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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平行时间线

清晨。

在中心城的天空出现第一束亮光之前这座城市就已经苏醒,高架桥上的列车龙蛇长阵一般从远处逶迤而行,越到近处速度越快,更像是离弦的箭矢,瞬间就穿透了晨起轻薄的雾气,也穿过了神秘事务局局长大楼顶层,局长办公室的玻璃窗。

在窗户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这影子倒映在站在窗前的赫里的眼瞳里,缩小成一个光彩浅淡的小点,流星般消散。

赫里打了个呵欠,悠悠然回过头来,她的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敲击声。

“进来。”

门被推开,陈副局长大步走了进来,一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机:“老师——”

“哟,来挺早嘛。”

“您早上给我发的消息,”陈副局常年皱起的眉头此时更是多出了一条褶皱,“无限游戏和现实维度……”

凌晨事了,赫里本想直接给陈副局打电话,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体谅一下自己的学生,毕竟就算当时打电话也没什么实际效用,会议还是得安排在今天早晨。

“你不用担心认知屏障打破之后主神是否会注视现实维度,”赫里说道,“真理观察者昨天夜里向真理之神祈求,得到了祂的回应。”

“那么,除了需要我亲自出面邀请那几位老教授之外,还要提前做什么安排吗?”陈副局忙问道。

“应该不用了,”赫里支着下巴思索道,“还得把拉格斯叫过来,他对未知空间有些研究,但是这个得我自己去,你进不去秘塔……我叫你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陈副局不明所以:“什么?”

赫里指了指窗户旁边的沙发:“坐,慢慢说。”

陈副局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坐在了赫里对面,虽然还不知道老师会说什么,但毕竟曾经是五级觉醒者,他的灵性自觉依旧存在……认知屏障这么重大的事情在前,老师却要先提及别的,这让他不得不心生忧虑。

赫里收了支撑下巴的手指,忽地道:“当年小诗在实验室的测试记录,还在你那里?”

陈副局愣住了,一直过去了将近两秒钟,他才点了点头:“在。”

“我需要你把它们暂时交给我——借给我。”赫里开口,夙夜不眠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疲惫痕迹,但她的脸色依旧不算好,有仿佛失去了色彩的苍白,于是她此刻的神情显得了冷峻而单一。

陈副局紧皱的眉头揉成了纷乱的一团,他有些犹豫,又似乎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是因为她的灵感在恢复?实验需要重新启动吗——”

“不,不是,”赫里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紧张。我们已经对小诗的能力有了足够了解,不要她再那么辛苦的进行试验了,只是……”

又一道列车的影子从赫里的眼眸中飞速穿行而过,那就像是一条虚幻的丝线,而赫里的眼睛身上是两枚浅色的纽扣,那线一般的影子将她脑海中一些纷乱的思绪和现实缝合在了一起。

“认知屏障被打破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诗拥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天赋,她能感应到现实维度的“另一种发展”,现实维度大的唯一确定的时间流线在她的记忆和感知中产生了不同的分支,觉醒实验室的研究员称之为“平行时间流线”,这导致她无法区分确定的、已经发生的现实和“平行时间流线”的区别,时常陷入虚幻与真实的梦魇之中。

更为严重的是,她的灵感太高,灵性力量发生频繁的扰动时,甚至会对现实产生一定范围的扭曲,所以她少年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必须待在隔离实验室里,而后来,刀绵将她的灵感与力量全部封印之后,连带着她对那些“时间流线”的记忆也一同清理,让她能够拥有普通的、确定的、真实的生活。

“她曾经对实验室的研究员描述过某一条‘平行时间线’里,已经发生过的入侵事件会再次发生,整个现实维度都会被各种未知入侵,完全沦陷,现实纬度将会毁灭……”

陈副局蓦然道:“如果无限游戏完全入侵现实维度,会不会就像那条‘平行时间线’那样——”

“或许会。”赫里点了点头,窗外光影变换,让她的脸颊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

“也就是说,小诗看到的那些可能性……如果事情发展过程中有哪一步走错,”陈副局忽然有些不寒而栗,“都将会走向毁灭的结局,我们现在就是生活在一场巨大的幸运之中。”

“也可以这么说。”赫里很短暂地笑了一下。

“您的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陈副局也笑了笑,“虽然认知屏障被打破了,但是我完全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了。”

赫里打了个呵欠:“你老师我虽然已经是个老不死,但是毕竟还是有点本事,而且……”

而且她可是现实维度第一个打破主神认知隔离的生灵,还是一位真神位格存在亲自操作,这几乎等同于一场特殊的“赐福”了。

主神以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是为了毁灭现实维度?

所以赫里关于小诗所描述的“平行时间流线”才会因为认知隔离而被赫里忘记,而认知屏障被打破之后,她就会自然而然的重新想起,而之所以能马上意识到其中的联系,恐怕也和封鸢的“赐福”和灵性直觉有关。

如果无限游戏长久存在于现实纬度,他们的世界迟早会被这个诡异的“游戏”所吞噬……可是哪怕“魔方事件”之后无限游戏已经不在现实维度,入侵也时有发生,甚至前不久就才刚发生过一次,如果不是封鸢,现实维度就算得以保全,恐怕也会变得千疮百孔,距离毁灭不远了。

这么看来,他们是真的很幸运,众神凋零的今天,却有一位更仁慈的神明降临,来庇佑这个世界。

“那些记忆的记录,现在还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陈副局接着道,“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将它拿出来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自从时间主宰去见过她之后,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赫里轻轻叹了一声,“况且,小诗告诉我,她想去学院从头开始学习神秘学知识。”

陈副局错愕地抬起头:“她,愿意了解超凡世界?”

赫里又是嫌弃又是无奈地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自己的女儿,结果到头来还要从我这里知道她的近况,刀绵也是,那天还专门来找我说这件事,你们俩根本不知道孩子在想什么,还不如把女儿给我算了。”

陈副局默了几秒钟,而后露出了短暂的笑容,惋惜道:“是我的错,我和她不太亲,而且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父母……”

“别这么说。”赫里望向窗外,却又仿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轻微叹了一下。

陈副局低声道:“但……我希望她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会的。”赫里收回目光,“我问过她,她说这个决定虽然与她的灵性解禁有很大关系,但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愿,所以你不用担心。

“现在她的灵性已经趋于稳定,并没有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她的能力也还没有显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主宰的‘赐福’……”

陈副局有些迟疑道:“您是否要那块‘神明之骨’交还给她?”

“当然,”赫里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是神明赐予她的礼物,我们都不知道时间主宰这么做的目地是什么,但是最好不要打乱祂的安排。”

“可这样是不是会,让她再一次陷入‘不存在的时间流’之中?”

“或许会,也有可能不会。”赫里停顿了一下,缓慢地道,“但是她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小孩子了,她直面过神明。”

而这时候,赫里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另一个想法——而且她经常都在与一位神明为伍。

其实她早就打算将过去的事情告诉封鸢,可是封鸢却说他已经和小诗商量好了,小诗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找寻丢失的记忆,如果她愿意,她就会去找封鸢恢复她的记忆,并和她的朋友分享自己的过去。

赫里想,这或许,才是她愿意再次踏入那个曾经让她痛苦无比的超凡世界的原因。

陈副局去安排今天早上的会议了,没过一会儿,他的秘书就将在柜子里封存了十余年的记录给赫里送了过来,文件袋子上都用秘术刻印了铭文,赫里又给陈副局打电话问他这玩意怎么解开,因为这种秘术是近几年才被发明的,退休好多年的局长女士压根没学过,而如果暴力解除很有可能会对内容物造成损毁。

陈副局在百忙之中不得不给自己老师教了一遍解除秘术,最后抱怨道:“老师,您也是时候找一个助手了。”

言下之意,这种小事能不能别来找我。

赫里“啧”了一声,这倒霉学生,都开始嫌弃老师了。

不过他也说得对,以前她还没退休的时候陈副局和梁鉴秋就是她的助手,虽然他们年轻时都是一线调查员,但入侵事件也不是天天都有,所以空闲时候两人都会来帮助老师处理堆积的文书工作,毕竟谁都不会拒绝两份工资。

可是现在两个学生都成了超凡世界的大人物,不能再被她这个老师驱使……主要是他们也没空。

要不把另一个学生刀绵喊过来?

也不行,刀绵得照顾小诗,而且刀绵虽然是封印大师,梦境和意识领域专家,处理文书工作恐怕不是很行,而且她脾气暴躁,别说沟通和上传下达,三天不和人吵架都算出奇。

还得从长计议……

赫里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终于过了八点,她寻思封鸢这个时候也该醒了,于是鬼鬼祟祟的“激活”了灵性标记,问:“您在吗?”

封鸢答:“不在。”

赫里继续问:“您睡醒了吗?”

“还没有。”

赫里仿佛没听见似的:“今天的会议在早上十点,第三十四走廊的二号会议室——”

还没说完就听封鸢“嘿”了一声:“我不去了哦,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赫里:“……您只是不想来开会吧?”

“当然不是,”封鸢一本正经地道,“我和言不栩要去‘灯绳事件’第一次异常现象出现的地方,那个名叫白山茶酒店的遗址。”

“可是,”赫里迟疑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就算有残留的灵性痕迹,也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她说着,声音停顿了下来。

显然,她所说的这种情况仅仅只是针对一般觉醒者而言,虽然她也不确定如果自己去到遗址是否会有发现,但是如果那遗址残存了什么线索,现实维度能将之挖掘的,恐怕只有封鸢。

不过说起来,虽然去一趟遗址很有必要,但是这也不必如此着急,这又不是什么很紧迫的事情……毕竟那遗址就摆在那好几年了,也不会跑掉。

这家伙根本就是不想开会所以才想出来这样逃避的办法吧。

“行吧,”赫里无奈道,“那您和言不栩的部分就由我和老周代为陈述,等会议结束如果有什么新消息,我再转达给您。”

封鸢欣然道:“谢谢。”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本来也想今天早上会议时候告诉您,但是既然您不来开会,那我就现在说吧……”

“小诗的能力,”封鸢若有所思地道,“和时间有关啊。”

“嗯,所以我打算重新再看一遍当年的实验记录,还有,我不确定认知屏障打破是否会对她有什么影响,我已经让刀绵最近几天时刻注意她了。”

“我知道了。”

班车还在路上奔驰,因为是山地,公路修得犹如蛇的肠子七拐八拐,一侧是峭壁,一侧悬崖,倘若从高处下望便能看见这条路的孤单,孤单得通往雾气缭绕的大山深处。

因此班车开得很慢,封鸢原本在车上昏昏欲睡,结果和赫里这一聊却给他整清醒了。

这一路上虽然路况很是陡峭,但所幸并无多少灰尘,他打开了车窗,清晨的冷风从窗户灌了进来,原本闭着眼睛的言不栩忽然睁开眼睛,问道:“晕车了?”

“没有,”封鸢笑道,“其实我说晕车是骗你的,只是为了让你开车慢点。”

“你还挺遵守交通规则。”言不栩说。

那是,封鸢心说,现实维度再找不到我这么遵纪守法的邪神了。

好像也不对,现实维度好像根本没有别的邪神……

他想起赫里刚才的话,准备问候一下小诗,毕竟如果不是自己,她也会和顾苏白一样成为无限游戏玩家,不知道主神的认知隔离被打破之后会不会真的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结果消息发出去等了十分钟也不见丝毫回应,封鸢一看时间,八点二十,小诗根本还没睡醒。

陈诗骤和他一样属于踩点分子,因为住得离公司近,九点半上班她必然九点才起床,于是封鸢收起手机,对言不栩道:“我要睡一会,到了叫我。”

言不栩点了点头,伸手把他旁边的车窗关上了,道:“小心着凉。”

不知道睡了多久,封鸢再次睁开眼睛时班车依旧在路上慢吞吞地走,一看时间,才过不到一个小时。

不过小诗倒是回复他消息了,说自己没什么感觉。

不一会儿,他们的三人小群里发来顾苏白的一连串问号:【不是,你们怎么都没来,不会今天就都离职了吧?不要啊!!】

小诗:【请假。】

封鸢:【+1】

顾苏白:【要离职了就是爽哈,都开始肆无忌惮的请假了。】

封鸢:【我有正事。】

小诗:【+1】

顾苏白:【(白眼)什么正事,不会是在家睡懒觉吧?】

小诗:【我要去学院办入学手续,他们这个学期马上结束了,如果不办就得等到下个学期开学,很麻烦的。】

顾苏白:【好吧。@我有猫你没有鸢总,你呢?】

封鸢:【我去一个入侵事件遗址。】

封鸢:【小浣熊骑自行车狂奔.jpg】

顾苏白:【我去,你真的要转行当调查员了啊?要不然我也……】

顾苏白:【痴呆.jpg】

小诗:【笑死,你先学会怎么稳定传送再说吧。】

顾苏白:【小猫打人.jpg】

顾苏白:【我早就学会了好吗!下次带你们去西昂吃饭!】

封鸢:【我可不敢,你别把我带未知空间去。】

顾苏白又一连发了一堆表情包来攻击封鸢,其间夹杂着一条:【不过今天凌星五点的时候我忽然惊醒了,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挠头。】

封鸢滑动屏幕的手指一停,转头问言不栩:“早上你打破认知屏障的时候,灵性直觉有预警吗?”

言不栩微微点头。

“那,周老先生呢?”

“他好像没有,”言不栩回忆道,“但是他当时刚进行过祷告仪式,‘隐匿之眼’处于显现状态,很有可能‘隐匿之眼’的观察代替了灵性直觉,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他观察到了什么。”

言不栩暼过来一点目光:“你当时,有感知到什么变化吗?”

封鸢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点头。

“诶?”言不栩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感知到现实维度因为认知屏障破碎而发生什么变化,诸神也都没有什么动静,但是……

“灵性有轻微的被扰动。”

这种细微的变化一般封鸢不大会注意,但是他当时密切注视着整个无限游戏和现实维度,于是也就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点波动。

“我其实是想问,”封鸢把手机递给他,“是不是认知屏障被打破的时候所有觉醒者都会会产生灵性直觉预警?理论上陈诗骤的觉醒等级比顾苏白高很多,可是小诗对此毫无感觉,顾苏白却有感应。”

言不栩垂下眼眸,看着封鸢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屏幕停在顾苏白刚才那句话,而底下新消息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他不小心碰到了,结果新的消息快速滚动将顾苏白的发言淹没,其中有一大半都是表情包,小诗和顾苏白似乎陷入了表情包大战,中间还夹杂着几句互相嘲讽。

“抱歉。”他将手机还给封鸢,斟酌道,“其实普通的觉醒者——五级以下应该不会有感觉,而哪怕是五级以上的觉醒者,也得看和这件事的关联程度是否足够产生扰动,顾苏白,应该没到五级觉醒吧?”

“肯定没有,”封鸢说,“小诗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

言不栩评价道:“……那他还挺废——弱的。”

“是啊,”封鸢随手在群里回了几个表情包,表示自己也加入了大战,继续道,“可是他的灵性直觉为什么会预警——因为他是游戏玩家?不对,难道他和无限游戏还有什么更深的关联不成?”

他说着,低头看着聊天页面,打字:【苏白,别上班了,去神秘事务局找周浥尘,把你早上惊喜的事情告诉他。】

表情包大战忽然一停。

顾苏白:【……我没事吧?这个很严重吗?】

封鸢:【我不确定,总之你先去。】

小诗:【拍了拍‘晚饭不能中午吃’】

小诗:【换个思路,至少你也可以请假啦。】

顾苏白:【……我谢谢你,那我宁愿在公司上班。】

但是顾苏白还是很听话的请假去了神秘事务局。

封鸢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山川森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不栩很莫名的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封鸢的聊天记录,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他和封鸢的聊天页面,发现他们聊天最多的一次竟然就是上次疑似吵架的时候,而在往上翻,对话寥寥无几,也没有花花绿绿的表情包。

他想,我其实对这个人根本不算了解吧。

“怎么还不到啊?”封鸢趴在车窗上东张西望。

言不栩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巧克力饼干,伸手递在他面前。

“诶,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封鸢笑眯眯接了过去,“谢谢。”

言不栩收回手。

——但是又好像很了解。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停在了公路边,司机大声道:“羊角村有下的吗?”

封鸢和言不栩下车,班车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转了个弯便在重山薄雾之间消失不见。

封鸢看着路边简陋的路牌,公路旁有一条小道通往山凹谷之中,隐隐能望见房屋轮廓。

“你知道去羊角村的路吗?”他拿着手机看地图,“我查了路线,但是不知道准不准。”

“不用,我们先去观测站。”言不栩说道。

作者有话说:

封鸢、苏白和小诗的群昵称分别是“我有猫你没有”、“晚饭不能中午吃”、“AAA荒岛怜悯之刃零售批发”

第342章 我们的世界(一)

“观测站建在这?”封鸢有些诧异道,“会不会有点太偏僻了。”

“就是因为观测站建在这,我们才从这去山里。”言不栩往周围望了望,似乎在辨认方向,“旅游季这是人流量很大,所以观测站会建在风景区附近和附近城镇中间,尽量避免无关人误闯,又要方便连通。”

“难怪我刚才用地图搜出来的路线,感觉不太对……”封鸢嘀咕,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所以不夜港的观测站才在雪山上?”

“嗯,”言不栩笑道,“好学生,很会举一反三。”

封鸢笑眯眯:“谢谢言老师表扬。”

言不栩掏出手机来打电话,而后他对封鸢道:“他们把坐标给我了,走吧。”

从镜像回廊出来的地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远处似乎被铁丝网围起来,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个废弃的伐木场,里面破败一片,唯有几个高高竖立起的灰白电线杆子,好似什么诡异蛇生物的骨架,黑色电线一根根垂落在地上。

栅栏网上悬挂着一个鲜红的警告牌——“高压线断裂危险,请勿靠近”。

然后他眼前的景象就仿佛是水中的倒影一般,波澜皱起,但是转瞬却又恢复了正常,大概是观测站被一种类似障眼法的秘术屏蔽掉了。

在伐木场门口等了一会儿,镜像回廊倏忽浮现,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孩子:“是刚才打电话的老师吗?”

“是。”言不栩点了点头。

“先跟我进去休息一下吧,中午的时候我们会有巡查车过去约克山谷。”

封鸢和言不栩跟着那女孩子进了观测站,封鸢侧过头低声问言不栩:“她为什么管你叫老师,这是什么新的江湖规矩吗?就像网上那种不知道叫什么就都统一叫老师。”

“哪有这种规矩,”言不栩好笑道,“因为蔚司长帮我开的是考察调研类的证明,这种最快。”

“懂了,”封鸢点头,“蔚司长可真是尽职尽责,一道早还帮你开证明。”

“她要负责联络三神教会和学院的人去开你今天早上没去的那个会,”言不栩说道,“难道赫里女士和陈副局去亲自去做这些事情吗?”

那怎么了,封鸢心想,我还亲自去入侵事件现场呢。

森林公园观测站的规模和荒漠观测站差不多,算是比较大的观测站,各种设备设施都很齐备,女孩子将封鸢很言不栩带到了休息室里,道:“我们一般下午两点出发,中午饭的时候我会来带两位去餐厅,另外,两位大概需要考察几天?我好安排住宿。”

“就今天一天,下午去过遗址后我们就回去。”

“好的,那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封鸢看了眼时间,才十一点。刚要把手机装上,聊天软件消息框弹出,是顾苏白发来的,说他已经到了神秘事务局,可是要找的人都不在,他现在坐在周林溪的办公室和几个文职人员面对面,相当尴尬。

众所周知,顾苏白是个社恐,不是系统和安安那种因为很少和人类(真正的人)打交道而缺乏社交经验的社恐,而是一个真正的,见到陌生人就会切换模式的那种终极i人,让他和一群陌生调查员共处一室几个小时,他估计得抠出一座灰烬使者的陵墓。

但是小诗马上发现了华点:【鸢总不是让你去找真理观察者吗?你去周司长办公室干什么。】

顾苏白:【我也不认识真理观察者啊,全神秘事务局我就和周林溪比较熟,不找他找谁?】

顾苏白:【你们俩不是要离职吗?要不都去当调查员,这样我以后也在神秘事务局有熟人了。】

封鸢则提出疑问:【不对啊,他们开会讨论的是认知隔离被打破的后续安排,又没发生入侵事件,周司长去凑什么热闹?】

小诗表示不知道,顾苏白发了个一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包,询问什么是认知障碍。

看到终于有人比自己更文盲了,封鸢马上抢答:【就是你的记忆和意识会被某种高位格力量影响,比如,某件事明明非常明显,但是因为认知隔离,你就是没有办法发现或者讨论它,也没办法对它形成记忆,而且你自己也意识不到。】

顾苏白看着手机屏幕上对话框,忽然“嘶”了一下,嘀咕道:“那我之前那多出来的女朋友不就是……”

他刚在群里将这条消息发出去,办公室门被人推开,却是周林溪又回来了。

顾苏白讶然道:“你不是去开会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开会了?”周林溪对他一挥手,“走,我带你去找观察者阁下。”

顾苏白乖乖站起来跟着走了。

“我不是去开会的,”路上,周林溪随口说道,“是局长接到了一则比较棘手的消息,让我过去看看。”

顾苏白“哦”了一声,对两位好友也解释了这一消息,又小声问道,“真理观察者,是不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我刚才听你叫他‘阁下’。”

和周林溪熟悉之后他也基本了解了神秘事务局的架构和觉醒者的一些基础知识,知道周林溪这人虽然很喜欢捉弄他,但却是一个很厉害的觉醒者,职级也不低,据说他是神秘事务局最年轻的司长之一,能让他语气尊敬地称呼为“阁下”,那至少也得是他的领导吧?

“是真理教派的领袖,超凡世界顶尖的觉醒者。”周林溪回头看了他一眼,呲牙道,“你连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要来找他?”

“封鸢让我来的。”

周林溪也觉得很稀奇。他听了顾苏白的描述,那不就是普通的灵性直觉预警吗?至于去找真理观察者?

结果刚才在会议室他事情对周浥尘一说,周浥尘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点了点头,让他将人带过来。

难道顾苏白这个“天选之子”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开始打量顾苏白。

他的目光的毫无顾忌地从顾苏白的来脸上缓缓往下移动,看得顾苏白很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灵性波动很平稳啊,”周林溪抬手压了一下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咕哝道,“也不知道室友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继续往前走去,顾苏白的手机屏幕亮起,他解锁后看到封鸢发来的新消息:【@晚饭不能中午吃苏白,你问问周司长今天凌晨五点十三分他的灵性有没有发生预警?】

顾苏白回了句“好的”,结果不留神撞在了周林溪后背上,撞得他鼻子一酸,连忙抬手捂住揉了一下。

头顶传来周林溪无奈的声音:“走路就别玩手机了吧?”

顾苏白使劲皱了皱鼻子,道:“封鸢让我问你……”

听了他的问题,周林溪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凌晨五点十三分我在睡觉,我家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顾苏白好奇道:“你都睡着了怎么知道家里没发生什么变化?”

“有监测仪器。”

“……在家里还要放监测机器?”顾苏白瞪大眼睛,“那我去你家岂不是也会被记录?”

“记录就记录呗,能怎么样?”周林溪漫不经心道,“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因为我要经常和各种异常事件、入侵物打交道,很有可能建立起我不知道的神秘学联系或者沾染到别的东西,污染和检测和净化并不是绝对有用。”

他说完,不等顾苏白接话就继续道:“封鸢为什么要问这个,凌晨五点十三分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我不知道,”顾苏白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所以他才让我来找那位真理观察者……不过他有说什么‘认知隔离’之类的。”

“……认知隔离?”

他们在在会议室门口等了十分钟,正好会议内容暂告一段落,周浥尘从会议室出来,率先开口道:“就是这个小家伙?”

“对,”周林溪点头,“他就是顾苏白,封鸢让带他来找您的。”

“我知道。”周浥尘挥手,再看向顾苏白时已经换成了“隐匿之眼”的视角,他“看”到这年轻人的精神体安静平和,被淡淡的灵性色彩包裹,可是——那些灵性光彩却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河流般不断冲刷,在顾苏白的精神体上留下浅淡的痕迹,那些痕迹更像是大块的裂纹,一瞬却又弥合起来。

这让顾苏白的精神体看上去像一个冰裂纹的花瓶,既破碎又完好。

周浥尘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精神体碎裂意味着死亡,可是眼前的年轻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懵然不知地也看着他。

“这对吗……”真理观察者喃喃道,他又观察了一遍,看到的结果与上次一般无二。

他抓着顾苏白来到走廊拐角处,低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苏白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我,很好。”

“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周浥尘不依不饶地道,“哪怕是一点非常细微的感觉……”

面对这如医院门诊医生问诊一般的问题,顾苏白苦思冥想一分钟,犹豫道:“有点困,算吗?”

周浥尘一拍他的肩膀:“不算!”

随着这一下拍动,丰沛的灵性力量朝着顾苏白涌了过去,一旁的周林溪投来惊愕的目光,周浥尘又问:“现在呢?”

“有点压抑——呼吸困难……唔。”

眼见他的脸色先涨红又苍白,周浥尘收了倾泄的灵性力量,又道:“你是一直都这样,还是最近才开始的,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啊?”顾苏白更懵逼了,“什么情况?”

周浥尘回头对周林溪道:“你带他去做——算了,估计普通检查没什么作用。”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嘀咕:“怎么会这样呢?”

周林溪连忙上前来问道:“怎样?小顾他没事吧?”

“看着是有事,”周浥尘灰白的眉皱在一起,“但实际又没事——至少现在没事。”

周林溪都懵了:“那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我也不知道啊,”周浥尘念叨,“……到底从哪冒出来这么些怪事,唉!”

他说着,忽然一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苏白问:“年轻人,你以前经历过什么特殊事件吗?”

于是周司长代为转述了顾苏白的过往,周浥尘恍然道:“就是你啊,我知道你……难道当年的逆转时间有关,我再研究研究。”

我马上去找“那位”汇报。

“那他,”周林溪指了指顾苏白,“到底算是有事还是没事,他的灵性波动很平稳吧,您刚才也试过了。”

“既然他自己都没什么感觉,”周浥尘含糊地道,“那就应该还好……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回头等我研究出点眉目了来找你。”

顾苏白连忙掏出手机和他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

“那我就,可以先走了?”顾苏白指了指走廊口。

“可以,”周浥尘点头,又叮嘱道,“记住,有任何感觉不对劲的地方,都要来找我,或者去找封鸢也可以。”

“哦……好的,我记住了。”

周浥尘回到会议室,坐在椅子上怔怔然盯着会议室天花板上的灯带,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精神体出现破碎的人为什么会活着,而且这精神体的状态极其不稳定,不停在碎裂和完好之间切换,这还是个活人?!

“……你在想什么?”耳边询问声,周浥尘如梦初醒般收回目光,看到赫里坐在他身旁,而他面前则飘着还有一个身形矮小、留着八字胡须的幽灵,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幽灵的魅影变得浅淡,几乎透明。

周浥尘往旁边挪了挪,道:“你不要吓唬活人。”

幽灵拉格斯不屑地道:“那是因为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答应。”

周浥尘看着幽灵,忽然道:“老家伙,你说……精神体破碎的人如果还活着,会以什么方式和状态存在呢?”

拉格斯想了想,说:“回光返照?”

“……”

周浥尘又开始思索,觉得不管是“活人微死”还是“死人微活”似乎都不足以形容那个名叫顾苏白的年轻人的情况。这时候赫里插话道:“你刚不是去见顾苏白了,他怎么样?”

“有点奇怪……”周浥尘说道。

等他说完,拉格斯和赫里都沉默了,半晌,拉格斯才絮叨地说:“这,不可能吧……难道现实维度要出现一个新的生灵物种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真这样怎么样?”赫里乜了他一下。

拉格斯矜持地道:“那我要争取新生灵物种的命名权。”

赫里:“……”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被叫做幽灵……”拉格斯嘀咕道。

“幽灵,其实也是生灵的一种。”赫里忽然道,“是精神体的时间流线被固化的体现,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其实违背了时间的唯一性,但是因为时间流线静止固化,又处于一种微妙的稳定状态,换句话说,这是唯一性原则的漏洞之一。”

“我们都知道唯一性原则并非是绝对的。”周浥尘叹了一声,“那个年轻人的怪异估计和他当初经历过的扭转时间线事件有关,可是你我都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我抽空去找一趟卡林切或者尤弥尔吧。”

赫里微微点头:“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林溪的声音,他还没走?”

“他带那个叫顾苏白的小伙子来找我。”周浥尘说着,看向了拉格斯,“查休拉是专门去见你的?”

“我也觉得很惊讶,”拉格斯撇了撇嘴,“虽然同为机械信徒,但是他们巨人族群之中除了拜姆之外,很少有人和我们打交道,哪怕是圣徒,也只是定期来祷告参祭,不介入具体事务。”

“拜姆过世的那天晚上我们曾去过极地巨人的族群,”周浥尘淡然道,“他们拒绝我们惊扰拜姆的遗体。”

拉格斯张了张嘴,低声道:“难道有什么隐情?”

周浥尘却摇头:“我没能感知到什么,‘隐匿之眼’也没有看到。”

“那查休拉这个时候来找你们的用意是……”拉格斯若有所思道,“除了拜姆之外,他是极地巨人族群中最有威望的神师,而且还是五级觉醒者,倘若只是因为内部斗争,倒是他害死拜姆的嫌疑比较大。”

一直没有说话赫里蓦地道:“他或许,希望我们帮忙调查拜姆的死因。”

周浥尘和拉格斯同时看向了她,赫里淡淡道:“虽然借口上是说村子里发生了异常事件,但是在和他交谈的过程中,他对拜姆的突然死亡十分怀疑,并且告诉了我一些疑点。

“我想,如果只是普通的异常事件,找当地观测站就可以了……实在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找到我头上。”

“那他为什么不明说?”拉格斯奇怪道。

“或许有什么其他顾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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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去?”周林溪问。

“不用,我正好坐地铁回去,路上买点吃的……”顾苏白朝他挥了挥手,“走出了神秘事务局的大厅。”

然后他的神情迅速垮了下来,等坐上地铁,他马上掏出手机给封鸢发消息:【鸢总!!我感觉很不对劲,真理观察者说他要研究一下我到底有没有事!】

这感觉就像是你去看病,本来挂的就是专家号,结果专家也陷入了沉思,然后找了一堆专家开始了会诊,这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封鸢其实已经从周浥尘知道了顾苏白的情况,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副本入侵现实维度时,他曾观察过顾苏白和小诗的灵性力场和精神体,当时顾苏白的精神体还是正常的。

在离开《迷谷镇》副本到现在,他也没有再遭遇什么入侵事件——不对,时间主宰神降去找小诗的时候,他就坐在公交车后排。

后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关注与时间主宰对话的小诗,顾苏白只是做了一套常规的污染检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之后也就就此了之。

而普通的检测,哪怕是五级觉醒者的灵性感知都是无法发现他的精神体的微妙变化的。

那么他的精神体发生变化的时间点,或许就是遇到时间主宰神降的那一刻?

可是这种奇怪的精神体状态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这到底算是死了,”封鸢费解地道,“还是活着?还是半死不活?”

“看来又要去拜访卡林切教授了。”言不栩轻轻笑了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那个带他们进来的文职女孩子叫他们去餐厅吃午饭,她一百年走一边说道:“因为你们要去考察,所以巡查组今天会提前出发,一会儿吃完饭就走。”

封鸢一看群聊,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苏白和小诗已经聊出了几十条新消息,从“顾苏白到底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开始,进行到了“不如中午去西昂吃饭吧”,别管死不死的,先吃饭再说,精神状态非常之良好。

小诗艾特封鸢问他要不要来,封鸢拍了一张已经端上盘子的观测站食堂午餐,表示婉拒。

言不栩坐在了他身旁,貌似不经意地道:“你们每天都要聊很多话吗?”

封鸢低头擦筷子:“还好吧。”

言不栩说:“感觉你和你别的朋友会经常聊天,我们好像就没有。”

“那是因为我们俩总在一起,面对面有什么话不能说非得聊天。”封鸢理所当然道,说着他又停顿了一下,笑眯眯的,“除了某些人非得要躲着我的时候。”

看着言不栩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就继续道:“不过和顾苏白还有小诗聊天多是因为上班在摸鱼,或者骂别的傻逼同事。”

手机屏幕熄灭,聊天页面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小诗和顾苏白约在不夜港的中心广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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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办的怎么样了?”顾苏白远远朝着小诗挥了挥手。

“办好了啊,”小诗朝他走了过来,嘀咕道,“反正是走后门……还好不用现在就去上学,我还没写做好准备。”

“我说你真的没事吧?我知道认知屏障是什么了,我刚问了我爸——他们都没有感知到认知屏障被打破,但是你竟然感知到了?”

“我怎么知道?”顾苏白拿出手机导航,“往这边走。”

小诗眯眼笑道:“不过我看你现在也没什么——顾苏白!”

顾苏白被她突如其来的厉喝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小诗瞪大眼睛:“你身上有两条重叠的时间流线!”

第343章 我们的世界(二)

顾苏白一脸懵逼,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啥东西?时间什么,什么线?”

“时间流线!”

顾苏白挠头:“什么是时间流线啊?”

这一下给小诗问住了,因为她也没有办法用语言解释或者描述这个概念,她对于“时间流线”的理解仿佛是扎根于她的脑海,就像是人有痛觉或者要生存,仿佛那不是知识,而是一种本能。

于是小诗也挠头,有些尴尬地道:“我也不知道。”

看着顾苏白的眼神逐渐鄙视,小诗鼓了一下脸颊,强调道:“不是我不知道时间流线是什么,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

“那你不还是和我一样是个半吊子吗……”顾苏白嘀咕,他往周围看了看,见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那你说的这个,有两条重叠的时间里流线什么的,会造成什么后果?”

小诗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和周浥尘一般的举动,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大力摇头,自言自语道:“灵性力场很平稳,也没有波动,但是精神体却——苏白,你好像裂开了诶。”

顾苏白:“……”

“我真是谢谢你,”顾苏白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话我基本都听不懂,我是真的裂开了。”

“你的精神体一直在被两条叠加的时间流线影响,一种状态是完好的,一种是破碎的,理论上来说不可能同时存在两条时间流线,但神奇的是,这两条时间流线在你身上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破碎的状态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存在,完好的状态却又不能掩盖了你的精神体已经破碎事实。”

小诗一口气说完,顾苏白直勾勾望着她半晌,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听听你说得是人话吗?明明我们仨不久前还都是正常人,你和鸢总怎么背着我已经走远了?”

小诗嗤笑,戳着他的肩膀:“你以为你是什么正常人?谁家正常人精神体都裂开了还活蹦乱跳的?”

顾苏白虽然还是半个神秘学文盲,但他也知道精神体基本等同于通俗意义上的灵魂,也知道精神体破碎意味着什么结果。

“真你吗恐怖啊……”他忍不住说了句脏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顾苏白问小诗。

小诗一摊手:“去吃饭啊。”

“不是,我都裂开——呸,精神体破碎了还去吃饭?”

小诗语重心长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精神体破碎为什么没死,但是我知道如果你不吃饭,一定会饿死。”

一直到两人走进了饭店,顾苏白也没明白为什么精神体都碎裂了还要先吃饭。

区区致命伤!

他郁闷地多吃了一碗饭。

“还是海港城市的海鲜好吃,”顾苏白摸着吃得有点凸出来胃,“这家店要是开在公司楼下就好了。”

小诗乜了他一眼:“说你做牛马的命你还不信……”

“不过现在我们不是都可以传送吗?”她无所谓地道,“这和开在公司楼下有什么区别。”

“也是……不对,”顾苏白大惊失色,“你你你,你就已经会传送了?!”

小诗点头:“对啊,这不是很简单吗?我试了两次就感觉可以了。”

在这一刻,顾苏白体会到了自己和天才之间的差距。

“而且你之前还什么都不懂,”他难以置信地道,“刚才分析起来一套一套的,好家伙,真理观察者都不知道我这怎么回事,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小诗沉默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在正常视角之下,她的手白皙光滑,手指纤细。可是如果换一种视角……她说不清楚那到底应该是什么,她仿佛能“看”到这双手的皮肤迅速枯萎,老斑苍苍,化作一抔枯骨,又仿佛小而稚嫩,成为了婴儿。

那是不同的时间流线下,自己的双手。

她轻微晃了一下脑袋,就像是甩掉了头发上的水珠,那些奇诡的幻象就离开了她的视野,她的意识和思维依旧清明。

只需要一个念头调转,她就可以感知到时间的另一面。

“我觉得好像有什么的东西在苏醒,”小诗轻声道,“我的灵性和被封印的天赋能力都在恢复了。”

“什么意思?”顾苏白坐直了身体,忽然想起小诗偶尔提及的过往,犹豫道,“那你以前为什么会失去灵性和能力?”

“以前小嘛,”小诗笑道,“什么都不懂,现在我好歹是个能养活自己的成年人!”

以前的时候,她的愿望很小很小,只想长大后成为一个能挣钱给自己的花的大人,不会给父母添麻烦,能有朋友分享烦恼和开心。现在她的愿望全都实现了。

顾苏白仰起头,感叹道:“怎么回事啊,你和鸢总一下子都变成了好厉害的大佬,你们可不能抛弃我啊!”

小诗很无语地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很普通吗”几个大字。

“走吧,我们去神秘事务局。”顾苏白拿出手机买单,“真理观察者说,如果我遇到了什么事情要去找他,或者要找鸢总……他和真理观察者一个级别?”

“鸢总很厉害的,”小诗小声道,“我觉得他比我厉害得多,之前我的灵感天赋和记忆都被我妈妈用很复杂的秘术禁锢了,但是现在灵感和能力都恢复了,被抹除的记忆却没有回来,我问我妈能不能恢复,她说恐怕不行了,让我如果做好了准备,就去找当年的实验记录。

“但是!鸢总说他可以帮我恢复记忆,而且他当时说得非常轻松,就跟去野外秒了个小怪一样。”

两人从镜像回廊中走出来,顾苏白在刚才找隐蔽处传送的时候就给封鸢发了消息,但是他似乎没看手机,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于是顾苏白又小心翼翼地给真理观察者打电话。

五分钟后他和小诗再度去了早上去过的那间会议室门口,不过此时会议室们大开着,周浥尘从中走出来:“进来说。”

会议室里除了周浥尘之外还有赫里以及一位八字胡的老头儿,不过那老头身形飘忽,仿佛虚幻,把顾苏白和小诗都吓了一跳,赫里随口解释道:“他是灯塔的工程师拉格斯教授,是个幽灵。”

因为拉格斯是个幽灵,常年生活在秘塔的仪式秘术“领域”内,一般来说不能距离“领域”太远,但也并非绝对,只是他不能自己再飘回秘塔去,得由赫里将他送回去。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幽灵啊……”顾苏白忍不住咕哝道。

“超凡世界有很多连我都觉得不可置信的存在,”周浥尘笑呵呵道,“比如你。”

顾苏白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待到小诗说完了她的看法,赫里沉思道:“这么看来,外力所导致的概率似乎不大,更有可能是他幼时经历的那起异常事件所造成的。”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在另一条时间线死去。

“可是,”周浥尘仍有不解,“另一条时间线已经被改变,按理说不应该留下什么痕迹才对。而且,当时白夜信徒用来修改时间线的锚点虽然用的是他的记忆,但也只是他的记忆,而不是他本人,一段已经剥离本体意识的记忆,不可能对他的本身造成什么影响。”

“或许当初改变时间线的行动出现了什么未知偏差,”赫里叹了一声,“不,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那次行动全都是偏差,毕竟到现在序列-022‘命运之轮’依旧下落不明。”

“那他这种情况,到底会是怎么造成的呢?”

这个问题一时间谁也无法回答。

赫里看向了小诗:“你的天赋能力……已经恢复了吗?”

小诗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又道:“我感觉我脑子里多出来很多东西,不,应该是知识,不是一下子全都想起来,就是……如果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就能说出来……”

“那一方面是因为灵性的觉醒,你之前接触过的神秘学正在从你的潜意识里复苏,毕竟抹去的记忆只是具体事件,而非抽象的知识;另一方面,应该是因为时间主宰的‘赐福’。”

“哦……”小诗点了点头。

这时候,周浥尘问顾苏白:“你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封鸢了吗?”

“我说了,”顾苏白拿出手机,“可是他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小诗提醒道:“他不是去入侵事件现场了吗?应该没有时间看手机,或者那里根本就没有信号?”

她的猜测不错,观测站巡查组的路线除了公园附近之外还有很多偏僻到连路都没有的区域,这些地方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信号,但也对网络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因此封鸢干脆不看手机了。

偏僻区域在首次探索之后就设置好了传送坐标,巡查组只需要检查坐标点附近的“监测之眼”运行状态,顺便进行基础保养,再查看周围是否出现其他可疑痕迹就可以了。

毕竟“监测之眼”只能监测到与灵性、灵感有关的信号波动,而如果是人为的物理破坏或者其他行为,它是无法记录的,而在这深山老林里全覆盖普通电子监控显然也不现实。

“其实一般来说都不用这么详细的巡查,但是森林公园是异常事件高发区域,我们记录的,有规模的事件就有三起,更别说一些短暂出现的异常现象——”

“老张,你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有规模的事件明明是四起!”

坐在副驾驶的老张一拍脑袋:“哎哟,还不是因为那起世间发生的时候我去总局出差了,而且那次也不是我们负责处理的,是总局派了人过来吧?”

“我们搞不定那种等级的异常事件……”后排和封鸢面对面对那位寸头调查员冲他一笑,似乎心有余悸的说道,“我至今还记得接到刑警队的移交报告去现场的时候,被涉事人的尸体惨状吓了一跳……他浑身都被黏糊糊血液包裹着,后来尸体检验的时候,他的血管里都没剩下多少血了。”

另一个年轻一些的女性调查员摸了摸手腕,似乎被他的形容吓起了一身的汗毛:“真的假的?上次的异常事件我也去了,感觉还好……”

“一级事件和准三级能一样吗?”

封鸢道:“准三级事件,说得是‘灯绳’?”

寸头调查员点头:“是的,这本来是机密,但因为两个老师要去的就是‘灯绳事件’的涉及区域,我觉得还是提一嘴。”

封鸢“嗯”了一声:“‘灯绳’事件之后,它的涉及区域里还有出现过其他异常现象吗?”

“没有吧,”寸头调查员回忆了一会儿,重复道,“我记得是没有。”

他笑了笑:“我记性也不大好了,等我回去翻一翻记录再确认一下,总觉得这个事儿想起来模模糊糊的。”

“麻烦了。”封鸢说道。

主神所设立的认知屏障打破之后,普通觉醒者几乎不会有所察觉,但是因为长期与此事件隔离,多少还是会对知道这件事的人造成影响,但是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发现什么端倪,这就是高位格的干涉。

“这有什么,”调查员挥挥手,“我之后打电话给你。”

“封老师,”女调查员好奇地道,“你们平时都研究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工作内容或者研究方向?”

“其实和你们差不多,”封鸢说道,“就是处理异常事件和入侵事件,有时候给入侵物做做实验什么的。”

还有异教徒,无限游戏副本NPC,甚至是邪神本人,都可以拿来做实验,但是为了不吓到这位调查员,封鸢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

“需要被你们研究的异常事件,应该都是级别比较高的事件吧?”

“普通的也有。”

封鸢和几个巡查组的调查员闲聊了一会儿,车子在公路边停了下来,司机老张回头道:“到了,我们得穿过这片林子才能到禁区边缘,路上正好有两个检测点。”

“走吧。”封鸢招呼言不栩道。

一行人下车往林子里走去,高大的林木几乎遮天蔽日,厚重的绿盖之间露出几寸零星的、色彩清淡的天空。

巡查组的调查员似乎已经对这条路径极为熟络,短距离传送了两次,便到了最后一个“监测之眼”所在的检测点。

老张上前去查看了一下机器,摇头道:“这台不太好,镜面都进灰尘了,恐怕要耗费一点时间。”

他说着放下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准备检修,另外两位调查员先去附近做痕迹排查。

封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十几分钟前顾苏白在群里艾特他,但不知道是不是网络不好,消息现在才显示出来。

他看着消息的内容略微一挑眉,就听见自己脑海中传来周浥尘的声音:“……您在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感应到了赫里的“彩铃”,她这次换了一个有旋律的,也不知道唱得什么玩意儿,歌词似乎就记住了几个字,不知道统一含糊了过去,封鸢确信自己绝对听过那首歌,但是被赫里哼得七扭八歪,导致他一下子也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歌了。

封鸢先对赫里说:“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又对周浥尘说:“别跟赫里学,有事直接说就行。”

这俩人应该是在一处,他说完后赫里就没再说话了,周浥尘讲了小诗对顾苏白的精神体状态推测,以及他和赫里一些讨论。

“我看到消息了,”封鸢说道,“和平水大区那次异常事件应该没有关系,中心城灯塔熄灭,无限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时候我观察过他的精神体,并没有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我猜这有可能是和时间主宰的那次神降有关。”

时间主宰神降时除了与小诗对话之外,周围环境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事后事务局对公交车、司机和公交路线经过的周围五公里都做了排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象,也就是说,顾苏白身上重叠的时间线并非是因为时间主宰神降这个“行为”的影响,而是这很有可能是祂神降的“目的”之一。

至于这“目的”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就和她给小诗那块“神之骨”一样,未知。

“那是否需要对顾苏白进行监视——出于对他的安全考虑。”

“不用,”封鸢道,“他不是好好的……而且,他恐怕也是‘被赐福者’之一。”

精神体时而破碎,时而完好这事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太抽象了,但是封鸢相信,时间主宰一定有办法能在一个人身上维持这种状态,毕竟死神说过,哪怕是在众神之中,时间主宰也智慧出众,能力超群。

“另外,赫里提醒我告知您认知隔离被打破后初步排查的结果……”

这结果与封鸢所猜测的大差不差,只是学院无愧人才云集,在会议召开之前就已经有某位通宵工作的学者于凌晨时察觉到了端倪,激动得差点厥过去,还没对自己的重大发现进行初步论证,就接到了早上会议的消息,睁眼看着无数篇论文就这么飞走了,痛心疾首不可言状。

不过开完会这位教授又可以了,因为这是人类对无限游戏如何构成的研究成果的重大飞跃。接下来还有无数未解之谜等着他们。

而比起无限游戏如何诞生、如何构成这种宏大命题,封鸢更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小事。

主神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他低下头,在群里回复了顾苏白的消息,告诉他这极有可能与时间主宰有关。

好半晌,小诗问:【那,没有办法解决吗?或者说,我们这么才能知道祂这么做的原因?】

封鸢:【要么等我慢慢研究,要么直接问祂。】

顾苏白:【不是,哥们,那是一个真神!!! 且不说怎么问,问了人家会回答吗!】

顾苏白:【猫猫互殴.jpg】

封鸢:【自信点兄弟,你和陈诗骤都是被祂选中的人,神的眷顾之子!】

封鸢:【宇宙升华猫猫头.jpg】

顾苏白:【呆猫扔炸弹.jpg】

封鸢:【好了,说正经的,@AAA荒岛怜悯之刃零售批发你可以向祂祈祷试试。】

小诗:【这……能行吗?我听说祂的信徒都被流放于时间之外了。】

封鸢:【放逐者不行是放逐者,但是你还真不好说,毕竟你是祂亲自切手的眷顾之子。】

小诗:【……】

小诗:【呆猫躺平.jpg】

封鸢:【但是不要现在尝试,等我回去之后把祂的完整尊名告诉你,做好准备再祈祷。】

小诗:【我知道。】

顾苏白:【不是你们就这么在一个破聊天群里商量怎么向一个真神提问?】

封鸢:【那不然要怎么样,我拉个线上会议?这会议邀请谁去发给时间主宰?】

再没有新消息进来,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顾苏白和小诗都潜水了,封鸢将手机放回口袋里,一抬头发现言不栩正看着自己,他好像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封鸢走过去主动道:“小诗的能力好像完全恢复了,她能感知到顾苏白身上存在……”

“两条叠加的时间线?”言不栩诧异道,“还能这样。”

封鸢又说了自己的猜测,言不栩微微颔首:“如果是祂的话……可以尝试向祂祈祷,但是祂的尊名本身就很危险,要谨慎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封鸢拍他肩膀,“咱俩真是心有灵犀。”

言不栩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别处,话题也换了一个:“刚才周老先生说……”

“他也告诉我了,”封鸢无聊似的拨弄着脚下的枯叶,“这么看来,认知屏障被打破,真的几乎一点动静都没有发生,说实话,我还以为现实纬度会又动荡一次。”

“或许,是因为有真理之神的庇佑?”言不栩挑眉。

“诶?”封鸢诧异,“为什么忽然提起祂。”

“我在寻找‘灯绳事件’的记录之前,周老先生向祂祈祷过,得到了祂的应允。”

原本在拨弄树叶封鸢动作一停,抬起头道:“祂回应了?”

“是的,”言不栩若有所思道,“所以我才想,这件事会不会一开始就是祂在引导我们去发现?毕竟丁凯是真理信徒,从‘灯绳事件’到《灯绳》副本,他的状态都十分可疑,虽然他是应对异常事件经验丰富,但是有些困境并非经验就可以脱身存活……”

封鸢心说你猜得也太对了。

他刚要开口,不远处的树林传来一阵窸窣之声,去巡查的三个调查员都回来了,但是老张还没修理完,于是几人都在旁等待。

年轻的女调查员走到封鸢身旁,道:“封老师,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封鸢点了点头。

女调查员道:“那个,你有女朋友了吗?”

第344章 我们的世界(三)

见封鸢似乎愣了一下,女调查员连忙道:“不回答也可以的,我就是随口一问,希望不会冒犯到你……”

“没关系的,”封鸢摇头,回答道,“我没有女朋友。”

“那……”女调查员露出了兴味的微笑,“有找对象的打算吗?别误会,我说的不是我自己,是我同学,她在白枫林工作,也是研究文职,应该和你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她之前有拜托我帮她介绍,所以……”

女调查员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他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诶?”

女调查员惊讶地看着说话那人,是和封鸢同行的另一位研究者,她只是知道这人的名字,他们走了这一路,这位言老师几乎没有说过话,比起随和好相处的封鸢,他颇有一种冷漠高傲的气质,似乎不好接近。

刚才这句还是他头一次和自己开口。

“这……”女调查员有些尴尬地看向封鸢,封鸢好脾气地摆摆手,“他说的对,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女调查员也跟着道歉,“本来就是我打扰,那你们聊,我过去看看老张修好了没有。”

她往“监测之眼”的方向走了过去,封鸢看了眼言不栩,故意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言不栩神情平静,眼眸沉黑,像是无光的密林之中,被重重阴影覆盖的水面,他不答反问道:“不嫌我多嘴?”

“不,反正你不说我也会那么说,我们谁说不都是一样?”

封鸢听见言不栩嘀咕:“能一样吗……”

“好了好了,”女调查员折返回来,“我们可以走了。”

几人一行传送回了公路边的停车点,继续往白山茶酒店的遗址开了过去,途中再次经过其他检查点,不过机器都运行正常,于是很快便检查完毕,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距离遗址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的山谷口。

泥石流改变了山坡的地形面貌,封鸢不论如何也看不出这里和《灯绳》副本中的山林有什么相似之处了,而因为是异常事件遗址,那片区域至今都还没有解禁,于是也不适合传送。

老张将手掌撑起在眉毛顶上往远处望了望,目光还在山林之间跳动,口中却道:“上次不是我们来巡查的,老常指给我那条路恐怕已经被荒草埋了,这样吧,我和板寸先去前面探探路,你们几个在这等我们。”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重山叠翠之中,封鸢才问女调查员道:“板寸……是说李调查官吗?”

那位寸头调查员姓李。

“对啊,”女调查员点头,笑着说道,“我听说是因为他在我们这个观测站干了十年,十年一直都是一模一样板寸发型,除了发际线后退了一些之外连长度都不带变的,所以就干脆给他起个外号叫‘板寸’。”

“怎么会连长度都不变?”封鸢好奇道,“难道他经常去理发?”

“是的,一开始我们也好奇,后来就都知道了,他有点强迫症,只要头发稍微一长就会自己拿个电推子剃掉,所以看起来就好像他的头发从来没有变过一样。”

“原来如此……”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直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也不见老张两人回来,女调查员给他们打电话,却也因为信号不好而没有打通。

“我过去看看。”言不栩说道。

他说完身影如同淡化一般消失不见,女调查员伸出去阻止的手都没来得及:“危险!这里不能……”

“没事,”封鸢说道,“他很厉害,传送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这,能无视禁区附近可能产生混乱的灵性力场传送,言老师至少也是四级觉醒者吧?”女调查员感叹道。

老张是三级调查员,是巡查组觉醒等级最高的一个。

“是啊。”封鸢笑眯眯点头。

女调查员咕哝:“那他怎么会去做文职,我还以为觉醒等级高的觉醒者都会是一线调查员呢……”

“他不喜欢吧。”封鸢说道,虽然很少有人会真的喜欢工作,但是言不栩这家伙,连喜欢的事物都很少。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你刚才为什么不问他?他长得多好看啊。”

“嗯……”女调查员拢了一下侧脸的头发,小声道,“他都不说话,感觉不太好靠近的。”

封鸢似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这样吧,我们来加一下好友,我认识白枫林的梁鉴秋先生,可以拜托他在收藏室内部打听一下有没有要找对象的男生,到时候介绍给你朋友,怎么样?”

“好好好,太感谢了。”女调查员跟着拿出了手机,但因为网络信号不好,所以两人只是交换了电话号码。

“还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你,”封鸢又道,“回去后,能不能帮我的调取一下你们观测站最近三年的所有异常事件记录?我回去后申请审批。”

“没问题的,”女调查员点头,“我们这小地方,一年也没几起异常事件,对了,不入库的异常现象要吗?不过这些应该只有转交记录,有的都不需要去现场处理的。还有一些人员失踪案,有时候也会报到我们这里,自然森林公园嘛,每年都有意外事故和失踪的游客,光里今年就已经有三起了,不过我们排查过后都没有超凡因素介入。”

“都要,谢谢。”

“好,不用客气啦。”

又过了十几分钟,言不栩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杂草成堆的林中返回,女调查员连忙上前去问:“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老张摆了摆手:“危险倒是没有,但是比较麻烦,进谷里我唯一一条有记录的路塌了。”

“塌了?”女调查员抿了抿嘴,“那只能委托探索工程队……”

她看向封鸢:“那你们怎么办?”

老张道:“言老师说他们可以传送,我们先在这等他们。”

……

“前面就是路塌方的地方,从那里过去再走不到一公里就是白山茶酒店的遗址。”言不栩指了指前方的空谷。

直到现在封鸢才勉强辨认出来一些山谷中与《灯绳》副本相似的地貌,倘若是白山茶酒店还在,那么站在他们的位置,应该能够望得见酒店红色的屋顶和高耸厚重的围墙。

现在却只剩一片残垣废墟,虽然被“领域”隔绝无人造访,但是大自然已经开始回收这片土地,废墟之上,又长出了新发的野草绿芽。

“过去看看。”

两人传送到了废墟不远处,这里的灵性力场毫无波澜,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即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任何活物生灵的气息,透着一股子沉寂的阴森,是个恐怖片取景的好地方。

绕着废墟走了一大圈,没有任何发现。

反倒找到一截只倒塌了一半的围墙,孤零零耸立在那里。

“奇怪,”封鸢大概目测了一下那围墙的厚度,应该和副本地图场景中的酒店围墙并无二致,“这里的森林中又没有怪物,而且在泥石流发生之前这里的人流量应该还好吧,为什么要修这么厚的围墙?”

森林公园虽然面积广阔,但其实山林中的交通却并不单一,公路和缆车就有好几条,还有方便游客骑行的环山道,每隔一两公里就有保安亭和便利店,并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就算是出于安全考虑,也不用修一圈四米高的围墙吧……

之前在副本中的时候封鸢只当是为了防止林中怪物袭击,所以主神在搓模型的时候做了一定调整,谁知道这竟然是一比一环还原?

谁家度假酒店修得比监狱还森严?

他忽然想到副本中,那些散落于祭台附近的碎裂枯骨。

“想到什么了?”言不栩低声问。

风从密林的间隙跋涉而来,在这片空地的上方盘旋,呜咽。

“或许这墙就是为了防止别人逃出去呢。”封鸢笑道,但是语气中却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意思,“副本中地图场景里有一座祭台,周围很有可能发生过活祭。而白山茶酒店里又有密道——而且可能不止一条,酒店的工作人员又很少,说不定全都是供奉邪神的异教徒。”

“你是说,”言不栩觑了他一眼,“他们把入住的游客,或者像是无限游戏中玩家扮演的应聘者之类全都杀死,用作祭祀的祭品?”

“对啊,森林公园这样有高山,水流和树林的景区,发生几起意外事故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这才不到八月,观测站都接到三起疑似超凡事件的失踪案了。”

“你怎么知道你已经有三起失踪案送到观测站了?”言不栩挑眉。

“肖调查官告诉我的。”

言不栩似乎还回想了一秒钟:“就是要给你介绍女朋友的那个?”

封鸢好笑道:“你就记住了这个?人家有名字,叫肖菡。”

言不栩皱了一下鼻子,咕哝道:“你记得这么清楚干什么?”

封鸢弯起眼睛笑道:“因为我答应帮她朋友介绍对象。”

“看不出来,”言不栩假意上下打量了几下,“你这么爱管闲事。”

“其实是因为我拜托他帮我整理近几年公园发生的异常事件和出现过的异常现象,”封鸢踩了踩脚下的杂草,“那些只是短暂出现,甚至都不需要处理的异常现象根本不会被记录上传到总局数据库里,只有本地观测站才会留档。”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很怪。”

“当然怪,我都怀疑这次事件之所以能结束,是因为真理之神干涉过。”言不栩望向远处废墟,建筑残料与荒草掩映,呈现一种极为不协调的杂乱。

“但是有记录的祂唯一一次干涉现实维度还是‘魔方事件’,难道这件事能和无限游戏比肩?”

“所以我才让肖调查官帮忙收集那些资料,”封鸢道,“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言不栩很有些郁结地道:“你怎么就她好像已经很熟了。”

“就只是普通的认识而已。”

言不栩又问:“你朋友很多吗?”

“也没有很多吧,”封鸢想了想,道,“你,小诗,苏白,蔚司长,梁老师,局长女士……”

好像确实还挺多的。

而且也没算不经常联系的,比如艾兰教授,他们也是朋友,只是不经常见而已。

言不栩叹了一声,心想,至少封鸢还把他排在第一个。

以前他就发现,封鸢似乎和谁都能聊得来,是一个世俗意义上很受欢迎的人,大家也都愿意和他相处,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因为我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封鸢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能在不同的人身上观察到很多不同的有趣细节。而且这很简单,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偏好、性格和目地性,要短时间内了解他们只需要几句对话而已。”

“你觉得这有趣?”言不栩挑眉,“不会觉得烦吗。”

“你看,你也只是觉得和人相处很烦,并不代表你不会。”

言不栩面无表情道:“我讨厌人类。”

封鸢笑眯眯地说:“我也是人哦。”

“那我讨厌有些人类。”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不是很正常的消极情绪么?”言不栩说,“心理医生说的。”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可是他好像从未见过封鸢有什么负面、消极情绪。

“你有厌恶的东西吗?”他尝试问。

封鸢毫不犹豫:“我讨厌上班。”

言不栩:“……”

“如果真的那么讨厌,为什么不早点离职?”言不栩问道,“而且,你这次离职也不是因为工作让你感到厌烦、压力大,而是一个不相干的原因。”

封鸢没有回答,半晌,他才道:“上班确实有点烦,但也不至于感觉有压力。”

“我问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你会觉得烦吗?”

“不会。”

“那就好,”言不栩缓缓舒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两人继续沿着废墟周围搜索,很快一个小时过去了,几乎一无所获。

“快到时间了。”言不栩看了一眼时间,“只和他们约定了一个半小时,再呆二十分钟就走,还要去祭台的遗址,但愿在那里会有发现。”

又两个小时后,巡查组一行人到了祭台所在山洞的附近,树林葳蕤茂密,日光已经逐渐稀薄,老张说道:“我们得加快点速度了,最好赶在天黑之前回去,晚上这里不安全。”

山洞祭台倒是和封鸢在副本中见到的几乎相差无几,只是更为破旧,本就逼仄的洞口也已经长满了杂草,言不栩放了一把火烧个干净,两人才得以屈身钻了进去。

寸头调查员也跟着进来了,他之前参与处理过这起事件,对后续的封禁和排查频次也比较清楚。

“小心,这里设置了秘术禁制,”他带着封鸢和言不栩小心地绕过禁制,到了空白处,手电筒的光打过去,对着洞穴中央的石台道,“之前祭台角落里堆着一些白骨,都是断裂的,还有血浆,为了防止异变,这些后来都被清理掉了,祭台的结构也打乱过。”

封鸢靠过去,这祭台果然要比《副本》中简陋了许多,而且能看出来是人为破坏过,而最重要的一点事,现实维度的祭台上,并没有那段神秘的文字。

祭台的表面光滑平整,除了尘土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污渍,更没有镌刻的痕迹。

“这台子上,”封鸢看向旁边的寸头调查员,“以前有铭文吗?”

“铭文?”寸头调查员摇头,“没有。”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封鸢诧异道,“你们发现它的时候,它他就是这样?”

“字我记得是有的,异常现象完全消失之后我们来处理现场,当时祭台上有用古精灵语和古巨人语写的祈祷语句,但是写得乱七八糟,语序都不通顺,我们猜测可能是异教徒祭祀的时候已经疯了。”

“那些语句,能被人阅读?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吗?”

“对啊。”寸头调查员被他的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档案室还有记录,我帮你去找找?”

封鸢说了声“谢谢”。

他之所以感觉惊讶,是因为言不栩在图书馆找到的那份关于“灯绳”事件的记录中,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很奇怪,那份记录文件明明别的细节都写非常详细清楚,可却唯独对“山洞祭台”部分含糊其辞,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我们出去吧。”封鸢说道。

三人又从原路返回,快要走到洞口的时候封鸢低声对言不栩道:“我感觉不大对劲,我们一会儿留下来。”

言不栩点了点头。

出了山洞之后,封鸢说服巡查组先行返回,他和言不栩暂时留在了这里。

“你说,”封鸢摩挲着下巴,沉思道,“如果我手动把那段铭文雕刻在机台上,会发生什么?”

言不栩:“……不是我说你,你胆子可真大啊。”

封鸢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道:“要么那段铭文根本就是主神自己的设定,要么就是有人把它抹去了,我更倾向于后者,你觉得呢?”

言不栩“嗯”了一声:“不管是这两者中的哪一个,都足以证明那段文字很重要,很危险,如果是主神刻意加上去的,副本变成异常副本岂不是祂自己搞出来的?祂应该没必要这么做吧。”

“可如果被别人抹去了……”

这个“别人”会是谁?可能存在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真理之神。

“如果这猜测成立,连真理之神都要将那段铭文抹去,”言不栩似笑非笑地看着封鸢,“你还想把它再重新篆刻一遍?”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你不要命了?

“好吧,”封鸢表面妥协,“那我们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此时暮色四合,目之所及之处,天空尽头染上了一片浓重的漆黑,归鸟在林梢盘旋,转而落入茂密的丛林中消失不见了踪影。

封鸢决定先回去,然后等夜半三更再过来。

谁知言不栩却摇了摇头:“先不回去,我们今晚在这里呆一晚。”

封鸢犹豫:“这荒郊野岭的,肯定不能睡觉……”

“一晚上不睡觉又不会怎么样,”言不栩暼他,“你成天通宵打游戏,那时候怎么不谈熬夜有什么危害?”

封鸢:“……”

这还真是无法反驳。

“为什么要在这里待着?”封鸢问,他的灵性感知什么都没察觉到。

言不栩沉吟道:“一种不太清晰的感觉……”

“好吧。”

言不栩的灵性直觉一向敏锐得可怕,而封鸢之前就发现了他自己的缺点,虽然位格高,但是有时候规格太高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的灵性直觉会自动“过滤”掉一些“小事情”。

两人在山洞附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着,封鸢忽然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捡点柴火生个火,然后再去打两只鸟或者兔子烤?”

言不栩无奈道:“你来露营的?”

“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封鸢说。

言不栩淡淡道:“但是你的想法恐怕实现不了,这里虽然是禁区,但也在森林公园的范围之内,山林禁止纵火,容易引发火灾,而且你知道你抓的兔子和鸟是不是保护动物?”

封鸢:“……果然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但是他话音刚落,空中忽然“簌”一声轻响,一朵明亮彤红的火焰漂浮在空中,流光熠熠,飞溅的火星如流星般在落地前消弭于无形,照亮了半昏半暗的山林岩石。

第345章 我们的世界(四)

“老师,刚才司蔻打电话来说,封鸢和言不栩留在了‘灯绳事件’的事故遗址。”

“啊?”赫里抬起头,似乎有些诧异,“这和司蔻有什么关系。”

“她说是公园观测站打电话来说的,”陈副局说道,“山里没有信号,估计封鸢他们也没法打电话……说是言不栩过去的时候是司蔻给帮忙开的证明,所以联络电话打到了她那里。”

“不用担心他们俩。”赫里挥了挥手,准备低头继续忙的时候,发现陈副局站在那还没有走,又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儿?”

“嗯,根据目前已经的副本情报,第一批模型已经投放到了我们的数据库里,过不久就会比对完成。”

“一共有几批?”赫里问。

“计划是分三批进行,但是您知道,我们手头的副本情报并不算齐全,大部分高级副本的资料都很简陋,是不是要按照孙教授的意思,派调查员进入游戏……”

“暂时别。”

“好的,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至高副本……”

“这个不用。”赫里道,她说着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用。”

她很确定,至高副本和现在的现实维度,大概率没什么关联。

可是《沉睡乡》这个例外……算了,还是等封鸢回来再说吧。

陈副局回到了办公室,刚要推门进去,却发现姜秘书站在门口,他一挑眉,姜秘书低声道:“小诗在里面。”

陈副局先是一愣,随后大步走进办公室,见小诗站在窗户边,正踮起脚往下望去。

她没有回头,却嘀咕道:“我就知道这个时候过来你还没有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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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火。”言不栩冲他抬了抬下巴,似乎在忍着笑意,“虽然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但是凑活一下算了。”

封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无语,还是该感谢,言不栩又扔过来一个东西,封鸢忙不迭伸手去接住,是他早上坐车时给过封鸢的巧克力夹心饼干,不过味道不一样,早上那个是草莓味夹心,这个是奶油夹心。

“你到底还有多少饼干?”封鸢直直盯着他。

“干什么?”言不栩不明所以。

封鸢伸出手:“都拿来。”

言不栩好笑道:“抢劫是吧,可惜就只有两个,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在柜子里拿的。”

“那你怎么不多拿点别的?”封鸢十分无理,“我都吃了你吃什么。”

“我不吃,而且别的都不好吃。” 言不栩说,“好吃的零食怎么可能放得住?早就被艾兰和我叔叔吃掉了,不好吃的才会一直留着,这两个还是我从角落里挖出来的。”

“好吧。”

这说得十分有道理,因为封鸢上次去副本里的时候,梁鉴秋买的那么一大袋零食,已经被家里几个小朋友造完了。

“你真的连一种喜欢的食物都没有吗?”封鸢第二次问了这个问题。

“都不太讨厌,也都不怎么喜欢。”

“刺啦”一声,封鸢拆开了包装袋,袋子里有两片饼干,他递向言不栩:“你一个我一个。”

言不栩倒是没有拒绝,封鸢拿着饼干,望着面前的火焰若有所思:“我能不能把饼干放上去烤一下?”

“如果你不想吃的话可以。”

封鸢只好收起想法,一口将小饼干吞掉了。

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山林被夜色侵染,一同沉入黑暗的深渊。因为是禁区,这里除了迟栖的鸟儿也没有别的动静,偶尔一两声低鸣,是这黑夜舞台上的唯一孤单间奏。

“晚上可以发现什么线索吗?”封鸢有些无聊地说道。

“或许会。”言不栩道,“毕竟……”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封鸢懒洋洋的声音:“我知道,白天有灯塔,灯塔的光照也是有净化作用的,而到了晚上灯塔熄灭,一些白天不敢出来的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对吧。”

言不栩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你还问我?”

“随便聊一聊嘛,要不然多无聊,总不能就在这里坐着干等一整夜。”

“你要是困的话可以睡觉,”言不栩说,“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把你喊醒来的。”

“荒郊野岭的怎么睡觉……”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在两个小时之后,他还是靠着树干起盹来,这里又没有信号,没有办法玩手机,而和言不栩聊天久了也会觉得没意思,话题自然而然停止,两个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封鸢抬头看着被微软树冠遮蔽了一半的夜空,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没过多久就又闭上了。

靠树干睡觉总也不踏实,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睁开眼的时候又觉得好像那只有一瞬间,一看表,果然没过多久。

“睡不着?”言不栩的声音传来。

“睡着了一会儿,”封鸢站起身在周围踱步,活动身体,“但是很容易就自己醒来了。”

他回过头,见言不栩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走过去对他道:“要不你也睡一会儿吧,我看着就行。”

“不用,就算睡了我也睡不着的。”

“那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言不栩拗不过封鸢,只好按照他说的,闭上了眼睛。封鸢估计他也不会睡着,于是就在周围走来走去,一会儿摘一片树叶子,一会儿捡一颗石头,他抬起头对言不栩道:“你快看,这个石头好像蜗牛——”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言不栩坐姿比起刚才有所改变。

他刚才虽然也是靠着树干盘腿坐着,但是脊背挺直,面朝着祭台所在的山洞方向,而现在他的头却微微偏斜过去,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竟然真的睡着了。

“我又没给你下蒙汗药……”封鸢自言自语道,他觉得有些稀奇,于是悄悄靠近过去坐在了言不栩的身边,“火种”明灭的光辉将他们两人的脸颊一侧照亮,光与影同时跃动,仿佛精灵鬼魅。

他伸出手在言不栩眼前晃悠了两下,言不栩也依旧没有醒。

难道这家伙不靠外力自己睡着了,封鸢往旁边撤开一段距离,免得打扰到他。想了想,地上的影子中璀璨星光一闪而逝,就像被风垂落的流星,他给言不栩设了一道隔离“领域”,免得他被森林里的风吹感冒……虽然他大概率不会感冒,但是有可能会被风吹醒。

做完这一套动作,封鸢也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狭窄的山洞入口。

盯了一会儿,他忽然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言不栩,他依旧睡着。

很好。

封鸢暗自点了点头,这可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身旁的影子如暗盒中无声汹涌的潮水,朝着山洞弥漫过去,不过瞬息便消失在了山洞之中,而山洞之外,同样升起了一层无形的“幕布”,仿佛将整个山洞所在的山丘都包裹而进。

林中连一只鸟儿都未曾惊动。

封鸢的“影子”进入到山洞里,将他从《灯绳》副本带出来的铭文按照记忆一笔一划刻印在石台之上。

在他完成最后一个笔画的时候,身在山洞之外的他的身体目光也一动不动地锁定山洞,同时分心数用感应着周围灵性力场的变化、无限游戏的变化以及言不栩的反应。

他之前就在想,如果铭文写上祭台的时候出现了什么变故,他就直接将言不栩传送走,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结果他刻完了铭文,盯着那祭台半晌,无事发生。

啊这。

难道是因为流程错误了,或者,还需要一些祭品?

这深更半夜的他上哪找祭品去,口袋里只剩一个饼干包装袋,总不能把这个献祭给那位不知名具的邪神,人家能理会他就怪了。

他又想起副本里祭台上弥漫的血液。

周围除了言不栩也没有别的活人,伤害小动物去祭祀邪神显然也不太好,于是封鸢决定下点猛料,他伸出手在另一只手手背上抹了一下,一串淋漓的血珠飞出,悬浮在空中,像是色泽艳丽的珊瑚。

是的,他的血液与正常人类一般无二。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甚至于他的身体结构和强度都是,如果遭遇袭击可能会受伤,只不过这伤势对他“本身”无法造成什么伤害,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让躯体出现创伤的那一瞬间愈合,或者延缓伤口愈合速度与普通人类无异。

血液涂抹在了祭台之上,转瞬便浸透了那一行行的铭文印记,然后,还是无事发生。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封鸢足足等了五分钟,涂抹铭文的血都开始干涸了,依旧没什么动静。

这么不给面子啊?封鸢心想,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善后了结果啥也没有,显得他像个小丑。

他本来想将祭台上的铭文抹去,想了想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用另一道“无形屏障”将整个祭坛覆盖了起来,于是祭坛上的铭文就像逐渐平稳的水波一般缓缓消失了,只有封鸢知道,它依旧存在,只是无法被观察。

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此时才刚过凌晨一点。

无聊将时间拉扯得如此漫长,封鸢又开始在周围走来走去,他好奇地凑到“火种”旁边,企图伸手碰一下“火种”的火苗,身后却传来言不栩的声音:“当心被烧伤。”

言不栩在前一秒醒来,封鸢察觉到他的灵性唯有波动便将“领域”撤除了,他慢悠悠地收手,回头道:“有‘火种’无法烧毁的事物吗?”

“肯定有,但是我目前还没有遇到。”言不栩说。

如果“火种”真的是太阳的余晖,那也就是一位神明的“遗留”,在现实维度,应该很少能有不被“火种”灼伤的东西。

但是封鸢忽然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拿“火种”去烤一下时间主宰的骨骼会怎么样……咳咳。

“在想什么?”言不栩走到了他的身旁。

封鸢如实相告,结果这想法把言不栩都给搞无语了,半晌他才摇头感叹:“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你刚才睡着了?”封鸢好奇道。

“嗯,”言不栩道,“睡着了一会儿,但是半梦半醒的……对,我还做了个梦。”

“什么梦?”

言不栩看着他:“你。”

“啊?”

“你上次讲给我的小故事,”言不栩笑着道,“就是你说小时候被狗追着跑的那一段。”

封鸢微微皱眉:“在这个梦里你是什么视角?是旁观,还是小孩,还是狗?”

“狗是什么选项啊?”言不栩忍俊不禁,“不过我不太清楚,这个梦不是很清晰,可能是因为我的梦境是基于你的描述所想象出来的缘故,画面都很模糊,我只记得有小孩,狗叫,和不停地奔跑。”

“那你为什么确定那个小孩就是我?”

“因为我没有完全睡踏实,”言不栩道,“感觉好像清醒着,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而梦里一个小孩子在被狗追,我就知道我一定是梦到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因为我没有从别人那里听到过类似的故事。”

沉吟半晌,封鸢道:“这是因为神秘学上的联系?我和你之间,因为我也做过相同的梦。”

言不栩叹了一声,语气无奈:“不,我觉得,这更有可能是因为没有得到的执念。”

封鸢:“……我觉得不是!”

言不栩好笑道:“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神秘学联系解释的。”

“那上次怎么说,我之前也做过和你一样的梦,这怎么解释?”

言不栩沉默了一瞬,摇头:“我不知道。”

“所以这肯定是因为——”

他的话被言不栩打断:“你是在怀疑,我对你的喜欢也因为这种所谓的‘联系’吗?”

“我不是……”

言不栩看着他。

他的眼睛仿佛沉沉的黑水,时间和情绪都淹没在其中,封鸢一时间被那双黑得有些吓人的眼睛震住,也沉默了半晌,道:“好吧,我有。”

封鸢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说真话,可是他说了真话,言不栩却仿佛更加消沉了一分,他甚至有些慌忙地移开了目光,朝着黑魆魆的森林,半晌,才道:“真无情。”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感情,”封鸢说道,“我只是觉得,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是,但是事实往往会成为伤人的利箭,你觉得呢?”

“这没必要说谎——”

“那什么算是‘必要的谎言’?”

谎言是人类这一生中说过最多的话,有时候脱口而出便是谎言,而连封鸢自己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如此,他一直在对言不栩说谎,并且还打算将这谎言继续下去。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封鸢道:“对不起。”

“不用,”言不栩挥了挥手,“是我自作多情。”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和你吵架。”言不栩偏过头来,从刚才开始,他就不再看着封鸢了,“不要真的吵架,好吗?”

“好……”封鸢答应道。

刚才的话题显然不能继续下去了,封鸢透过言不栩如灼烧般的精神体看到他的灵性标记,如同一点星光般停浮在火焰的焰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刚才言不栩做梦的时候,他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变化。

他蓦然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在我的精神体上放一个灵性标记吗?”

言不栩诧异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言不栩静静地望着他一会儿,道:“封鸢,我发现,你每次在这种时候——你觉得因为你,让我不高兴的时候,都会想要给我一些‘补偿’。”

封鸢干巴巴“哦”了一下:“啊?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言不栩问,“我不是说过,你又不欠我什么。”

封鸢没有回答,言不栩又问:“因为愧疚?”

“我也不知道。”封鸢说,“就是觉得应该这样,让你高兴一些。”

“可是,你又不喜欢我,”言不栩轻声道,“不是应该更冷淡一点,反正我高不高兴都与你无关。”

“你刚才还说我无情。”

“嗯……我有时候觉得你好像没有什么情绪,但是有时候——比如现在,又觉得你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这两者矛盾吗?”

“不矛盾,”言不栩道,“人本就是很复杂的生灵。”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封鸢说道,“我想问你很久了。”

“什么问题?”言不栩笑道,“你干嘛不直接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回答你的。”

封鸢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言不栩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问出一个这样的问题,他又是诧异,又是费解地思考了一半天,却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想,或许是某次见面的时候说起的某句话,或许是某天他们一起走过某个地方,有日光,有风,有树影,有一切美好的事物。

有开过的玩笑,有若即若离的接触。

还有什么?有他一时半会竟然想不起来,但是有时候想起来,一定会笑的回忆。

“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对封鸢说,“就是好像有点莫名其妙。非得要说的话,应该是我们离开荒漠那天晚上……”

当那些从未见过,又似曾相识的明亮星火倒映在他眼球上的时候,他的心跳要比平时快无数无数倍。

“但不是因为那件事就忽然喜欢你,而是在那时候,很清晰地认知到。”

封鸢撑起手臂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哦……明白了,这是一个过程。”

“也不全然,”言不栩笑着说道,“说不定是一见钟情,后面每一次见面和相处都在加深。”

“所以你才想靠近我,更加了解我?”

“对啊。”言不栩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封鸢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一直都在怀疑他和言不栩之间存在某种特殊联系,这么久了,他却依旧不知道这“联系”究竟是什么。

但是他觉得,哪怕没有这种“联系”的存在,他也很愿意更深入去了解这个人。

这也很奇怪,言不栩喜欢他,言不栩却不愿意去探究他的“秘密”,他不喜欢言不栩,却有兴趣去了解他。

“不要再说那个什么‘联系’了。”言不栩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皱眉道。

“要,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封鸢强调,“很有可能和你丢掉的记忆有关。”

也有可能和我偏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自我认知有关。

言不栩好笑道:“你从哪里来的这种感觉?”

“灵性直觉,不行吗?”封鸢瞥了他一下。

“行行行,”言不栩连连点头,“我怎么没有这种灵性直觉?”

“因为你的灵性直觉没我准。”

封鸢煞有介事地道,说着说着他忽然想到,特喵的言不栩之前要留下来在这里彻夜观察的灵性直觉,不会指引得就是他吧?

啊这。

言不栩刚要开口,封鸢的眼瞳倏然微微移动,山洞里的祭台有变化!

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言不栩未说出口的话语,森林上空盘旋的风,一片正要落向地面的枯叶——

封鸢往前迈了一步。

树叶停在了空中。

时间在此刻静止,可是山洞中的祭台,覆盖的禁制之下,仍然有什么事物在涌动,破壁而出。

封鸢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山洞之中。

原本昏沉的山洞不再黑暗,似乎翻涌的雾气与幽邃的光亮起,某种“壁障”被打破了,迷雾中生长出一丛一丛的黑色荆棘,幽邃的光点漂浮其中。

封鸢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一道雾气弥漫的影子走出了荆棘丛林。

那雾气像是一个又一个无尽的涡旋,深不见底,扭曲着,嘶叫着,成了一个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老者形象。

在那“老者”停下脚步的一刻,封鸢几乎同时出声:“真理之神?!”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雾气凝结的“肢体”,在头的位置拍了拍。

祂的动作看上去很轻,可是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性力场乃至是空间都发生了翻涌的震荡,如果不是这里存在着两个广袤无垠的“秩序场”,这个小小的山洞,或者它所处的空间都已经倒塌得渣都不剩了。

封鸢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不是真理之神啊……要不我换个名字?馆长?万物之理?规则守护者?”

那个雾气人影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稍等,我调……一下……语言系统。”

封鸢:“……”

不是,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祂又拍了好几下,终于收了手,语句流畅地开口了:“我确实是真理之神。”

第346章 我们的世界(五)

“太好了!”封鸢一拍手掌,他心道,可算是让我等到你了。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真理之神,发现祂的身躯似乎比起刚才要凝实一些,刚才那些雾气凝聚而成的、令人眩晕的漩涡已经隐去,周围飘荡的雾气也逐渐稀薄了一些,这使得祂看上去更像人形,只是看不清楚面目轮廓。

虽然封鸢是第一次“见”到真理之神,但祂们俩怎么说也算是熟人了,于是封鸢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道:“你刚才说要调试语言系统是怎么回事?听着像个机器啊……”

谁知道真理之神很是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理论上来说真理之神的人形身躯并没有眼睛,所以也不存在“看”这个动作,以上的反应要么是封鸢误解,要么是他脑补出来的。

“这是一具机械容器,”真理之神说道,“而且放了很久了,感觉不大好用,当然得手动调整语言系统……你说的是现代人类语言,我总不能用古代语和你交流。”

封鸢睁大眼睛:“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你现在这个躯体哪里有半点像是‘机械’,高低有两个齿轮装装样子呢?”

这一看就是神秘侧的东西啊!

“机械并不是零件元素,而是一种存在概念,”真理之神缓缓道,“是炼金术的一种的体现。

“我不知道在你的视角里我是什么样子,但是这具所谓的身躯,确实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容器’,只是外在的表现形式,会因为我的秩序场中存在的规则而发生衍化。”

“创造……存在。”封鸢挑眉,“你的‘容器’,是机械女神的一件‘作品’?”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实么?”

封鸢微微点了点头,正想问这“容器”刚才放在什么地方,他在山洞里进进出出好多次都没有发现,却听见真理之神继续道:“你为什么会对我的躯体感到疑惑,你现在的身躯不也是吗?”

封鸢脑海中思绪瞬间停滞,他问:“是什么?”

“是安提拉的权柄所在,不过……是炼金术的最高境界,涉及生命炼成……但是好像又不太一样……”

“你是说,我的身体是生命炼金术做的?”

“确实是创造这一领域的权柄,但是却又似乎不太一致,你等等,让我仔细看看……”

祂说着,身体表面扭曲的漩涡再度浮现出来,而那些漩涡互相冲突、撕扯,在漩涡的深处,凝聚出一颗颗冷漠的眼球。

这是真神级别的“隐匿之眼”。

封鸢站那不敢动,担心自己动一下就影响了真理之神发挥。

可是半晌过去,真理之神却有些疑惑,又有些惋惜地道:“我看不出来。”

封鸢也觉得很可惜,但是他身上发生过的怪事实在太多了,所以他也没有非常在意,而真理之神却道:“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局限于一副人类的身躯之中?”

封鸢干巴巴笑了笑:“因为我喜欢。”

“你和时间主宰倒是挺像,祂也喜欢人类。”

“我听死神提起过。”

“不过……”真理之神顿了一下,才道,“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认知方式在向人类靠拢,比如刚才,你理所当然的认为机械应该有零件,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概念来对待,这很危险。”

“我知道,”封鸢微微颔首,“但是请你放心,虽然我的认知出现了一些偏差,但是我的意识非常清晰,我知道是谁,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件事但是我们容后再说,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真理之神悠悠地道:“我想,我在等你出现。”

“等我出现……”封鸢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料的一样。

“但是在我们继续交谈下去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封鸢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那雾气涌动的影子更近一分,他沉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真理之神道:“你是谁?”

封鸢:“……不是,我是在问你!”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

封鸢深吸了一口气:“你不认识我?!你再仔细看看,你确定不认识?你明明认识我啊,就是你让我来这的!”

那个人形的影子摇了摇“头”,动作略有一些僵硬,也不知道是“容器”年久失修还是祂不习惯做人类的动作。

封鸢觉得自己有点麻了。

“合着我们刚才说了这么半天,你根本就不认识我啊?”他很郁闷说道,“不对啊,你是真理之神,真理之神确实应该认识我啊!”

难道说他以前都猜错了,和主神敌对、在游戏里留下暗示和信息指引他前来这里的并不是真理之神?可是这岂不是更说不通,全都乱套了。

半晌,真理之神意味深长地道:“我此刻不认识你,并不代表过去或者未来也不认识你,历史的迷雾——”

“说人话。”

封鸢总算知道周浥尘那神神叨叨的风格是跟谁学的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们只是现在还没有认识。”

“你是说,在未来我们会认识?”封鸢嘀咕道,“这感觉还真是……有点奇怪,那我前几次见到的真理之神,都是‘未来的你’?那会儿你还认识我呢。”

“也有可能是‘过去的我’。”真理之神说。

“那此刻的你是哪个时间点的真理之神?”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

封鸢抬了一下手掌:“你说。”

真理之神问道:“现在……是什么时代?”

又是这个问题……

封鸢皱眉,却还是依言回答了这个他已经回答了很多次的问题:“破碎时代。”

然后得到了和以往相同的答案:“我对这个时代没有记忆。”

“可是存在于此刻。”

“是的,我存在于此刻,必有此刻的使命。”

“什么使命?”

“等你来。”

封鸢:“……”

等以后见到认识他的那个真理之神,他一定要问问祂这种神棍样式的说话风格到底是跟谁学的!

“现在我来了。”封鸢忍着耐心说道,觉得自己好像在演什么古龙武侠剧,生怕真理下一句蹦出来“你不该来的”,于是不给祂机会地继续道,“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或者,我来提问?”

“你来问,尽量快些,这‘容器’恐怕支撑不了多久……”真理之神叹了一声,“‘未来的我’真是敷衍,也不知道搞个好一点的‘容器’,至少找个靠谱的地方存放嘛,搞得要用的时候紧紧张张。”

“……”

封鸢隐隐觉得真理之神好像话有点多,但是他也顾不上吐槽了,指着祂身后的祭台道:“这座祭台,祭祀的是谁?”

真理之神道:“我。”

“你?!”

封鸢有些错愕:“可是你——你是正神,我可从没听说过阅读者祈祷的时候要用活祭。”

“神明本就没有正邪之分,只是我们需要信徒,需要以此来维系与现实维度的联系,所以才被信徒们定义……但我们亦有职责,应当庇佑现实维度的生命存在,让我们的世界得以存在下去。”

封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对面的祭台上没有动:“那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出了一些……我们都无法理解的差错。”真理之神缓缓道,“在某些时间流线上,我的尊名被扭曲,被污染,成为了毁灭、灾祸与无序的代行者。”

“出现在副本里祭台上的那段铭文,无法被阅读,也无法被认知,那记载的其实是——”

真理之神点头:“是污秽的尊名。”

封鸢恍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难怪在‘灯绳事件’里,那些被卷入异常的人都会看到一场场灾难的幻象,最后连自己都葬身于灾难之中。”

也难怪,森林中会出现形似血管的网状物,当自然界失去了本该有的“秩序”,属于人类的身体器官也有可能生长在植物身上……怪诞、荒谬而诡异。

“污染你的,到底是什么?”封鸢正色道。

“我无法理解。”真理之神说。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封鸢说着,想起了被“诅咒”的时间主宰、坠落的太阳神、本体不知所踪的死神,以化身灯塔、岌岌可危的机械女神。

祂们都不太好。

封鸢本以为真理之神或许是祂们之中状态最好的一个,因为祂还能经常回应信徒,还致力于维持现实维度与无限游戏之间的平衡,还能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留下这么多信息和线索,可是没想到,连祂也受到了未知的污染和扭曲。

“太阳坠落,是否也和这个有关?”封鸢忽然问道。

真理之神说道:“‘过去的我’或许会知道答案。”

封鸢略一停顿,蓦地道:“你只在这一刻存在,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那雾气凝聚的老者身影一点头:“我想是的。”

“你可真是……”封鸢徒然地叹了一声,“你们和现实维度的联系在减弱,未来的你甚至只能在现实维度神降几秒钟,也是因为,那未知的污染?”

真理之神沉思了一会儿,才似乎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但是按照我的猜测并非如此,你……似乎一直都行走于现实维度?”

“嗯,”封鸢点了点头,“我在现实维度待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实维度的时间流线,很混乱。”

“有。”封鸢点头,“甚至于我开始都以为时间主宰已经陨落了,后来我朋友遇到了祂,才知道祂并未死亡,只是上似乎无法存在于现实维度。”

“不不,如果天气术士陨落,现实维度将不存在‘时间’这个概念,我们的世界的生灵都是单线型生物,如果时间不存在了,对于他(它)们来说不啻于毁灭。”

“我和死神讨论过这个问题,”封鸢点了点头,“祂告诉我,如果祂陨落,现实维度将没有生与死的界限,真实与梦境也将混为一谈。”

“是的。”

而根据真理之神刚才所说……如果规则与秩序不存在,现实维度将会完全混乱,灾祸横生,形如炼狱。

封鸢停顿了片刻,倏地道:“所以,你们无法与现实维度联系,是因为时间流线?”

“这或许和时间主宰有关。”他低声道。

“嗯……或许,你应该去问问祂。”真理之神建议。

“我倒是想,”封鸢笑了笑,“但是祂好像见不到我,祂都能见到我那位朋友——顺带一说,我那个朋友是个人类——但是祂都没能来直接找我,只是让我的朋友带话给我而已。”

封鸢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能见到死神投影,能见到此刻的真理之神,却无法见到时间主宰?

……时间主宰似乎知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封鸢无法见到祂,而能见到的死神投影和此刻的真理之神,都不是祂们的本体,也都和他一样,对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死神投影的记忆还在“大混乱”之后,而存在于“这一刻”的真理之神,更是只为了告诉封鸢“灯绳事件”的真正原因所在。

这涉及到神明层面的扭曲与污染,除了同等位格的存在,根本没有其他方式来传递信息。

如果诸神都存在“个性”这一说法的话,封鸢觉得,真理之神一定是一位缜密的智者。祂在无法到达现实维度的情况下,几乎是见缝插针的将信息藏匿于游戏副本之中,还要提防被主神发现,而这个过程中,封鸢不仅根据祂的指引见到祂的“容器”,还打破了主神所设立的认知屏障,注意到了主神的行踪……

虽然好像有点话多,还喜欢装神棍。

“在这一整个的事件里,是你救了那位叫丁凯的阅读者,然后让他成为了无限游戏玩家?”

“看来是的。”

“用他的形象制作了游戏NPC?”

“那是未来的我做的事情。”

封鸢无奈道:“那看来,我也不能向你询问无限游戏的秘密了?”

真理之神语气悠长地道:“我观察到,它是另一种层面的——”

“说人话。”

“在‘真实秩序’的视角,那并不止是游戏,它有自己的时间流线。”

“‘真实秩序’……是说‘隐匿之眼’吗?阅读者这种稀有的天赋,其实是对世界规则的解读和观察?”

“可以这么说。”

“无限游戏有单独的时间流线……”封鸢轻微颔首,“这个我大概能猜到,可是主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众神皆有权柄,那么,一手策划出无限游戏的主神,会拥有什么权柄?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这里,一定会把那段铭文写在祭台上——”

真理之神一摇头:“我不知道啊。”

“那为什么……”封鸢说着忽然悟了,“哦,敢情我在那半天又是放血又是祈祷的,根本没用啊?你出现的契机是别的?”

“没有什么契机,时间到了我就会出现。”

“……那要是我没有来这里怎么办?”

“我会去找你啊,我又不是不认路。”

封鸢:“……”

也就是说,哪怕他不来遗址,只是在家里躺着,真理之神也会去找他,说明这些事情。

可恶啊!

他就说面对山洞祭台的时候为什么言不栩的灵性预警了——因为他要背着言不栩搞点小动作;而为什么他的灵性直觉安静如鸡——因为根本不关这遗迹的事儿!

“在你翻阅开那份被隐匿的记录的开始我们就建立了联系,此刻的我就已经苏醒,存在,并在等待时间的到来。”

“原来如此。”

他就说那份文件上怎么维度没有记载山洞祭台上的铭文,而遗址上的铭文也被抹去了……那是一位神明被污染扭曲的污秽之名,除了他之外,恐怕出现在现实维度都会引发大范围的异常。

“不过,为什么是那份记录?”封鸢费解道,“那记录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能够将我们联系在一起。”

“没有,”真理之神淡然道,“之所以能产生联系,是因为那份记录是我写的。”

封鸢:“……”

他讪讪然道:“嗯,写得挺好的,帮了我很大忙。”

谁能想到,真理之神会亲自去写异常事件的记录?祂的文书工作做得可真好啊!

“可是‘灯神事件’之后,参与者的记忆都被‘过去的你’抹消了,你又是从那哪里拿到那些记忆和记录的?”

“因为这个。”

真理之神张开手掌,祂那雾气凝结的模糊掌心之中,有一块断裂的、漆黑诡异的指骨。

封鸢:“……天气术士,到底切了多少骨头?人——不是,神手一个是吧,就我没有。”

“你现在有了。”真理之神将那块骨骼递向他。

封鸢诧异:“给我?”

“不,借给你。”真理之神有些狡黠地道,“等到你以后和我认识的时候,再还给我。”

封鸢哭笑不得:“给我了你怎么办?此刻的你能存在应该也是因为这块时间之骨吧?”

“确实如此,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而且‘容器’也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好吧,”封鸢接过了“暂时拥有”的焦黑骨骼,“我会好好保管的。”

“不,应该是,你会用得到。”

封鸢觉得真理之神似乎更为肃穆了一些,祂说道:“兰诃王的骨骼是时间的脉络,但是一旦离开了祂本身,代表时间的权柄力量就会慢慢流失,你要在它完全枯竭之前,将它用在你认为正确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它的权柄力量什么时候枯竭?”

“你能感应到。”真理之神说道。

“我知道了……”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真理之神收回手,平静的声音略有起伏,“未来再见。”

“你等等,”封鸢忙不迭制止了祂,“你先等等,还有时间对吧?你帮我个忙,看到外面那个人类了吗?那是我朋友,你假装神降一下,把刚才对我说的事情能说的也对他说一遍,要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真理之神费解道:“你怎么不自己告诉他?”

“他不知道我不是人!!这能说吗?吓到人家怎么办。”

“……要怎么说?”

“就你平时回应信徒那样,特效搞得炫酷一点,让他不要怀疑。”

“‘机械容器’的能源要耗尽了,搞不出那么多特效,凑活看吧。”

“哦对了,不要用本体,他看到了会意识坠落。”

“……知道了,真是的。”

“……”

……

时间如凝固的沼泽。

在某一刻,这沼泽忽然荡起一层一层的涟漪,那涟漪变成了巨浪,变成了风暴,山川森林仿佛在后退,幽邃的雾气与荆棘在暴风中弥漫。

言不栩在这一刻睁开眼睛,他只觉得脑海中嗡鸣震荡,接着,一道高远而恢弘的呢喃在他脑海中响起,他听不懂那究竟是何种语言,似乎毫无逻辑,混乱一片,如锯刃一般切割着他的精神体,可是他却又神奇的理解了那语言的含义,

无数错综复杂的知识与信息在他脑海中闪回——

污染扭曲失序混乱灾祸时间流线现实维度无限游戏。

就好像有谁掀开了他的天灵盖往里灌了一吨冰冷的水,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在下沉又仿佛在漂浮,灵性感知一瞬间散逸出去又一瞬间压缩,他隐约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何种存在,却又无法将清明的思绪挣脱出来,只是在这一刻,他忽然获得了一个明悟……这是,真理之神的“赐福”。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封鸢对空中那逐渐消散的老者身影无声道:

“未来再见。”

第347章 小诗的“人脉”

陈副局长办公室的层高并不算高,位置不好,面积也不大,是用他还是司长时的办公室改来的,窗外就能望见旁边的裙楼楼顶,那楼顶上有一个小型停机坪,夜晚亮起了一圈恍如明星的探照灯,这并不算什么好风景,小诗却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陈副局走进了办公室,走到了她身旁。

“在看什么?”陈副局声音温和地问。

“我小时候最喜欢站在这往外看。”小诗回过头,不等陈副局说什么,就继续道,“因为那时候总是待在实验室里,短暂的离开实验室也只能到爸爸的办公室来,如果运气好,还能看到小型飞行器和无人机起落,我觉得很新奇。”

陈副局愣了愣,才道:“你……记忆恢复了?”

“没有,”小诗摇了摇头,“只是能想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片段。”

“但这也,”陈副局叹了一声,缓缓道,“也很让人惊讶了,毕竟当年记忆可不是被封印,而是直接抹消,几乎不可能自然恢复,这说明你的灵性直觉到了一种……足够感知,甚至是是掌控未知事物的地步。”

小诗似乎对此不置可否:“呃……你现在有空吗?我正好想问一些和记忆相关的问题。”

“有空,你问吧。”

外间的姜秘书过来把门关上了,陈副局道:“坐,慢慢说……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陈副局忙拉开柜子:“我这儿还有泡面,你要不要吃一点儿?”

小诗拒绝:“我减肥。”

陈副局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你现在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因为灵性复苏会对你的身体素质和机能,血液流速和代谢都要比普通人高很多,你不仅不用担心会胖,还应该多吃一点食物,要不然身体可能会跟不上灵性的消耗。”

“真的吗?”小诗将信将疑,“你可别为了让我吃饭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陈副局忍俊不禁,“要不你去问问小姜,看我说得对不对。”

他又道:“实在担心的话,可以周末过来培训室,跟着正在培训的调查员上几节体术课。”

“让我运动?”小诗露出一点假笑,“那不如杀了我。”

“不一样的,”陈副局摇了摇头,“你现在对身体的掌控会比以前精准高明很多,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小诗默了一瞬,想起不久前被她揍的顾苏白,忽然开口道:“那我要吃。我看看有什么味道的——”

她凑到柜子跟前,挑了一个爆辣的,陈副局去饮水机前帮她接水,小诗跟在他身后咕哝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泡面,你们这餐厅不是全天候营业吗?”

陈副局将泡面碗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道:“因为那餐厅难吃。”

小诗:“……你都是副局长了,就不能重新换厨子?”

“内务部的后勤司长换过好几次,结果越换越难吃,他们都私底下流传说餐厅中了什么‘难吃诅咒’。”

“还有这样的诅咒?”小诗大为惊奇。

“说不定真有,还有把草莓变得更酸的秘术呢。”

“这秘术是谁发明的?”小诗无语,“他是不是很闲?”

陈副局:“……我发明的。”

小诗:“……”

她忽然觉得她对自己的爹缺乏一些正确的认知。

“你发明这个秘术干什么?”小诗好奇地问。

陈副局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脊背后仰靠着沙发靠背,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灯的影子沉溺在他颊上的皱纹里,他缓缓道:“你妈妈怀孕的时候很爱吃酸草莓,但比起甜草莓,酸草莓反而更难买,所以我就想用一点别的手段……”

小诗低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泡面,道:“那你们最后还不是离婚了。”

“是啊……”陈副局又叹了一声。

“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离婚?”小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陈副局偏过头来,看着女儿几秒钟,蓦然道:“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去吃饭吗?”

小诗点了点头。

“其实,”陈副局迟疑地道,“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分开了。”

“为什么?”

陈副局道:“你的泡面可以吃了。”

“是不是因为我?”小诗低声道。

陈副局又起身去给她接了一杯水,玻璃杯低和桌面接触,磕出轻微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十分明显,墙上的钟表指针走到了凌晨一点。

陈副局恍惚地想,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和女儿彻夜聊天过。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小诗的头,小诗没有躲,只是伸手去拿桌上的泡面。

“不是因为你,”陈副局说,“是因为我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分歧。”

“算了吧,我知道你们经常因为我吵架。”泡面碗里的热雾蒸腾上来,将她的视线模糊了一半,她记得,哪怕是后来他们离婚了,已经不住在一起,但是有时候依旧会吵架。

“我要真是个普通人就好了,这样你们也不用为我烦恼,”她嘴里嚼着泡面,含混地道,“可惜我不是。”

两人之间沉默半晌,陈副局忽然道:“我们分开之前,吵得最多的问题确实是你。那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做一个普通人,但是你妈妈觉得,既然你的天赋这么惊人,天生就应该和神秘超凡为伴。”

“啊?”小诗错愕地抬起头,“可是……”

这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竟然颠倒过来了?她还以为父亲会更固执一些,可是没想到在最初,固执的那个人竟然是母亲。

“可是后来为什么——”

为什么妥协的是刀绵,她不仅同意封印小诗的能力,甚至放弃了提灯使者的使命,宁愿长久陪伴在成为了普通人的女儿身边,远离超凡世界。

“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陈副局笑了笑,“爸爸妈妈也都只是普通的人而已,只不过,比别人见过更多的世界的另一面。”

“你知道你小时候,我们为什么要把你送去婆婆那里吗,有没有想过,如果从一开始你的成长环境就和超凡接轨,你会不会更能接受它?”

“想过。”

“因为你小时候,任何显性灵性波动都会引起你的恐慌,那时候你的感知就已经非常敏锐,哪怕是我和你妈妈身上的灵性波动你都很抵触,是你好像更习惯待在灵性微弱的环境,更习惯,和普通人相处。”

“这十分奇怪。”陈副局皱眉道,“明明你天生就灵感觉醒,灵性力量充沛,但是却并不能理解和习惯。”

“我……我不记得了。”小诗低声道。

“那时候你才一两岁,不记得很正常。”

“但后面的记忆……”小诗捧着泡面碗,咬了一下被辣的发红的嘴唇,道,“我的记忆是直接被抹除了对吗?就像是删除掉了电脑里的文件,能有什么办法恢复吗?”

“有,据我所知,”陈副局沉思道,“这些办法都只是存在一定可能性,没有完全确定可以恢复被抹消的记忆的方法。”

“这样吗……”

小诗尚还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却冷不丁听见陈副局问道:“你是来和我要当年的实验记录的吗?”

“诶,”小诗诧异,“原来你知道。”

“你刚才要问记忆相关的的问题我就猜到了。”陈副局点了点头,声音微微低,“而且,我的老师……就是赫里女士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去学院学习进修,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要那些记录。”

我本来是想先去找鸢总的……小诗在心里嘀咕,虽然她很奇怪为什么封鸢能那么肯定地说他可以恢复自己的记忆,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他。不过上次她去找赫里女士的时候,赫里提到了过实验室记录的事情,所以小诗决定,在恢复记忆之前,先看看实验记录给自己做一点心理准备,而且这些记录也有助于她去了解和熟悉自己的能力。

“我还要带走那块时间之骨”小诗说道,“我朋友最近遇到了一点事,我想帮他,或许那块骨骼会有用。”

“是顾苏白?”陈副局问,“还是封鸢?”

“顾苏白,他身上有两条重叠的时间线。”小诗皱眉道,“鸢——封鸢说,这可能和时间主宰的神降有关……”

陈副局若有所思道:“他的猜测有一定道理,那……你要不要事件编号98870记录资料?就是顾苏白当年被牵涉进白夜信徒那次。”

“这我可以看?”小诗惊讶道。

“可以,它现在已经解禁了,虽然还是属于机密范围,但是一般的三级调查员走审批也可以申请。”

“但我又不是调查员……”小诗嘀咕。

“但你是我的孩子,”陈副局笑道,“总还是能走一些后门,而且你那位叫封鸢的朋友就很有先见之明,他已经拜托过老师了。”

“他直接找赫里女士要文件啊?”小诗心说这什么越级传递,要是在公司被梁总知道又要说他。

“他似乎和老师关系不一般,”陈副局顿了顿,缓缓道,“而且,你不是也找老师去帮你办学院的入学申请么?”

“呃,”小诗挠了挠头,她听出来她爹是在埋怨她不找自己,嘟囔道,“可是你又不是学院的荣誉副校长……”

“是你妈妈告诉你的?”

“我自己问的,”小诗道,“问的上次那个姐姐,蔚司蔻司长。”

还让顾苏白去问了周林溪,她本来也觉得为这么点小事麻烦一位神话生物不太好,可是前几天赫里打电话来询问她的情况,她提了一嘴,电话挂了没多久赫里就告诉她已经帮她办好了,只要她再去学院报道一下就行。

“我让小姜去帮你拿。至于时间之骨,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找人帮你送过去。”

十分钟后姜秘书拿来了文件和实验记录副本,厚厚一叠,都装在一个看上去有点奇怪的文件袋里,陈副局说:“袋子上有秘术封印,要打开——”

“我会。”小诗伸手在文件袋上一抹,淡淡的灵性光彩浮动,文件袋打开了,“之前赫里女士教我的。”

她将袋子里的文件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重新封印。一抬头却发现陈副局正看自己。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陈副局摇了摇头,笑道,“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你这么娴熟的使用秘术,和我谈论神秘学知识。”

“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小诗道。

她将文件装在了自己的包里,起身要走,到了门口却又回过头:“爸爸,我刚才是骗你的,其实我现在觉得很好,我说可惜我不是普通人,只是为了让你告诉你和妈妈离婚的原因。”

陈副局似乎怔了一下,但是不等他回答什么,小诗就已经推门离去。

……

“你到底好了没有?”小诗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一边辨认着周围的实验室型号,一边和顾苏白打电话,“这都凌晨一点了,人家不下班的?”

白天发现顾苏白身上同时存在的时间流线之后,尽管周浥尘已经猜测普通的检测和净化对顾苏白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赫里仍旧让顾苏白去做了几个检测项目,也不知道到底检测的是什么项目,一晚上过去了,竟然还没有结束。

“他们不下班!”手机听筒里传来顾苏白抓狂的声音,“他们都把我当珍稀动物,这个看一下那个摸一下,还要给我吃奇怪的药,好可怕!你快点来救我!”

小诗:“……”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将顾苏白从那帮神秘学狂人研究员的手里捞了出来,用的办法还是走后门——给她的局长爹打电话。

陈副局长一个命令下去,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不放人也得放人了,于是顾苏白才终于从“魔爪”中逃脱出来。

“太恐怖了,我再也不想去实验室了。”

小诗看着他脸色煞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戳中了笑点,笑得直不起腰来,在走廊上蹲着笑了半晌,才抹着笑出来的眼泪道:“你这算什么,我小时候在实验室里一呆就是大半年呢。”

顾苏白朝她竖起大拇指:“勇士,你才是真的勇士,难怪你能一拳打十个我,这是你应得的。”

“我又不是自愿的。”小诗撇了撇嘴,“而且离开实验室之后,我的记忆就被抹消了。”

顾苏白道:“那我祝愿你一辈子都不要回忆起来这些事情,这肯定不是什么美好回忆。”

“可惜,”小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斜挎在身侧的包,那里面装着当年以她为实验对象所做的记录,“我必须得想起来。”

“为什么?”

“因为好奇。”

“就因为好奇?”顾苏白翻了个白眼,“陈诗骤,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我刚才去问我爸爸,他当年为什么要和我妈妈离婚,他说的是因为意见分歧。”

顾苏白停下脚步,申请渐渐收敛,“这不是很正常的理由么?”

“但是我妈妈当年的态度,和现在完全相反。”小诗皱眉道,“而且你知道吗,我爸爸之前是五级觉醒者,很厉害,他原本不应该那么早就转文职的,可是他好像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再也不能做一线调查员了,所以才转了文职。”

“可他现在是副局长。”

“他又不是刚转文职就是副局长,是在赫里女士恶退休之后才顶上来的。”

“你觉得,这都和你有关?”顾苏白问。

“我也不知道,”小诗低声道,“但是我有这种感觉,灵性直觉是不会欺骗我的……他们都以为我的记忆没法真正恢复,所以才会放心的让我去看实验记录,但是……”

但是记忆可以恢复。

封鸢说能,就一定能,她无条件相信她的朋友。

“可是他们不告诉你,肯定是有理由的。”顾苏白斟酌道。

“管他呢,”小诗嗤了一声,“他们又不会知道。”

“可是你要怎么恢复记忆啊?”顾苏白好奇,“你的父母已经是超凡界最厉害的大人物了,你要怎么瞒过他们来恢复你的记忆?”

小诗一挥手,很是大佬风范:“我有人脉。”

“你哪里来的人脉?”顾苏白疑惑,“你不是才刚接触神秘学没几天么,有什么人脉还能直接绕过你爸妈?”

小诗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将屏幕竖在顾苏白面前。

顾苏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不屑道:“那这人脉我也有,搞半天原来是呼叫鸢总。”

……

小诗:【@我有猫你有没有鸢总,请助我一臂之力恢复记忆,事后定重金酬谢!】

封鸢:【你这个月工资给我?】

小诗:【……】

小诗:【你这人怎么这么贪心不足,我打算请你吃雪糕,你要什么口味?】

封鸢:【巧克力的,谢谢。】

小诗:【诶,你不是去山里的遗址了,现在怎么有信号了,回来了?】

封鸢:【嗯,我正在思考。】

顾苏白:【别思考了,既然回来了,要不我们去吃烧烤,凌晨两点,正是烧烤的好时候!】

小诗:【@我有猫你没有你在思考什么?】

小诗:【我同意烧烤提案。】

封鸢:【我刚遇到了真理之神神降。】

群里顿时一片沉默。

顾苏白和小诗懵逼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疯狂在聊天框里按感叹号。

封鸢:【挺秃然的.jpg】

封鸢:【我也同意烧烤,但是恐怕得到后半夜才能空闲下来了。】

因为此时的他正被言不栩拉着去找真理观察者。

他真的很想去吃烧烤,但他不敢说。

真理之神的残影消散,言不栩几乎立刻就恢复了意识,封鸢还以为真理之神会和言不栩唠两句,没想到祂反手就是一个压缩文件包丢了过来,根本不给言不栩反应的机会,封鸢猜测可能是因为特效用了过多能量,导致祂没有时间了,不然祂肯定还要再装一装谜语人。

而且为了做戏做全套,祂给封鸢也丢了一个打包信息,但是并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像对言不栩那样对封鸢进行任何的“秩序场”庇佑,就这么直接平A过来了,封鸢冷不防被丢了这么一下,虽然不至于受什么损伤但也懵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左右脑都要互相博弈了,旁边的言不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见他似乎目光呆滞,不禁担忧道:“你没事吧?”

“没逝。”封鸢拍了拍脑袋,“但感觉不太好。”

“你的精神体有不稳吗?”言不栩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意识还清晰吗?”

“还好,但我得歇一会儿。”

封鸢说着往旁边摸了几步,坐在了石头上。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事儿,但是他觉得正常人忽然被灌输了这么多堪称禁忌的知识,肯定不会毫无反应,所以他决定配合真理之神演一下。

但是言不栩好像并没有那么反应强烈,他沉默地站在封鸢身旁,神情阴沉晦暗,似乎正在深思。

“你——”

“要不要……”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了话语,言不栩抬了抬手道:“你先说。”

“你还好吗?”封鸢寻思刚才真理之神也没有显露本体,而且还用“秩序场”覆盖庇佑了言不栩,所以理论上言不栩应该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类……

言不栩摇了摇头,半晌,苦笑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算上今天,我好像已经见过四位神明了。”

封鸢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习惯了就好了。”

“这可是神降,”言不栩无奈道,“还能习惯?”

你最好赶紧习惯,封鸢心说,要不是真理祂们都不在现实维度,高低叫祂们来帮你多演练几次。

“可是真理之神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神降……”言不栩喃喃道,“而且还是来找你和我?”

“不是更应该关心那座祭台所祭祀的‘污秽之名’吗?”封鸢淡然道,“白山茶酒店那些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连觉醒者都不是,是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

“你没事了?”言不栩问。

“还有点头晕。”

“你刚才……”言不栩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怎么了?”封鸢暼他。

言不栩笑道:“从来没见过露出过……那么,可爱的眼神。”

“你直接说我傻不就行了,”封鸢嫌弃道,“要骂我还要恶心我一下。”

“不是恶心你。”言不栩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觉得他什么都可爱。”

“回去了。”封鸢偏过脸颊。

“你不是头晕吗?”

“现在不晕了。”

……

“什么?”周浥尘的眼睛瞪得巨大浑圆,“我主神降了?祂去找你们了!”

第348章 夜半曲

“祂去找你们干什么?你们又不是真理信徒。”

“祂在哪里神降的?”

“我主都降下了哪些神谕!”

……

说实话,封鸢从见周老先这么激动过。

他虽然有时候不太着调,还喜欢让谜语人,但是总体上还是对得起真理观察者这个听起来十分高大上的身份。上一次他知道封鸢的真实身份时好像都没有这么激动……当然,情境不同,人家当时可能更多的是惊吓。

封鸢后退一步,在言不栩耳边悄悄道:“难道,周老先生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狂热信徒?”

言不栩想了想,委婉地道:“能成为真理观察者,就算不是最狂——最虔诚的信徒,肯定也是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封鸢看着周浥尘眼神逐渐变化。

而言不栩在旁边补充道:“不过也不尽然,我上次还见他向真理之神祈祷,想要他的主赐予他长头发的方法。”

封鸢:“……”

不是,还能这样?

真理祂真的会管这些事吗?但是他转念又想起真理之神的那事无巨细,很有些啰嗦的作风,指不定祂还真会管呢。

“这怎么就不虔诚了!”周浥尘愤怒地道,“我自己想不出办法才去祈祷的。”

封鸢连忙道:“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你先别激动,而且你的头发是序列-015弄没的,去找它比去找真理之神更合适吧?”

“它要是听我的,我还能——不是,现在关我的头发什么事,我主究竟为什么会忽然神降!”

“因为‘灯绳事件’。”言不栩说道,“这件事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你说,”周浥尘愕然道,“‘灯绳事件’的异教徒祭拜的,竟然是我主——真理与智慧之神被污秽的尊名?!”

“这怎么可能……”

“要不是祂自己说的我也不信。”封鸢嘀咕道。

周浥尘下意识转动目光,看了封鸢一眼。

他知道,真理之神一定是与这位对话过了,祂所获知的信息恐怕要比言不栩刚才说得多得多,但是封鸢与真理之神交谈是理所应当,虽然两者的位格如何未可知,但毕竟都是神明,可是言不栩这个小子怎么回事,他凭什么被真理与智慧之神眷顾!

“这确实令人惊讶……”言不栩沉思道,“且不说这污染的尊名从何而来,连正神都能被污染,那产生污染的源头该是何等恐怖的东西?但我想这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应该考虑的问题……”

封鸢在心里接上他的话,没错,这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我想,我们应该探寻的是,那些邪恶的异教徒究竟是从哪里知晓这污秽之名的,又是如何建立起有规模的组织,以及,除了‘灯绳事件’所涉及的人员以外,现实维度肯定还有他们的残党。”

封鸢跟着点头,这也是他应该考虑的问题,他要干的事可真多,天生劳碌命。

“嗯……”周浥尘显然很赞同他的说法,“想必这也是我主在这个时候神降的原因——可是祂为什么跌是将谕令传达给你——你们?”

“这我怎么知道?”言不栩好笑道,“你已经问了好几遍这个问题了,心里不平衡?”

周浥尘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没有的事,我只是疑惑,疑惑知道吗?这是我对我主的尊崇与爱戴!”

“我也疑惑,”言不栩笑容一敛,虽然还是在和周浥尘说话,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封鸢,“这到底是为什么?”

周浥尘轻轻咳嗽了两声,道:“你们当时是在‘灯绳事件’所出现的祭台附近?”

“嗯。”言不栩点头,“值得一提的是,现实维度的山洞祭台上,并没有封鸢在副本中封鸢所看到的那段神秘铭文,再根据神降的指引,那段铭文极有可能,描述的就是真理之神的污秽尊名。

“无限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发生过的异常事件存在关联,副本中有,现实维度却没有的铭文……而且这铭文本身就极其危险,蕴含巨大污染;当年‘灯绳事件’的如何结束也是一片空白,所以我认为,是真理之神干涉了这件事的走向。”

早先他就觉得“灯绳事件”从出现到结束,再到被封鸢关注的异常副本都充满了一种……奇怪的、迅速渐进的规律。就好像是被谁在背后操纵引导,一步一步往前。而这个猜测无疑被指向了那位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智慧的神明。

而在得到祂神降的谕令之后,此前一些疑惑也都迎刃而解。

比如,“灯绳”事件是如何结束的,参与那次事件的调查员与阅读者又是如何存活下来的,现实维度的山洞祭台上为什么没有那段铭文……以及,真理之神为什么要亲自干预这件事。

事涉高层次的污染与一位神明被颠覆的尊名,这已经是凡人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我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真理之神会将神谕降临在我们这里……”

就像周浥尘说的,这很奇怪,他们俩又不是真理信徒。

言不栩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封鸢。

封鸢摊手:“看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

“我记得,之前您和收藏室的梁先生都说过,”言不栩转向周浥尘,“封鸢的能力和‘隐匿之眼’有关?”

“是。”周浥尘开始信口胡诌,反正不管什么天赋能力,在高位格的灵性和秩序场之内都能模拟,“他的灵感比一般人要敏感,和‘隐匿之眼’一样,能够感知观察到事物的本质。”

封鸢在心里为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真理观察者,编起来一套一套的。

“所以,”言不栩似乎是陈述,又好像是在提问,“真理之神在我们面前降临,会是因为这个吗?”

这翻译一下简直就是,小子,成为真理的信徒吧!

周浥尘沉默了。

他抬起手,捋了捋胡须,半晌,含糊地道:“或许……”

“所以我是被你牵扯了,”言不栩问封鸢,“对吧?”

封鸢叹了一声,道:“我最早见到《灯绳》副本,是在那次医院的的入侵事件中,那次我和梁鉴秋先生在未知空间迷路,废了很大劲(装的)才出来,但是我们第一次找错了出口,差点去到了不是现实维度的某个实体空间,也就是在那里,我看到了《灯绳》副本中的场景,那大概是一个通往无限游戏的‘空间通道’之类的……我前天也是从那儿进入到异常副本里的。”

“那条通道,是真理之神专门留下来的?”言不栩挑眉。

“我之外还猜测那是主神用来实验游戏入侵现实维度的试点呢。”

“那你是怎么找到丁凯的?”言不栩问。

封鸢道:“那肯定也是真理之神干预的,我之前就让蜥蜴帮忙找异常副本的情报,有次我去游戏里,看到他留言说找到了,只是情报来源是个抵抗派成员,躲在星环镇的边界,要打听他的藏身之处很难,结果我刚答应没多久,他就说找到了,那个人就是丁凯。”

“但是这个时间点,丁凯应该已经死亡了,对吗?”言不栩微微眯起眼睛,“那你在游戏里见到的丁凯是谁?”

“不知道,我后来再去他躲藏的管道里找他,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封鸢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他确实告诉了我一些和《灯绳》副本相关的东西,根据他提供的消息加上他抵抗派成员的身份,我才想到去查找他在现实维度的身份。”

“这么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是真理之神提前安排好的。”言不栩语气沉凝地道,“而祂在你第一次接近那条‘通道’,得以窥见异常副本的一角的时候,祂就已经注视到你了?

“所以后来我们两人进副本的时候才会误入《灯绳》这个异常副本?”

而“魔方事件”的发生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理之神对无限游戏具有某种“控制”或者与主神“抗衡”的力量,祂在无限游戏中动一点手脚似乎不难。

“这是祂对你降下令谕的原因?”言不栩略有些揶揄道,“因为你是祂看中的预备信徒?”

封鸢:“……”

好好好,他这就变成真理信徒了。不过不管是帮他编设定的梁鉴秋还是打掩护的周浥尘都是真理信徒,而且真理之神也是第一个在对信徒的祈祷回应中明示要帮助自己的神,而且哪怕祂无法本体降临现实维度,祂也还是在想法设法、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

封鸢伸手,摸到他口袋里那块冰冷沉重的时间之骨,他想,在他偏离的认知和记忆之外,在那些他未知的时光里,或许他真的和真理之神关系不差呢。

那给真理之神当两天信徒也没关系,他过一会祈祷去。

周浥尘又咳嗽了两声,额头上都快冒汗了,言不栩这小子真是不知者无畏,这是可以乱说的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更离谱更亵渎的事他都干过,让一个神去当另一个的信徒……也就是他了。要不是封鸢不计较这些,他恐怕早就死了八百回。

“那我呢?”言不栩笑道,“我又没有规则领域的天赋能力。”

封鸢忽然道:“记录。”

“什么——”言不栩刚说出口的话语倏然一停,“‘灯绳事件’的记录?”

“嗯。”封鸢点头,“认知屏障还存在的时候,每个人的意识都会被影响、改变,理论上来说,就算能留下一些事件相关的记录肯定应该也就是只言片语,但是那份记录详尽、充分,甚至还保留了当时参与任务的调查员的现场记录资料,而那些参与者都是因为真理之神的干预才得以存活,那么,那份记录会是怎么来的?”

这下连言不栩都震惊了:“啊?你的意思是,记录是真理与智慧之神……”

不管怎么样,他都说不出“记录是真理之神写的”这句话,这太离奇太荒诞了,真理之神?写记录?这两个前后语是怎么搭配在一起的?

“肯定有其他的方法,”言不栩嘀咕道,“比如找到记录员写的记录,通过‘物灵阅读’的方式重现物品的历史与本质……”

“你别管那份记录到底出自谁手,反正一定和真理之神脱不了关系,当你翻开记录的那一刻,祂肯定也注视到你了。”

而一旁的周浥尘反应过来之后马上神情一振:“我主亲阅读过的事件记录!这是圣物!”

封鸢:“……”

老周,你还说你不是狂信徒。

“但是祂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言不栩说着,猛地想起,这件事从头到尾涉及的根本就不止“灯绳事件”本身,甚至不止是神明的污秽之名,还有另外一件几乎可以颠覆整个现实维度的事——

主神所设的认知屏障。

这涉及无限游戏的本质,而现在认知屏障的本质已然被打破,主神却毫无动静?

言不栩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已经涉及神明之间的博弈,而真理之神的神谕中赫然有一条是和无限游戏相关的,祂说,无限游戏有单独的时间流线。

这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哪怕言不栩并不是任何一位神明的信徒,此刻也忍不住感到震慑与恐惧。

在真正的高位格存在面前,人类就如棋盘上随意操纵的棋子,灰尘中爬滚跋涉的蝼蚁。

真理之神并非什么邪恶的神明,但他依旧忍不住这么想。

果然如封鸢所料,等到和周浥尘交谈结束,天都快亮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图书馆,”封鸢嘀咕道,“结果都没空参观参观。”

只在静谧的祈祷室内坐了半宿。

“下次还有机会来的,周老先生要安调查新出现的异教徒,肯定没空带你去参观,我对图书馆的构造不太熟悉,也不能带你去看。”

“你倒是对灯塔熟悉得很。”

“嗯,小时候在那呆过一段时间来着,你应该知道。”

“知道。”

言不栩停下脚步:“封鸢,你怎么好像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因为他板着脸,虽然他日常有时候也是面无表情,但是这种面无表情和平时那种又不太一样,都是面无表情,言不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出细微差距的。

封鸢说:“我想吃烧烤。”

“啊?”言不栩愣了一下,看着中心城逐渐明亮的天际线,“现在?”

“嗯。”封鸢重重点头。

“大清早去哪里找烧烤给你……”

“我知道,所以我就说说。”封鸢摆摆手,打了个呵欠,“我回家睡觉去了,等我醒来给你打电话。”

“做什么?”

“去吃烧烤啊,笨蛋。”

“……你不去上班?”

“今天周六,大哥,”封鸢无奈道,“生产队的驴也该歇一歇了。”

言不栩眨了眨眼,毫无征兆地道:“去我家。”

“诶?”封鸢转过头,“去你家干什么?”

“吃烧烤,午饭。我家有烧烤炉子和网,我叔叔婶婶周末经常在家烧烤。”

“……这不会很麻烦吗?”

“不会,走吧,比平时做饭方便多了,食材都是超市直接买的。”

封鸢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言不栩去了他家。

他去的时候格林尼斯和尤弥尔竟然已经起床了,说是要去公园做周末礼拜,一听言不栩的烧烤建议欣然同意,并派遣不去礼拜的艾兰采购食材,艾兰还在床上睡着,被亲妈按在被子里一通揉搓,起来一看表,嚯,早上六点半。

于是整座屋子里都响彻艾兰的怒吼:“哪个超市六点半开门!告诉我!我去夜市的垃圾堆里给你捡烧烤食材吗!”

格林尼斯毫无愧疚之心地携丈夫优雅出门,艾兰呆坐在床上半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打架嘛自己亲妈不能打,骂吧他绝对骂不过格林尼斯,言不栩小时候被同班的小团体排挤,老师找家长过来协调,格林尼斯和颜悦色的去了,不仅骂哭了一群小鬼头,还慢条斯理的连人家家长也讲崩溃了两个,最后要不是班主任拦着,估计当时在场除了言不栩,没一个人能幸免。

艾兰无能狂怒了半天,最后决定去超市多买两斤莴笋和洋葱,这是格林尼斯最讨厌的食物。

“虽然我知道格林尼斯女士在说话艺术这方面很有造诣,但是你小时候还被排挤过?”封鸢大感好奇。

言不栩回忆了一下,其实他当时压根没觉得那群小孩怎么样,不过是因为他小时候不爱说话,于是他们就给他起了外号叫“木头人”,天天叫天天叫,他懒得理会,只觉得他们吵闹。

但是小孩子并不会因为他的沉默而放弃嘲讽他,反而觉得他好欺负,有次不知因为什么事,把他的书扔到了楼下。言不栩本想放学找个没人的地方揍他们一顿,结果计划还没实施,就被班上其他看到这件事的同学告诉了老师。

他本来想说“没这回事”,可是看着封鸢好奇的眼神,忽然脱口而出:“对啊。”

封鸢嘀咕:“不应该啊,你在灯塔的时候不还是个小混世魔王。怎么一上学反而被欺负了?”

“不一样。”言不栩说道,“在灯塔可以随便使用灵性力量不受限制,在学校可都是普通人。”

“这倒是……”封鸢咕哝,“我小时候也经常被欺负,而且我那时候长得很小,细胳膊细腿,打不过他们,每次打架都输,回去还要被养父母揍,揍完了还不给饭吃。”

他说着“啧”了一声,似乎跟着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眉毛微蹙,摇了摇头。

半晌,言不栩忽然道:“我刚才是骗你的,我没有被欺负。”

“咦?那老师为什么要叫家长?”

“可能他们觉得我被欺负了,但其实根本不痛不痒。”言不栩说。

他本来想让封鸢可怜一下他,结果没想到,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你上楼去休息吧,我去买早饭。”

房间里传来艾兰半死不活的声音:“鱼卷小饼……我要。”

言不栩难得没有反驳,出门去了。

他走到街口,清晨的薄雾如魂灵般游荡,街上无人,显出几分难言的凄清。

言不栩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下一秒,他出现在图书馆的某间静谧祈祷室内,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迹,一直在门口等着周浥尘祈祷完。

“你怎么又来了?”周浥尘放下合握的双手。

“你能不能进去《夜半曲》这个副本?”言不栩问。

周浥尘抬头过来:“你去那干什么?”

“能不能。”

“不能,”周浥尘摇头,“这个副本被你损坏之后就被归类为异常副本了,怎么可能还能进得去。”

“行,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去那干什么?”

言不栩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怀疑,现在的主神可能被真理之神牵制,或者祂很有可能处于某种被动状态。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再进去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游戏的秘密,毕竟当时我在那个副本里看到了……疑似现实维度的场景。”

周浥尘瞪了瞪眼睛:“你还真是敢猜。”

言不栩却不在意似的耸了耸肩。

“对了,”他似乎转身要走,却又折了回来,“你觉得封鸢会成为真理之神的信徒吗?”

周浥尘哽了一下,不动声色道:“你这是什么问题,他要是不愿意,我还能绑架他不成。”

“你问过他?”

“当然。”周浥尘道,“问过好几次。”

这其实也不算假话,他还不知道封鸢的真实身份的时候确实作死地问过好几次他要不要做真理的信徒,不仅是他,梁鉴秋也问过。

“他没同意?”

“他说考虑考虑。”

“考虑……”言不栩漫不经心地暼过眼睛,这倒是很像封鸢会说话,这人表面看起来温和,其实对诸神的敬畏之心少得可怜,也就是他敢怀疑那份记录是真理之神亲自搞出来的,换了别人肯定觉得会有个神秘眷者之类的。

“你和赫里女士这么看重他,也是因为这个?”言不栩又问。

拥有天生规则领域天赋的觉醒者被真理之神注视,虽然听起来有些奇幻,但这类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连他自己都直面过多位神明,一切都合情合理,言不栩这么对自己说。

周浥尘叹了一声,暂时没有回答。

半晌,他说道:“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抱有好奇和尊重。”

言不栩笑道:“这算什么回答?”

“这怎么不算。”周浥尘嗤道,“我说话就是这样,你第一天知道?”

言不栩“啧”了一声:“封鸢说得对,你就是个谜语人。”

周浥尘白了他一眼,言不栩说:“不要告诉封鸢我来过。”

“滚吧。”

言不栩转身走了,他回到街口,早餐店刚好开门,买了早餐和艾兰要的鱼卷小饼,又回到了家里。

封鸢正在和艾兰打游戏。

“早饭。”他站在卧室门口叫了一声。

封鸢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游戏手柄,似乎是因为着急操作什么,两步迈过来接走他手里的塑料袋,又退回去了。

“你要是在忙,我帮你拿过去来。”言不栩走到他背后,看到电脑上一片花花绿绿,各种技能特效层出不穷,可是怪的血条半天下去了零点一。

“也不忙,主要是打不过,刮痧刮半天——好,死了。”

封鸢放下手柄,瞥了一眼手机说道:“小诗找我,我一会儿过去一下,你们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也去帮忙。”

“去超市买个食材,用得着出动三个人?”艾兰悠悠然道,“我让给你们俩了。”

说着重开一局,继续刮痧。

“我都说了不开二十五级装备肯定打不过,”封鸢一边点评,一边回头对言不栩道,“那我们俩去。”

“让他去。”言不栩说,“我们去甜品店。”

封鸢立刻倒戈:“对不起艾兰教授,你自己去吧。”

艾兰指了指屏幕里被怪捶死的游戏角色,道:“这就是你。”

封鸢假装没有听见。

吃完早饭他就离开了不夜港,而还没从祈祷室出去的周浥尘睁开眼睛,看着忽然出现的封鸢,心说你们俩就不能一道来?

说完又赶紧低下头忏悔了一秒钟。

祈祷室里光线昏暗,但封鸢还是被周浥尘光亮的脑门晃了一下子,未等封鸢开口,周浥尘就道:“言不栩刚才来过。”

“我知道。”封鸢点了点头。

周浥尘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主的神降……”

“祂是来找我的,”封鸢笑道,“不过,祂现在还不认识我。”

周浥尘:“……啊?”

第349章 污秽尊名

“而且祂也不是本体降临,只是利用了一下提前布置好的‘容器’,加上时间主宰的帮助,祂只是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存在。”封鸢笑着说道,“你现在祈祷也没有用了,祂已经不在现实维度。”

周浥尘略有一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封鸢看到他的动作,不禁道:“你对自己的头发很在意?”

“呃,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周浥尘凝视着封鸢揶揄的笑容,他只好道,“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在意的,毕竟有头发几百年了,忽然变得没头发,还是有点不习惯。”

“除了向真理之神祈祷外,你还尝试了哪些办法?”封鸢好奇。

“生发药水、毛发生长秘术……”周浥尘有些生无可恋的一一列举,“但是都没有用。”

“原来还有生发的秘术啊?”封鸢大感好奇,“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一个普通的秘术,”周浥尘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神秘学界稀奇古怪的秘术有很多,实用的也有很多,并非所有秘术都是用来攻击或者处理异常事件的。”

封鸢“哦”了一声,话题又回到了之前,周浥尘道:“我主见您,是为了污秽之名的事情吗?”

“嗯。”封鸢点了点头,“诸神和现实维度的联系在衰减,我怀疑这可能与那种未知的污染有一些关系……所以需要麻烦你尽量快的找到祭拜污秽之名的异教徒。”

“您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对了,真理之神的尊名被扭曲之后呈现出混乱与灾祸两种本质。”封鸢说着,“秩序场”逐渐蔓延,将周浥尘覆盖在内。

真理之神丢给言不栩的信息压缩包里并没有详细的尊名,因为这个尊名对于普通人来说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危险,但是封鸢思虑过后还是决定将之告诉周浥尘。

“山洞祭台上那段铭文,书写的就是真理之神被污染的尊名……‘混乱的君王,无序的世界,灾厄的主导者’。”

于是老周不可避免的又经历一次意识坠落。

但是没关系,反正封鸢现在熟练得很,不到一秒钟就又给他捞回来拼好了。

等到周浥尘终于反应过来,封鸢继续道:“‘灯绳事件’反应了灾厄的本质,或许你可以从这方面的入手,过往经历过的入侵事件里可能存在类似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浥尘慎重地点了点头,“我认为,这件事到我这里就终止,不要再有下一个人知道,您的意思呢?”

“嗯,你的考量有道理,知道的人太多不仅没什么用,反而很有可能让他们遭受污染。”

“那言不栩……”

封鸢回过头,漫不经心道:“你担心他会因此也被污染?”

“这毕竟是高位格的污染,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周浥尘迟疑地道,在得知真理之神神降的真正意图之后,他就猜到大概言不栩也目睹神降是被封鸢“允许”的,虽然不清楚其中原因,但是祂这么做一定有祂的道理……

“你知道的可比他多多了。”封鸢笑道,“不担心你自己,反而担心他?”

周浥尘呐呐道:“我毕竟是真理观察者,有我主的庇佑……”

“他有我呢。”封鸢轻声说。

“现在还不是担心的时候,等到哪天我也被污染了你再担心吧。”

周浥尘的表情不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看上去更忧虑了,封鸢只得道:“我开玩笑,别当真。”

“刚才言不栩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进入到一个异常副本方法。”

封鸢挑眉:“什么副本?”

“叫做《夜半曲》。”周浥尘灰白的眉往一起堆了堆,像是一蓬杂乱的雪,“我也只是知道这副本的名字,因为这个副本,只有言不栩进去过。”

“为什么只有他进去过?”封鸢略有诧异地问。

“那还是‘魔方事件’发生后没多久,《公约》刚出现,无限游戏玩家按照《公约》规定计算积分,开始排名……那时候几乎所有玩家都投身入了副本开荒工作里,绝大多数人也都是从低级副本开始,只有少数人愿意尝试高级副本,言不栩就是其中之一。

“而他进入那个副本之后不久就引发了一场……灾难,他几乎将副本中所有NPC都屠戮殆尽,后来引得主神紧急关闭了副本通道,修改了《公约》。”

封鸢想起他刚成为游戏玩家那时候,在魔方大厅挺听到的有关“X”的那些传闻中,就有一条是杀穿了一个六级副本,迫使主神不得不关闭现实维度与游戏之间的“世界之门”,那个副本后来也在副本目录中消失,成为了异常副本。

“我知道这事,”封鸢说,“可是他进这个副本去做什么?”

“他猜测……”

封鸢听了周浥尘的话,倏然笑了笑,道:“他真的很聪明,主神最近确实不在无限游戏里,但是祂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这,”周浥尘错愕道,“他竟然……难怪认知屏障就这么悄无声息打破了。”

“是啊,所以真理之神才要选在这个时间神降。”封鸢忖了一下,又道,“你说,他要进《夜半曲》是因为怀疑这个副本和现实维度的关联?”

“对,他说,自己曾经在这副本里看到疑似现实维度的情况,这副本的主要地图场景是一个很怪诞的城市,和现实维度截然不同。”

“除了他之外,还有人对这个副本有了解吗?”封鸢问。

周浥尘回想道:“神秘事务局应该有副本记录,但是这记录也是来自于他,所以现在,现实维度最了解这个副本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封鸢缓缓点头。

他对这个副本也产生了一些兴趣,但既然暂时无法进入,那就也不着急……不知道蜥蜴能不能收集到这个副本的情报,不过考虑真理之神这个阶段外挂可能已经下线,蜥蜴大概率会颗粒无收,所以还不如直接去问言不栩来得方便。

“我会找机会去问他的。”封鸢说道。

周浥尘“啊”了一声,似乎纠结了半天,鬼鬼祟祟,做贼似的对封鸢道:“那您不要告诉他是我说的,他也不让我告诉您他来找过我。”

然后你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将言不栩出卖。

不过因为灵性标记,他只要稍微一感应就会知道言不栩来过这里,所以不管周浥尘说或者不说都一样。

“我知道,”封鸢轻笑,“不会说的,放心吧。”

他想了想,道:“序列-015现在在哪儿?能不能借给我用一下。”

“在藏书室,”周浥尘不明所以,“我去拿。”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纯白诗章”。白色兽皮书本摊开在封鸢手中,书页上刚出现一点墨迹,封鸢就打断施法:“我不久前见过真理之神,你应该能感应到,真理之神托我的给你带个话,真理观察者接下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所以你的把之前因为使用规则之力而作用在他身上的负面效果全都解除。”

他都这么说了,序列-015哪里敢反驳,一阵无形风挥洒而过,书也翻卷,而最终停留的那页上出现序列-015十分乖觉的回答:“已经全都解除了。”

然后封鸢就看到周浥尘光了个把月的电灯泡脑门脑门上终于冒出来一层青茬,随后不断生长,马上就从劳改犯变成了神秘学版贞子,长发披面,老周还没来得及把满脸清汤挂面一般的头发拨开,那头发已经自由疯长到了他脚下。

封鸢连忙制止序列-015:“诶诶诶,可以了可以了。”

头发生长才终于停下,序列-015摊开的那张书页卷成了麻花,扭扭捏捏地冒出来一行字:“他们人类不是头发越多越好吗……”

封鸢忍不住望了周浥尘一眼,原版真理观察者仙气飘飘,光头版本虽说气质依旧,但却还是多了几分搞笑元素,而现在这个则更是离谱,活像是头发里长了个人,惊悚的很。

但是好在周浥尘马上就用秘术将多出来的头发切断销毁了,只和原本一样的长度,但是因为这次的头发变多了,所以肯定飘逸是飘逸不起来了,显得十分厚重呆板,好像戴了假发。

“有空赶紧找个理发店剪一下吧。”封鸢忍不住建议道。

而不久之后,真理观察者直奔理发店,对拿着剪刀满脸震惊的理发师道:“打薄,打薄!”

……

离开图书馆,封鸢如约去找小诗和顾苏白。

这两个孙子昨天晚上一听他没时间,就丢下他自己跑去吃烧烤了,吃了烧烤还不够,还去酒吧进行了第二场,然后一直喝到今天早上,跑去中心公园喂鸽子了。

封鸢过去的时候,这两人正歪七扭八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乘凉,今天天气很好,日光如瀑般倾泻,树荫之下的影子星星点点。

“你们俩兴致好得很啊?”封鸢过去戳了戳顾苏白的肩膀,将他戳到一边,给自己让出一个位置来,他坐下,灵性感知蔓延,随意瞥了一眼顾苏白,他身上那两条时间流线依旧在不停交替,树影落在他的眼皮上,微微摇曳。

“你竟然和他去喝酒,”封鸢转过头去问小诗,“一杯倒有什么好喝的?”

“我现在不是一杯倒了!”顾苏白愤怒道。

“怎么,你进化了?”

“他找到了新办法,提前磕醒酒药就行。”小诗一边说着,从包里翻找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封鸢,“我小时候的实验记录,我爸让我捎带给你的。”

封鸢接过来,正要打开看,小诗却制止了他:“上面有封印秘术,普通人在公共场合不能使用秘术。”

于是封鸢将文件袋扔回了副本地下室里,顾苏白看得目瞪口呆:“你这一招叫什么?教我!”

“你资质不够,天性太差,灵根驳杂,学不会。”

顾苏白不忿:“怎么觉醒者也讲究血统论!”

“看看你旁边这位,”封鸢指小诗,“五级觉醒者和封印大师的女儿,天才中的天才,羡慕吗?”

“不羡慕,她讲她小时候可倒霉了。”

“小诗,你找我就是为了给我实验记录?”封鸢问。

“不是,”小诗摇头,“我决定向时间主宰祈祷,你……你把祂的尊名给我吧。”

“现在?”封鸢诧异道。

小诗抬起头:“可以吗?”

封鸢伸手打了个响指。

极其轻微的响动过后,草坪上的小孩追逐着他的气球,风吹得碧绿树木簌簌浮动,也卷着那气球来到了草坪边的长椅旁。

气球就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一般从空中缓缓落了下来,小孩跑过去一把抓住气球的绳子,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顾苏白看着从他手指中脱离的气球线,惊讶地道:“他看不到我。”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毫无变化,就像,人们也没有注意到刚才还坐在长椅上的三个年轻人消失了。

“这又是什么秘术,”顾苏白跃跃欲试,“教练我想学这个!”

封鸢心说这个你是真学不会,时间主宰的完整尊名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力量,而小诗还只是个刚开始接触神秘学没多久的“新人”,而且她和时间主宰存某种很重要的联系,封鸢严阵以待,就怕出点什么问题。

“就在这诵念……祂的尊名?”小诗望着远处悠闲散步的人群,迟疑道。

“不会再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封鸢说。

……

“时间的化身……命运的倒影……”

小诗本来还想问需要准备的祭品和仪式物品,但是封鸢却说都不需要,于是小诗就按照他说的,双手合握,微微低头,闭着眼睛开始祈祷。

一直过去了五六分钟,她才睁开眼。

顾苏白又是好奇,又是紧张地问:“有什么回应吗?”

小诗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封鸢说着拍了一下手掌,周围的“领域”消失。

“但是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小诗犹豫道,“就是我刚才祈祷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些……声音,很模糊,很陌生,但是我又觉得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那会不会就是,时间主宰的回应?”顾苏白低声道。

“应该不是,是很杂乱的声音,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封鸢想了想,忽然对小诗道:“我给你找个事做,你去神秘事务局下属谢的第二医院,找一位名叫柳宜风的医生,让她带你去找伽罗。”

小诗不解道:“伽罗是谁?”

“我朋友妹妹,你去找她学兰诃语。”

顾苏白举手:“兰诃语是什么语?”

小诗却仿佛已经明白了封鸢的用意,缓缓点了一下头:“我一会儿就去。”

顾苏白震惊道:“不是,你不困啊?”

“不困,”小诗嘀咕,“不仅不困还很精神,能一拳打十个你。”

“我信我信,那你忙着,我先回去了。”

“你困了?”小诗乜了他一眼。

顾苏白挠了挠头:“其实也还好。”

成为觉醒者之后他的身体也跟着发生了一些变化,几天不睡觉似乎也不会有事,但是他的心态一时间还有点转变不过来,总觉得熬夜熬多了会猝死。

“你怎么就这么没有一点前奏的适应了?”顾苏白看着小诗,有些无语地道。

小诗沉默一下,道:“其实没有,我准备去见完鸢总说的那个医生和他朋友的妹妹就回家睡觉。”

“那你为什么不明天去?”

“明天预约了体术训练课。”

“后天?”

“后天是周一,要上班的大哥。”

顾苏白:“……”

“我和你去吧。”封鸢说道,“我也很久没见伽罗了,去看看她。”

从不夜港回来的时候他给柳医生打过一次电话,柳医生说伽罗一切都好,而阿伊格比较悲催,因为他觉醒等级高,已经被送去封闭培训了。

小诗强硬地拉着顾苏白一起前往,几人离开医院的时候临近中午,言不栩已经打电话催封鸢回去吃饭。

“你怎么又去人家吃饭?”小诗眯起了眼睛。

封鸢冷笑:“谁让某些人背着我去吃烧烤。”

小诗顿觉理亏,转头对顾苏白道:“你吃不吃午饭?”

“我不饿,就不吃了。”

“那回家吧——哎呀,传送什么传送,走坐地铁去!”小诗伸手去拽顾苏白。

顾苏白一蹦三尺远:“就算坐地铁我也跟你不顺路——”

“嗯?”明察秋毫的陈大侦探再次眯起了眼睛,“你不回家?你要去什么地方?顾苏白,老师交代!”

顾苏白只得无奈道:“我去周林溪家,他让我住在他家里,因为他家有全天候的灵性干扰监测仪器,顺便帮他照顾一下猫,他去出差了。”

“可是普通监测仪器根本监测不到你的精神体变化,真理观察者的‘隐匿之眼’都观察不到。”小诗狐疑道。

“可以记录灵性波段的变化情况。”

“哦,那应该也行,我不是很懂。”小诗只好放开了他,咕哝道,“本来还想拉你和我一起去买关东煮呢……”

“陈诗骤,你是不会买东西还是穷到连关东煮都买不起了?”

“我就是要和朋友一起去,怎么了!”

这时候,封鸢忽然问道:“周司长是去极地了?”

“好像是,”顾苏白道,“他说是巨人什么的,说得不是很清楚,他和南音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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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包括整个村落都没有异常的灵性扰动痕迹,别说死咒,连普通的灵性力量波动都不多,非常正常。”

南音将一个闹钟样式的小仪器放回了自己口袋里,周林溪就在她旁边,两人都穿着常服,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

“除了昨天那栋房子周围存在少量污染,其他地方一切正常。”

南音和周林溪接到局长女士的亲自命令来极地处理异常事件。这里是极地巨人族群最广阔的一个村落,其实说是村落已经与城镇无异,有街道、教堂和广场,只是房屋更为高大、稀疏一些,且都是厚重的坡顶木屋,居住在村子里的巨人有一半还以田耕维生。

在进入村子的路上,能看到一片片整齐的田地,他们种植一种能在极地的低温严寒下存活的稻谷,这里的夏季只有短暂的一个月,那就是丰收的季节。

两位调查员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结果只是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少量污染,顺手就给净化了,这么点小事来个实习生都能搞定,用得到两个五级觉醒者?

“可是那个代理大祭司也不透漏点什么消息,”南音随手用秘术在她和周林溪面前竖立起一道“领域”,“总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

“再等等吧,”周林溪说,“明天就是查休拉继任大祭司的庆典,至少等庆典结束。”

第350章 旅行的终点

“封鸢怎么不在了?”格林尼斯放下了手包,目光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发现家里不知怎么少了一个人。

“有事出去了。”言不栩说,见格林尼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又道,“他忙完回过来吃饭。”

“哦。”

格林尼斯去储物间里收拾中午烧烤要用的炉子和铁丝网,言不栩去帮忙,两人很快便将一应器物都摆放完毕,而院子里原本就有用来喝茶晚餐的餐桌,只需要接上水管冲洗一下。

虽说现在是夏天,但是临近极地的城市哪怕到了正中午气温也没有很高,再加上今天还有风,天际云层飘飞,落在院子里光影变化,时阴时晴,反倒是一个烧烤的好天气。

“哎呀,我忘记告诉艾兰买一些胡椒粉。”格林尼斯匆忙去屋子里拿手机,准备给出去采购的艾兰打电话,结果刚把手机抓在手里,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艾兰回来的很不是时候。

格林尼斯连威逼再利诱终于说服艾兰同意再出门一趟去买胡椒粉,她将第一批买回来的食材分分类整理,命令尤弥尔去院子里洗桌子,搬木炭,又叫言不栩来帮她洗菜。

“这个绿叶菜能烤?”言不栩拎着一袋子蔬菜,对此表示怀疑。

格林尼斯回过头来瞥了一眼,道:“那不是用来烤的,我打算做蔬菜饼,上次做的的时候封鸢很喜欢吃。”

毫无疑问,格林尼斯女士是一位技艺精湛的大厨,但是架不住家里另外三口人在吃饭这件人生大事或多或少都有些令人所不能理解的癖好。

言不栩对吃饭没多大兴趣,好吃难吃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只要吃了就行,食物对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体征的必需品而已;艾兰则比较挑食,喜欢吃的东西永远都只有那几样,乏善可陈;尤弥尔虽然不挑食,也对食物充满兴趣,但是他的兴趣不在于“吃”,而在于“研究”,而且每次的研究成果都不仅让他自己怀疑人生,也让别人肃然起敬。

所以封鸢这种,不挑食,又按时吃饭,吃到好吃的食物就会变高兴的孩子简直就是一款格林尼斯女士心目中的完美小孩,而且还会笑眯眯称赞她的厨艺,情绪价值拉满,格林尼斯女士理所当然很愿意封鸢来家里吃饭。

“诶?”格林尼斯暼过眼睛斜了一眼言不栩,“洗完菜你去给封鸢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告诉过他了。”言不栩嘀咕道。

“今天不是公休日么,”格林尼斯随口问,“他还要去加班?”

“不是,是他朋友找他有事。”

“朋友?男生还是女生?”

“女的,怎么了。”

“没什么,”格林尼斯叹了一声,“就是发现封鸢的朋友好像很多,小栩,你要加油。”

“我加什么——”言不栩说着,声音倏然止住,低头摘菜叶子去了。

格林尼斯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他身边:“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言不栩目光微微斜,道:“我喜欢他看起来很明显?”

“超明显的好吧,”格林尼斯故意压低了一声,“而且我可是你妈妈,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带朋友来家里做客就已经很稀奇了。”

言不栩嗤笑:“我有过别的朋友吗?”

“啊,这倒也是。”格林尼斯抓过一把方形的平底锅来做蛋卷,“所以才让你加油,我很喜欢封鸢这孩子,要是你能追到他做男朋友,我肯定会很高兴。”

言不栩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心想,我要是能追到还用你说?那我现在就应该陪他去找人,而不是在这摘菜叶子。

“诶诶诶,你看着点,菜都被你扔完了!”

不一会儿艾兰买胡椒粉回来了,因为他自觉出去采购两趟是有功之臣,所以其余的活是一点也不愿意再干了,悠悠然去楼上打游戏去了。而言不栩因为摘菜叶子扔得比摘的多,被格林尼斯驱逐出厨房,换了尤弥尔来。

除了格林尼斯要做的蔬菜饼和几样甜品,其余的食材基本都是买的现成的,也不需要如何处理,于是准备工作很快就接近尾声,格林尼斯叫言不栩打电话催封鸢没几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莓果。

“我看着不夜港好像很少见到,就买了一点儿。”

“因为不夜港太冷了,”艾兰毫不客气地拿了两个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塞进了格林尼斯嘴里,“这种果子要在温暖的地方才能生长,而且保质期又很短,所以只有在成熟的季节才能见到,很是确实很少见。”

格林尼斯的眼睛眯成一团:“好酸。”

“酸吗?我尝尝,”封鸢嘀咕道,“伽罗骗我呢,她说挺甜的……”

“巨人的味觉比较人类迟钝,而精灵的感官又比人类敏感,”言不栩说道,“你去找伽罗了?”

“小诗打算学兰诃语,”封鸢吃了一个那个莓果,他倒是没觉得多酸,“所以我带她去找伽罗。伽罗挺好的,身体也恢复得不错,有时候会在柳医生的科室帮忙,柳医生打算让她去巨人的学校上学,已经看好了几个寄宿学校。”

“嗯,我知道。”眼言不栩点头,“上次去中心城的时候我去看她了。”

“好了孩子们,来把东西拿出去吧。”

这一顿午饭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三点,收拾完残局,封鸢拎着个扫帚在扫院子里的灰,言不栩在窗口叫他:“你吃不吃冰淇淋。”

“吃。”

“你进去吧,我来扫。”

“感觉今天不用吃晚饭了……”封鸢捧着冰淇淋去了二楼阳台,将言不栩的冰淇淋递给他。

“正好回去睡觉。”言不栩接过冰淇淋,“谢谢。”

封鸢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了他对面,楼下院子里中午吃烧烤时的烟火气已经散的一干二净,天气也阴沉了下来,午后微光潜藏于云隙,只剩下一道道单薄飘摇的影子。

“今天不打算睡觉了,”封鸢说,“明天再看吧。”

言不栩笑道:“你现在也变成‘不睡觉党’了?”

“又不会怎么样。”封鸢莞尔道。

“陈诗骤找你就是为了兰诃语的事情?”言不栩挑眉,“她学兰诃语,是为了追寻时间主宰的痕迹?”

“不全是,他给我看了她失去记忆前在实验室的记录。”

“有什么发现?”

“她在好几次测试过程中告诉研究人员,自己能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谁在她耳边呢喃,诉说着什么,但是每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意识测试仪器的灵感波段检测都非常平静,所以,研究人员认为要么这是她的幻觉,要么,这种所谓的‘声音’无法被仪器捕捉。”

这是刚才去医院时小诗告诉他的,她怀疑这种“声音”可能也与时间主宰有关,学习古老兰诃语或许确实会对她有所帮助。

“来自更高位格的‘启示’……”言不栩自言自语般道,“时间主宰?”

因为从小灵感就高于常人,他也会时常“听”到一些“不存在的声音”,这可能来自于现实维度某处空间坍塌后衍生出的怪物,也有可能是一些未消散的魂灵,甚至是暗面的黑暗生物……但这些世界背面的阴影绝大多数都是可以被监测、被消灭的。

小时候的他饱受困扰,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灵性越发强大,这些“声音”轻而易举就被他隔绝于感知之外,或者哪怕听见了,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如果是神话生物或者更高位格的存在,凌驾于现实维度之上,普通的实验仪器当然无法捕捉。

“她是这么猜测的,不过我也这么觉得就是了。毕竟时间主宰都专门神降去找她了……”

言不栩微微颔首。

“你的冰淇淋,再不吃要融化了。”封鸢提醒道。

“哦……”言不栩这才拿起勺子。

“我问你个事儿,”封鸢将自己已经吃完的冰淇淋杯推在一旁,在言不栩询问的目光中,他道,“《夜半曲》这个副本是怎么回事。”

言不栩的眉毛动了一下,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但是有那么一瞬间封鸢觉得他如云如海般的深沉眼眸中忽有锐利的光迸射,就像是天光刹那破云,但是他的眼睛垂了下来,看向了面前只挖了一小块的冰淇淋,轻声道:“谁告诉你的?”

“我从真理观察者那里偷听来的。”封鸢道,“他在和赫里女士说这件事,我听到你的名字,就过去偷听了一下。”

言不栩看着他:“没被发现?”

“怎么可能,但是他们说的这不是什么机密,就没把我怎么样。”

周浥尘确实将这件事告诉了赫里,封鸢也确实在场,只不过他不是偷听的,是光明正大听的,只是当时周浥尘刚从理发店回来,一头灰白的长发又恢复了原本的飘逸出尘,封鸢看得很是不习惯,又加上这事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听得心不在焉。

“如果只是副本本身的话,确实不是什么机密,”言不栩淡淡道,“去找副本情报商应该还能打听到。”

“异常副本?”

“嗯。”

“你要去?”封鸢诧异道。

“想去也去不了,”言不栩耸肩,“这副本可没有被某位神明注视,留一道空间通道来供我们调查,非得要说的话,会关注这个副本的估计只有主神。”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看向封鸢。

封鸢很老实道:“好奇。”

言不栩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果然是一个很“封鸢式”的理由,也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他忽然有了一点开玩笑的心思,眨了眨眼,故意问道:“是对异常副本好奇,还是对我?”

封鸢说道:“都有。”

言不栩反而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好奇我什么?”

“你在副本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还有,离开这个副本之后去做了什么。”

言不栩看着他的眼睛,道:“这个副本的地图是一座怪诞的血腥城市,里面生活的全都是畸形人,有的人有两颗头,有的人装在一个盒子里,菜市场的土豆里混着碎尸块,下水道飘满了黑压压的游魂……但是即将通关的时候,我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看到了正常人。

“那应该不是游戏NPC,我上前去想和他搭话,然后,副本中的所有NPC都朝着我围了过来,他们好像失控了,疯狂的想要攻击我,所以我把它们都杀了。”

“然后主神出现了,祂一开始似乎是想杀了我,可是不知道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忽然就收了手。”最后一点冰淇淋在杯子里融化,成了一个黏腻的浅滩,言不栩放下勺子,“祂说我的精神体很奇怪,很特殊,还说,这可能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但是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丢了一段记忆这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缓缓移开了目光,“当然,也有可能是祂感应了我的记忆,神明应该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说完,封鸢才有些诧异地道:“就这样?”

“就这样。”言不栩笑意很淡地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会是怎样?”

“没有,就是觉得……你讲得太简单了。”

被副本怪物围攻,又直面主神,哪一件都是危机重重险象环生的大事,却被他就这么几句话轻飘飘带过去了。

“我也很好奇,”言不栩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封鸢,前面两个问题也就算了,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离开副本后去做了什么?这和异常副本可没什么关系了。”

封鸢回答道:“你上次说,想多了解我一点。可是我觉得,我也不怎么了解你,所以就想多问几句。”

“是因为你和我之间那种奇怪的……‘联系’吗?”言不栩轻声问。

“不是,是我自己想了解你。”

封鸢半晌没有等到言不栩的回答。

他微微皱眉:“你怎么不说话?是我哪里说错了?”

“不是,”言不栩摇头,“你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言不栩忽然向后靠了一下,将手搭在眼睛上,临近黄昏的天光黯淡无趣,像是铺开了一张无字的信纸,却有云层作为明暗不一的折痕,有即将到来的黑夜作为墨迹,他像是那个即将落笔,又满腔踌躇,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

好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人有时候真是迟钝的像个木头,你这样说我会误会的。”

“可是我想这么说。”封鸢道。

“我知道,”言不栩点头,“所以我很高兴。”

这次不等封鸢答话,他就站起身来,收拾了桌上的冰淇淋杯子,对封鸢一挥手道:“走吧。”

“去哪儿?”

“去环桥街,那里有香料市场,把上次没走完的旅行结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