖，“我真的只有这一件事。”
身后江铎轻叹口气，他抄起车钥匙走过去，将挂在衣架上的大衣重新拿下来披在她身上，“我送你回去。”
温漾将衣服扯下来放在玄关柜，声音很低，“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江铎停下动作，见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的急促，温漾没发现旁边地垫翘起一角，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向前倒去。
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去抓手边的东西。
手背被门锁棱角直接划破，刺痛感瞬间袭来，整个人顾不得前后左后，径直朝前扑去。
下一瞬江铎出现在她身后，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拥到怀里，两人倒在玄关地毯上。
温漾被吓到，手背上的伤口因为拉扯快速渗出血。
江铎护住她的脑袋，见人没事连忙将她横抱起来放在沙发上，沉声问道：“还有哪里伤到了？”
“我带你去医院。”
温漾闭了闭眼，拦住他，“我没事。”
她整个人被很好的保护在怀里，除了手背上的伤口是无意划破外，其余完好无损。
只是心跳快到颤抖。
她抓住江铎衣角，仰头看他，“你受伤了没？”
江铎摇摇头，“摔得不重，没伤到哪里。”
“伤口有点深，我送你去医院。”他说着先给前台打了电话，嘱咐他们尽快送消毒药品上来，而后在她面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刚才她绊倒趔趄的那只脚。
脚踝处微微有些泛红。
江铎蹙起眉头，神情严肃，“是不是崴脚了？”
温漾尝试着活动活动脚，并没有那么痛，她摇摇头，“没有，只是蹭到皮而已，不疼。”
听到她这般说江铎松了口气，只是脸色依旧肃然认真，倒是比刚才的冷漠要好一些，温漾偷瞥他一眼，背影削瘦挺直。
他起身将两人外套取下，而后又取了一件自己的给温漾披上。
前台人将消毒药品送过来，江铎坐在旁边将她的手握住，棉签蘸取双氧水轻轻按压上去，温刺激感袭来，温漾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听到她的声音，江铎抬眼看她，想要继续消毒却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伤口位置很长，看不出深浅，他眉头越发紧蹙，找到纱布替她简易包扎后说道：“伤口有些严重，温漾，我们得去医院。”
温漾本想拒绝，可见他这样坚定，只能点点头答应。
她的手受伤便坐江铎的车去的医院。
急诊科医生做了伤口处理后便让江铎带人去打破伤风针。
还没到处置室门口，温漾便有些发憷。
她自小害怕打针，针头戳进血管的动作小时候更是看见一次哭一次，大了没哭了，但是依旧害怕到发抖。
江铎见她白了脸色，轻轻揽住她的腰，抬手将人拥在怀里。
大手护住她的脑袋，压向胸口位置。
温漾只听得见一声声心跳，她怔忡住，久违地怀抱，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纤细手腕处被挑起一点戳入，先做皮试，温漾手腕一痛，身子也跟着轻轻一抖。
拥住她的人手臂微微用力抱住她，像是无声给予她安全感般。
这一瞬，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等皮试结果出来后，温漾起身跟随护士去里面打针。
江铎跟了过去。
“这位男士，在这里等待啊。”护士转身见他跟进来连忙制止。
等打针时，笑着跟温漾说道：“你男朋友吧，看起来比你都疼的样子。”
温漾笑了笑，咬着唇没说话。
破伤风针有些疼，她被疼的眼角泛红，出来时便看见江铎倚墙而站，身上同她一样，家居服套外套。
而脚上是穿的拖鞋。
她鼻头微微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江铎见她出来走过去，见她眼眶通红语气软了下来，“这个屁股针应该是挺疼的，我送你回去，刚才医生说了不能碰水。”
“谢谢。”她瓮声瓮气的道谢。
江铎轻嗤，“也算是在我那里受的伤，也算是我的责任。”
温漾仰头看他，睫毛被泪水打湿，濡湿卷翘，无辜地要命，“对不起，害你今天晚上要通宵了。”
“没事。”江铎揽着她的肩膀护着人从急诊室离开。
来医院开的江铎的车，他将温漾送到公寓，而后再折回开过她的车来。
等消停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
晨光从海平线一跃而起，将世界一分为二的既视感，他站在阳台喝了口咖啡，看了会儿。
本来是打算今天一早返回青江的。
现在他没了回去的心思。
江铎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打过去。
铃声响了几声后才被人接起，那头赵寅睡眼朦胧地接起电话，“大哥，这才几点？”
江铎笑了下，“没别的事，就跟你说今天我暂时不回去了。”
赵寅顿了顿，抬手搓了把脸，坐起来，“事办的不顺利？”
“不是，”江铎回头看了眼茶几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消毒药品，嗓音低沉，“有点私事，晚些时候再回去。”
赵寅彻底醒了，“温律师是吧？”
江铎没有作声，半晌，开口说道：“她提醒我说天江那边跟陨石酒庄有经济问题，你派人过去看看，别掉坑里。”
温漾坐在沙发上，看着被包成小粽子的手默默叹了口气。
本来只是想过去看看。
没想到弄巧成拙。
伤口后知后觉开始发疼，她忍不住想要拆开看看，想了想后果又默默忍住。
而后掏出手机给韩时发了个微信，告诉他今天有点事上午过不去，等一切处理完后温漾这才瘫倒在沙发上。
肚子也饿的咕咕作响。
她戳开外卖APP看了一圈，周边菜品一向是甜辣火锅之类的，更没有什么胃口了。
忽的门外响起敲门声。
温漾愣了下，起身去开门。
江铎拎着袋子站在门口，见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眉头微蹙，“鞋子呢？”
温漾哦了声，返回客厅穿好拖鞋。
下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怎么来这里，可还没等她开口后便看见江铎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拿出几样早点和粥。
饭香味瞬间吸引她的胃，她磨磨蹭蹭过去。
江铎找到厨房拿出碗筷替她盛了碗粥连同勺子一块递过去，温声说道：“知道你不方便做饭，我给你约了一个周私厨，每天早中晚来给你送饭。”
温漾真的饿了，没跟他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舀了一勺粥喝下，南瓜香甜软糯，小米香浓，很好喝的味道。
她低头又吃了几口，问道：“这是哪家私厨啊，比我之前点的好吃多了。”
江铎拉开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嗓音掺着几分清冷，“明天我就要回青江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来之前，他站在门口徘徊许久。
确认自己只是想知道答案，可低头看见手里的粥盒，又觉得像是讽刺。
温漾低头垂眼，慢慢搅着碗里的粥。
半晌，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道：“一路顺风，以后常联系。”
“温漾。”江铎神情严肃，冷冷打断她的话。
温漾抿了下唇，放下勺子，“你想让我说什么，分手就是分手，那毕业季不都是说分手的时候么。”
她声音很轻，几乎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江铎掀眼瞧她。
黑眸渐渐涌起的情绪近乎要将人淹没。
温漾躲开他的目光，垂眼看向旁边的面包三明治，声音淡淡，“那时候是有过、有过很难受的时候，但是现在想来，是最好的选择了。”
江铎轻嗤，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温漾，我是宠你，宠到当年觉得如果你跟我道歉，我就可以立刻原谅你。”
“但是你呢。”
“一次联系都没有，一声不吭出国。”
“温漾，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温漾浑身轻轻一震，只觉得手背的伤口丝丝拉拉的疼起来，甚至疼到心脏每跳动一下，那个伤口也跟着崩裂开一次。
她紧紧咬着牙，不作声。
江铎垂眼看着她，而后拉开椅子站起来，冷冷开口，“那就这样吧。”
温漾终于抬眼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就这样做吧。”
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房间门关上那刻，温漾轻轻眨了眼睛。
泪水骤然滑落。
吧嗒。
滴在她的手腕上。
她浑然不觉，视线被阻隔在那道门处，而玄关柜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一个东西。
温漾起身快步走过去看。
是那只被江铎说觉得好玩的木偶海豹。
她愣在原地，突然觉得心慌到难受。
抱着那只小海豹慢慢蹲下身。
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通。
严欢的声音传来：“温漾，我明天大概要……”
“严欢……”
她的声音不对，严欢停下脚步，只听电话那头传来温漾很轻很轻的声音。
她说：“原来重逢也是件让人难过的事情啊。”
第 23 章
折腾这样一次, 温漾再度感冒。
这次的感冒来势汹汹，吞了几片退烧药都没有用，依旧是一到半夜就高烧不断。
温漾蜷缩在被窝里, 只觉得四肢无力，全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疼, 甚至连疼出的泪水也没有力气去擦。
头疼到裂开的感觉。
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几乎要到达巅峰，耳边似乎传来铃声，她费力睁开眼睛，只觉得耳鸣声不断, 探出手摸索到手机，解锁接通。
“喂。”
韩时挪开手机看了眼，立刻放下手头文件朝办公室外走去, 他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温漾慢慢翻动身体，脑袋重到眼皮抬起都费劲, 她喘了口气，无力笑了笑, “没事，就是发烧了。”
韩时骂了句傻女人便挂断电话。
朦胧中似乎有人伸手触碰她的额头，温凉的触感, 温漾想到上次发烧时那人还在身边。
她蹙起眉头，浑身的疼似乎也抵不过这一瞬的难过。
韩时站在床边看着她难受地眉头紧蹙, 脸色苍白, 抱着手中的粉色暖水袋蜷缩在床边, 仿佛只要她再小小挪动一下就会滚落到地上。
手背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彻底，之前的纱布拆掉, 医院给换成了自粘伤口贴，那贴布一角已经撬边。
之前温漾租这栋公寓时为了防止自己有什么突发情况, 特意将密码抄给韩时一份。
这么多年他从未越矩，今天是第一次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用密码打开公寓的门。
黑色遮光窗帘将整个卧室笼罩在黑暗中。
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幅状态，明明每天上班时瞧着状态都还不错。
这让他以为温漾是真的想开了。
今天看到的真是全盘推翻他所想的。
床上人疼得咬住了唇，他收回思绪在床边蹲下身，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柔声喊她，“温漾。”
温漾抬起重重地眼皮。
水雾遮挡住视线，她缓缓眨了下眼眸，看清来人。
被送到医院输液时已经是中午，冰凉液体顺着透明输液管流进她的体内，温漾只觉得自己睡了好久，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里梦见什么记不住了，只记得韩时来过。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刚拿起杯子便听见门开的声音，她抬头望去。
韩时见她坐起来后眉头一挑，颠了颠手里的食盒，笑着说道：“你可真行，我要是再晚来一步，直接给你收尸就行了。”
温漾笑了笑，“那真是谢谢韩律的救命之恩了。”
面前人比往日更加柔弱，烧了一晚上本就巴掌大的脸庞更是小的可怜，韩时心里涌上一种莫名情绪，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食盒里的粥端出来。
是一碗青菜猪肝粥，还搭配了一盘清淡小菜。
他将筷子递过去，故作打趣：“快吃啊，这两天律所的工作可是堆积如山了。”
温漾接过筷子和粥，低头喝了一口，听到这话瞥了他一眼，“周律都没有你这么像周扒皮。”
韩时抿唇笑了笑，脱掉西装外套，挽了挽袖子给她削苹果，“对了，昨天晚上你妈给你打电话，我看你没醒就给接了。”
“可能那会儿真的没听见，但是你随便接我电话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温漾放下碗认真看他。
韩时举起手，“抱歉，我是怕有什么事，下不为例。”
温漾抿唇，低头将碗里的粥喝了点。
本就胃口不大，这次感冒发烧味觉又有些失灵，吃什么都觉得寡淡，温漾喝了小半碗就搁置到桌上。
旁边韩时将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她，还有手机。
“我出去接个电话。”韩时放下东西起身扬了扬手里电话。
他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话那头江铎将文件签好递给喻理，笑着说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韩时握紧电话，声音平静如往常，“没有，怎么了？”
江铎沉思几秒，说道：“之前我和温时的另一个合伙人商量过要把陨石酒庄和温时两个地方代理律师来交给你们。”
他说的缓和认真，是工作的往来。
可韩时手指一点点捏紧，攥成拳头。
“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接手。”
听到这话韩时笑了声，“我们律所收费很贵的。”
江铎点点头，声音沉而认真，“所以才会想要委托给你们，正恒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韩时了然，回头看了眼病房，“行，回头我联系你。”
“好。”
挂掉电话，喻理没有急着离开，忍不住提醒道：“江总，您已经来芜海这么久了，还不打算回去么。”
江铎掀眼看她。
喻理知道自己多说话了，但是实在是赵总那边三番五次催她过去说，不然也不会让她带着文件跑一趟芜海。
江铎轻嗤，“赵寅让你来的吧。”
“赵总说怕您拎不清，让我过来提醒您一声，陨石酒庄项目马上要进行收尾工作，有些是还需要您回去一趟。”
江铎抬手捏了捏眉心，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等韩时出去后，温漾翻开通讯记录，来电时间是晚上十点，她那会儿刚吃了药睡下，也怨不得韩时接听。
回拨过去，铃声刚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来。
“温漾，好点了吗？”潘蓉接到电话放下手头工作问道。
温漾嗯了声，不自觉跟母亲撒娇，“妈，我感冒了。”
潘蓉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台给绿植浇水，耐心地劝导她，“跟你说了好几遍了，冬天注意保暖，你是不是又穿少了，幸亏韩时过去了，不然你就等着烧成一个小傻子吧。”
自从回国后每年冬天温漾总会重感冒一两次，所以潘蓉每次打电话都会再三叮嘱她注意保暖，可偏偏每次都逃脱不了。
“妈，昨天晚上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听见母亲唠唠叨叨的话，温漾不自觉慢慢滑进被窝，柔柔软软地跟潘蓉聊天，“是不是怪我最近没有打电话给你和爸爸请安。”
潘蓉冷哼一声，放下喷壶倚在一旁，“最近你爸天天唠叨说你也没个信，明明一个城市怎么就不着家的，这周末你回来吧，让张嫂炖只鸡给你补补。”
“对了，叫上韩时。”
她话音刚落，温漾便看见韩时推门进来。
似乎他们两家太多稔熟了。
温漾顿了几秒，稍稍挪开手机捂住话筒，看向韩时轻声问道：“我妈喊你这周末过去吃饭，你有空吗？”
韩时看着她，“有空。”
“好。”温漾挪开手，“妈，他有空。”
单人病房环境安静，旁边的隔断小客厅里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束，气味幽香，韩时闻到花香回头瞧了眼，再回头时温漾已经打完电话。
他单手朝进兜里，摸到手机。
刚才的电话是江铎的。
温漾见他愣神，抬手晃了晃，“想什么呢？”
韩时冲她温柔一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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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感冒当天温漾挂了两天吊瓶便回了熙园。
正好连带周末，韩时开车和她一起回家，两家住的不太远，同是坤和苑的一二期地段。
温漾父母选的洋房一楼带院的平层。
潘蓉喜欢养些花花草草的，温华东一贯的宠老婆孩子，这样的要求自然满足，小院就被建造成了一个花园小房，天气暖和的时候坐在里面品茶赏花正是好的。
韩时自然不能空手来，后车厢备了一堆礼品。
温漾没拦住，便任凭他去拿，自己先进了门。
温华东听见声响摘下眼镜起身去开门，连忙招呼两人进门，而后笑着怪韩时，“来这里你拿什么东西啊？外面冷快进来。”
韩时笑着将东西递给张嫂，“温叔，礼数还是要的。”
潘蓉迎了出来，见那么多礼品嗔怪一眼温漾，“人来了就行了，韩时你不用这样的，都是一家人。”
平时两家人往来一贯如此，可温漾今天却觉得有哪些不一样。
她不好评判，只能挽着潘蓉的胳膊将人拽到客厅坐下，还没开口又备潘蓉数落一顿，无外乎是让她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不然就搬回来住之类的话。
饭菜依旧是丰盛的，几个人吃的也是尽兴。
温华东似乎格外高兴，饭后拉着韩时还在下棋，温漾和潘蓉在客厅闲聊。
她拿起一个橙子剥皮，潘蓉碰了碰她的胳膊，凑近低语，“你和韩时最近怎么样了？”
这橙子味道太酸，温漾蹙起眉头看她，“我很好，他也挺忙的。”
“你们两个还没在一起吗？”潘蓉小声询问。
温漾愣怔住。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旁边下棋的二人。
“妈，我对韩时没有那种想法，”温漾放下橙子认真看着她说，“我和他只是同事，朋友的关系。”
她鲜少认真去说明一件事，这让潘蓉怔忡几秒，而后喃喃，“那你们两个……”
温漾脑海中划过男人清冷面容，她压下心头那点想要翻涌而上的苦涩，轻声说道：“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潘蓉见她这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叹了口气。
下午返程时，温漾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韩时见她脸色沉重，逗趣道：“怎么了？”
她回神，轻轻摇摇头，“没事。”
手机微信响了两声，温漾拿起查看。
是喻理。
喻理：温律您好，关于正恒代理我们公司法律顾问的协议江总这边已经看过，有几个点想要再商榷一下，请问您这边什么时候有空？
短短几句话，温漾心头震了一下。
她将这几句话认真读了几遍，而后转头看向韩时，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你代理了温时酒庄的法律顾问？”
韩时轻瞥她一眼，握紧手中的方向盘，声音低沉，“这事是之前说过的，这两天你生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高烧两天，每每做梦温漾都能梦见江铎那天的神情。
还有那句“那就这样吧”。
她近乎难受到极致，无数次劝告自己不能再去招惹这个人，这个公司。
可偏偏。
温漾抿紧嘴唇，别开眼看向窗外。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戳进掌心，她没在意。
韩时自然是看见了，啧了声，抬手轻拍了她的手，语气有些重，“你折腾自己是做什么？”
温漾躲开他的手。
韩时收回手认真开车。
车子到熙园停下。
温漾背起包推门下车。
韩时也跟着下来，他抬手拦住她，耐心解释道：“温漾，我选你做搭档的是因为你的沉着冷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
他声音低沉严肃，使得温漾抬眼看向他。
“你不是已经放下了吗？”
温漾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眼眸。
半晌，她轻声开口，“我和江铎的事是我和他的事，谢谢你。”
韩时张了张口，余下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放缓语气，抬手想要安慰她，手抬到半空中，温漾躲避开，转身往回走去。
而马路对面停着的黑色SUV里，江铎静静地看着两人。
他自认为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可等温漾转身离开时，心底那根弦轻轻落了地，可依旧发出声响，扰得他心烦。
探身按开储物盒想要找寻烟盒。
而后撕开塑料包装抽出一根烟含住，打火机点燃那一刻，他按下车窗键，将车窗下落到三分之一的位置。
可视线仍旧忍不住朝那边看去。
韩时的车已经离开，那抹身影也早已进入大门内消失不见。
一截烟灰落地，他垂眸瞧了眼，伸手掸开。
空间太过闷烦。
他推门下车，靠车身而立，等吸完一整支烟后才重新开车离去。
刚才办事走的另外一条路。
可还是绕了路来这里看上一眼，只是没想到瞧见那样一幕。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失望。
可看到的时候仍旧忍不住生气烦躁。
甚至想要给她打电话。
江铎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飞快融入车流中，他踩下油门，车速骤然加速。
温漾回到公寓后，站在玄关处冷静几秒。
余光瞥见旁边摆起来的小海豹，她看了会儿，想起刚才还没有给喻理回消息。
她咬着唇角踢掉鞋子，赤脚走到沙发上坐下。
斟酌几秒后，打开对话框编辑消息。
温漾：江总什么时候有空？
几乎下一秒喻理便回复过来。
喻理：江总人在芜海，应该随时可以约。
人在芜海。
温漾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再细细研读那几个字。
每一个字越过时，心脏便快速跳动几下。
她抬手捂住嘴。
微信消息顶上来一条，喻理：温律，您要见江总吗？
第 24 章
温漾不知道怎么回复这条微信。
她顿了几秒, 指腹落在九宫格键盘上，思索一番后回复等她和韩时商量过后再定日期。
退出微信界面，她翻开通讯录想和韩时打电话说此事。
可刚刚他们才闹不愉快。
自从她在正恒转执业后, 韩时打的所有案子也都带着她，而她的案子也自然而然地找韩时做搭档。
从师父到搭档, 他们两人算是无缝过渡。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韩时对她很重要，无关风月。
温漾将电话搁到茶几上，闭眼倒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窗外都市繁华的灯景倒映进来，沿着地板缝隙一寸寸挪入。
她掀眼看向外面。
高楼大厦的灯红酒绿, 昏黄路灯下的川流不息，还有彻夜点亮的商铺灯牌。
外面细雪落下。
今天芜海的雪也似乎多了起来。
让她想到青江。
那个总能在路上看见积雪的第二城市。
本以为上班的时候会被韩时怼, 没想到接下来一周的工作量爆炸，韩时连着出差三天,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下午。
温漾把整理加入本群幺污儿二七五二吧椅看文看漫看视频满足你的吃肉要求好的资料交给他，看他神情疲惫，放缓语气, “明天的探视我自己去也可以。”
韩时掀眼瞧她，半晌, 轻嗤, “还以为你要和我赌气到下周呢。”
温漾轻笑, “工作上的事情不能跟你开玩笑的。”
她说着把资料往前推了推，“都准备好了, 你看看。”
“行，你下班吧, 我看看这些。”韩时抬手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翻开资料。
温漾转身离开时，他喊住她。
“温漾，抱歉。”他语气认真。
温漾抿了抿唇，握紧门把手，“我接受了。”说完拉开门离开办公室。
身后韩时松了口气。
晚上温漾准点下班，开车路上接到潘蓉电话，她戴上蓝牙耳机接通，“喂，妈。”
潘蓉：“温漾，你这周末回家吗？”
温漾侧头看了眼后视镜，车子并到另一条路上，“应该不回去，下周一有个研讨会要开，所以提前看看资料。”
潘蓉哦了声，“你赵叔叔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我把资料发你微信上，你看看。”
温漾蹙起眉头，“妈，我暂时……”
“我知道你什么想法，”潘蓉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但是你赵叔叔的面子，拜托你给一下。”
潘蓉嘴里的赵叔叔是温华东的生意伙伴，两个人一见如故成了兄弟，之后温华东公司的单子有三分之一是他的。
这其中利益关系温漾十分清楚。
温漾无奈应下，“知道了。”
潘蓉见她应下将所有资料和照片一并发到她微信上，而后照例叮嘱她注意身体，不要总是加班，温漾一一应下。
挂点电话摘下蓝牙耳机，车子也从主路分流到支路沿着两旁道路一并过去。
在地下车库停下后，温漾没有着急下车，掏出手机翻开微信。
对方是一家公司销售总监，个子不高，五官被脸颊挤在中间位置，一双小眼睛眯起，证件照上白色衬衫快要被撑破。
温漾被逗笑，收好手机起身推门下车。
微信最后一条消息里潘蓉叮嘱她如果对方加她的微信一定要通过，见面的话也一定要去见一面。
温漾一一应下。
电梯慢慢攀升，她靠着栏杆仰头看着叠加的数字，轻轻叹了口气。
临近年底律所已经不准备再接收新的案子，其余的都是在做收尾工作，剩余的等过了年再接。
今天底下实习律师提醒她还有20天过除夕。
温漾才恍然惊觉已经到了年关了。
叮——
电梯门打开。
她按下密码锁推开门，想到温时酒庄的那个并购案，也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很大，有的时候又很小。
对方当天如约加她微信。
温漾一边泡脚一边翻看资料，手边是嗡嗡不断的微信提示音，对话框里对方信息条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另一边的微信语音是严欢，听见她不间断的震动声有些烦躁：“温漾，你在和谁聊天这么欢？”
温漾撕掉面膜，懒懒开口，“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严欢差点被水呛到。
她拍拍胸脯放下水杯，“相亲对象？你妈之前不是不管你谈恋爱吗？”
温漾叹了口气，“都是债，要还。”
另一头严欢笑得欢快。
她瞥了眼手机屏幕，对方约她周末去打高尔夫球。
好好的周末啊。
温漾只觉得泡脚桶里的水透心凉。
回复对方后，她跟严欢挂掉电话倒头就睡下了。
周末天气还算好。
为了配合对方在高尔夫球场见面的要求，温漾特意穿了一身运动休闲装，头发梳成马尾辫。
两人约定在今明高尔球俱乐部见，她停好车后给对方发消息。
十分钟后对方才姗姗回复。
王富强：温律师，麻烦您到门口来。
对方发的语音，满口芜海本地方言，温漾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从后座拿出一件长款羽绒服套在身上，而后朝着门口过去。
旁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的车旁边。
她没在意，低头裹着围巾快步朝前走去。
王富强果然人如其名，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加富态，他见到温漾后愣怔一下，连忙伸出手去笑着说道：“没想到温律师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温漾礼貌微笑，“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不会不会，我也是刚到。”王富强笑嘻嘻地将球杆递给旁边球童，见她没有拎包顿了下，“温律师，是不会打高尔夫吗？”
温漾点点头轻笑，“对。”
王富强清了清嗓子，慢慢挺直腰板，“没事，我会，等下我教你。”
“那麻烦您了。”
两人并排走着，他比温漾还要矮一些。
冬天芜海的室外高尔夫球场已经封场，邻近的一般都去旁边的室内高尔夫俱乐部。
两人推门进入，温漾微微眯起眼眸。
定的包间是中包，旁边的视觉器前是大块模拟草坪，温漾在一旁坐下，看见王富强活动身材，然后挥杆进球。
她并不热爱这项运动，但是多少也听过见过，这会儿坐在旁边看这位王总监挥杆，三杆洞都要超了，她别开眼，无聊地翻看手机。
严欢去滇南那边实际考察去了，沿途拍的照片给她看。
可抵不住那一声声呜呼。
应付不喜欢的人比应付当事人还要头疼。
温漾喝了口水，实在受不住室内的环境，站起身朝外走去。
王富强还在和球童商量自己进杆的水平是不是比上次要好很多，室内温度有些高，他穿的高尔夫短袖后背已经浸出薄汗，脸上亦是油光满面。
温漾借口出去透透气，拉开门朝外走去。
外面冬冷薄草，草坪上地面绿植枯尽，她要了杯温水站在落地窗前朝外看去。
忽的听见门外嘈杂声响起。
她转头看去。
就见两人穿着休闲薄款羽绒服拿着水杯从外面进来，两旁球童各自背着球杆，旁边年轻男人神情温和，面容清俊清冷，旁边中年男人说了什么，他笑起来，薄唇微抿。
似是不经意抬眸看向窗边，眼眸清冷一瞥，下一秒愣怔住。
见到温漾，眼底染上几分惊讶，继而转瞬平静，他挪开视线看向旁边中年男人。
说话间，几人转了弯去旁边的VIP包间。
温漾看着那人背影怔忡住。
等人声散去她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江铎。
他还没回青江。
手中的纸杯被捏地微微变形，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纵使在无聊此刻也觉得心情复杂到极致。
“温律师？”身后传来声音。
温漾转头看去，王富强颠颠小跑步过来，见她脸色有些难看顿时担忧起来，“温律师，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温漾摇摇头，“抱歉，我这边有点事可能需要回律所处理一趟。”
她很难再继续待下去了。
王富强哎呀一声，满脸叹息，“可惜了，刚才进了好球，还想请你过去看看。”
说着他伸开手臂想要去揽温漾的腰。
温漾不动声色躲避开。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快步逃离，推门进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白色瓷面，刚才胡乱跳动的心才缓缓落下来。
缓了缓后，推门出去。
狭长走廊里，江铎倚墙而站，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脱去薄羽绒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小臂自然下垂着，上面青色血管微微凸起，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手指夹着一根烟，抬手吸了一口，听见开门声转头朝这边看来。
温漾顿住。
江铎直起身掐灭烟，慢慢朝她走来。
日光从他身后蔓延过来，顺着地砖慢慢将影子拉长，温漾鞋尖触碰到他的影子，她往后退了退。
可身后已经没有路了。
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心虚的理由。
可莫名心虚。
却在这一刻也这能任由他朝自己走来，走近，最后站在她面前。
而后听见江铎清冷的嗓音，“温漾，你抬头。”
温漾抬起眼看他。
他冷冷地瞧着她，神情冷漠到了极致，是一种无声愤怒的模样，这样的情绪让温漾有些不解。
之前的事后，他们并无多余联系了。
江铎对上她的眼眸，可惜里面盛满了无辜和潮湿的雾气。
雾气里藏着一双漂亮瞳仁，细光闪闪，静静地看着他。
他抿了下唇，“你来这里相亲。”
是陈述句。
温漾心里一惊。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江铎垂眼轻嗤，侧头朝身后示意，“约你来的那位王总监现在正在我的包间里。”
他抱手慢慢靠向墙，黑色立领映衬着男人肤色冷白，似月色般。
神情平静。
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底下藏匿着汹涌的浑浪。
温漾压下心跳，抿了下唇轻声开口，“没关系，我……”
“在你眼里什么有关系？”他出口打断她的话。
“江铎。”温漾不解地看他，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我和谁在一起做什么，都跟你无关的。”
声音温柔，语调没有点点起伏，仿佛就这样平静地诉说着这件事。
这件事无错。
江铎被气笑，抿了下唇，“他在里面说温律师肤白貌美，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图他的钱。”
温漾别过眼去。
指甲掐进掌心，而后一点点松开。
“谢谢你，我会妥善处理的。”
江铎看着她。
黑眸一片冷意。
近乎是要被气到胸口发痛。
他气别人对她出言不逊，她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半晌，他侧身让开路，语气恢复淡漠，“随你。”
温漾抿着唇，从他面前走过。
擦身而过时，手腕被人猛地抓住，他在她身后扯过她的胳膊，束缚住她的双手，大手揽住她的腰，而后推开一间包间门将她推入进去。
房间内一片漆黑。
只有彼此呼吸声，毫无节奏地急促。
温漾被抵在墙上，江铎一只手护在她的脑袋后面，眼眸困住她的。
呼吸在彼此之间交叠，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吊起，放在半空中摆动着。
近乎整个人被圈禁在江铎怀中，胳膊上的皮肤贴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温漾轻轻咽了口口水。
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可所见之处只有江铎清冷的面容，还有那双黑眸，深邃幽深。
“江铎。”
“别说话。”
他冷冷打断她的话，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明明周身黑暗，可依旧能清晰看见湿润的唇，然后吐出让他生气的话语。
现在只要她开口，他忍不住想要去做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江铎别开眼，视线落在她的侧脸处，线条优美，沿着细细脖颈落没进领口。
许是刚才动作有些大，她的衣服簇起褶皱，运动服领口拉链扯开一点。
他没放过她，语气沉而清冷，试图让自己和她都冷静下来，耐心劝着：“温漾，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可刚提起，便又觉得更生气。
温漾深吸一口气没作声，努力挣扎。
手腕处被捏紧，她疼得要命也死死咬住唇不肯放软语气，“放开！”
怕真的伤到她，江铎松开手退后一步。
温漾整理好衣服，微微喘息，而后拉开门转身出去。
外面王富强正在找她，见她在这边忙迎上去，“温律师，能不能一起吃个午饭啊？”
温漾瞥了眼旁边的门，温声说道：“好。”
江铎拉开门一瞬，听见她答应这顿午饭，顿了下，而后慢慢拉开门掀起眼皮朝外瞧去。
旁边王富强见到江铎从别的包间出来愣怔下，忙赔笑过去，“江总，是这里还有熟人么，要不约着一起用个午饭。”
江铎勾唇，目光落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没有。”
王富强哎了声，一把拉住温漾手腕，“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温漾。”
温漾一愣，下一瞬甩开他的手，“不好意思，您说错了。”
“是么。”江铎单手抄进兜里，慢慢走到两人面前站定，挡住她的去路。
“那一起吃个饭吧。”
温漾抬眼看他。
江铎冷冷瞧她一眼，与她擦身而过。
饭局安排在俱乐部内三楼会客厅里的雅间，一般谈合作的基本上都会留下用午餐。
温漾借口去补妆，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才回去。
推门进入时，里面的人都已经就坐，她站在门口看向空位置。
圆桌前空着的椅子在对门右侧第二个位置。
王富强坐在左侧位置。
而右侧第一位的客人，是江铎。
她坐在他的旁边。
第 25 章
温漾站在门口没有着急坐下。
江铎掀眼瞧她。
王富强见她进来连忙招呼道：“温漾, 来坐下！”
他说着指了指江铎旁边的椅子，“我这边是固定位，没办法挪动, 所以麻烦你去那边坐了。”
谄媚巴结心思昭然若揭。
温漾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慢慢走到江铎旁边，服务员替她拉开椅子，她坐下。
旁边餐具已经消毒摆放整理。
菜品一道道上来。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温漾在新闻APP上见过几次，但是本人还是第一次见。
中年男人鼎铭房地产董事长苏长铭。
他眯起眼眸打量一番温漾后笑着同她点头打招呼。
温漾端起旁边茶杯想要起身敬茶, 还未起身，苏长铭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笑盈盈地说道：“今天本来不打算来的, 但是难得见江铎这孩子，没想到也跟你们碰一起, 别拘束，吃菜。”
旁边王富强殷勤地站起身用公筷替苏长铭夹了一块鱼腹肉, 恭维话语从温漾落座开始就没停过。
温漾垂眼，夹起一筷青菜慢吞吞地吃着。
她不爱参加饭局的原因就是因为吃饭太慢，吃不惯烫, 吃不下多，总是需要晾菜。
而且不吃的配料也有, 久而久之, 她便很少出去聚餐。
“江铎, 你上次说要在芜海打开市场，”苏长铭侧身朝向江铎, 长辈般语气跟他聊天，“有思路了没？”
江铎放下筷子, 微微摇头，“暂时还没有更好的思路，不过已经在商讨了。”
苏长铭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清蒸鱼，“这鱼是今天刚钓上来的，你多吃点。”
温时要来芜海开拓市场？
温漾指尖微微一抖，抬眼偷瞥旁边年轻男人。
清冷温润的脸庞噙着几分笑，盘中是刚夹起的青菜，不知什么时候两人餐盘中间多了一个白色小瓷碗。
里面盛着一些青菜和一块糖醋排骨，还有一块鱼肉。
那只放下筷子的手骨节修长，指尖触到碗壁，试了温度后，那个瓷碗被挪到她。
温漾心头一惊，下意识抬眼看向江铎。
他还在和苏长铭说话，聊着她听不懂的一些市场操作，而他却还能给她夹菜。
仿佛是再自然应该不过的。
她夹起鱼肉送进口中，鱼肉鲜嫩，温度刚好。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剐蹭了下，似乎有些痒，但更多的暖意。
再夹起那块排骨。
依旧是刚好的温度，菜品似乎也变得好吃起来了。
江铎余光瞥见旁边人眉眼微微舒展，瓷碗里的鱼肉都被夹走，他轻轻勾了下唇。
下一瞬冷眼看向对面王富强。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公司产品，极力想要推销给苏长铭。
他轻嗤，慢条斯理放下筷子，开口打断他的话，“王总，今天你是来相亲的吧？别冷落了人家。”
王富强愣怔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赔笑道：“不好意思啊温漾，今天苏总和王总在这里，我这一时太激动了。”
温漾微微一笑，“没关系。”
毕竟这顿饭过后两个人不会再有交集。
江铎抿了口茶轻笑，“看来王总和温律应该没有共同语言，”说着他掀眼看向对方，“没缘分的事，别老想着去做。”
包间内一片寂静。
半晌，王富干笑了两声，“一定一定。”
苏长铭又说了个问题，江铎温声替对方解答，桌上气氛再次缓和起来。
温漾差不多已经吃饱，刚才江铎的话太过尖锐，她没见过他如此，细细品似乎在暗示王富强不要纠缠她。
是这样的意思么。
心思动到这份上，睫毛微微一颤。
杯中的茶水已经喝完，她抬眼扫了圈茶壶位置，已经转到对面王富强那边。
一时间也没有那么着急喝，她慢慢放下筷子，白瓷碗已经见底，胃里已经有了饱意。
旁边几个人还在聊天，自动餐盘慢慢转过来。
温漾没看见，手机上的微信消息吸引走她的注意力，再看时便看见有人向她一步拿下茶壶。
江铎将茶壶拿下来，自然而然地先替苏长铭倒茶，而后侧身将她茶杯斟满，最后是他自己。
一切仿佛是饭桌上最自然不过的。
可温漾心头微微一震。
包间内温度不高，但她脸颊却倏地滚烫，好似刚烧沸的水那般。
那碗茶汤清莹，缕缕热气盘旋萦绕。
似乎灼灼热浪喷洒在她的面庞，温漾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心态。
这一刻，她恍惚以为自己是陪江铎来的。
隔空上最后一套甜品时，苏长铭指了指温漾，“温小姐，尝尝这个杏仁牛奶布丁，我女儿很喜欢这个。”
那套甜品被安排在她面前。
温漾推辞不过，拿起勺子小小擓了一勺，布丁味道清甜不腻，入口绵密。
比之前吃过的要好吃得多。
江铎瞧旁边人眉头轻轻一扬，褐色瞳孔微微放大，便知道她是喜欢这道甜品。
他缓缓勾起唇，身体向后靠去，专注看她慢吞吞地吃东西。
吃饭前的烦躁在这一瞬间消失一多半，只留下点点无奈。
旁边王富强见苏长铭主动和温漾聊天，连忙搭话道：“温漾，还不快谢谢苏总啊。”
她放下勺子莞尔一笑，“谢谢苏总盛情款待。”
苏长铭摆摆手，语气温和，“刚才王总说你是正恒的律师？”
温漾点点头，“对的。”
“我们公司和正恒还有合作。”苏长铭笑了笑，桌上的菜品开始一一往下撤，两人托着一个茶盘递上去，开始点茶给几位。
几个人在一旁看着，苏长铭说道：“周律是你们合伙人吧，我今年刚有个案子交给他来处理。”
温漾轻轻一笑，“周律资历深厚，您交给他只管放心好了。”
“那你有兴趣帮我个人代理一个案子么？”苏长铭坐直身子倚向旁边扶手，鹰一般的眼眸落在她身上，“私人的。”
“我不能立刻答复您，但是愿意听您说一说。”
她不卑不亢，只是微微坐直身子倾斜几分，更专注地与苏长铭交流。
江铎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脸庞上。
涉及专业工作的温漾，端庄明艳，哪怕现在她穿着一身运动服，身上也透着一股自信。
比起少时的活泼灵动，现在的眼前人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明艳魅力。
大概是碍于人多，苏长铭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是关于子女继承的问题，温漾了然，从包里拿出一张明信片，双手递过去。
苏长铭点点头，目光掠过她，将名片收下。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下午，几个人出了俱乐部。
温漾自己开车来的，她便先离开了。
而王富强还陪在江铎和苏长铭旁边，希望着能再多聊会儿。
江铎舒了口气，垂眼，掏出一根烟点燃，打火机上的火苗在冷风中摇晃，王富强上前想要帮他护住，下一刻男人轻拂开他的手。
白雾萦绕开，他微微眯起眼眸，轻笑声，“王总，改日再聚。”
说罢转身离开。
苏长铭早在车上等他，他站在不远处掐灭烟，散了散身上的味道才开门上车。
刚坐下，窗外那样黑色轿车开过。
江铎瞧了眼车牌号，抽身去系安全带。
旁边苏长铭笑着拍拍他肩膀，“想追人家的话，就要表现出来才行。”
江铎愣了下，转头看他。
苏长铭眉头一挑，故作严肃道：“这可是头一次见你这么上心啊，夹的菜都挑去了人家不爱吃的配菜，茶水也给晾好。”
表现的不能再过明显了。
江铎垂眸轻笑。
“怎么，难道已经是你女朋友了？”
他笑了笑，将安全带系好，没作声。
温漾在路上就给潘蓉打过去电话，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对方和自己三观不合，匹配失败。
潘蓉笑骂她骂人不吐脏字。
两人闲聊了几句家常后温漾挂断电话。
回到家后，她收到了江铎的微信。
只言片语，却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拿着手机几乎要拨过去把他骂一顿才解气。
明知道那是相亲，还要说话来作践人。
微信上那条留言：是个律师，怎么连看人都不会了。
怼她怼得明晃晃。
温漾丢掉手机干脆没回他。
直到晚上十点，江铎还没收到回复。
他擦了擦头发坐在沙发上，手指点了点屏幕，依旧没有微信提示。
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传来声音，“一晚上了，你看了三万次手机，等消息呢？”
江铎瞥了他一眼，沉声嗯了声。
赵寅啧了声，起身捞起一瓶苏打水拧开，“惹到人家了吧。”
江铎眉头紧锁。
淡淡开口，“我说她一个律师，连看人这种基本操作都不会了。”
赵寅：“……”
“江铎，身为哥们儿，我觉得你要么去追，要么放弃，你这闷在心里这半吊子的，谁也不是你肚子里蛔虫，还能知道你想什么。”
“还有过去那些事，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赵寅挂断视频通话。
房间内归于寂静。
空调口热风吹过来，半干的头发带着雾水潮意，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大腿上，看着面前的手机愣怔住。
半晌，站起身换了身衣服，捞起外套朝外走去。
年关将近，芜海道路两旁的树枝挂着一簇簇小红灯笼，路灯亮起时，那一簇簇灯笼也跟着亮起。
红彤彤的喜气颜色。
他的车停靠在熙园门口，而后推门下车，没着急进去，江铎抬头看向中间那栋楼。
从下往上数到12层。
遮光窗帘已经拉上，细细辨认才能看见透过缝隙钻出来的灯光，朦朦胧胧。
他心头一沉，这一瞬只觉得冷风比青江的还要刺骨。
手机依然毫无动静。
指节的烟头已经燃尽，灰烬落下那一瞬直接被风吹散。
江铎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紧蹙起。
到底是话说的有些重了。
他在气头上，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了。
半晌，他迈步朝公寓楼走去。
因为周一要去监狱探视当事人，温漾习惯性提前准备好材料，韩时周一要出差，余下只能她带着一个实习律师过去。
外面响起敲门声。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
温漾蹑手蹑脚走过去，大声问道：“哪位？”
“是我。”
熟悉的清冷嗓音。
温漾怔了下，连忙打开门。
面前男人黑裤白衬衫，只套了一件呢子大衣，似乎是有些冷，他的鼻尖有些泛红。
黑漆漆的眼眸看向她，神情平静。
温漾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江铎抿了下唇，后退一步，嗓音低沉，“对不起。”
纵使有些猝不及防，温漾心底依旧咚得一声，鼓声轰鸣。
她保持着开门姿势，平视他，“你……”
江铎垂眸轻嗤，“我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只是应付了事。”说着他靠近一步，寒意夹杂着淡淡檀香将温漾包裹住，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一下。”
第 26 章
连廊外冷风蹭过温漾脚背。
她回神, 侧身让开过道，低声说道：“先进来吧。”
江铎迈步走进来。
房间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住，淡淡木质香味萦绕在鼻尖, 还有热红酒的奇特味道。
他看向厨房，温声询问, “热红酒？”
温漾挽了下耳边头发，低嗯了声，弯腰将一双男士拖鞋递给他，“我爸的, 刚买来还没来得穿。”
江铎接过来换好鞋。
玄关处的地毯和上次的款式不一样了，沙发地毯也换成了米白色长绒款式的。
他猜是因为温漾总喜欢坐在地毯上才更换的。
温漾迈上台阶拿起一个杯子接了些热水，还没开口手机提示音响起, 她低头查看。
王富强发来微信告诉她两人不合适，言语客气礼貌, 跟前几天的骄傲神态全然不同。
温漾礼貌回复后将对话截图发送给了潘蓉，而后删除掉对方微信。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眸, 发现江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去厨房，灶台上的热红酒已经关火，他脱掉外衣穿着白色衬衫, 背影挺拔笔直，黑色裤子映衬双腿笔直有力。
男人脊梁稍稍弯下, 从锅里盛了一勺品尝, 而后转身去拿陶瓷杯。
见她倚靠在墙边, 手微微一顿，神情却没有半点不自然, 反而往前一步，将手中的勺子递到她嘴边。
“尝尝。”
嗓音低柔磁性。
温漾不由地低头去抿了口勺中的热红酒, 味道酸甜奇特，比她煮的要好喝上好几倍。
她刚才心情不好，想着喝点酒。
可又不想去碰凉的，便突发奇想煮一些热红酒来喝，可惜自己每次折腾的口味都不尽人意。
口腔内充斥着水果的香甜，如果这时候能搭配上一些熏制烤物就好了。
“想吃点什么？”似乎是探知到她的想法，江铎掏出手机拨打过去，那边通了以后他将手机塞到她耳边，柔声说着，“跟他们说。”
温漾眨眨眼，看着他的脸庞有些出神，嘴边说出了“烤鸡”。
江铎勾唇轻笑起来。
那头似乎也没想到她点名要烤鸡，愣了几秒后连忙应下。
挂掉电话后，江铎放下手里的东西微抬下巴示意灶台上的玻璃小锅，“有卡式炉吗？”
温漾指了指桌下柜子，“上次严欢来野营买的，没用过。”
江铎点了点头，蹲下打开柜子，熟练将卡式炉拿出来检查一番后拿到客厅茶几上，然后将玻璃小锅端过去。
青色火苗搭配上红酒的颜色，红酒果香气瞬间在客厅蔓延开。
温漾心头那点烦躁一点点被熨烫平，她盘腿坐下，抱着刚倒的红酒一点点品尝着。
那条说她看人不准的微信在这一刻被抛到脑后。
江铎在她面前坐下。
白衬衫袖子挽上去一点，露出结实小臂，右手手腕上紫檀手串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晃动。
温漾视线被吸引过去，而后看见手腕处有一道疤痕。
“你的手腕。”她试探性开口。
江铎面色平静，“没事。”并不想和她深讨的神情，温漾没有继续问下去。
既然看见那道伤疤，目光总忍不住落在上面。
能留下那样的伤疤一定很疼。
这一瞬，对那句话的闷气四下散开，变成一股暖流跟随热红酒的热度在四肢传递着。
连脸颊都染上几分热气。
江铎似乎没有什么喝酒上脸的这种不帅气的行为，反而依旧是清冷月白。
她抿了下唇，先开口说：“听说温时要来芜海开拓市场。”
“有这个打算。”江铎将卡式炉转成小火，慢慢搅动着锅中的东西，黑眸深邃，“大概明年的计划。”
温漾点点头。
“那……”
“我……”
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江铎没有接听，起身走到玄关处打开门。
是烤鸡。
他转身，俊朗面容噙着几分笑，似乎有些纵容感，温漾愣怔怔地看着他走近，而后随着他的动作仰头。
“师傅说今天本来也打算喝热红酒，没想到烤了两只却分过来一只。”
说着他撕开包装。
酥香肉味瞬间铺面而来，他戴上手套撕下一块鸡肉放在一旁餐盘中，见温漾跃跃欲试，抬手挡住她的手，温声告诫，“还烫。”
温漾抿了下唇，抬头看他，“你这么晚来，是为了什么？”
江铎顿了下，抬眼认真看向她，“有件事想邀请你一起。”
“什么？”
“这个。”他说着摘下手套翻开手机找到图片，然后推过去给她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日出图。
海天一线的波澜壮阔，一轮红日从海平面跃起，晨曦初照，海平面被渲染上一层金灿灿的光，随着海浪层层叠叠摇荡着。
温漾知道这个地方。
芜海算是比较有名的地方，一个是看日出的云顶山，还有一个叫日落湾。
刚撕下来的那块鸡肉已经不烫，江铎将塑料手套递给她，将鸡肉给她，眼神示意她回答。
温漾慢慢吃着鸡肉，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男人眉头微舒，周身的冷意融了大半，看向她时的眼眸清冷温柔。
他着手将碗里的鸡肉撕好，摘下手套站起身。
温漾随着他的动作仰头看去，“你……要走？”
江铎轻笑，俯身替她擦去嘴角的蘸料，动作熟稔，指腹落在她的唇角，他轻轻按了下，温声道：“挺晚的了，我该走了。”
“本来想着你应该会气的睡不着，”男人耸了耸肩，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没想到你还在喝热红酒。”
温漾耳尖有点发烫，热红酒烘得人脸冒热气。
这句话更是。
她轻咳一声，脱下手套也站起来，“今天风大，如果要看日出恐怕要等到明后天才行了。”
江铎点点头，“明天吧，有空吗？”
“有。”
“那，晚安。”
“晚安。”
门被关上后，温漾转头看向茶几。
桌上的食物被收拾的仅仅有条，鸡骨头已经剔掉放在一旁垃圾桶，剩余的都是她能吃的。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严欢发微信。
温漾：发现了一件事。
严欢：什么事？
温漾：无论过去多久，我好像还是会先喜欢上他。
冬天看日出需要凌晨去爬山。
温漾把要去看日出这件事跟严欢说起，对方沉默三秒后觉得她要完蛋了。
而且是那种一定会陷入温柔乡的完蛋。
温漾笑倒在沙发上，脑海中思索半天也没有想到用什么理由来反驳她，干脆不跟她聊了。
那晚入睡前她在想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
思来想去，好像除去第一次他找自己帮忙代理案子时没有立刻答应外，其余的她都在答应。
温漾翻了个身打开手机，微信聊天置顶是江铎的微信。
她点开。
本来想着看看他的朋友圈。
结果不一小心按了两下，立刻变成：温漾拍了拍“江铎”。
温漾愣了下，猛地坐起来。
好容易酝酿的睡意这下彻底清醒过来，她连忙编辑消息想要解释，可似乎什么话都不合适。
忽的，手机震动一下。
江铎：睡不着？
房间内温度不算高，这一刻温漾觉得自己好像在熔岩洞，尴尬的要死。
一直以来两人关系不温不火，抛开之前江铎冷声问她关于分手的原因外，其余的相处几乎都是淡淡的。
突然被她这一下拍了拍破了功。
像一池春水被猛然搅浑。
温漾戳亮屏幕，回复消息：还没，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那边回复过来。
江铎：很晚了，该睡了。
温漾：哦，晚安。
江铎：晚安。
微信再无提示音响起，江铎身体慢慢向后靠去，轻轻舒了口气。
视频那头赵寅紧紧盯着他的表情，满脸严肃，“出什么事了？”
这人刚才的神情一整个都不对劲。
江铎掀起眼皮，将手机放置在桌上，刚才温柔的神情顷刻消散，“没事。”
赵寅：“……”
“你这幅样子特别像千年铁树再度开花。”
江铎无视他的调侃，淡淡说道：“明年全年计划加上芜海的话，能吃得消吗？”
他们明年要追加开陨石酒庄那边的项目计划。
温时这边的对外也要开放了，但是不知道能否两头抓好。
赵寅轻嗤，“计划部署后慢慢来吧，同时开了几个市场的话，现在说不好。”
毕竟谁也不能提前跑到前面去看看。
江铎挑了下眉，点点头。
挂断电话后，他依旧没有睡意，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马路对面熙园几栋楼已经漆黑，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他附身靠近窗户，仔细辨认着中间那栋楼。
可惜太暗，真的看不清楚。
半晌，他被自己这种行为逗笑，转身倚靠在窗前掏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起，他的心也跟着起了空。
那天他和温漾说那就这样吧，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就这样吧。
可后来呢。
江铎起身将烟头摁灭在灭烟盒中，自嘲一笑。
不过是夜深人静时一次次的自我劝服，不停地问自己，再次重逢想要的是什么。
直到晚上他看着熙园的楼。
看着门开后那张白皙明艳的脸庞。
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到底最想要的是什么。
/
天气预报说周五天气还算不错。
温度要比前两日稍高。
温漾蹲在衣柜前奋力抽出压箱底的加绒带底裤和保暖衣扔到床上。
床旁是一双加绒登山鞋。
下午的时候江铎发微信告诉她自己备好了帐篷，她只需要穿的保暖些就行。
温漾细细想了一下自己要带的东西。
等回过神来时，需要带的东西已经扔了满床都是。
零零散散的一堆。
旁边手机通话还在跑时间，严欢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提醒你一下，做好安全措施，避免一切风险。”
温漾嗯了声，反应过来后笑骂道：“说荤话没完没了了啊。”
严欢笑嘻嘻地反驳她，“你们两个好不容易单独相处，那很容易干柴烈火啊。”
“什么单独相处。”温漾心底叹了口气。
不知是什么缘故，她竟心里微微有些期待看日出。
正聊着，江铎的微信过来。
江铎：几点去接你。
日出要凌晨走，温漾思索几秒，回复他：“三点可以吗？”
江铎：好。
江铎：云端做了饭团和酥饼，等下去接你时带给你。
温漾：好呀。
严欢自然听见震动声，啧啧嘴，“说真的，上大学那会儿你心血来潮去看日出还记得吗，江铎就任劳任怨的，现在一看，还是这样。”
听到她说大学，温漾抱着暖水袋站在原地。
那年青江的日出观景台全网火爆，好多人都来看日出，温漾爱热闹，知道这件事后便嚷着要去。
严欢带着大学男友第一个反对，但是反对无效，因为江铎默默准备好了一切。
他宠她宠得几乎当做女儿。
难以想象那个清冷少年看见她是眉眼温柔的模样，羡煞一堆人。
拒人千里之外，唯独将她揽入怀中。
那天的日出好不好看温漾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晨光朝霞里少年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温凉的触感和清晨的湿雾。
像薄荷糖的味道，又似乎带着点点甜。
思绪回笼，温漾抬手扇了扇风，觉得这一刻脸颊滚烫。
说好的要早点入睡，可惜十二点也没有睡意。
在床上来回翻腾。
折腾到十二点半温漾实在睡不着，她起身打开灯，下床喝了杯水，预备给自己找个电影看看，熬过这两个小时。
忽的微信响起。
江铎：睡不着？
温漾一愣：你怎么知道。
江铎：看你客厅的灯亮了。
这话出来，温漾快步走到窗前朝下看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总不至于他现在就到了吧。
可是他们小区人车分流，私家车进来是直接入地库的。
江铎怎么看见的。
还未等她回复，江铎电话打来，温漾清了清嗓子接通，“喂。”
“我在熙园门口。”他的嗓音低沉温柔，夹杂着风声，一并入了她的耳朵。
似乎风穿过手机，在她耳朵上轻轻刮了下。
温漾再次站在窗前，轻轻晃了晃手，低声问道：“看得见吗？”
江铎仰头看着那点灯光轻笑，“温漾，你当我是千里眼么。”
温漾没忍住笑出声。
细柔的嗓音在寂静夜晚在他耳边传递，江铎倚车而站，微微仰头看着上面的那盏窗户。
那个小小的身影似乎隐约可见。
两人都没有挂电话，彼此呼吸声轻轻浅浅。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温漾，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温漾心头一阵酸涩。
她抬手扶额，微微摇摇头，竭尽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很好。”
话音未落，眼尾已然泛红。
江铎点点头，轻笑，“那就好。”
夜晚的芜海除了寒风外格外安静，他站在楼下举着手机静静地看着。
温漾指尖触碰到窗户，冰凉。
她急忙开口说道：“你上来吧。”
江铎没说话，须臾，他缓缓开口，“我在车里就好。”
“芜海最近挺冷的，你上来就好。”温漾听着窗外呜咽风声，踮起脚朝外看去。
隐约可见大门口有一辆黑车。
江铎轻笑，直起身朝内走去，“好，你等我下。”
他没挂断电话。
那头温漾听着他的呼吸声，脚步声，仿佛一步步在朝她靠近，而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敲门声传来那一刻，温漾心脏不由得漏跳一拍。
她快步过去开门。
江铎穿着长款羽绒服，见她开门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我身上冷气多，你先进去。”
温漾点点头走到客厅。
他迈步进来，换好拖鞋，将羽绒服挂起，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龄毛衣。
“给。”温漾将水杯递过去，“刚倒的。”
“谢谢。”他低声道谢，伸手去接时，指尖触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
温漾轻轻蹙起眉头，“你的手好凉。”
“没事。”
“我给你拿暖水袋。”温漾说着转身想要回卧室。
手腕被人扯住。
她低头看去，骨节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手背上青筋微突。
江铎说：“不用了，等下暖和就好了，你去卧室小睡一会儿，三点我喊你。”
“我不困。”她转过身来，想要再劝说他用暖水袋暖和一下。
可拖鞋绊在地毯上，整个人趔趄一下，而后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眼前男人清冷的面容骤然放大，冷冽的薄荷香混着淡淡烟草味窜入她的鼻尖，温漾眨了下眼。
下一秒，撞到江铎坚硬的胸膛上。
男人一手握住她加入本群幺污儿二七五二吧椅看文看漫看视频满足你的吃肉要求的肩膀，另一只手挪开水杯，只能任凭她撞入怀中，心跳刹那间漏掉一拍，他愣怔住，身体却诚实地将人揽在怀里护好。
“温漾？”他温声喊她。
温漾下意识抬头。
他的唇擦过她的额头，轻轻扫过。
似是一根羽毛扫过她的那块皮肤，柔软温凉，仿佛是严冬的一滴水雾。
温漾愣怔住。
江铎低头垂眼，那双杏眸里只盛着他一人。
许是撞疼了，水雾雾的。
他轻叹了口气，放下水杯将人扶好，嗓音低沉温柔，“撞到哪里了？”
温漾猛地回神。
后知后觉地耳根热度节节攀升。
这么多年，有许多男人对她表明过意思，每每他们握住她的手急切表白时，温漾都觉得心跳平稳，礼貌婉拒。
可唯独。
唯独江铎。
永远都有让她心跳失衡的能力。
仿佛只要靠近，所有的平静都会被打破，所有的冷静都被冲淡。
无论他站在哪里。
“疼得厉害吗？”见她不出声，江铎眉头紧紧蹙起，稍稍将她推离怀抱上下打量一番。
她刚刚扑过来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高高抛起。
落入怀中时，心脏也跟着落了地。
温漾收敛情绪慢慢摇摇头，低头指了指脚下的地毯，声音有些颤意，“新换的地毯边角有些翘。”
怀抱骤然空了，江铎单手抄进兜里，低声应着，“下次弄平再扑，跌倒了容易出事。”
“知道了。”她乖巧应下。
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一点的方向。
江铎叹了口气，抬眼看她，“去睡吧。”
温漾舔了下唇，掀起眼皮看他，“那你呢。”
江铎轻笑，指了指沙发，“这里也可以休息。”
“那个沙发太软，躺久了对腰不好。”她下意识说道。
客厅内一时间寂静一片。
温漾反应过来说出的话有些歧义，似乎是要往什么不该想的地方引导。
她紧张地别过手去。
藏在棉拖鞋里的脚趾微微蜷缩起来。
半晌，她听见江铎轻笑，夹杂着几分无奈，“那么温漾，你想让我在哪儿休息。”
第 27 章
客厅静地只听得见钟表微微走表的哒哒声响。
温漾指了指沙发, 丢下句“你就睡这会儿吧”，然后急匆匆回了卧室，躺好, 盖好被子。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立起来，听着外面的声响。
客厅似乎很安静。
江铎见她关上卧室门后微微舒了口气, 弯腰将东西归置好，而后起身把温漾随手放在桌上的水杯拿去洗刷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慢慢躺在沙发上。
脚边是一条胡乱堆放的披肩毯，他拿起来盖在身上, 关灭客厅的灯。
黑暗中，呼吸声无比清晰。
一门之隔里，是那个曾经在他身旁笑颜灿烂的人。
他抬手用胳膊遮挡住眼睛。
半晌, 轻轻叹了口气。
温漾在床上翻来覆去，又爬起来把手机订了个闹钟, 害怕自己睡过时间还要江铎来敲门。
根本毫无睡意。
快三点时，她干脆起床穿好衣服出门。
打开门时, 客厅一片黑暗。
温漾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几秒后才慢慢朝前走去。
沙发上有暗暗的光，是调低亮度的手机屏幕亮光。
她试探喊道：“江铎？”
江铎关上手机坐起来，抬手将旁边的台灯打开, 柔黄色的灯光将他的面部轮廓映衬得柔和，他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温漾仰头看他, “我看快三点了。”
“嗯。”他低声应着, 而后越过她抬手打开客厅的灯, 呼吸擦过她的耳畔。
“要喝点水吗？”
温漾摇摇头，她这会儿格外清醒, 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疼，应该是熬夜的缘故。
江铎抬手看了眼手表, 俯身将手机拿起来瞧了瞧，温声说道：“还有两个小时，要不要现在出发？”
温漾点点头，“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后，江铎拎着包推开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
温漾偷偷瞥了眼身旁的男人，一切似乎都仿佛在梦境中，她别过眼去轻轻眨了几下眼睛，心脏怦怦乱跳。
叮——
电梯门打开。
两人并排走进去。
她靠在扶栏一旁，彼此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数字减退，直到门开。
“车停在小区外，”江铎接过她手里的小背包，而后腾出一只手伸过去，骨节分明的大手朝她摊开。
他微微抬眸，神情带着几分询问和征求。
温漾呼吸一滞，从刚才便一直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看向他。
男人清冷的眼眸藏着点点细碎星光，看她望过来微微勾起唇，神情温和。
温漾慢慢伸过手去。
冷风擦过她的掌心，还未将那点温度带走便被阻隔掉，江铎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
刚好能将她的手包裹住。
他稍稍向前一拉，温漾便朝着他靠近。
见她满脸惊愕，江铎轻笑，转身带着她朝前面走去。
到门口的路并不远，短短几分钟，温漾心跳如鼓，任凭被人牵着往前走去。
江铎将东西放在后车厢，打开副驾驶车门示意她进去。
从熙园到云顶山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好在现在道路上的车辆并不多，遥遥无望的公路似乎看不到尽头。
前方黑暗如墨，可温漾却一点儿没有害怕的感觉。
江铎点开蓝牙音乐播放歌曲。
车窗外盈盈绕绕的薄暗路灯，车辆前的两个灯柱照射到远方去，车内是轻盈优美的午夜广播曲。
温漾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困不困？”江铎低声问她。
温漾摇摇头，靠向椅背慢悠悠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车窗里倒映的是男人俊朗的侧脸。
许是暖气充足，她眼皮有些打架。
便想着歪头眯一会儿。
江铎见她一直侧头看向窗外，便知道是困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温漾的胳膊，不出意外地没有反应。
他轻笑出声，抬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似乎是感觉睡得不安稳，她蹙着眉头转过头来想要找寻依靠点。
江铎放慢车速，还没
殪崋
等他靠边停下余光里温漾身子朝这边歪过来，他急忙抬手过去。
温热柔软的触感碰到他的掌心。
她的脸颊跌靠在他的手上。
柔柔软软。
江铎缓缓眨了下眼睛，放缓车速靠边停下，转头看向贴在掌心的那张脸庞。
似乎觉得依靠得住，她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被她逗笑，流露出的神情宠溺到不自知。
“温漾。”
隐约听见有人喊自己。
温漾眯起眼看过去，触觉先让她感觉到自己脸颊似乎贴着什么，她直起身才发现是江铎的手。
见她直起身江铎收回手轻轻晃了晃，笑着打趣她，“睡得还算好吗？”
温漾脸一烫，“不好意思，我太困了。”
江铎轻笑，“我们快到了。”
只不过他们停在路边。
温漾探身看向窗外，黑漆漆一片，应该还在是在半路，只不过因为顾忌到她所以江铎才停下车。
她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眨眨眼，“我不睡了，我们走吧。”
江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忍住再度笑起来，“温漾，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不自信的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样。”
温漾愣怔下，脱口而出，“什么样？”
“自己都不相信的模样。”
“有吗？”
“嗯。”他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回归正轨，江铎慢条斯理地回她，“现在是满脸不可置信。”
温漾：“……”
这人真是。
她被噎住，不解气得拉下遮光板划开镜子，只看见一双明亮眼眸，里面藏着笑意。
温漾抿了下唇，抬起遮光板。
才发现满心雀跃几乎要藏不住了。
江铎已经在专心开车，午夜电台已经换了一首轻松的歌曲，曲调欢快。
车子转弯进入辅道，云顶山在一晃而过的车灯中若隐若现，沿途指向标愈发明显。
他们到了。
江铎将车停好，而后去前面的收费亭缴费。
现在爬山到山顶明显是不太现实的，所以他们要搭乘缆车到达山顶。
缆车那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排队，其中一个女生拿着相机到处在拍着，转身时正好看见江铎和温漾。
俊男美女并排从远处走来，画面感十足，她兴奋地捂嘴尖叫两声，冲两个摆摆手，“你们好，也是来看日出的吗！”
温漾微微一笑，“是的。”
“你们好般配啊！”女生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小跑过去给温漾看。
照片里江铎侧眸看她，黑色羽绒服映衬他清冷如玉，下颚线条流畅，看向她的眼眸温柔深邃。
这张照片太过好看，温漾低声询问道：“请问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当然可以！”
她加上小女生微信，并且发了个红包感谢对方。
那边江铎已经买好票，闸门开启时，他站在一侧等她过来，也没有催她，只是见她望过来时招了招手。
温漾收好手机小跑过去。
缆车沿途一路从山腰爬到山坡，脚下是潮湿白雾，往上看接近山腰的位置还有雪。
山顶气温太低，雪无法融化。
缆车到达地点，江铎先下去，而后朝温漾伸过手去。
她将手递给他，而后感觉到被有力地握住。
想要拍照的那些人早就扛着长枪短炮先他们一步抢占有利位置，而后在一旁调整相机。
他们没有过多要求，只是单纯看日出，江铎便将厚地毯铺在旁边的地上，然后又多加了一层厚厚的地垫，让温漾坐过去。
黑夜中几个人的手机灯光都被点亮。
距离日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温漾屈膝坐在那里，看着旁边等拍照的人忙忙碌碌地调试着相机，看他们小声讨论着什么。
她歪头跟江铎低语，思想已经开始扩散，“你说今天的日出会不会是最好看的一次。”
江铎点点头，似乎认真思考她的话，“极有可能。”
语气明显地迁就。
温漾撇撇嘴，转身去看刚才那个女生蹲在那里捣鼓相机，她对什么事都有好奇心，认真看，三分钟热度。
反正闲来无事。
忽的胳膊被人拍了下。
她没回头，专注地盯着女生将相机头换好，“怎么了？”
江铎轻啧了声，指向前方，“你看。”
温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睁大，一轮初阳慢慢从海平线爬上来，红光照耀，云与海被那束光晕染成色，水波粼粼，万物似乎在这一刻重新复苏。
周遭安静一瞬。
下一秒，惊讶声慢慢响起，按下相机快门的声音更是在耳边不断。
温漾愣怔住。
来芜海这么多年，她从未起这么早看过日出，更没有为了日出而来这里。
可现在却觉得值了。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在拍照，寻找好角度后连拍了几张照片而后切换成视频模式，她通过他的手机镜头看着不远处跳跃升起的太阳。
晨曦的光，美得耀眼。
忽的镜头转变方向，她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围巾包裹掩饰，只露出一双杏眸，呆愣愣的看着前方。
另一边男人眉眼温柔，眉头轻轻扬起，看着她噙着笑道：“温漾？”
温漾转头看他。
江铎轻笑，“美不美？”
什么美不美。
她的思绪还在屏幕上两人头对头的画面里。
半晌，她反应过来，看着早已转变回前置镜头的手机屏幕，看着已经全然大亮的天色，柔声回答他，“美。”
好看到骨子里了。
“所以刚才那张照片，”江铎双手撑地向后靠去，他的胳膊擦过她的，身体似乎也向这边倾斜一点，嗓音低沉又磁性，“能不能也发给我一张。”
温漾没反应过来：“什么照片。”
江铎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转了圈，轻轻叹了口气，“就那张我和你的双人照。”
“刚刚被偷拍的那张。”
“你偷偷花钱买到的那张。”
“能不能发我一份。”
第 28 章
江铎认真看着她。
见她既惊讶又羞涩地垂眼翻开手机, 而后听见自己微信叮咚响了一声。
江铎眉头稍稍一抬，表示收到了。
视线从她葱白娇嫩脸庞越过，落在远方已经升起的日光中。
视频录制的计时器还在计时。
屏幕里那人侧脸明艳温柔, 惊艳那初升的一轮明日，转头看向他时欢喜得要命。
这样的画面太过美好, 他不忍心按下暂停键，忍不住想要再多录制一秒。
直到看见温漾轻轻哆嗦了一下。
他收起思绪，转身过去收拾刚才拿出来的零碎东西。
山顶待得时间久了会冷。
温漾搓搓手缩进袖子里，忍不住看向江铎, 他在一旁收拾东西，似乎感应到她看过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她茫茫然接过来。
竟然是一个已经发热的暖宝宝贴。
刚用暖宝宝的时候总是觉得凉, 而这个明显是已经打开捂了很久的，温漾捏在手里, 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房。
她轻声开口，“回去吗？”
江铎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黑眸锁定她的，“不想回去？”
温漾摇摇头，犹豫片刻, 将袖子伸过去，“你手应该也冷吧。”
江铎顿了下, 看向她的袖子, 白色羽绒服袖口微开, 她的手缩在里面，只露出点点指尖。
“不用了。”他错开眼, 拿起手套戴上。
温漾抿了下唇，也站起身拎起背包想要帮忙, 下一秒背包便被江铎拎过去。
他微微蹙眉，“这个太重，你去拿那个。”
说着抬了抬下巴。
温漾看着地上仅剩下的小毯子，愣怔了下，而后蹲下身把毯子卷起来，小小一个，很轻。
她被逗笑，抬眸看向男人，“你真是……”
江铎轻笑，“走吧，下山。”
虽然是下山，但是江铎依旧选择缆车下山，温漾昨晚没睡好，如果再爬山耗费力气肯定今天回去要浑身疼的。
他还不至于将人带出来后不顾忌她人感受的。
缆车下山，周遭已经大亮，山雾从脚下飘过，冬天的云顶山更是多了丝缥缈虚幻，日光从他们身旁擦过，晴朗柔和。
江铎先发动车子打开暖风，而后打开后车厢将东西归置放好。
温漾站一旁想要帮忙却被他指挥着站到后面去。
刚才的女生和同伴也搭载缆车下来，碰见温漾笑嘻嘻地打招呼，走过去低声说道：“姐姐你好幸福啊，男朋友又帅又体贴。”
“不是……”温漾下意识想要澄清。
可女生已经跟同伴走远了。
她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被冷风吹得还是因为刚才那句无心的话语。
江铎打开车门看她，“温漾。”
“来了。”温漾小跑过去坐上车。
系好安全带发现江铎耳朵上戴的蓝牙耳机，她放轻动作慢慢弄好，而后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工作。
下周的拜访工作韩时完全交给她，而他要出差两天。
当事人的脾气还似乎有些拧。
温漾细细读了一下之前的修改建议，将其中一点删除掉换成更为婉转的一个问法。
旁边似乎安静下来，她回过神，抬头看去。
只见江铎盯着她看，见她望过来微微一笑，“工作？”
温漾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下周一要去见个当事人，有些麻烦。”
“学校的汪教授最近在芜海，有时间可以去拜访拜访。”江铎说着启动车子转弯往回走去。
已经是通行高峰期，车子在进入市区后便提不起速，温火慢速的朝前挪着，温漾已经有些犯困，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江铎瞥了她一眼，将暖风调低两度。
“下午我要回青江了。”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食指无规律地敲着，语调平静温和。
冷不丁听到这样的消息，温漾看向他，“这么突然？”
江铎轻笑，“不太突然，之前因为有事所以在这里耽搁了一段时间，其实应该上次就回去的。”
上次的不欢而散。
温漾眨眨眼，思索几秒后翻开手机查找熙园附近的餐厅，低声说道：“几点走，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他请她看日出，那她还一顿饭在合适不过了。
江铎看了她一眼，勾起唇，“不了，等下回去有个电视会议。”
“好。”她轻声应下。
“等下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温漾嗯了声。
车子在熙园门口停下，江铎轻笑道：“只能送你到这里，我车子进不去。”
温漾解开安全带，手腕被人捏住。
她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瞧向俯身过来的男人。
江铎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我回去后，能不能给你微信。”
他的嗓音太过低沉轻柔，近乎要将人沉溺在其中。
温漾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能。”
江铎勾起唇，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松开手，“去吧。”
安全带被解开一瞬间□□回去。
温漾退开门下车，另一边江铎也跟着下来，他将背包递给她，而后关上后车厢。
到头来她才惊觉自己竟然只有一个小背包，其余的都是江铎准备的。
黑色SUV转了个弯朝主路驶去，他落下车窗看了她一眼。
黑眸深邃。
等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温漾才转身朝公寓走去，兜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她一边走一边接听，“喂。”
那头韩时笑了声，“怎么委屈巴巴的？”
“没有，怎么了？”
韩时晃了晃手里的音乐会门票，“刚才有人送了两张音乐会门票，明天晚上有没有兴趣去看。”
电梯门打开，温漾侧耳夹着手机刷电梯卡，温声回绝他，“周一要跟当事人见面，我还想再看看资料，毕竟在开庭之前就这一次见面机会了。”
韩时啧了声，“真不去？”
“还是你有约了。”
他问的直接。
温漾抿唇轻笑，“没有。”
韩时点点头，“行，那就给他们实习律师去看吧。”
“对了，我妈前两天过来带了一些海鲜让我给你。”
电梯门打开，温漾打开门走进去，将手机放在一旁打开外放，声调微微抬高，“不要让阿姨破费了，海鲜你带回去自己吃就好了。”
她说着拿起电话走进厨房。
沥水架上倒挂着两个玻璃杯，另一边沥水篮上放着那天晚上他们喝过红酒的杯子，冰箱上贴着便利贴。
走近过去，是男人苍劲有力的字迹：水果在冰箱里，放常温后再吃。
拉开冰箱，储物柜放着不知从哪来的冰糖橙和葡萄柚的，每一个都干净新鲜。
她忍不住轻轻咬了下唇。
点开微信想要给江铎发消息，又想到他应该还在开车便退出界面。
“温漾？”
电话忽然传来韩时的声音。
温漾吓了一跳，连忙应道：“怎么了？”
韩时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着急离开，眉头微蹙，“刚才喊你半天也不应声，怎么了？”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温漾关上冰箱门将那张便利贴小心收好，找到一本书夹了进去。
韩时叹了口气，说了句再见后便挂断了电话。
下台阶时，他掀眸看向自己办公室旁边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皮卡丘玩偶，一双弯弯眼睛笑眯眯的。
他看了会儿，垂眼，慢慢走下台阶。
江铎回到玫瑰园的时候天色刚擦黑，他停下车进门，刚进去便闻见一股烤焦的味道。
男人眉头蹙起，反手将要关上的门推开，而后换掉皮鞋进门。
还没进入厨房便听见赵寅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
他没有兴趣偷听别人讲话，倚在门口敲了敲门。
赵寅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他后匆匆说了句再聊便将电话挂断，而后直接冲到他面前把铲子塞到他手里。
“追人也不是你这个追法吧，”他冷冷一笑，“恋爱脑上身了是吧，公司都不要了。”
江铎横睨他一眼，将铲子递给他，声音清冷，“白天的事找财务那边过来合计合计吧，然后开个会议投票决定。”
赵寅也不做了，“那你怎么想的，确定要重新做那款酒？”
之前半夜他突然接到江铎电话，要把之前停产的一款酒重新加入生产线，但是那年的葡萄质量和现在的没办法相比，每年的产品要求不同，酿造上也会有诧异，如果做出来品质不好，恐怕口碑要受影响。
而当初停产那款酒也是他的决定。
当然那款酒的效益也的确没有比得上其他的，算是小众的一款。
江铎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解开领口两颗扣子，点点头，“决定了。”
“成。”
赵寅啧了声，“那你这次过去实质性问题解决了没？”
江铎掀眼瞧他。
还未开口说话，搁置在桌上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放下水杯俯身拿起手机查看。
温漾：到了吗？
赵寅眼睁睁看着面前坐着的男人勾起唇，眼底浮起淡淡笑意，他嫌弃地坐到旁边沙发上。
温漾坐在沙发上斟酌再三后主动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询问他是否到了应该是正常问候吧。
她咬着唇将消息发过去。
然后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下一秒江铎回复过来：刚到。
温漾心头微微一跳，举着手机向后靠去，身体跌进柔软的沙发枕上。
江铎：看来青江真的要比芜海冷。
江铎：下雪了，温漾。【图片.jpg】
见他发过照片来，温漾连忙点开。
隔着玻璃，她看见庭院内一株腊梅开满小黄花，盈盈落落地在漫天飞雪中绽放。
而腊梅似乎不止一棵，只是长在前面，而后面似乎还有一些矮小树枝，许是怕冻被包裹了一些护木棉。
照片是背景虚化的，看得并不真切，可这样一株真的已经是很美了。
她忍不住将照片下载保存下来。
然后回复：真好看。
江铎轻笑，起身走上楼梯，慢慢打字跟她聊天：刚订了一份小吃。
江铎：等下到了拍照片给你看。
这话一出顿时把温漾的好奇勾起来了。
青江地理位置沿海，小吃也大多是海鲜巨多，加上青江人对饭菜做法多有豪放，普通一份能吃得饱饱的。
每每休课去小吃街，温漾总是会拉着江铎一起去，她吃不动的就交给这个准男朋友。
以至于江铎周天回宿舍时都要拎一兜子吃的回去。
离开青江这么多年了，偶尔听人说起来小吃，她顿时有些想吃。
不一会儿，江铎微信发过来。
温漾点开。
一份蒜蓉扇贝，一份荷叶馍，还有一份芙蓉饼。
普通不过的小吃。
但是味道瞬间从记忆里被提出来，温漾禁不住抿了下唇，看包装应该是之前学校门口比较火的几家。
赵寅见他买回来一些小吃顿时乐开了。
“你还没吃够这些啊。”说着坐下便开始吃。
掀眼又瞧了下还在戳手机的男人，他啧啧嘴，“你这是买回来闻味道的？”
江铎抬眼冷冷看他，“吃饭堵不上你的嘴。”
半晌，他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微信上温漾回了个馋哭了的表情包，而那头这次并没有立刻秒回。
她也没有多想，起身把资料整理好后电子版发给韩时做最后确认，然后开始整理之前的辩词。
下周三她还有个庭要开。
过一会儿有人敲门。
温漾脑海中划过一丝想法，下一瞬又摇摇头否定，而后起身去开门。
对方穿着云端的工作服，看见她出来微微一笑递上食盒，“温小姐，您的晚餐。”
她道谢后接下来。
关上门连忙跑到客厅打开。
海蛎煎，蒜蓉扇贝，小份月亮馍，还有一份炸春卷和一瓶云端自酿的低度数清酒。
不用想是谁给点的。
她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然后发了一个“谢谢投喂”的表情包。
这次回复很快。
江铎：云端的厨师之前在青江待过几年，做的可能不如小摊上的有味道，但是你尝尝看，味道也还不错。
温漾：好~
她拿起一个小扇贝肉塞进嘴里，蒜蓉香气和扇贝的鲜香很好得融合在一起。
一旁视频通话铃声响起。
温漾擦擦手接起来，笑咪咪地把手机举起来，“你看，我在吃什么？”
严欢凑近屏幕，愣了下，“你从青江打包带过去的啊。”
温漾摇摇头，“云端做的。”
严欢啧了声，“我明天去芜海，你有什么想让我带的吗？”
“没有。”她又夹起一块海蛎煎放进嘴里，味道也出乎意料的好吃，禁不住眯起眼眸，笑着说道，“我想吃的已经吃到了。”
严欢叹了口气，拖着腮看她。
半晌，她忽的想起什么，神情严肃认真几分，“温漾，你听我说。”
温漾眨了眨眼，慢慢咽下食物。
严欢顿了顿，说道：“听说，江铎妈妈回来了。”
第 29 章
热闹声戛然而止。
温漾轻轻抿了下唇, 将酥饼放下，而后直起身茫然地扫了一圈客厅，视线无处下落, 最终又落到屏幕里严欢的脸上。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严欢怕她想多, 连忙安抚道：“我也是听其它同学说的，不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再说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应该明白当年她那么就是故意的。”
温漾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腾起的烦躁感, 声音很低的应了声。
“先挂了，明天要早起。”她挂断电话。
满桌食物再也咽不下去。
手里手机再次震动，她解锁查看微信。
江铎：好吃吗？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温漾眼眶骤然发烫，她咬了下舌尖, 回复他：好吃。
江铎：下次去芜海给你带正宗的。
她能想象到他的语气是多么的温柔，神情温和。
温漾抬手捂住脸, 心里难过地几乎要将胸腔内的呼吸都抽走，让她难受到极致。
那年她出院后刚好收到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潘蓉也一门心思地想要让她出国, 远离青江这个是非之地。
所以她去了。
只是在曼哈顿的第二年圣诞节那晚，遇见了江铎的母亲, 黎梅。
温漾记得推开餐厅门时, 铃铛声响起, 黎梅从台阶上走上来，穿着一件披肩大衣, 身旁的男人金发碧眼。
她愣怔在原地。
而黎梅则是跟旁边男人说了几句后便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台阶下是一棵装饰漂亮的圣诞树，上面挂满小礼物, 大多数都是包着的糖果，黎梅买了一个送给她，笑着说道：“Merry Christmas。”
温漾没接。
她看着黎梅轻声问道：“黎姨，江铎还好吗？”
黎梅笑了，红唇微启，吐出的话语仿佛带着冰刃一下子戳进她的心口，让她无法反应，只能承受着。
“温漾，其实你和江铎的父亲一样，他受不了背弃和舆论选择自杀，而你也是，所以你们都选择离开江铎，抛弃他。”
“黎姨，我不是。”温漾急声反驳。
黎梅抬手拢了拢头发，依旧看着她笑：“实话和你说吧，我和江铎父亲早就离婚了，他走了，我也没必要留在那里。”
温漾一愣，禁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嗓音颤抖，“那江铎呢？”
黎梅：“他过得很好，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去打扰他，毕竟他能走出困境实在不容易。”
“作为他的母亲，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坚强，而不是再次遇见你，又想起被你抛弃的滋味。”
她的声音低柔轻媚，天鹅颈优美，是一个艺术教授该有的矜贵优雅。
温漾站在原地失神很久，久到她回神才发现黎梅早已拉开门进入餐厅，而门关上那一瞬，冲她垂眸一笑，优雅极了。
这样的相遇让温漾在异国他乡大病一场。
后来她直至毕业都没有在遇见过黎梅，回国后也没有遇见过江铎。
仿佛青江的那些人真的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除了严欢。
可严欢很少跟她提起大学时期的事情，久而久之，温漾便很少再想起来那些年的事。
只不过午夜梦回，她梦见过。
手机铃声将她拉回现实，温漾眨眨眼，抬手拭了下眼角，点开查看韩时反馈过来的资料建议。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投入到工作中。
周一上午回见完当事人后，她带着实习律师接了第二个法援案，然后冒雨去了现场查看，一个周里整个人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工作。
韩时回来时正好碰上实习律师在茶水间喝水，看见他顿时松了口气，顶着黑眼圈哭诉道：“韩律，你再不回来估计我都要给温律准备速效救心丸了。”
他蹙起眉头，“怎么了？”
“温律最近疯狂加班，看起来有心事。”
韩时点点头，抬步上楼。
温漾办公室的门没关，她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上，认真看着面前的资料照片，头发胡乱扎起，碎发落在脸颊处，她抬手随意挽到耳后。
桌子旁边凌乱的资料摆的到处都是。
韩时看不下去，眉头微蹙，抬手敲了敲门。
温漾抬眸看去，见他站在门口眨了眨眼，微笑，“你回来了。”
韩时嗯了声，迈步进来，旁边白板上的构思过程还在，他看了会儿，大体了解是不太好打的经济补助案件。
不由地放缓语气，“这两天很忙？”
温漾视线又落回照片上，点点头。
“明天我还要出差一趟。”韩时放下手提包，拿起桌上子资料翻看了几页，开口说道。
温漾抬起头，妆容依旧精致，只是眼神有些空洞，她啊了声，“周一我去见了当事人，他说的话我已经找实习律师整理了，等下喊她给你过目。”
韩时点点头，按住她翻找资料，声音低沉，“出什么事了，温漾。”
“没出什么事啊。”她被他按住资料，使劲抽了抽，没抽出。
韩时轻嗤，“你脸上写的一清二楚。”
温漾顿了下，摇摇头，“真没事。”
既然她不说，韩时也没有强迫她，转身拎起手提包走出办公室，关门之际他顿了下，“我明天去青江。”
身后没有动静。
还未等他转身看去便听见身后哗啦一声，摞在桌上的资料如大厦倾倒，顷刻间撒了一地。
温漾站在那堆资料前，轻轻松了口气，而后看向他笑着说道：“韩律，今晚加班帮我一下吧，明天我跟你去青江。”
韩时站在原地看她。
看她眼尾泛红的模样。
他握紧手提包，而后慢慢松开，冲她笑了笑道：“成，你这条件划算。”
而后他回到办公室脱掉西装，放下手提包，回到她的办公室，和她一起把案件重新梳理，重新寻找突破点。
夜幕降临时，温漾手机铃声响起。
她回过神从资料底下掏出手机，而后走出办公室，拉开步行梯的门进去。
心口的跳跃很慢，可指尖却在发颤，接通那一刻，温漾听见江铎的声音传来，清冷温柔，似乎在开车，耳边是呼呼风声。
“吃饭了吗？”他问她。
温漾点点头，“吃了。”声音低哑。
江铎眉头一挑，放慢车速打开指示灯靠边停下车，他摘掉蓝牙耳机温声问道：“听你语气不太对，怎么了？”
温漾抬头眨了眨眼睛，默默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无恙，“没事，就是这周工作太多了。”
江铎靠向椅背，语调低柔，“温律师，你要学会劳逸结合。”
“那你不也是没下班。”她低笑几声，把话题引到他的身上。
江铎轻笑，“当律师的是不是不能让自己吃亏啊。”
温漾靠墙站住，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她轻轻哆嗦下身子，忍住掉落的眼泪，笑着说道：“当然了，不然怎么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别贫了，”江铎笑，“记得按时吃饭。”
“嗯。”
“我还有个文件要看，你早点下班。”
“你也是。”
挂掉电话，她倚在墙上呆愣许久才拉开门重新回到办公室，而江铎坐在旁边沙发上，听见声响抬头瞥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的眼角，而后别开眼。
他放下资料站起身来，“行了下班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九点的飞机。”
温漾点点头应下。
晚上收拾好东西后给严欢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这两天要去青江。
退出界面时看见白天江铎给她发的微信。
是之前常去的那家肥肠米粉小店。
她太忙，一直没有回复他。
温漾反扣住手机，让自己倒在床上。
/
抵达青江的时候，温漾和韩时在等行李，隐约听见旁边人说道：“又下雪了。”
她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查看天气，可摸到手机那一刻顿住。
人已经到了青江。
天气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呢。
温漾抽回手，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行李盘一圈圈转动，直到两个人行李箱出现在视线中。
外面的车已经在候着。
可两人到达酒店的时候竟然被告知空调不好用，现在正在维修。
青江的冬天没有空调就相当于被丢在大街上，冷得要死。
韩时已经在查看新酒店。
温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
冬天的青江风大雪多，好多人奔着冬天的海来这里旅游，为的是看看不同季节的大海。
每每温漾总是会笑。
“温律师？”身后有人喊她，似乎有些不确定，尾调稍稍上扬。
温漾回头瞧去。
只见一男人戴着金丝框眼镜，穿着黑色正肩大衣，气质清冷，见她看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她轻轻皱眉，脑海中搜索一圈也没有名字跟眼前的人对上记号。
赵寅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温时酒庄赵寅。”
温漾惊讶，“你好。”
之前听过温时有一个合伙人，但是他们从来没见过面。
赵寅轻笑，“是不是挺惊讶的，但是我见过你和韩律谈判的视频，陨石酒庄那会儿。”
温漾了然。
“但是你怎么在这儿？”
“来青江出差，刚来酒店被告诉中央空调坏了，现在还在维修。”
赵寅点点头，抬手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眸轻轻眯起，“温律师，要不你和韩律师去我那儿住吧。”
温漾摇摇头，“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了，已经在找酒店了。”
“不麻烦，”赵寅拍拍手，满脸真诚，“我们那房子是独栋小楼，上下五楼，目前只用了三楼，四楼五楼还空着，平时就用来招待客人的。”
温漾抿唇轻笑，“真的不用了。”
赵寅啧了声，抬眼看向不断进到酒店办理入住的人，“每年到这个季节青江的游客都挺多的，你们现在订酒店肯定不好定，要不然就是订的环境不好。”
正说着韩时起身过来，温漾眼神询问他。
果然是没订到酒店。
赵寅见状转身看向韩时做了个自我介绍，而极力邀请他去入住。
韩时看了眼温漾，“这次来也要顺路给陨石酒庄那边谈一些问题，温漾，去吧。”
“对了赵总。”他停下脚步看向赵寅，“江铎在吗？”
听到这话，温漾抬起眼。
赵寅瞥了两人一眼，耸了耸肩，勾起唇笑道：“真不巧，他昨天就出差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听到要过几天才回来，温漾微微松了口气。
赵寅拉起她的行李箱，“温律，你去了正好尝尝我们今年新酿的酒，今早刚出。”
温漾点点头，刚被抛起的心脏慢慢落回原地。
失落感稍稍露出头。
她捏紧手提包，静静地跟在两个男人身后，上车，落座，系安全带。
车子从市区一路开到邻郊的小路。
温漾看向窗外，周围从高楼大厦变成低低矮矮的丛林，旁边时不时有几家私房小店。
越到后面，都是宽敞的道路，梧桐树枝上缀满白雪。
“到了。”赵寅说道。
她坐直身子朝窗外看去。
不远处有几栋洋房，建筑有些老旧，是典型的老房子，前厅带院。
车子在院子门口停下，赵寅招呼司机去停车，然后帮两人把行李箱拿下来，抬手推开门，抬手引导。
温漾跟着进入。
抬眸。
一株腊梅立在院子一侧，黄色小花一簇簇的开着，在雪中悄然绽放。
她怔忡住。
目光落在旁边，原来那张照片背影虚化模糊的是一株移栽红梅和一棵不知名的树木。
而另一边是一扇落地窗。
那天夜晚，他拍了那张照片，跟她说，下雪了。
正堂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抬眸看去。
第 30 章
一个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拉开门, 笑盈盈地跟他们打招呼，赵寅将手里东西递给她，神情熟稔。
温漾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心里刚才竟然异想天开地期待着来开门的人是江铎。
那阿姨擦擦手接过赵寅手里的行李箱，笑着说道：“刚才阿寅发消息回来说有客人来住, 房间已经打扫好了，两位跟我来吧。”
客房位置在四楼。
赵寅喊引领两位的阿姨叫童姨，到达房间后温漾柔声跟她道谢，童姨笑眯眯地摆摆手, “这还是两个人头一次带人回来呢，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就跟我说。”
温漾笑了笑，“谢谢。”
童姨推开门指了指里面, “这间就给温律师你了。”
温漾点点头，轻轻将行李箱推进去。
房间风格是美式复古风格, 深褐色的家具和高围栏的床头，床品看起来是新过的, 地毯边放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窗帘只有一侧的防晒落地帘被拉开，其余的被束带系起放在一旁。
旁边的台灯被人打开，薄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温馨。
行李箱的东西都要拎出来摆放, 温漾费了点时间将东西归拢好，然后走到窗前。
从这里往下看, 可以俯瞰整个小院。
小院一角是个玻璃茶室, 旁边花圃里似乎栽的什么花枝被护木棉护住, 而旁边是一架秋千。
整个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十分漂亮。
忽的电话铃声响起。
温漾回眸瞧去。
不是她的手机铃声, 而是老式的那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视线环了一圈后发现在旁边的高脚柜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话机, 她走过去接起。
赵寅声音传来，“温律，要不要下来参观一下？”
温漾应了声，起身下楼。
赵寅他们已经在一楼，见她下来笑着说道：“温律的房间比较高，韩律的在二楼。”
韩时见她穿着高跟鞋走窄楼梯有些不稳，朝她伸出手去。
赵寅不经意瞥了眼，眉头一挑。
温漾摆摆手，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来，微微一笑，“抱歉，改天换双鞋子。”
整个洋房的建筑风格都是美式风格，壁炉里火苗旺盛，旁边开放式厨房里童姨正在准备午餐。
这样的氛围太适合下雪天。
参观一圈后几人便坐下用餐，下午他们已经跟天江那边越好要过去看看，而后天则是陨石酒庄那边。
温漾特意换了平底鞋出门。
赵寅给两人配了车，安排了人接送。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已经是晚上七点，温漾推开门那一瞬只觉得暖意扑面而来。
客厅内壁炉还在烧着，桌上摆着切好的橙子和蜜瓜。
旁边童姨听见动静走过来笑着说道：“阿寅临时有事出门了，知道你们回来我给煮了晚饭。”
每人一个小餐盘，一荤一素搭配一道凉菜，还有一碗粥和米饭。
而温漾的则多了一份莲子银耳羹。
韩时见她看着身南极生物群每日梗新一无而二七污二爸依前的餐盘发呆，用勺子轻轻敲了下碗壁，低声说道：“吃完后整理今天的资料汇总好后发给我，明天一早要再过去一趟，有项数据不对。”
温漾点点头。
她吃的不多，吃完后便回到房间开始整理资料，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
房间内日常用品一应俱全，上午送上来的水已经喝完。
温漾套上外套下楼。
一楼灯光昏暗，不知道是为谁留的一盏台灯，她泡了杯咖啡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外面的雪已经彻底覆盖地面，秋千上也落了一层薄雪。
身旁是不断燃烧的火炉。
从未有过的放松在这一刻好像有了，虽然江铎不在，可是她站在他曾站在的地方。
温漾喝了口咖啡，抬眼看向外面。
那棵腊梅似乎在发光般闪耀，小花瓣随着风雪落下，很快淹没在雪地里。
她看了会儿，伸了个懒腰，转身朝楼上走去。
外面似乎风很大，围栏被拍打出声响，温漾回头看了眼没在意，慢慢爬上楼回到房间。
资料已经整理差不多，她起身去洗澡。
江铎回来时已经一点多。
他推开门进来，站在门口拍了拍肩头的雪，而后将大衣挂在玄关处，换了鞋去书房。
外面风声呼啸，可楼上似乎隐约传来声音。
买这栋房子时房主说过因为年代很久，房间之间的隔音不是很好，他啧了声，起身抄手往楼上走去。
离得越近，声音越发清晰。
他站在门口凝神听了会儿，听见有人从洗浴间里出来便敲了敲门，“赵寅，开门。”
冷不丁听到外面有人喊话，温漾吓了一跳。
她连忙将浴袍拢好，却再次听到敲门声，可喊的名字却是赵寅，并不是她。
房间里半天没有动静，江铎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手上，沉声道：“再不开门，我进去了。”
“别。”温漾连忙跑过来将门打开。
“你……”江铎愣怔住。
眼前人头发潮湿散在肩头，身上的浴袍似乎穿的有些急，衣领微斜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杏眸望过来时染上几分水雾，水雾雾的，连带着脸颊都被晕染上几分绯红。
娇艳明媚。
男人喉结轻轻滑动。
他别开眼，退后一步远离门口，再开口嗓音低沉沙哑，“抱歉，我以为是赵寅在这个房间里。”
“我不知道是你。”说着，他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她。
黑漆漆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细细看着，黑色瞳仁里似乎藏匿着什么，叫嚣着要跑出来。
温漾眨了眨眼，轻声说道：“今天订的酒店空调坏了，正好碰见赵寅，然后他说你们这里……唔。”
突然男人往前一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上去。
温凉湿润的触感碰到她的唇，柔软，带着属于他特有的气息，淡淡薄荷香味混杂着几分烟草的味道。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炸裂开。
她浑身一震，掀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唇瓣微抖，“江铎……”
还未说完的话再次被人吞咽下去，连带着她的呼吸，胸腔内所有的氧气一并被他汲取去。
刚用热水冲洗过的身整体愈发发烫起来。
男人虔诚地吻着她，声音沙哑有磁性，鼻尖蹭过她的鼻尖，轻声说着，“你怎么来了，真的是你。”
他刚才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更想不到的是她出现在自己的家里，甚至是现在的模样。
刚才的声音，刚才的呼吸。
几乎身体每个细胞仿佛都被唤醒，它们叫嚣着想要去靠近眼前的人。
哪怕只要再靠近一步。
温漾呼吸急促起来，她抬手轻轻推他的胸膛。
感受到她微弱的抵抗，江铎松开手退后一步，似乎又觉得有些难舍，他抬手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拉进怀里，而后步步紧逼，直至温漾退回房间内。
门被人关上。
咔哒一声。
似乎温漾心头却是被人攻城略地般撬开了锁，甚至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忽的想起赵寅说江铎出差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不是出差了么。”她问道。
一开口发觉自己声音也有些沙哑。
温漾耳根一烫，垂下眼，却看见男人黑色衬衫上的前两个扣子被解开，露出结实胸膛。
“这房间在我书房上面。”江铎将怀里的人轻轻揽着，低头瞧她。
眼底的温柔浓地几乎要融化不开。
温漾点点头，“现在知道了。”
江铎轻笑，松开她将人按在沙发上，而后坐过去，抬手替她将湿发挽到耳后，声音温和，“前两天去云城那边出差了，今天赶回来是因为手里有几件重要事要处理。”
“但是没想到你在。”
“开门这一瞬间，我以为……”他轻嗤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温漾抿了抿唇，抬手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还以为这次来青江不会看见你。”
江铎轻笑，“只要你说了，我一定会回来。”
“其实也不是。”温漾笑起来，“就是觉得应该见一面。”
虽然好像前不久才见到。
但是却又好像过了很久了。
江铎轻叹了口气，见她头发还湿着，便起身从旁边抽屉里拿出吹风机，示意她背对自己。
而后打开吹风机，等吹出暖风后才对着她的头发吹起来。
男人手指修长，穿过她如藻般的黑发，头发被拿起落下，轻轻地将打结的地方解开，然后涂上护发精油。
温漾突然觉得青江的冬天其实没那么冷了。
她绞着手背对着江铎。
忽的想起严欢说的事，轻轻吸了口气，在吹风机停下之际，开口问道：“江铎，听说黎姨回来了。”
男人手指一顿，而后继续将她头发打理顺，声音沉而低，“嗯。”
“那你。”
“温漾。”江铎打断她的话，“都过去了。”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温漾眼眶一热，她闭了闭眼，低声说道：“可是，可是怎么办。”
她真的太心疼他了。
一想到黎梅丢下他一人离开，温漾满心地愧疚近乎要将人淹没。
那时年轻，受人蛊惑一句便是自以为是的为他好。
其实全然不是。
“江铎，你应该恨我吧。”她的声音里是控制不住的颤。
江铎眼前人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放下吹风机，手臂环过她的腰，俯身贴近她，将她镶嵌入自己的身体内，声音温柔又磁性。
“不恨。”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有意的。”
“但是温漾，这次求你。”
“求你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从芜海到青江的三百公里，他说服了自己，只要她还能回到自己身边。
只要她的眼睛里还有他的身影。
只要她还爱他。
那么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
而现在，她真的来了，出现在他的房子里，出现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