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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媚娘 这碗粥 114870 字 4个月前

第091章 第 91 章

李明澜从来没有觉得, 一个学?期像这次这样,眨眼般过去。

崔佩颐:“明?澜,你这半年跟中了大奖一样, 容光焕发。”

李明?澜人是舒坦了,但她?仍然忙着赚钱。暑假是她的打工密集期,今年亦是如此。她?只要算一算惊人的学?费, 就不敢再向父母索要生活费。

她告诉男朋友:“我寒假的时候再回去了。”

孟泽说:“我?飞过去见你。”

“我?要上班,没时间接待你。”

“难道你没有睡觉的时候?”

“我?睡觉只是睡觉。我?要保持充沛的经历,勤快干活。”

“嗯。”孟泽的回答很敷衍。之后,他?说他?已经递交了签证资料。

“飞这一趟好贵的。”

“你寒酸。”

临近签证的面试, 孟泽突然接到工作, 要忙一段时间,他?说:“等时间空了再飞过去看你。”

李明?澜嘴上心疼钱, 其实心里是盼着他?过来的。但她?也知道,他?很受摄影室老?板的器重, 有什么搞不定的客户, 老?板都派他?上阵。

她?笑:“忙了也要注意休息呀。”

不过在这之后,李明?澜收到一封请柬。

余明?熙邀请李明?澜参加她?的婚礼, 她?考虑得很周到。“明?澜,我?负责你的行程,你只要把自己带回来就可以了。”

孟泽自从变更了出国?的行程,人就很忙。视频时间不多,问候的字数也少。

李明?澜对他?思?念得很, 想着回国?一趟, 回去给他?一个大惊喜。

李明?澜通知了家人。

她?的这趟行程比较突然, 李父李母外出旅游,明?天才能赶回来。

李旭彬一家三口来接机。

小李深认得李明?澜了, 喊:“姑姑回来了。”

李明?澜又惊又喜,弯腰抱起他?:“深仔真?乖。又长大了,又长高了。”胖乎乎的身子更加重了。

他?趴在她?的怀里,小手抱住她?的肩:“姑姑瘦了。”

李明?澜捏捏儿子的小脸蛋:“没事,姑姑回家吃三碗米饭,几天就胖了。”

儿子这么乖,不知道孩子他?爹怎么样了。

回到哥哥家,吃完午饭,李明?澜换回国?内号码,联系孟泽。

他?没有接。

难得惬意的周末,李旭彬推辞了公事。

直到王南岳打?电话来。

李旭彬开始没有听出好友口气的变化,笑着说:“南岳,有什么事等周一到公司再说吧。”

“旭彬,我?周一出差。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事情交代给你。”王南岳语气严肃。

李旭彬拧拧眉心:“我?在家,你过来吧。”

一个半小时后,王南岳按门铃。

李旭彬未曾透漏李明?澜回国?的消息,当王南岳望见开门的人,彻底愣在当场。

“南岳哥。”李明?澜笑着捏起小李深的小手,“叫王叔叔。”

小李深奶声奶气:“王叔叔。”

“深仔真?乖。”王南岳抬起如千斤重的脚步,“你回来了?”

她?抬了抬怀里的孩子:“是啊,回来参加朋友的婚宴。”

王南岳动动嘴唇,不知该说什么。

直至李旭彬出来,王南岳收拾心情,摆出公事公办的脸。

李旭彬:“南岳,到我?书房来谈吧。”

王南岳坐在书房的皮沙发,脸上有些?恍惚,似乎还没回神?。

“南岳?”李旭彬察觉不对劲,“你来我?家都变得拘谨了。”

“旭彬,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王南岳低了低头。

李旭彬很干脆:“什么事?尽管说。”

王南岳:“我?今天在江南派出所见到一个人。”

他?不会无缘无故上门来说这样一句话,这个人肯定是二人知道的,李旭彬猜测,可能关系还有些?尴尬。李旭彬跟着严肃:“是谁?”

“孟泽。”王南岳嘴皮子一动,发现自己是有点咬着牙关了。

听到这个名字,李旭彬只觉头皮都要炸开:“他?!”

王南岳想遮掩自己的情绪,却克制不住,他?听见自己幸灾乐祸的声调:“他?被抓了。”

李旭彬只当王南岳这不寻常的语气是在替自家妹妹打?抱不平。

他?问:“是因为什么?”

王南岳及时调整,又摆出平日里的正经样,出口的话也比较谨慎了:“也许是因为……□□。”

刚才,李旭彬顺势关门,却没有关严实。毕竟他?以为好友只是谈公事罢了。

话音从门缝里漏出去。

李明?澜要去卫生间,正好经过,听见这从门缝里漏出的话音,脚下一顿。

四周忽然静悄悄,她?的耳边只剩王南岳的声音。

李旭彬起身去关门。

门落了锁,王南岳才说起今天的所见所闻。

王南岳下午因为一个案子,去了一趟派出所。

办完事,他?下来一楼。

门前?站了一群披头散发的女人,个个垂头排成一列。她?们的衣着不是吊带就是超短裙。

王南岳向着边上的警察问好:“刘警官。”

刘警官见过王南岳几次,点了点头。

王南岳猜测:“刘警官,今天有扫黄行动吗?”

刘警官:“接到报案,突击检查。”

“难怪今天这里这么热闹。刘警官,我?先走?了。”王南岳正要走?,却在转头时扫到什么。

他?走?出门外了,仍觉得不对劲,又回头。

里面角落里的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半靠墙,仰头闭着眼睛。棱角分明?的脸还是少年的模样。

王南岳瞳孔一缩,他?不敢确定。

另一个警察向刘天刚汇报:“刘队,那人什么都不说,好像听不见我?们的声音似的,问他?什么都没反应。”

刘天刚:“年轻人是比较倔。我?来。”

正是因为今天见到了孟泽,王南岳迫不及待来李家。

他?低沉地说:“当年闹出那么大的事,可见他?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人。”

李旭彬反而平淡:“事情已经了了,这人和?我?们家再无关系。只怪明?澜识人不清。”

李明?澜贴着门板,把书房里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高三时,她?对周璞玉说,孟泽是个绝世少年。

这么些?年过去,她?从未否定过对孟泽的初印象。

似乎就是刚才一瞬间,年少的梦破了。

小李深见到姑姑跟做贼似的,于是跑着过来。

李明?澜一眨眼,回神?了。见小李深要开口,她?立即比一个“嘘”的手势。

小李深心下有猜疑。

但是反应极快,捂住了嘴,露出一双与孟泽如出一辙的眼睛。

李明?澜望着这双眼,百感交集。

小李深又用?另一只手遮住眼睛。他?始终记得李明?澜的话,玩捉迷藏时,不要让人发现他?的眼睛。

李明?澜过去抱起儿子,远离书房,去了阳台。

她?把儿子抱得紧紧的:“还是深仔乖。”

小李深动弹不得,被她?抱在颈下,他?唤她?:“姑姑。”

李明?澜抚抚他?的小脑袋:“深仔的作业做完了吗?”

脑袋被扣,小李深点不了头,只能闷闷发出一声“嗯”。

她?松了松手上的力气,才发现她?手心都是汗。她?轻轻拍拍儿子的背:“深仔,你不能学?坏。”

不能像他?的父亲,但是要学?他?的母亲吗?也不行。

因为李?*? 明?澜是一个大笨蛋。

小李深坚定地说:“我?跟爸爸学?,我?不学?坏。”

“对,你要像我?哥。”规规矩矩,平平淡淡过一生。不搞特立独行,不玩惊世骇俗、

王南岳从书房出来,见到李明?澜正抱孩子哄着。

她?育有一子,身材却纤细如柳。

对比下,这五年间他?老?得很快。她?未婚生子,出国?留学?,她?的人生里没有他?的足迹。

他?知道,她?和?孟泽再无可能,李家人不会允许她?和?那样荒唐的男人在一起。

关于李深身世,王南岳是除了李家外的唯一知情人。

正因为如此,王南岳的立场更尴尬。他?祝福李明?澜有一个幸福的人生,但是她?的男人万万不可以是孟泽。

孟泽比李明?澜更加胆大妄为。

李明?澜瞥见窗玻璃上的影子,回头,见到王南岳,她?嫣然一笑:“南岳哥,你要走?了啊。”

王南岳定了定心神?:“明?天出差,我?今天晚上要回去加班。”

李旭彬:“南岳,我?送你下去吧。”

等两人一走?,李明?澜脸上的笑淡了。

孟泽□□?他?血气方刚,不是没有可能。可因为他?是孟泽,她?又难以置信。

“姑姑,我?累了。”小李深被她?越抱越紧,他?嘀咕,想从她?的怀里下来。

李明?澜放下儿子,之后拨打?孟泽的手机。

他?关机了。

她?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帽子和?口罩是严密的盔甲。

镜中的李明?澜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她?轻轻压了压帽檐,又把口罩摘下来。

她?若无其事,说:“哥,我?约了一个朋友见面。”

李旭彬眼神?深邃,略有沉思?。

小李深靠在李旭彬身边,歪头看她?。

“是一个和?我?一起回来的朋友,她?一个人住酒店,肚子饿了都找不着好吃的店。”李明?澜撒谎时气定神?闲,如今盖了一顶帽子,更是自然。

她?生孩子后性格有了转变,一回国?就围着孩子忙。李旭彬也希望妹妹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哪怕她?已为人母。他?点头:“去吧,深仔交给我?。”

“对了,哥,你把车钥匙给我?,我?今晚开车出去。”

“早点回来,不要玩太晚。”李旭彬抛出车钥匙。

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李明?澜的掌心:“哥,我?先走?啦。”

门一关上,她?收起笑脸。

车子停在江南派出所的对面。

李明?澜握住方向盘,迟迟不动。

就算她?进去也未必能见到孟泽。

或许,她?等他?出来吧。

但她?这次回来不会逗留太久,或许,她?等不到他?出来了。

她?把车子熄了火。仍然坐在里面,人和?车仿佛是广场上立着的雕塑。

她?不信王南岳的话。非得亲自来看一看。

夕阳隐入山中,四周的霓虹灯一一亮起。灯光绚烂。

唯有派出所的光静谧冷冽。

李明?澜下车。在路口站了很久。

如果她?在光亮中撞见孟泽,也许会忍不住凶他?。

地下一滩污水照不出她?的脸。但她?知道自己表情僵硬。

李明?澜压低帽檐,戴上口罩,过了很久,慢慢踱步过去。像是慢条斯理?,像是饭后散步。

站岗的警察询问。

“我?丢了钱包,来报案。”李明?澜的声音从闷闷的口罩里传来。

警察示意她?进去。

似乎这次抓捕的人比较多,门边还站着一群男的、女的。

李明?澜望过去,目光在一个女人的红裙子上停留几秒。

余明?熙收拾的衣服里有过这款裙子,也是鲜艳的红。

余明?熙穿的都是大牌,估计今天被抓的女人不是简单角色。

“杜诺。”门里传来严肃的叫唤。

红裙子女人仓皇抬头,咬一咬唇,不敢应声。

警察再喊:“杜诺。”

“我?在。”红裙子女人怯生生应一句。

第092章 第 92 章(加)

李明澜靠近门边, 她听见心?里的震天鼓响,一声声“咚咚咚”,震到她的鼓膜, 她感觉脑子快要炸裂了。

里面又站了一群人。

其中一人颀长高瘦。

有些时候,李明澜真恨自己,她总是能第一时间认出孟泽, 哪怕只是他的背影。

她真糊涂,王南岳当了那么久的律师,逻辑缜密,怎么会出错?

一个警察走出来, 对着?另一人说:“那边的你去审吧。”

警察注意?到她:“请问你有什么事?”

李明澜轻轻拍一拍裤袋:“警察同志, 不好意?思。我以?为我的钱包丢了,现在才发现原来在我的裤袋里。打扰了。”

她落荒而逃。

但如今的李明澜比六年前更谨慎, 乱糟糟的思绪中,她尚且冷静, 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这般失魂落魄, 不宜回?哥哥家。

她无处可?去,又去了孟泽家。

之前要?退还?的钥匙, 至今还?在她这里。

李明澜开门,看见玄关处挂着?的小灯笼发饰。

鞋柜里有她的拖鞋,沙发上放着?她的衣服。

她明明离开了这么久,这里却仍留有她的生活痕迹。

孟泽还?是惦记她的。

李明澜独自在玄关的墙边靠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只是借月光观察。

当月亮隐入乌云, 四周漆黑一片。

她去开灯。

玄关处的小灯笼, 沙发上的衣服并非她的幻觉。

但餐椅上挂了另一件不属于她的裙子。

巧了, 余明熙收拾的衣服里又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李明澜回?忆余明熙要?去卖衣服的话,突然想, 这些衣服会不会就是余明熙的?否则怎么这般巧合。

怀疑一旦生起,就如雨后春笋,落地生根,发芽茁壮。

李明澜开始在这间房子查找其他人的痕迹。

她在角落里发现一件吊带睡衣。

两?边袋子长短不一,短边系了个结。

李明澜没有好记性,却又记得,六年前,这件睡衣穿在余明熙的身上。

李明澜冷静下来了,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寻过?去。

她查看孟泽的枕头。

枕巾和床单都洗过?,干干净净。

她扎起头发,在等?下扒开沙发缝,她极有耐心?,目光慢慢扫过?去,终于发现一根长长的卷发。

派出所里的红裙子女人就是烫了长卷发,而且染了棕黄。

和这根的色号一致。

李明澜最讨厌做数学题,她头脑不灵活,逻辑思维很差。

但当她把头发缠在指间,却又想明白了这根头发,这些裙子。

李明澜出去阳台,把卷发扔了出去。

她在闷热之中拨打余明熙的号码。

余明熙浅笑:“明澜,回?国了吗?我刚刚在和未来婆婆讨论婚纱的事。”

“熙姐,打扰你了。抱歉。”李明澜吐出的字像裹着?铁锈:“你之前收拾的衣服,有没有转卖的?”

“有啊。有的我只穿了一两?次,扔了实在可?惜,放到二手市场了。”余明熙问,“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熙姐,我今天遇到一个女人,她穿的好像就是你的红裙子。”李明澜停顿,“她叫杜诺。”

“杜诺啊。”余明熙说,“她买了几件裙子。”

“还?有没有别的?”

余明熙想了想:“有一件睡衣。我是不愿意?卖的,而且又断了一根吊带,可?她特别喜欢,我送她了。”

李明澜沉默。

余明熙问:“明澜,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熙姐,新?婚快乐。”

李明澜轻轻关门,用钥匙转头锁头时,她的指尖还?有点颤。

她在楼梯上遇到隔壁的老婆婆。

老婆婆的腿脚比她这个年轻人的更轻快。

擦肩而过?时,李明澜问:“老婆婆,他还?是深夜才回?来吗?”

老婆婆上了一级台阶,停下来,说:“是啊。小伙子的社交圈子比之前大?了。”

可?见孟泽真的拓展了社交圈。

李明澜也不问了。

高三的分别太仓促,这一次,她要?和他说个明白,别再等?到重逢的时候弥补分手纪念。

第二天,李明澜和哥哥一家去机场接李父李母。

她和家人们一起吃午饭,说说笑笑。

饭后,她抱着?儿子,把回?来路上买的魔方?给他玩,顺便讲解玩法。

小李深坐在茶几边的地毯,托腮撑起小脸蛋,数一数魔方?的颜色,说:“姑姑,我会玩了。”

“真的呀?”李明澜笑,“深仔,你来玩。”

她联系孟泽,传来的还?是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时,小李深高举魔方?,对着?走过?来的李母说:“奶奶,我会玩魔方?了。”

李母抱起他,笑得合不拢嘴:“我们深仔真聪明啊。”

李明澜想,李家所有人都知道,小李深的智商不是遗传自她。

但也有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孟泽能不能脱困,是个未知数。

于骊泡了茶,正要?端着?茶盘给姑姑和丈夫送过?去。

却被小李深拽住裙子:“妈妈,我要?睡觉觉。”

小李深有午休的习惯,他睡觉只让他的“妈妈”陪伴。

李明澜见儿子揉着?眼睛,站起来:“我去端茶吧。”

于骊抱起小李深:“我哄哄他睡觉。”

李明澜冲着?于骊笑:“实不相?瞒,阿嫂,我当年还?想着?,我高考考不上的话,就出去当服务员,专门干端茶的活。”

李父和李旭彬正在棋盘上决战。

李明澜还?没到门口,听见父亲说:“最近我公司的资金周转不过?来,你先垫一下你妹妹新?一年的学费,我给你打借条。”

李旭彬:“爸,我们之间就不用借条了。”

李父:“父子间明算账。”

李旭彬:“明澜也是我妹妹,我不会让她半路辍学。”

“她是孩子心?性。”李父笑起来,“她心?里是不是怨我把她送到国外去了?”

李明澜眉眼一弯,她哪里会怪父母呢?明明是她这个当女儿的闯了祸。

李旭彬温和地说:“明澜不笨,她知道你为了她好。再说了,明澜在外历练几年,现在是个大?姑娘了。”

李明澜低头,再抬起,面上有了笑,她敲敲门:“爸,哥,阿嫂泡了茶。”

李父和李旭彬非常有默契,终止关于学费的话题。

晚上,李明澜去了楼下凉亭。

她再一次拨打孟泽的号码。她以?为又要?听见机械音。

电话却通了。

那一刻,她心?脏犹如被捏紧,疼了一下。

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喂。”

不是孟泽。

李明澜冷着?调子:“你是谁?”

对方?愣了愣:“我姓谢,孟泽大?兄弟,礼貌喊我一声谢大?哥。”

“孟泽呢?”

“他不方?便接电话。”谢大?哥说,“你有什么话,我可?以?替你转达。”

李明澜平静地问:“他在哪?”

谢大?哥叹气:“他一时半会……没法接电话。”

“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和他谈谈。”

“这个吧……我也不知道。”谢大?哥除了叹气,还?是叹气。长长的一声叹之后,谢大?哥缓慢地开口,“小姑娘,你能等?,就等?等?他。你如果不能等?,就别等?了。我听大?兄弟说,你是个漂亮姑娘,还?有阔少爷追求者,人啊,为情所困是大?忌,海阔天空任你飞。”

“孟泽为什么不亲口和我说吗?”

“他要?能对你说,我站在这里干嘛?小姑娘,实话跟你说,我就是个传话人。”谢大?哥的叹息飘在风里,又从远方?传送至她耳中,“大?兄弟是让你……别等?了。”

跳过?高楼大?厦,李明澜看见窗外远山起伏,千岩万壑。

唯一圆满的银月立在尖锐的山巅,却被狰狞的黑痣划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缝。

她深呼一口气,突然笑了:“谢大?哥,你转告孟泽,我才不会等?他。”

李明澜往楼上走,突然望见不远处李父的背影。

李父半个身子隐入林中。

李明澜慢慢过?去,听见父亲和人谈电话,才知道,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人为了躲避家人到这里聊电话。

她转身要?走,却听李父说:“实在抱歉。今年公司回?款不理?想,我的资金链断了。我没办法,才来问你帮帮忙。”

李明澜愣在当场。

父亲一直是她的天,她从来想过?父亲也有困境的一天。

父亲在这般经济形势之下都不曾埋怨过?她这个没用的女儿,他负担不起大?额的出国费用,却拉了兄长扛。

李明澜差点要?告诉父亲,她不读了。

然而,假如她不读,才是真正辜负了之前的留学生活。

过?去几年的成长都是自欺欺人。

想一想,当年父母兄长替她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该有多难受。

她的美?梦,是该醒了。

李明澜静悄悄上了楼,佯装无事发生。

回?到哥哥家,她笑着?和儿子玩,直到儿子睡下了,她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她在黑暗中站了好半晌。

她在一个人的身上载了两?次跟头,说出去谁不说她蠢呢。

李明澜去开灯。

灯光照亮后,她眨眨眼,第一时间去拉抽屉。

抽屉里还?保留着?李明澜离开时的样子,都是关于孟泽的。

二人的合照少之又少,而且他总是漠然一张脸,但她还?是当成宝贝似的。

她把照片扫描出来,藏在手机,真正的照片则留在这个小盒子。

全是过?错。

李明澜打开盒盖,把她和孟泽的合照翻到背面。她拿起一张,慢慢撕开,撕成两?瓣,四瓣,八瓣。

有一片纸飘然落下时,翻了过?来,露出孟泽的半截眉目。

李明澜捡起来。

她儿子的眉眼也这般美?。

她用指甲轻轻划开他的眉心?,之后,反转背面,又撕碎了。

最终,小盒子里只剩下雪花般的纸片。

李明澜突然想起毕业照。

那算是她和孟泽的第一张合照。

站在她身后的孟泽闭眼入了镜头。

李明澜拿了剪刀,慢慢剪下他的头和身,一寸一寸割开。

她没有再等?到孟泽的电话,她也丢弃了孟泽的纪念。

李明澜没有再收到孟泽的消息。

她盛装出席于明夕的婚礼。

她和余明熙没有共同好友,她一个人坐在席上,却招来了两?位男士的攀谈。

她没有对孟泽报复的快感,反而敷衍,对着?两?个男人非常冷淡。

李明澜一夜之间彻悟世俗,却又见证一对新?婚男女步入承诺的围城。

她衷心?祝贺:“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余明熙忙着?繁琐的礼节,李明澜没有和余明熙说上话。

她遥望台上的新?人,衷心?祝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第二天,李明澜就要?出国。

李家人送她到机场。

李明澜给了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爸,我一定好好读书。”

李父拍拍女儿的背:“照顾自己。”

李明澜一一抱过?自己的亲人,最后弯腰,把小小的儿子举得高高:“深仔,要?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话。”

小李深晃晃小腿:“姑姑再见。”

她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李明澜又是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过?安检。

她坐下,知道这次身边不会出现惊喜了。

手机相?册的人也已经被清理?过?了,如今只剩她的家人。

暑假期间,有的学生回?国了,但是现实距离阻挡不了网络八卦。

当李明澜回?到学校,论坛热帖的余波仍在。

大?家全都在怂恿楼主?,赶紧放证据。

楼主?销声匿迹。

渐渐的,风平浪静了。帖子还?在,只是扫兴的众人不再顶贴。

姚希津还?是联系版主?,要?求删贴。

版主?卖他一个面子,帖子删除,此事了结。

姚希津说:“虚张声势而已。”

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完美?的家世,完美?的教养,一表人才,挑不出缺点。李明澜这样和崔佩颐说。

崔佩颐问:“他的关心?是不是打动你了?”

李明澜摇头。她还?处于对男人失望的时期,心?如止水。

恰巧,崔佩颐有一个同行的实习生离职,她邀请李明澜进服饰公司。

李明澜满口应下。

姚希津完成学业,即将回?国。临行前,他和崔佩颐、李明澜聚餐。

他问起二人的去留。

崔佩颐哈哈一笑:“我和明澜是要?在洋人地盘上干一番事业的。”

姚希津低问:“明澜不回?去?”

“我要?赚钱。”李明澜浅浅尝了几口酒,“养我的男人不见了,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崔佩颐笑:“俗气的愿望。”

酒意?染红李明澜的脸颊,她的话音有些模糊:“我很傻。父母兄长为我撑起一片天之后,我以?为有另一个男人能为我延续这一片天。”

“我很讨厌出国,我最讨厌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有的时候,我就想逃跑到国外,陌生的国度就行,这里没有人认识我啊”李明澜不知道自己是说过?去,或是未来。“我是要?在洋人地盘上干一番事业的。”

第093章 第 93 章(加)

崔佩颐反抗父母的管教, 执意留在国外。

李明澜身为合伙人,当然也留下来。

李旭彬听闻李明澜要在国外创业,问:“明澜, 你真的要留在那里?”

李明澜:“哥,我要工作。”

李旭彬以?为妹妹是担心回?国找不到工作:“你放心,我都?给你安排。”

李明澜:“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和爸妈的羽翼下。”

李父:“外面风大雨大, 我们明澜的羽毛那么白那么轻,还扛不住风雨呢。”

父亲直到这时还把她当成他的责任,李明澜差点掉泪:“爸,我有自己的奋斗目标, 我希望你支持我, 就像你一直以?来支持我一样。”将来她是参天?大树,庇佑她的父母兄长。

李父宽慰地?笑:“明澜, 你自己觉得自己能行,爸爸就支持你。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崔佩颐社交能力强, 游走上流圈子谈投资。

李明澜艺术天?赋高, 通宵达旦地?画设计稿。

两个顺风顺水的公主学会了在社会摸爬滚打。异乡创业,艰辛不言而喻, 两人差点在中途就放弃了。

幸好崔佩颐认识了一个中国商人。

这位商人搭了一把手,两人才算把公司建起来了。

商人是南方?的,初中在岩巍就读,也算李明澜的校友。他比李明澜大几届,还认识几个岩巍中学的校友。

聊天?时, 李明澜得知, 他认识银行工作的师兄师姐。

他给出的消息是:“他们夫妻都?从银行离职了, 传出有违规贷款,被?处罚了。”

孟泽当年曾表达过?资金不足。或许, 他的坠落就是从沉迷金钱开始的。

少年已经?毁了。

李明澜听?完笑笑,不放在心上。

父亲的公司度过?了难关。

当公司创下惊人业绩,李明澜回?首过?去,知道自己熬过?来了。她曾以?为自己会是一个大画家。无人能预料,她竟在国外站稳了脚跟,成为时尚界的宠儿。

李明澜的时间渐渐宽裕了,想回?国就回?国。

李深读小学时,还和她比较亲近。他上了初中,越发安静了。

李明澜忙碌之余,思念儿子,给他打电话分享生?活点滴。

比如,街头有个流浪艺人能弹唱中国调子,是她常听?的流行歌曲。

不知道是不是儿子到了叛逆期,他觉得无聊。

那天?,李明澜挂了电话,又去听?流浪艺人的哥。

哪里无聊?非常好听?。她还跟唱:“哼哼哈兮。”

她问儿子:“初中生?活如何?”

“还行。”简单的两字冷冷清清。

那谁也喜欢这两个字。哪怕他拿了年级第一名,他也是淡淡的:“还行。”

回?忆终结时,她笑。儿子都?上初中了,她居然还能记得那谁的话。她自嘲:“是很无聊。”

她宁愿儿子是学了她哥的少年老成,也不愿承认那谁的基因太强大。

于骊明白李明澜的思念,经?常发李深的照片。

李明澜把照片放在隐藏文件夹。没人知道她有一个儿子,她只能偷偷欣赏儿子的成长。

李深说无聊的次数多了,李明澜意识到自己和儿子脱节了,她需要什么东西来维系二人的关系。

有一天?,她在慈善拍卖见到一只表。表盘设计独特,出自一个华人设计师之手。

这名设计师名叫雷余瓯。

她联系上认,请对方?设计一对情侣表。

雷余瓯脾气又拽又硬,一口回?绝。

直到李明澜和他在服装周遇见。

雷余瓯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和她聊了下,直言十分投契。

李明澜定制了一对情侣表。女款是她的,男款,她要送给她亲爱的儿子。

是定制,她却没有付款。

雷余瓯热情地?说:“不知能否请你为我未来的妻子设计一套婚纱?”

李明澜展颜:“当然。”

雷余瓯迟迟没有遇上心上人。没有未婚妻,不需要婚纱。李明澜倒是一直欠着这份人情了。

李明澜把情侣表装进礼盒,系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回?国了。

在外思念久了,她不知道自己见到儿子,会霎时湿了眼眶。

儿子一年比一年高,而且他期末考是年级第一名。

没有哪个当妈的会不高兴得落泪。

送礼是情理之中吧。

但?李深不收这么贵重的礼物。经?于骊的劝说,他才收下那只表。

他只会闭门做作业。

香港台正在重播1995版《神雕侠侣》,李明澜闲来无事,坐在电视机前打发时间。

她已经?不唱《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曲了,她集集跟唱《神雕侠侣》,拉开嗓子:“有你有我雪中送火!”

李深当然听?见了,面无表情。

几天?下来,李明澜和儿子的交流少之又少。

她忍不住去敲他的房门:“深仔,你在做作业吗?”

“已经?做完了。”李深再也不是可爱的胖小子。

李明澜见到儿子正在翻看哲学,点点头:“也对,你是天?才,我以?前做作业要花一个晚上,有时候一晚上也做不完,第二天?去到学校就请教学霸。”

她和他分享当年:“他太牛了,闭着眼做题都?比我厉害。”

她坐上李深的床。

枕头、床单、被?套,全都?简简单单,素白的、素灰的。

她想,一般来说,当妈的都?要给孩子整理床铺吧。她却没有跟他挤过?一个被?窝。

难怪儿子和自己生?疏。她错过?了儿子的成长,也将错过?他将来的一切。

这时是有些不甘心自己只是姑姑。

李深问:“姑姑有事吗?”

儿子的脸还稚嫩,眉目真是像极了那谁。李明澜清了清嗓子:“深仔,你承受能力如何?”

“还好。”

“如果有一个惊世骇俗的爆炸大新闻,炸到了你,你会怎么样?”

李深平静无波:“不怎样。”

他的个性偏向那谁,完全没有遗传到她的开朗。

“那就好。”万一他将来得知真相,也许没有那么排斥。她转头见到桌上的礼盒,问,“你没有戴表啊?”

她的早已经?戴上了。她把自己的手比上去:“果然合在一起更好看,本来我想大大的,可是我的手腕小戴不住,委屈一下你,你戴大的,我戴小的。”

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两只表。一只的机械柄轴和另一只的机械柄轴,合在一起相互旋转,上发条的速度会比单只上发条时更快。

男款手表的柄轴有特别设计,比常规款的更大。

李深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姑姑,我觉得你最好找一个适合你的男朋友。”

“是吗?你也觉得我这么漂亮的女人,没有男人疼,特别可惜,是吧?”李明澜笑起来,“深仔,你真会体?贴人呢,才貌双全,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你说得对,我要谈几个男朋友了,我喜欢智商高的男人。”

李深咳了一下:“姑姑,我要做明天?的作业了。”

“好,不打扰你,改天?我酝酿酝酿,再和你说惊世骇俗的爆炸大新闻。”

然而,这天?之后,李深更疏离了。

李明澜逮着空档就跟他说话:“深仔,周末想不想去公园散步啊?我好久没去,我怕迷路了,你有空给我带路吧。”

“姑姑,我要做作业。”

她又和他说:“深仔,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咖啡豆,我给你冲杯黑咖啡吧。”

“姑姑,谢谢,不用了。”

“深仔,我……”

“姑姑,我做作业了。”李深关上了门。

李明澜不喜欢哭。

当年离开那谁,她没有哭。没有男人值得她掉泪。

但?是在儿子面前吃闭门羹,她的眼眶还是红了。

于骊安慰说:“深仔就是这个性,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明澜点头。一时之间,她分辨不出李深的冷静,是因为他哥哥的教导,还是因为孩子他爹的遗传。

公司那边不停的传来消息,李明澜不得不回?去处理公事,她说:“深仔,我要走了。”

“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到了她离开的那一天?。

哥哥板着脸:“深仔,一起去机场,送送姑姑。”

李深:“约了同?学打球。”

李明澜明白什么,拖起行李箱:“深仔,我走了啊。”

李深没有去送行。

不舍的人是她。

孩子什么反应都?没有,是她自找的,她打小就不在他身边。

直到第二年的春节,李明澜有了教训,不再纠缠李深。

这些年,她是成长了,留学时期比较沉稳大气,事业辉煌了,性子反而倒退。

李深读初三?那年,李明澜回?国过?年。

一家人去李父李母家,李深冷淡依旧。

哪怕她逗他说话。

他也不怎么理。

她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靠得住的人。

尤其是,儿子的冷淡格外伤人。

年初五之后,李明澜也变得安静了。

直到一天?晚饭,她兴冲冲地?喝下不少酒,上头了,满嘴胡话,她坦白,自己喜欢智商高的男人,要是天?才就好了。

李旭彬训斥:“注意仪态。你是长辈。”

李明澜睡了一觉,酒没醒,反而更糊涂了。她只觉得梦里自己孤零零的,明明疼儿子疼进心里去,儿子却全程冷漠一张脸。

她不甘心,突然半夜去敲李深的门。

他可能睡着了,没动?静。

李明澜不知醒着还是醉着,一直敲。很轻很轻,但?是“咯咯咯”地?响。

李深终于开了门。

李明澜呼出一口酒气,走路很稳,一屁股坐上他的床:“深仔,我好难过?啊。”梦里的自己几乎喘不过?气了。

他冷冷地?他提醒:“姑姑,请自重。”

“我的辈份是你姑姑,可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瞧瞧你,面对我一脸防贼的样子。”她呜咽啜泣说,“你个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生?下的是一个不孝子。”

她不知哭了多久,但?她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她还想诉说自己梦中的苦楚,却被?李深推了出去。

霎时,她的酒醒了,呆在当场。

她又闯了大祸。她不敢面对儿子,躲了起来。

但?她终究还是要见的。

她约他在咖啡厅见面。

到了约定时间,他没有来。

她以?为他不会来。

幸好,他只是迟到了。

李明澜应该道歉:“如果你嫌弃的话,就当没我这个亲妈吧。”

李深沉默着。

她逃似的走了。

她被?伤了心,也就狠了心,不愿再回?国了。

长得那双眼睛的男人都?是绝情的。

到了夏天?,于骊再发李深的照片,李明澜见到儿子的手腕上多了一只男款表。

李明澜当即跳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大叫。

早该坦白的,儿子这么懂事,也许早些年和他讲,母子相认的场面能更感人。

再见儿子时,李深不问孩子他爹是谁。

李明澜想想,不讲那谁的坏话了:“深仔,你的爸爸,亲生?的那个,他是世界上最耀眼夺目的男人。”

她坦白,某人不喜欢她,连带的不喜欢她的孩子。

她拍拍儿子的肩膀:“没事,有我爱你,我们又不稀罕他。”她说得多么轻巧。

李深也是波澜不惊的性子,听?到父亲的嫌弃,他未露难过?之色,轻轻抱了抱她。

她从来不和人说起孟泽,能说的人只有儿子。

幸运的是,她生?下了世界上最最耀眼夺目的儿子。

和李深坦白之后,李明澜回?国也没有很频繁。

崔佩颐要打开欧洲市场,和李明澜一起常常往欧洲跑。

这次是难得的回?国。

李明澜向外眺望细细的城市脉络。

大江蜿蜒,山川锦绣。

今天?来接机的不是李家人。

对方?西装革履,用发蜡梳着高高的刘海,站得笔挺。他一手举一块英文牌,另一手捧着一束鲜花。

这是时尚周刊的助理。

李明澜这次回?来是因为公事。

助理没有见过?她,当她站到他的面前,他有些不确定:“Melanie?”

“我是。”

助理立即把花递过?来:“欢迎。”

李明澜接过?一大束轻盈如云的百合:“回?国了,叫我李明澜就行。”

“李明澜小姐,我是卢澎。”

卢澎毕恭毕敬,接过?她的行李箱,出去之后,替她开车门:“李明澜小姐,我们为你订了酒店,请问你是想先用餐还是先回?酒店休息?”

“坐了那么就的飞机,我先休息一会吧。”

卢澎和司机说:“先去酒店。”

卢澎和李明澜慢慢聊开来:“李明澜小姐,听?说你在国外十几年了,你现?在还常回?来吗?”

“一年回?两三?次。”

“李明澜小姐在国外生?活,但?心系祖国啊。”卢澎笑笑,“这次能邀请到李明澜小姐参加我们的宴会,真是太荣幸了。”

车子驶入繁华商区,巨幕灯箱格外张扬。横在中间的是珠宝广告。

女人挑起颈上的项链,秀出指间华丽绚烂的戒指。她已成为当红明星,早已没了当年的胆怯和慌张。

“李明澜小姐。”卢澎说,“我们订的酒店就在这条路,这里很热闹,晚上?*? 有空还能到处逛一逛。”

“嗯。”李明澜的目光从珠宝广告移开,又见对面挂着的海报依然是这位女明星,不同?的是,换成了彩妆广告。

大街小巷都?有这位女明星的代言,着实碍眼。

前方?亮起红灯,车子停下来。

李明澜转头向窗外,索性观望车流。

车子停在第三?排。

旁边第一排车的副驾驶位车窗开了,一只手从车窗垂下来,随意点在车门上。

李明澜观察那只手。

这么些年过?去,她不如从前那般敏锐了。她分辨不出是或不是,只觉得这修长骨节,柔润指尖,像极了当年的那个谁。

绿灯亮起来。

这辆车继续直行。

那辆车从左转车道转了一个弯。

两辆车渐行渐远。

车子转弯,进入浓密的林荫道。

空中飘起的一片叶子,旋转飘下,擦过?了孟泽垂在窗外的手,似乎还带有灰尘的感觉,脏兮兮的。

孟泽收回?手,关上车窗。

第094章 第 94 章

车子进了岛屿。

远远的, 孟泽见到别墅门前站着一个像柠檬的人。

鲜黄的身影靠在紧闭的大门前,见到车子驶来,他?迎上来。

车速缓下来了, 驾驶位的车窗摇下。

柠檬大笑一声:“高山蝶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高山蝶从黑乎乎的墨镜望对方,倒不知他?是柠檬还是石块。“关煜先生, 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就来了?是不是在这?里等很久了?”

关煜扶住车窗,弯腰:“突如其来才叫惊喜嘛。”说完,他?扫了一眼副驾驶位的孟泽。

高山蝶笑:“如果我们不回来,关先生岂不是要在门口?等很久?”

关煜站起来:“甘之如饴。”

孟泽下车:“山蝶, 你?去停车吧。”

高山蝶开车进了院子。

孟泽看着关煜。

关煜留了过肩的长发, 扎起一条马尾,系的是黄澄澄发绳, 发绳长至他?的腰,乍看像多了一条黄尾巴。他?的衬衫也是柠檬般, 黄裤子的左右两边各挂着巴掌大小的口?袋。

关煜很瘦, 偏偏喜欢穿宽大的衣服,像是行走的竹竿衣架。

关煜也在打量孟泽。

孟泽也喜欢穿宽松的衣服, 但常年都是白色,缺乏新意。

关煜说:“孟泽,你?的衣柜真单调。”

“你?什么时候能把这?头长发剪了?”孟泽迈步进院子,“没你?小平头的时候好看。”

关煜阴阳怪气:“我留小平头的时候,你?也这?样说。”

孟泽:“剃个光头才最适合你?。”

关煜:“有人说我如今的长相比较阴柔, 像神仙。”

孟泽:“这?么大的人了, 首先要学?会分辨玩笑和真话。”

两人谈话间, 高山蝶走到门前,她开门, 说:“进来吧,外面太阳大。”

孟泽先进去。

高山蝶笑看关煜:“关先生,请。”

关煜正要踏进去,却又停在她的面前,低头靠近她。他?的鼻子动了动,凑近她的发间:“山蝶妹妹今天用了什么香水,这?么迷人。”

“关先生。”高山蝶莞尔,“我中午去吃了麻辣火锅,浑身沾了火锅味。”

关煜哈哈一笑:“什么时候才有荣幸和山蝶妹妹尝尝新鲜的麻辣火锅?”

高山蝶:“关先生似乎不吃辣。”

关煜挑眉:“山蝶妹妹记得我的口?味,我倍感荣幸。”

孟泽回头:“别对着我家山蝶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犯恶心。”

关煜耸耸肩。

别墅里面全是浅色装饰,不止墙漆,连家具也是。

装修用了铁艺和雕塑的元素。

关煜始终觉得,孟泽的审美很单调。

“关先生,你?先坐。”招呼人的是高山蝶,“我去泡茶。”

“山蝶妹妹体贴入微。”关煜转向长厅,“对了,我将要开画展,山蝶妹妹有没有时间来捧场?”

“有时间的话,是一定的。”高山蝶嫣然而笑。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于是关煜问?:“孟泽,你?有没有时间?”

孟泽仰靠沙发,他?压根没听见关煜的话:“什么?”

“我的画展,我送你?嘉宾票。”关煜坐到孟泽的对面。

“你?的精神病作品?”孟泽斜斜翘了腿,“正常人欣赏不来吧。”

“这?个世界谁没点精神病呢,只?是病情轻重之分。”关煜不小心压到长长的发绳。绳子结松开,他?的头发散落下来,一旦被遮住俊朗的轮廓,他?是有几分阴柔的味道。

他?从超大的裤袋里掏出两张票:“我亲自送票过来,孟大摄影师,凭我们俩的交情,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我和你?没交情。”

关煜叹气,朝着外面喊:“山蝶妹妹,我每次来这?里,都要经受钻心之痛,幸好有你?在,我才能活过来。”

“早点死吧。”孟泽泼来一盆冷水。

高山蝶进来,放下两杯茶:“关先生,请慢用。”说完也不管关煜的钻心之痛,她又出去了。

关煜的目光追随她的背影:“山蝶妹妹越来越有风情。”

“没什么事,你?喝完这?杯茶就滚吧。”孟泽下了逐客令。

关煜展开双手?,横在沙发靠背:“我才坐了不到五分钟,孟泽,我请你?吃晚餐,交流一下感情。”

“我晚上约了阿Sir。”

关煜啧两下:“孟大摄影师交游广阔,还有阿Sir朋友啊。”

孟泽端起茶杯:“我进过局子,你?进过吗?”

“听说你?进过两次局子。”关煜鼓掌,“我自愧不如。”

“承让。”

“饭是你?自己选择不吃的,我就实?话实?说了啊,孟泽,我过来是想向你?借个东西。”

孟泽的茶杯停在嘴边,只?露一双薄叶般的眼睛:“什么?”

关煜促狭一笑:“一幅画。”

之后,他?被孟泽赶了出去。

临走前,关煜可?怜兮兮对高山蝶说:“这?一刻,我只?觉得万箭穿心。”

孟泽差点踢过去。

关煜急忙跑,样子是很像落荒而逃。

“晚上有约”不是谎话。

夕阳漫天时,孟泽去车库,开了一辆敞篷跑车出来。

他?把车开进商场地下车库,之后上扶梯,从商场侧门出去,穿过马路,到了对面的大排档。

今天约饭的人格外准时,而且经常早到。

他?见到孟泽:“你?真是,到哪都穿一身的白,吃完这?一顿,你?回去又得洗上三遍。”

大排档的桌子凳子都像抹了油,在夕阳落山之后还泛着光泽。

孟泽不嫌弃,直接坐下,挽起了衬衫袖子:“刘Sir。”

“哎,我前天退休了,现在不是阿Sir,就是个普通退休老人啊。”刘天刚人如其名?,浑身皆是浩然正气,“今天用我的退休金请客。”

“刘Sir,你?才退休就领到退休金了?”孟泽轻轻一笑,“这?顿算我的,等你?真正领到退休金再?请我。”

刘天刚睇过去:“你?小子是不是瞧不起我?”

孟泽做出投降状:“行,听刘Sir的,你?请客。”

刘天刚:“叫我刘伯。”

服务员上了一盆拍黄瓜。

刘天刚咬上一口?,爽脆劲来了:“我虽然退休了,但我还盯着你?呢,你?以后别犯事啊。”

孟泽点头:“是是是,谨遵刘Sir教诲。”

刘天刚佯怒:“叫刘伯。”

“叫了那么多年,一时改不了口?。”

服务员再?送来啤酒。

刘天刚:“你?今天开车,别喝酒了。”

“刘Sir,你?还没见到我的车,就知道我开车过来的?”

“你?要是走路过来,经过前边的菜市场,白裤子早就脏了。”刘天刚步行过来,先开罐啤酒,“对了,我妈念叨你?呢。”

“嗯?”孟泽剥了一粒花生。

刘天刚把花生抛进嘴里,再?喝一口?啤酒:“你?也到结婚年纪了,你?今年三十五了吧。”

“你?一退休就不普及法律了?开始讲家长里短了?”

“不是,念叨你?的人是我妈。”

“代我向她老人家问?好。”孟泽招手?,“服务员,赶紧上菜。”

菜上来了,堵住了老人家的话题,催婚的事不再?提起。

吃完饭,孟泽陪着刘天刚走了一会路,之后回商场。他?没有坐扶梯,而是搭乘电梯。

电梯门一开,里面广告灯箱闪烁的是当?红女明?星的零食代言。

她如今是娱乐圈的常青树,哪都有她的广告。

孟泽开车出来,夜幕深沉,霓虹灯闪烁人间。

空气闷,夜风吹过来,宛如扑来一层热浪。

他?继续开着敞篷,按下音乐播放键。

音响传来气势磅礴的歌声:“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

孟泽在红灯前停下,旁若无人哼了一句:“呼、哈!”

时尚周刊寄来一封时尚大典的邀请函。

孟泽委婉表示工作繁忙。他?都是全凭兴趣摆弄镜头。

阴天,他?在庭院里立一把太阳伞,半靠在躺椅,享受夏日?午觉。

从时间上来说,应该是秋天了。

这?座城市的夏天格外长,哪怕到了十一月,仍可?称作夏日?。

时尚大典活动不在这?座城市举办。行程由周刊安排,机票和酒店已?预订。

李明?澜对外称自己住酒店,从来不公开说她是本地人。

结束了和时尚主编的电话,她回到了哥哥家。

为了孩子上学?方便,李旭彬在李深上初中时搬到了学?区房。

李明?澜在楼梯上见到一个女生跳着上楼去了。

李明?澜开了门。

李深刚从浴室出来。头上盖了条白毛巾,擦着半湿的头发。除此之外,他?的上衣裤子均为黑色系。

李明?澜晃着钥匙,问?:“你?不用上课?”

“学?校开会,散会就回来了。”

“不上晚自习?”

“上晚自习做什么?”

青春期的男生,几个月不见,个头猛长。当?年窝在她怀里的胖娃娃,如今长身玉立,比她还高。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礼盒:“当?当?当?当?。”

李深看一眼:“又来。”

“我给你?选的礼物。”李明?澜笑嘻嘻地拆开礼盒,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他?毫无表情。

她昂起头:“我亲自设计的。”

“哦。”他?只?是点头。

“臭小子,你?就这?反应?”

“不喜欢白色。”李深有点嫌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常见她穿白色。她应该偏好大红大绿,但酷爱白衬衫。

李明?澜学?着他?的嫌弃:“深仔,你?现在是阳光少年,天天穿得黑不溜秋的。”

“这?件布料太薄。”

“会吗?这?里夏天酷热,穿薄的才透气。”

“你?留着自己穿。”

“不孝子!”她使劲瞪他?。

李深沉默。

她再?瞪他?。

他?把毛巾挂在肩上,接过礼盒:“收下了。”

“这?还差不多。”礼物送了出去,李明?澜得意地哼起歌儿。

她不是个藏得住事的人,假设她留在国内,一天到晚陪在儿子身边,她会忍不住和儿子坦白。正是因为她长居国外,她才能隐瞒这?么多年。

第二天是周末,李明?澜装了KTV的App,一个人开演唱会:“有你?有我雪中送火。”

李深照例当?作听不见。

她喊:“深仔,来,和我唱歌。”

“不会。”

“这?首歌有难度,来唱你?会的那首。”李明?澜拖着麦克风线,在App上点歌。

李深有点麻木。他?和她的合唱只?有一首歌。

李明?澜开唱前,感叹儿子没有遗传她的音乐细胞:“深仔,开始了,我来起调。”

她不在意儿子的臭脸,沉浸在自己的歌喉中:“我是一条小青龙。”

哪怕万念俱灰,李深还是开了口?:“小青龙,小青龙。”

李明?澜:“我有许多小秘密。”

“小秘密,小秘密。”李深生无可?恋。

李明?澜:“我有许多的秘密,就不告诉你?。”

“就不告诉你?。”李深心如槁木。

“就不告诉你?。”李明?澜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

她仍然喜欢唱歌,但她不再?去KTV了。

第095章 第 95 章(修)

孟泽挂着摄影师的头衔, 不务正业,做事?全凭喜好。

近来阴云密布,他常到庭院里休息。

高山蝶早上拿进来一份快递:“周刊例行送来了杂志。”

“嗯。”他半躺着, 似乎睡着?了。

“我今天有课。”她说,“今天的药我放在里面,你别忘了吃。”

孟泽微微睁眼:“要?不要?我送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她笑了:“我坐公车去学校, 谅别人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胡来。”

“有事?联系我。”他又闭上?眼。

临走前,高山蝶在伞下挂了一个驱蚊袋。

孟泽再次醒来,已近中午,他懒得动, 随便拿起旁边的杂志, 翻几下。

他突然?坐起来,动作太大, 险些?从躺椅滚下。

杂志的最?后一页有一则国外服装设计师的采访预告——Melanie受邀参加时尚大典。

孟泽丢掉杂志,光脚踩在草坪上?。

他竟忘了将前几天的邀请函放在何?处。

不知?道是不是丢垃圾桶了。他头疼, 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从院子进来, 第一反应是用?头撞墙。皮肉疼痛与神经抽搐同时袭来,他喘了口气:“山蝶, 山蝶。”

他急忙向里走去,他先是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水,先喝一口,再拉开抽屉。

他开瓶时手有些?颤抖, 扭开瓶盖, 他倒了药片, 用?水送服。

他睡太久了,忘了吃药。

他放下杯子, 倒在沙发上?。

对了,邀请函就被他随意丢在了茶几下方。

孟泽很久不出远门,他有时十天半个月只待在家里。

高山蝶上?课之余,不忘给?他备药:“你的病情比较稳定了,正在逐渐减药阶段,保持冷静,切记大喜大悲。”

孟泽最?不擅长的就是“大喜大悲”,他只在一个人的面前失控。

高山蝶又叮嘱:“胜情绪波动比较大,就加半片药。”

孟泽问:“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我上?晚课,住学校宿舍。”

孟泽拉起黑色行李箱:“我走了。”

到了机场,他见到前方一个和他一样拖着?黑色行李箱的身影。他礼貌地喊:“吴老师。”

这人正是吴临远。他惊喜:“孟泽,好久不见啊。”

孟泽:“老师要?去哪儿?”

吴临远:“今天下午有场讲座,和圈子里的人进行艺术交流,你呢?”

“去参加时尚大典。”

同样是摄影师,二人如今身处不同的领域,吴临远主要?负责学术交流,孟泽则涉及娱乐圈。

也是巧,两人乘坐的是同一航班,他们一起办理了登机牌,先后进入贵宾室,又一起登上?飞机。

下了飞机,因为目的地不同,两人各自?拖着?黑色行李箱在机场门口告别。

李深要?上?课,上?学前淡淡地说:“一路顺风。”

李明澜狠狠给?了他一个拥抱,独自?去机场了。

接到姚希津的电话,不算突然?。

他们不像留学时频繁见面,但不曾真正断联。

“明澜,听说我们酒店要?接待时尚大典的嘉宾,我就猜是不是和你有关。”哪怕已经是上?位者,姚希津的态度仍然?温和,“我不小心?在入住名单上?见到你的名字。”

李明澜打趣说:“大总裁还有这样的闲工夫去留意入住客人的名字?”

“听到时尚两个字,我就坐不住。”姚希津轻笑,“你难得回来,有没有时间和我聚一聚?我很久没有见大设计师了。”

李明澜笑:“我中午到。”

“不见不散。”

到了北方,接待李明澜的人还是卢澎:“李明澜小姐,这是房卡。一日三餐我们都安排妥当了。”

“今天中午我约了朋友吃饭。”

“李明澜小姐,提前祝你用?餐愉快。”卢澎微笑。

李明澜把行李放到客房,之后去了餐厅。

姚希津亲自?出来迎接。

两边的服务员列队鞠躬。

李明澜失笑:“大排场。”

进去包厢,她坐到上?席位,把姚希津打量一番:“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富贵公子哥成了运筹帷幄的商业巨子。

李明澜今年三十五岁,姚希津比她更大些?。

崔佩颐讲过?他的婚事?。

他这般家世,婚事?早就被提上?了日程。他三十岁那年,姚氏集团人事?动荡,股票大跌。

在重重难关下,姚父建议联姻。

姚希津却凭着?自?己的能力扭转乾坤,推掉了已经谈妥的亲事?。

崔佩颐惋惜:“对方是有头有脸的大家啊,Cyrus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明澜奇怪:“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姚希津不至于?连家事?都到处讲吧。

崔佩颐笑,却不细说。

姚希津:“明澜,你的变化更大。”他发现这是个和崔佩颐一样嘻嘻哈哈的女孩。

“我和佩颐在创业初期差点被骗光了所有资金。”李明澜笑着?讲起当年,只当是谈资,“经受过?现实的严刑拷打,不得不脱胎换骨。”

姚希津按下铃,吩咐服务员上?菜。

席间,李明澜接到卢澎的电话:“李明澜小姐,我们的采访安排在下午三点。”

“行。”她放下筷子,“下午有个采访,我得准备一下。”

姚希津点头:“有空再聚。”

出了包厢,李明澜不经意转头。

角落里坐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帽子上?的英文是小丑的意思。

“明澜。”姚希津问,“吃饱了没?”

她点头,双手合十:“谢谢姚总的盛情款待。”

“我还要?感?谢大设计师肯赏脸陪我吃午餐。”姚希津在前面引路:“请。”

李明澜刚回到客房,打开行李箱,发现少了一份资料。

目前,公司在欧美经营,崔佩颐有打入国内市场的计划。

李明澜接受时尚周刊的邀请,也是因为想借杂志树立品牌形象。

国内无?法登陆国外邮箱。

要?李明澜在脱稿的状态下讲述公司在欧美市场的发展历程,真是为难她了。

李明澜打电话给?崔佩颐。

崔佩颐满是轻松:“我开车出来玩,不在公司。我找个人给?你发资料。”

“玩得开心?。”

两人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无?需多言。

很快,李明澜的国内邮箱就收到了一份资料,她立即下楼去,让服务台帮忙打印出来。

前台微笑:“请稍等片刻。”

李明澜刚坐下,就见卢澎急匆匆向外走了。

时尚周刊的主编名叫邓玲英,得知?孟泽要?来,她早已候在酒店外。

这一次的晚宴是秀场,邀请的都是设计师、摄影师、模特等时尚界的名人。

孟泽这两年声名大噪,却极少参加公众活动。

邓玲英乍见从外面进来的男人,眼前一亮:“孟先生。”饶是她接触过?不同的男明星,仍然?惊艳于?孟泽的外貌。

孟泽点头。这么些?年,他攒了点礼貌。但今天脸皮绷着?,舒展不了。

“孟先生,这边请。”邓玲英说着?客套话,“今天非常荣幸能邀请到孟先生。这次晚宴汇聚了众多杰出的设计师和时尚界的领军人物,另外,我们今晚也有独家发布。”

“嗯。”孟泽依旧冷淡。

姗姗来迟的卢澎站定了,要?去帮孟泽拉行李箱。

孟泽瞥一眼:“不必。”

卢澎立即收回手。

孟泽踏进酒店大门,他第一时间见到李明澜。

她懒散地靠着?沙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她的米色针织外套下是一件白衬衫。

他转头望门边的玻璃镜面,他的也是白衬衫。

李明澜敲完几个字,把手机滑到掌中,突然?感?知?了什么,她抬头撞进孟泽紧迫的目光里。

她的手机滑落,掉在沙发上?。下一秒,她假装没见到他,捡起手机,滑开社交App,翻着?聊天框。

孟泽盯人紧了。有那么一个时刻,周围的声音都消失。偌大的世界只剩下李明澜一个人。

邓玲英见他停下,问:“孟先生?”

这道声音把孟泽拉回现实里,冷然?的眸子转向邓玲英。

邓玲英露出职业性?笑容:“孟先生,这边请。”

孟泽捻了捻指尖:“嗯。”

服务员走到李明澜面前,躬身:“您好,你的资料已经打印完毕。”

李明澜立即起来,过?去服务台。

邓玲英也要?领着?孟泽去办入住手续。

见到李明澜也在,邓玲英上?前几步:“李明澜小姐。”

“邓编。”李明澜倚在服务台,目不斜视。边上?的人压根没有入她的眼。

邓玲英笑:“初次见面。之前在视频会议上?,我就说李明澜小姐太漂亮了,真人更惊艳啊。”

“邓编才是大美人。”李明澜绽放大大的笑脸。

前台把打印的资料递过?来。

李明澜用?指头夹起,怎么潇洒怎么来。

孟泽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的袖口有一圈斑斓刺绣,袖子长,盖住表盘,露出一截表带。

高中时,她和孙境戴过?情侣表。她喜欢华而不实的纪念。

偏偏和他在一起时,她从未提过?情侣表。

李明澜转身掀了掀外套。

姿势是飘逸,却被迎面来的一个小女孩撞到。

眼见小女孩要?跌倒,李明澜连忙去扶她,一时间没顾得上?手里夹的资料。

没有装订的十来张纸散开,慢慢飘下。

邓玲英立即蹲下去,帮忙捡纸。

主编都蹲下去了,卢澎当然?也得帮忙。他动作迅速,跨步,弯腰,捡起两张。

有一张纸立在服务台的矮台。

邓玲英要?去捡,见到纸上?的字,她愣了一下。

因为这点迟疑,这张纸被卢澎捡起了。

纸上?全是英文,但卢澎还是瞧出了端倪,到底是年轻人,压不住惊喜,喊了一声:“李明澜小姐怀孕了啊。”

咦?李明澜自?己都发出疑问。

然?而,有某人在场,她就不暴露自?己的隐私了。

第096章 第 96 章(修)

怀孕一事可大可小。

邓玲英接过卢澎手里的几张纸, 一齐递给李明澜,赔笑说:“李明澜小姐,非常抱歉。我的助理言语失当, 我向你郑重道歉。请放心,你的个人隐私,我们一定保密。”

卢澎意识到自己失言, 垂头道歉说:“李明澜小姐,对不起。”

李明澜收过纸:“关于下午的采访,我需要准备一下。失陪。”

直至进去电梯,她看着检查单上陌生的名字栏, 怪叫一声:“这是谁的啊?”

邓玲英顾着李明澜的事?, 叮嘱了?卢澎几句。

几人都没?发现,孟泽一手仅仅抓住服务台的大理石, 用力到手背泛白。

他?见到了?卢澎捡起的纸张一角,露出的一角是B超的图样。

等邓玲英意识到自己冷落了?孟泽。

孟泽已经?有?些调整过来了?。

面色虽然白, 但邓玲英以?为他?是肤白的原因。

“孟先生。”她简单介绍说, “刚才那位李明澜小姐是国外PM品牌的首席设计师。去年,她的金龙礼服在红毯大放异彩。”

“哦, 是吗?”

邓玲英暗想,孟泽真傲,瞧不起人,对国外一流设计师也不显热情。她把房卡交给孟泽:“孟先生,请。”

孟泽匆匆上楼。开门时, 他?的手抖了?一下, 房卡掉下来。他?弯腰捡起, 望见自己手掌的一抹红。

他?的指甲剪得圆润,刺不进掌心, 再用力也没?有?疼痛。

情侣表,检查单……

李明澜有?人了?,板上钉钉的。

没?有?了?他?,她风生水起。

孟泽进去,关门,突然踹了?行李箱。

箱子的滚轮一溜,撞到沙发,又?被?弹到墙角。

孟泽松了?松衬衫领口?,解一个扣子,堵不住汹涌而至的燥意。

他?要补半片药。

他?拉过角落里?可怜兮兮的行李箱。当他?见到上面贴着的托运牌就知道不对了?。

他?去按密码。

错误。

机场偶遇之后,孟泽和吴临远同进同出,一路交谈。他?这天都心不在焉,想不起来是何时拿错了?行李箱。

他?拨打吴临远的电话?。

无人接听。

吴临远应该正在讲座中。

孟泽推开了?行李箱。

没?有?药,他?也许控制不住自己。

活动?就在今晚,一切似乎来不及了?。

李明澜回房浏览资料,发现其中确实留有?一张国外医院出具的孕妇B超检查单。

幸好这是公司内部人员中发送资料,如果被?外人得知,岂不是闹了?大笑话?。

邮件来自拓展部。

该业务由崔佩颐负责,李明澜不大熟悉这个部门的人员。

国外时间已经?是凌晨,崔佩颐应该睡了?。

李明澜折上检查单,等她回公司再说。

下午三点,她准时下楼。

采访到一半,邓玲英说休息一会,给李明澜端来一杯咖啡。

李明澜尝一口?,望向窗外。

一朵宛如勺子状的云朵像是被?颠了?一下,散开,聚拢,成了?一个锅盖样。

她闻一闻咖啡香,她的余光扫到门外的卢澎。

卢澎向着这里?探头,又?缩回去,再探过来,欲言又?止。

邓玲英停止说话?,转头看卢澎,采访被?打断,她有?些不快。

卢澎鼓足勇气,迈步进来:“邓编。”

邓玲英立即舒展眉目,和善地问:“什么事??”

卢澎压低声音:“孟泽先生说,他?的行李箱被?调换了?。他?没?有?衣服,今晚不出席。”

“什么?”邓玲英皱起眉。

名单早已公布出去,如果人不来,岂不是放了?她的鸽子。

行李箱调换,一听就是推脱之词。

邓玲英:“联系服装师,给孟泽先生准备衣服,务必请他?赴宴。”

卢澎点头,向外走了?。

“李明澜小姐,实在不好意思。”邓玲英堆满笑容,“我们继续之前的采访。”

李明澜才懒得管陌生人赴宴不赴宴。她的笑更大:“好的。”

合作的服装店离这里?不远,送货师傅准时抵达。

卢澎喘口?气,拎过几个纸袋子,匆匆进电梯。

备用衣服非当季新品,非量身定制,肯定不合孟泽的尺码。无奈时间紧急。

况且,卢澎也觉得“行李箱被?调换”的说辞太?过离谱。时下电视剧早就不这么演了?好吧。

当他?卢澎看见酒店服务员从孟泽的房间推着餐车出来,心下咯噔。

他?拦住服务员:“请问那间房的先生订了?什么餐?”

服务员微笑:“先生叫了?一瓶酒。”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喝酒?卢澎去敲门,敲了?又?敲,就在他?将要拔腿就跑时,门开了?。

开门的人手上拎了?一个空了?一半的酒瓶。

卢澎见状,心里?凉了?半截。但他?还是毕恭毕敬:“孟先生,我们为你备了?几件衣服,你不妨先试试?”

孟泽拿着酒瓶灌一口?,吐着酒气:“放下吧。”

“好的。孟先生,请你准时赴宴。”卢澎这样说,但心是凉透了?。

半瓶白酒灌下去,人不昏也醉,那还能赴宴。

邓玲英再次邀请孟泽时,果然遭到了?拒绝。

孟泽话?音不清。

听完卢澎的转述,邓玲英面色绷紧。

这时,商场的灯箱广告闪起灯,女明星回眸一笑百媚生。

女明星有?个热烈艺名,叫盛夏。她最近拿下电影大奖,再攀人气巅峰。

邓玲英有?一档期要和女明星合作,她有?意和盛夏洽谈。

盛夏至今未回复。

有?传,盛夏和孟泽关系匪浅。

近两?年,盛夏的广告拍摄几乎都由孟泽掌镜。请到了?孟泽,等于请到了?盛夏。

邓玲英想通过孟泽去说服盛夏。

哪知孟泽不是和颜悦色的性子。

邓玲英说:“如果没?有?盛夏,孟泽还不知道在哪里?打杂呢!”

上司正在气头上,卢澎不方便说话?,低下头去。

这个叫孟泽的是挺难伺候。

卢澎负责送李明澜到秀场。

秀场和大酒店有?两?公里?的距离,卢澎边开车,边简单介绍今晚的活动?。

李明澜偶尔应几声。

车窗外,巨幅广告亮起绚烂的霓虹灯。

女明星眼若星辰。

哪座城市都逃不过这位女明星的海报。

李明澜收回视线借着窗外的光研究裙摆上的金线。

卢澎说,这次活动?主要是走秀,并没?有?邀请明星。

但李明澜刚进去会场,就见一群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女人进来。

人高马大的保镖挡住了?女人的脸。

李明澜停了?一会,见到对方柔和的五官。

卢澎以?为李明澜对女明星感兴趣,问:“李明澜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李明澜摇头。

卢澎:“她叫崔媛。以?前当模特,后来经?人介绍出演了?偶像剧的小配角。剧中人设好,演员跟着走红,崔媛进了?娱乐圈,很?久不走秀了?。”

明星的阵仗比较大,场外站着的都是崔媛的粉丝。

李明澜笑:“很?好。”否则,她回国以?来见到的女明星只有?艺名为“盛夏”的杜诺。

李明澜又?见到姚希津。

中午吃饭时,他?没?有?提及,他?也在受邀之列。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T台的正前方,他?身边围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见到她,轻轻颔首。

李明澜坐在T台的左侧,回他?一记浅笑。

这一场秀不太?顺利,压轴戏出了?意外。崔媛不小心崴了?脚,身子前倾,跪倒在姚希津的面前。她的脸几乎要磕到他?的右膝。

姚希津轻扶她的肩。

崔媛长睫毛颤颤巍巍,咬着唇,楚楚可怜。

姚希津没?有?表情。

另一个小助理扶着崔媛起来。

当崔媛转过身,姚希津拍了?拍自己的右膝,明目张胆地除尘。

仓皇的几分钟之后,秀场恢复秩序。

走秀一结束,姚希津和几个西装男人就离场,他?没?有?出现在晚宴。

崔媛也不知去向。

晚宴结束,卢澎还饿着肚子。

他?把李明澜送回去,自己去外面餐馆吃了?碗面。

他?再回到大酒店,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 在巨幅壁画前。

他?觉得这人很?面熟。

一个黑西装男子喊:“吴老!”

卢澎想起了?,他?读书时听过这位的大名,吴临远是个摄影师,后来成了?某大学的讲师。

“有?一年没?见了?吧?”黑西装握住吴临远的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吴临远指了?指行李箱:“过来见一个朋友。”

黑西装:“我正打算过几天去拜访你。我有?个广告想邀请盛夏,她的档期比较满。吴老,你是盛夏的伯乐,能不能给我美言几句?”

吴临远:“伯乐谈不上,是盛夏自己争气。”

黑西装要向外去,临走前,他?拍拍吴临远的肩:“吴老,有?空聚一聚啊。”

吴临远:“一定,一定。”

卢澎把两?人的话?听了?个仔细,暗想,盛夏和吴老还有?这层关系?

卢澎刚要走,又?见到孟泽走来,他?站直:“孟先生。”

孟泽照例一个字:“嗯。”

卢澎进电梯时,见到孟泽迎向吴临远。

怪不得孟泽在业内的名号这么响亮,原来他?和盛夏、和吴老都有?交情。

孟泽在一个小时前接到吴临远的电话?。

讲座结束,吴临远也发现了?行李箱的乌龙:“孟泽,我等会经?过那个酒店,我们把箱子换回来,不然我得连夜准备明天的衣服。”

时尚大典可以?不去,药却不能不吃。因为孟泽哪怕灌下半瓶白酒,夜晚还是失眠的。

孟泽和吴临远换回了?箱子,回头勾拉杆时,差点被?一个戴帽子男人撞上。

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圆鼻头,扁嘴巴,长着一副毫不起眼的五官。他?匆匆去了?电梯。

卢澎刚上去,又?下来大堂,电梯一开,他?见到戴帽子的男人,惊喜:“你小子也在这里??”

高山蝶不放心孟泽,发消息来问。

孟泽憋了?一下午的气直到这时才有?了?发泄口?:“无聊的时尚大典。”

“见到了?那位设计师吗?”

“不见,不见。”他?拔高音量,“可恶极了?。”

他?在房间里?踱步:“不见。”

高山蝶安抚他?:“不见就不见,我给你订明天的机票。今天早点休息。”

孟泽吞下药片:“明天回去。”

大典结束,李明澜也是第二天走。

原以?为见到某个人,她一定心情恶劣,不料这趟行程出奇顺利。

收拾行李时,她不禁哼起歌。

话?是不能说得不满,她不小心被?行李箱绊住,脚下一滑。她迈开大腿才险险立住。

然而她的腰却在这个时候扭了?一下,她以?大鹏展翅的姿势定了?有?五秒,才缓过气来。

今天是周末,她和李深说:「我就要回去咯。」她及时收到儿子的消息——

「一路顺风。」匮乏到极点的祝福。

接待宾客几天的卢澎,今天不见踪影了?。

李明澜在电话?里?问服务台今天的早餐菜品。

服务员亲切地说:“姚总特意交代了?李明澜小姐的口?味,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特别的早餐。”

李明澜在五星级大酒店开了?小灶。

第097章 第 97 章(修)

李明澜敲敲键盘对姚希津发去由衷的感谢。

早餐过后, 她收拾东西,离开房间。

走廊转角闪过一个戴帽子的身影。

对方速度极快,但李明澜看清帽子上的英文和昨天的一样。

她到大堂办退房。

前台的服务员毕恭毕敬:“姚总特意交代, 要为李明澜小姐预留房间。”

李明澜不多言:“感谢姚总。”她转身,又见?到帽子男。

同为是酒店客人,碰面几次也是人之常情。

李明澜上了酒店门前的出租车:“机场。”她系安全带时, 从后视镜见?到帽子男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驶离不久。

姚希津来了一通电话。

李明澜立即接起:“姚总,谢谢你?的款待,今天的早餐很?美?味。”

“明澜。”姚希津没有时间寒暄,“你?在酒店吗?”

“已?经离开了, 我中午的飞机。”

“我遇到些?事, 被人盯上了,因为我昨天和你?共餐, 可?能会?牵扯到你?。”

“什么人?我会?有什么麻烦?”

“有人暗中调查我,也许会?查一查你?的背景经历。”姚希津把怒意压下, “别担心, 其他事谅他们也不敢。给?我几天时间,我来处理, 你?注意一下,不要留下把柄。或者回来酒店,我为你?预留了房间。”

前方亮起红灯,出租车停下。

李明澜第一时间观察窗外。

斜后方的黑色商务车应该是帽子男上的那一辆。

她当下做决定:“司机师傅,我有东西落在酒店了, 麻烦前面停一下。”

绿灯亮, 出租车靠边停。

她把行李箱抬下来, 装作?不经意转头。

黑色商务车驶了过去。

李明澜停在路口。

她不敢想对方能查到什么程度。

她暂时无法回南方,至少要等姚希津把事情解决了。否则, 这无妄之灾就?烧到儿子身上了。

她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她无处可?去,只能投靠姚希津了。

突然,有一辆白?车停在她的面前。

下车的男人戴一副墨镜,衣服还是白?色系,甚至他的白?衬衫和她的这件款型十分相似。

她歪了身子,半靠在行李箱拉杆,视若无睹。

他过来:“李明澜。”

许久不曾听过这声叫喊,陌生得很?。她别过头,继续“视若无睹”。

“上车。”多少年过去,孟泽还是改不掉这冷漠的口气。

李明澜连眼尾都?不给?他。

他低头:“你?被跟踪了。黑色奔驰V260。”

她一怔。

孟泽:“别转头,他用的是Nikon AF-S长焦镜头。”

她抬眼:“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猜的。”

昨晚,孟泽是打定主意今天要走。

李明澜太可?恶了。

当年,谢山河说,电话里的女人简单问了几句他的近况。

还没有等到答案,她却当机立断,说不会?等。

她真的没有等。孟泽早知道的,李明澜没良心,每次都?是她先丢下他。

这般可?恨的女人,他再也不见?。

孟泽服药入眠,一夜无梦。天亮醒来,窗外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他在北方的家。

孟泽请代驾把他的另一辆车开到大酒店。

既然来了,他要去见?一见?孟父。

他没有赴邓玲英的宴,倒不好让杂志社?负责他的食宿,他下来刷卡,之后下了车库。

他开车出去,亲眼李明澜上了出租车。

他强调:“狼心狗肺李明澜。”

车流沿着?大路而去,孟泽跟在出租车后面。

出租车掉头,他跟着?掉头。

出租车转弯,他跟着?转弯。

出租车停在红灯前,孟泽没有跟太近,特意让旁边一辆车变道,之后才慢慢跟上去。

红灯读秒时,他打开了音响。

没有意外,又是那首《射雕英雄传之华山论剑》的主题曲。

前奏的“呼,哈”还没唱完,斜前方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窗开了一个小口。

一个圆炮的东西架在车窗之后。

黑车是从酒店出来的,孟泽当时没留意,这一刻倒警觉了——

对方镜头对着?的,是李明澜坐的那辆出租车。

孟泽凑近李明澜的脸。

她白?白?净净的皮肤上抹了层淡妆,明眸似水,嫣红的唇色和素颜时不一样。

是当年那个自然的唇色更加光彩照人。

他的头再低些?,就?要贴到她脸上去。

李明澜向后一退:“哦,我知道了。”她拉起行李箱要走。

孟泽伸手拦住:“你?一个人不安全。”

她扯起笑:“我不是一个人,路上人来人往。”

她见?到他瘦瘦长长的手指,如玉雕的修竹。

她刚回国?那天,见?到这只手,以为是自己错认,如今她知道那个人就?是他。

“李明澜,你?强词夺理的本事不减当年。”

“你?也说了,那是当年。我和你?早八百年前就?没联系了啊。”她看不见?他墨镜下的眼,但凭他抿紧的唇,她猜得出这人的恶劣脾气也不减当年。

他向着?黑车方向抬抬下巴:“你?的嘴皮子拦不住那辆奔驰。”

站得久了,早上撞到的腰隐隐不适。她索性歪着?身子,靠向行李箱:“难道你?可?以?”她用拉杆抵住腰。

孟泽:“上车,甩掉对方。”

“我回酒店。”

“人多口杂,更不安全。”

停在路口的奔驰车窗黑漆漆的,李明澜什么都?看不见?。

敢和姚希津硬碰硬的人,来头肯定不小。假如回大酒店,倒是证明了她和姚希津关系匪浅,对方更要查她了。

反观孟泽,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拿来做挡箭牌是个选择。

但正因为他狼心狗肺,上了他的车就?是与虎谋皮。

她不禁用手摩挲腰:“你?为什么来搅这趟浑水?”

“同学一场,拔刀相助。”孟泽的口气可?没有同学该有的热络,跟见?仇人还差不多。

李明澜的腰撑不住了:“先说好,你?如果出什么事,和我没关系。”

他打开副驾驶位车门:“我买了保险,受益人不是你?。”

她给?他一个白?眼:“Nobody cares。”她开了后车门,她低身,扶着?腰。

直到她关上车门,孟泽还站在原地,一手扶着?大开的副驾驶位车门。

他早上又补了半片药。

这一刻,他冷静地看着?这个孕妇慢吞吞坐进去。

他放好她的行李箱,坐回车里。他克制住发?颤的情绪,抓住方向盘,启动车子。

黑色商务车的长焦镜头缩了回去。

持相机的正是戴着?英文为“小丑”帽子的男人,他说:“跟上去。”

司机好奇地问:“这男的又是谁?”

“摄影师,名叫孟泽。”帽子男转述卢澎的话,“名气很?大,昨晚连吴临远都?特意来见?他,但脾气不小,喜欢摆架子。”

“吴临远是谁?”

“也是个摄影师。朋友还给?我爆了个料,盛夏进娱乐圈是借了吴临远的关系。”

“呵,兜兜转转,设计师、摄影师、女明星,这些?名人都?是一个圈子的啊。”

帽子男关上车窗:“跟紧点?。”

“知道。”司机一踩油门,“我的车技你?放心。”

李明澜想着?问问姚希津,能不能暗中为她安排一个住处。

孟泽说:“很?快就?到。”

“去哪儿?”

“我家。”

“我问朋友换个酒店。”

电话拨过去,姚希津没有接。

她只好放下手机。

孟泽突然蹦出一句:“你?有孕在身,住酒店不方便?。”

她险些?丢了手机,她挪挪坐姿:“别人跟不到什么料,自然就?放弃了。我住几天,不碍事。”

“对方来者不善,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出差池。”孟泽带着?磨牙的尖利,“你?留下来养胎。”

“开什么玩笑?”李明澜靠向车门,身子歪歪斜斜,一只脚蹭上座椅,坐没坐相。

“不要挤着?肚子。”

她差点?笑出声,他居然他当真了。

他们的人生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而背道而驰。要是当年孟泽狠心留在北方,什么都?不会?发?生。

然而,她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她不后悔以前的选择。

车速极快,左拐右转。

孟泽的车技很?过关,她坐得很?平稳

李明澜回头去望。

黑色奔驰追得很?紧。

她敛起玩笑,轻声问:“他们还在跟,怎么办?”

孟泽岔路去了高速口:“你?坐稳了。”

瞧这架势,她问:“你?不会?要飙车吧?”

车子停在收费站前,他问:“你?受不受得住?”

岂能让他小看?李明澜正要拍胸脯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倏地住口。她点?头:“害怕。”

她露怯时格外可?爱,但她半低头。他只见?她垂落的长发?。

孟泽有些?恍惚,声音也轻了:“系好安全带。”

车子提速。

李明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注意安全。”

他用一脚油门给?了她答案。

车子下了高速,驶进小区的地下车库。

孟泽没说话。

李明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甩开那辆黑车的,她整个人被车架着?跑,脚下至今还是飘的。

她明白?了,这不是一场闹剧,对方动真格的。

孟泽想去摸烟。

这辆车停在北方太久,什么都?没有。

嘴里无味,他说:“李明澜,上去休息。”

“孟泽,我有什么立场在你?家养胎?”江湖上是有一笑泯恩仇的说法,十几年过去了,青春疼痛都?过时了。何况两人已?是陌生人。

“你?有其他选择?”孟泽找不到烟,却在抽屉里摸出一片口香糖。他松了牙关,拆开包装,把口香糖放到嘴里,再开口说话时显得散漫,“姓姚的是大酒店的高层,他无法时时守在你?的身边。”

姚希津应该是棘手了,他至今都?没消息。

李明澜坐正了:“我暂时借你?家当落脚处,给?你?结算时租。不过也要约法三章。孤男寡女的。”

孟泽像是听到笑话,声音沉下去,又在后半句扬起:“我不碰孕妇,否则断子绝孙。”

李深没有上孟泽的户口本,但是他流着?孟泽的血,这句诅咒岂不是把李深算进去了。

李明澜好言相劝:“不要搞封建迷信。”

孟泽的这个家已?经是老旧小区。他不在这里住,只安排人定时打扫。

装修也还保留当年的。

能在二十几年前就?住得起电梯楼,李明澜猜孟泽的家境是不差的。只是他家父母离婚之后没再管儿子。

李明澜坐到沙发?上。

早上以为腰上是小伤,没想到折腾半天下来,渐渐疼着?了。她大喘气:“我可?以换拖鞋吗?”

孟泽给?她拿了双拖鞋。

是男款。

她的脚套上去,五只脚趾全穿出鞋嘴了。她也顾不得这么多,翘起脚趾,伸展身子。

当她注意到孟泽的目光停在她的脚趾时,她立即把并起脚趾,慢慢往回缩。

他扯唇,退一步,像是表达男女授受不清。

第098章 第 98 章(加)

李明?澜清一清嗓子:“请问有水吗?”

“我去烧。”孟泽说完进厨房。

姚希津至今没有消息。

若有早知, 李明?澜宁愿啃馒头都不吃姚希津的饭。

她只希望黑车的那群人不是神通广大的背景,别查到她儿子头上去。

飙车时的留下的汗至今黏在身上,她打开行李箱, 翻出一条刺绣小?手帕,给自己拭汗。

孟泽端着烧水壶出来,他没见到她显露的肚子, 问:“你有没有准备孕妇装?”

李明?澜心中拿不定主意,要否要顺着杆子向上爬。算了,撒个?谎蒙混过去:“我回国才发现怀孕,没准备, 出国之后再去做检查。”

直至这时, 孟泽才算得到答案。

烧水壶晃了一下。他抓得这么紧,却稳不住烧水壶。

他的手机震起来。

他放下烧水壶, 拿着手机去卫生间,打开了“哗啦啦”的水龙头。

高山蝶问:“今天顺利吗?”

“过几天再回去。”孟泽吐了口恶气, “她是个?猪脑子, 被人跟踪了。”

“什么人?”

“还不清楚。她太蠢了,我替她处理完再回去。”

“药量照常吧。”高山蝶说, “有情况就补半片。”

“你是不是住学校?”

“是啊。”

“没有人找你麻烦吧?”

“别担心,我能应付。”

讲完电话,孟泽关上水龙头,他的手上溅了些水,他摸到眼角, 凉冰冰的。

李明?澜怀了孽子, 更可?恨可?恶了。

从浴室出来的孟泽面容泛白, 倒像皑皑白雪飘到他脸上了。他站在白墙一角:“坐车也累了,你先休息吧。”

“哦。”李明?澜很随意, 仿佛真的是住酒店,“租你一个?房间。”

孟泽去主卧。

她慢慢跟着。

他从衣柜里拿出床单被子枕头:“我会买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在此之前,你要休息的话先用这个?。”

“行。”寄人篱下,李明?澜不挑剔。

她以为他会把床上用品拿去次卧,他却弯腰到床边,把床单的短边从这边抛到另一边。

床单飞起,张着风像飞毯,慢慢落下。

她斜斜倚在门框:“什么时候变成家庭主夫了啊?”

“第一次。”

她知道他如果认真做事,一定能做到百分百。

他一点?一点?把四?个?床角铺得平整,他拍拍被子,扬臂展开,平放。

李明?澜以前也见过别人铺床,照顾她的保姆就有熟练的手法。

那年,她被父亲送去别墅养胎,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

除了保姆,她谁也不认识。

她不和保姆谈天说地,心事只讲给肚子听。

保姆照顾她的日常,和她一起去产检。她年纪小?,没有伴侣,免不了招来打量的目光。她自己也发现,她在产科是突兀的。

因为孩子,她才释怀的。不是因为孩子他爹。

孩子他爹实在可?恶。

李明?澜发消息给李深:「要不要我给你出一口气?」

李深正在上课,无法给出答案。

孟泽抱起枕头时,看?见李明?澜的手机屏。

难怪她不上Q/Q,原来是已经用上微信了。

他早知,李明?澜不是长情的人,她的喜欢是浅薄的短暂的。

但她手腕上的情侣表倒是戴很久了。

孟泽把枕头按扁了:“你休息吧。”

李明?澜没想到他把主卧让给她。她没有道谢,反而?得寸进?尺:“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啊,免不了矫情任性,不知道会发什么脾气,做什么坏事。你一定要大人有大量。”

“哦。”这般漠然的口气就不是大气之人,尤其他的眼睛黑幽幽的,没有一丝情感。

她使?唤他去做饭:“早上没吃饱,又体?验了一把《速度与?激情》,心慌慌的。饿了。”她用略有嘲讽的语气卖惨,不太可?信。

孟泽二话不说,进?了厨房。

李明?澜有些意外,她以为还要呛他几声,他才有行动的。

她大剌剌躺在床上,晃荡着腿等饭。

她在孕期不敢嚣张。那会儿有点?“母子连心”的念头,想着别让孩子学了她的吊儿郎当。

她强迫自己乐观向上,笑哈哈的。

保姆说,她肯定能生一个?活泼的奶娃娃。可?惜某人的基因太离谱,儿子生来就不爱笑。

十七年前的过往仍然历历在目。她伪装孕妇太容易了,何况是骗骗孟泽这个?男人。

李明?澜不是真孕妇,没有孕妇反应,她不困,不睡。百无聊赖时,她玩起了手机游戏。

她一会侧躺,一会平躺,打完一局不过瘾,又再开了第二局。再翻身,她发现床前站了个?人。

“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死人啊。”李明?澜嗓子拔高,口气冲得很,“干嘛不敲门?”

“敲了,你没听见。”孟泽也是来训人的,“不要躺着玩手机。”

她不起来。

他强行来拿她的手机。

手机将要滑落时,她及时按下锁屏键。

他只看?见游戏屏幕,不知道她的主页壁纸是一张俊美男生的照片。

锁屏壁纸是她自己的灿烂笑脸。

她在向日葵园,戴一顶草帽,托着腮,腕上情侣表闪闪发光,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主了。

她是真心喜欢这块表。

蠢。孟泽把手机还给她。

李明?澜赶着他出去:“不要耽误我睡觉。”

“没有油盐柴米,我去超市。你自己休息。”

“快去快去。”

不是她曾经爱说的速去速回。

孟泽在门口停了下,回头时又用黑黝黝的眼睛盯她。

她翻身装睡。

他一走,李明?澜做的第一件事是更换手机壁纸。

刚才真险。

幸好孟泽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越来越容易上当,变傻了一样。

姚希津这时来了电话:“明?澜,有时间我再和你解释。”他的声线有些沙。

“好。”

“小?鬼难缠。舆论场上的挑事者给我制造麻烦。”

“你处理完了告诉我。”

“你回酒店了吗?”

“没有,我待在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我会尽快。”姚希津那边越来越吵,“我有个?紧急会议。”

“你先忙,不用担心我。”姑且只能躲着了。

李明?澜闭眼倒在床。

满窗阳光扑过来,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去拉窗帘,手拽住窗帘了,定眼看?着窗帘上的小?花。

当年她也曾站在别墅的楼上,对着窗外的明?媚逼自己笑。

为了孩子的快乐,她很快乐。

这是孩子他爹缺席的。他错过了孩子的十七年。他欠着她,欠着她的孩子。

李明?澜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把那些她以为早忘记了的小?事一件一件记下来。

孟泽坐上车,又去摸口香糖。

抽屉里已经空了,剩下真是什么都没有。

他想着去买烟,但李明?澜是孕妇。

车灯扫出前方的路,手机来了一通电话。

孟泽按下蓝牙耳机:“什么事?”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了高山帝的耳边,她笑了:“谁惹你生气?”

还能是谁?“一个?蠢货。”

“幸好你是有智慧的人。”

孟泽稍稍缓了语气:“所?以我要替她收拾烂摊子。”他几乎要告诉高山蝶,李明?澜怀了不知谁的孽子。话将要出口,他沉住了。

高山蝶:“大哥摔了一跤,骨折住院,大嫂要去陪护,家里剩下敏敏一个?人。敏敏性格随大哥,胆子小?,这几天我回大哥家陪陪她。”

“大哥伤得怎么样?”

“应该要休养个?把月了。”

通话结束,孟泽给谢山河发了个?红包:「早日康复。」

孟泽提着大包小?包回来。

他不止买了油盐柴米,还买了一口小?奶锅。他在商场每买一件东西,就忍不住训李明?澜一次。

经过母婴区,他逗留了片刻,看?见一件粉红的薄纱公主裙。

也许,李明?澜能生出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小?小?的,该骄纵的时候骄纵,该灿烂的时候灿烂,有圆圆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口得理不饶人。

但孽子不配当公主。

孟泽一进?门就见到某孕妇在沙发上翘二郎腿。

李明?澜斜斜瞥着他。

斜眼瞥人,很鄙视了。她的口气更是强硬:“去做饭啊。”高高在上,如同使?唤一个?佣人。

孟泽只用眼神杀人。

她哼一下。

孟泽进?去厨房。

多?年不用的旧厨房留下些岁月烟火。他站在一面被熏得半昏黑的墙边,把菜刀玩得飞起。

他侧身去洗菜,转眼看?见她探过来的脑袋。

像极了以前她要偷师的样子。

她被逮个?正着:“哼。”她至今也没有给儿子做好一顿饭,她真不服气。

偶尔,这个?李明?澜会和可?爱的李明?澜重叠。只是“偶尔”,李明?澜早就是个?讨人嫌的东西。

孟泽似乎是“切”了声。

当他端着菜出来,李明?澜一脚屈膝,踩在沙发,另一只脚搁到茶几,抖了抖腿:“做了几个?菜啊?”

他反过来教训说:“不要挤着肚子。”

“放心,我比你更心疼肚子里的孩子。”这个?当爹的连自己的孩子都嫌弃。

孟泽放碗的声音很大,话极轻:“李明?澜,因为你是孕妇,我才对你客气。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不管他的脸上阴一阵雨一阵,她踩着外八字的步子,大摇大摆坐到餐桌前:“又不是我要住进?来的。我宁愿去住五星级大酒店呢。”

孟泽丢下一个?袋子:“那双拖鞋太大了,换这双。”

她立即换上,她端起碗,执起筷。

时间比较紧,孟泽买回来的菜不多?。除了一条鲈鱼,剩下的是山水豆腐,蒜蓉菜心。鲜的鲜,脆的脆。

中午的这一顿,李明?澜大快朵颐。

孟泽买了烟,但他没有点?燃,他边咬烟边旁观她大方的吃相。

她仪态全无。

就是因为他按时服药,否则,这个?怀有孽子的女人早被他赶出去了。

第099章 第 99 章(加)

李明澜不?是在谁面前都狼吞虎咽的。

有的味道是吃遍了山珍海味之后都吃不?到的。

上天?不?公平, 孟泽不?仅数学好,连厨艺都是顶呱呱的。简单的清蒸鲈鱼都有他自己的调料。

哪怕过了十几年,味觉都记得这味道。

她拭嘴, 点评他的厨艺:“马马虎虎,还是比不?上五星级酒店的大厨。”

“哦。”

李明澜叼起牙签,用?牙齿咬几下。她觉得“野蛮”才不?会在“冷漠”前落下风。她边咬边说话:“我困了, 我要睡午觉。”

孟泽夹下烟:“站一会儿,走一会儿,消消食。”

她嘲笑:“像个老妈子。”她打了一个饱嗝,摸摸撑起的小肚子, 就?要去主卧。

他拦住:“李明澜, 有点常识。吃完不?能马上躺。”

她向左。

他向右。

她往右。

他往左。

她只?能回到沙发边,拿起手机, 点开和儿子的聊天?界面?。抬头时,她发现孟泽看着她的手机, 她立即锁屏。

孟泽折了烟。

她对着一个聊天?框, 半天?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对方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高三之后的李明澜是瞎了眼。

李明澜的午觉睡到了傍晚。她故意用?外八步走路,出?来?见到孟泽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她喊:“哟。”

不?是“喂”, 就?是“哟”。孟泽不?应她,亮了亮菜刀。

她用?食指在嘴巴划了一下,不?吭声了。

微信响起时,她眼睛一亮。一定是儿子放学了。她抓起手机要跑。

孟泽手持菜刀,立在厨房门边:“李明澜, 当心脚下滑。”

她停下来?, 冲着那把?菜刀鞠一躬, 躲进房间了。

李深的消息极短:「?」

李明澜:「等出?战果,我给你汇报」

李深:「哦。」他习惯了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母亲, 不?去追究她要出?哪一口气。

李明澜:「在学校里怎么样?」

李深:「还行。」

李明澜:「有没有早恋的苗头?」

李深果断回复:「没有。」

她和儿子絮叨日常,唯独没有提起孟泽。

孟泽的眼睛和菜刀一样,剑光四射。但他还是伺候她吃了晚饭。

李明澜的肚子圆起来?是因为大鱼大肉,她叼牙签的动作是学他叼烟的样子:“我们?孤男寡女,住一起不?行。对方是冲着我来?的,你就?自己去酒店住吧。大不?了,我替你付账。”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我们?两个人?住,我更不?放心。”

“李明澜,你不?是十八岁了,仪态不?雅,跟个土匪一样,别高估自己。”

“肤浅。”她弯唇一笑,“有本?事赶我走。”

孟泽没本?事,不?作声。

他不?会去住酒店,他把?她当透明人?,自己去次卧休息。

深夜,本?该一觉到天?亮的李明澜在半夜醒来?。

她临睡前喝了两杯水,这时被憋醒了。她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没有回床上。

她悄悄开门,踮着脚去聆听次卧的动静。

那谁应该睡得和猪一样。

她抬起手,食指骨节将要敲上门,她停了。

过了这天?,姚希津说的“几天?”就?扣减一天?了。她不?会在这辆待太久,短暂重逢只?是小插曲。之后她和孟泽又是陌路。

她想为这段插曲添上记忆点。

李明澜敲门的“咚咚咚”是高三时的节奏。

门很快被打开。

孟泽的乱发像是刚才床上起来?的样子,但他从来?不?会懒洋洋打哈欠。

李明澜抱起手臂:“突然想吃萝卜糕。”

“大半夜的,我上哪里给你做萝卜糕?”

“睡着睡着突然食欲大动,闻到了萝卜糕的香味。”她按住肚子,“太饿了。”

“我去煮面?。”

她坚持:“我要吃萝卜糕。”

那也是在秋天?。

她怀孕三个多月时,得了尿频症,常常在半夜醒来?去卫生间。

秋夜清凉,她披着外套去,打着喷嚏回来?。

钻进温暖的被窝时,她突然闻到一阵美味。是她和父母去饮早茶时,摆在她面?前的热腾腾的萝卜糕香气。

顿时,她饥肠辘辘。

但那里不?会有萝卜糕。

第二天?,她去一个酒楼饮茶。

外地?的萝卜糕没有本?地?的正宗,她没有吃到想象中的美食。

她当时在小本?本?里记下了,生完孩子回家时,她一定要去吃萝卜糕。

她今天?把?萝卜糕列为备忘录的第一事项。

眼前的男人?面?色不?善。

谁在大半夜被叫醒,要求去完成?一项不?可能的任务,都是不?耐烦的。

李明澜当年没有和保姆诉苦,更不?会在嘴谗时指使保姆做这做那。但假如那时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孟泽,她铁定会在任意时刻踢他下床。

孟泽“砰”地?一声关上门。

门上的灰似乎扬到了她的脸上。

李明澜摸一摸脸颊。也对,孟泽终究不?是当年的孟泽,她的这番折腾也是荒诞。

她回到主卧,刚刚躺下,就?传来?敲门声。

“我去买萝卜糕。”

李明澜觉得自己听错了,因为孟泽的声音像是气急败坏。

接着,归于平静。

她忍不?住下床,要去开门。

门外又传来?一声吼:“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之后,寂然无声。

没有萝卜糕,但李明澜回到床上,倒没了记挂,不?一会儿就?熟睡过去。

她被一阵拍门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外面?的天?色还是昏昏灰灰。

门外那人?拍门不?成?,喊:“李明澜,萝卜糕。”

她打着哈欠过去开门。

孟泽的狠是明晃晃露在脸上的,语气也恶劣:“趁热吃。”

她没料到,他真?的在三更半夜买了萝卜糕。她接过温热的纸袋子:“这里还有二十四小时的早茶店啊?”

他目露凶光,回次卧去了。

李明澜又打一个哈欠,她也关门,抱着袋子坐到床上。

纸袋子里装着十个甜品盒,焦脆的萝卜糕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她拿起一块,送入嘴里?*? 。

不?是记忆里的味道,但表皮煎得均匀,边角酥脆,萝卜味的清香有层次。

“也行吧。”她把?备忘录的第一个事项里打了一个勾。

李明澜第二天?才问:“昨天?的萝卜糕是在哪里买的?”

孟泽不?理她。

昨天?夜里,孟泽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道路奔驰,他没有找到二十四小时的早茶店。

兜圈兜了一个多小时,路边有一间粤式甜品铺亮起灯,他立即停车去敲门。

三更半夜,老板握了把?铁锤来?开门。

“老板,店里有萝卜糕吗?”

老板摇头:“打烊了,萝卜糕还在冰箱里冻着呢。”

“孕妇半夜突然想吃萝卜糕。她怀孕之后,脾气比较大,老板,能不?能通融一下。”孟泽低身,“一千块,我买十个萝卜糕。”

“孕妇啊,口味是比较刁钻吧。”老板拉开门,“进来?吧。”

孟泽感谢老板满足了李明澜的无理取闹。

既然孟泽没反应,李明澜就?不?犒劳他昨晚的辛苦了。她踩着拖鞋,左八走走,右八走走:“对了,我有朋友去处理黑色奔驰的事。我就?是在这里暂住几天?而已?。”

孟泽:“什么朋友?”

“这就?是我的私事了。你收留了落难的我,该付的钱我一定不?会少。”她今天?换了一件七分?袖的上衣,之前被袖子遮盖的情侣表明明白白地?晃在他眼前。

孟泽昨天?晚上补了半片药,今天?早上又补了另外一半。他冷静地?脱离情绪近。

就?容忍她几天?,之后他再也不?见这个可恨的女人?。

他要去做早餐。

李明澜嚷嚷:“我要吃意大利面?。”

孟泽回头:“李明澜,别说话,不?然我毒死你。”

她撇了一下嘴。

他从厨房走出?来?:“我这里有一个长苗的马铃薯,只?要我有不?在场证明,你的死因就?是因为你没有生活常识而误食。”

“你开玩笑的吧?”

他的表情很认真?:“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李明澜轻咳:“同学一场,得饶人?处且饶人?。”

孟泽低头到她的耳边:“那就?闭上你的嘴。”

早餐,李明澜还是填饱了肚子。

孟泽假惺惺地?问:“你不?怕啊?”

李明澜说着风凉话。“如果是最后一餐,那要吃饱了才好上路啊。”

她吃完早餐去阳台上晒太阳。

姚希津那边没动静。她猜测,也许是涉及到集团商战吧。没办法,她只?能等。

能在孟泽面?前闭嘴的人?就?不?是李明澜了。明媚阳光下,她心思活络。

孟泽正在通电话,说:“对,查查这个车牌号。”通话结束,他看向那个没礼貌的女人?。

李明澜连他的名字都不?喊:“过来?,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做胎教。”

他嗤声:“凭什么我要给你的孽子做胎教?”

她气得冲过来?,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打在他的身上:“敢说我的是孽子,信不?信我毒死你,你以为就?你杀人?不?费吹灰之力吗?”

孟泽接过抱枕:“你要做什么胎教?”

“唱儿歌。”

当年,李明澜最喜欢唱歌给儿子听,想着给儿子做音乐熏陶,将来?儿子就?有一把?好歌喉。

她搬来?两张椅子,放到阳台栏杆边。椅面?正好被阳光洒满。

她又倒了两杯水:“来?这里唱歌。”

两张椅子排排坐,这是离她最近的距离。孟泽坐下:“我不?会唱。”

“没关系,我教你。”她把?歌词写下来?。

孟泽望一眼歌词,觉得阳光下的白纸有点发黑。

“开始了啊,我先来?起调。”李明澜啜一口水,润润嗓子,“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她停下,等他。

孟泽浑身冒着冷气。

“快来?快来?数一数。”她指导他,“你照着念下去。”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二四六七八。”

“接着念啊。”

孟泽随口念了:“嘎嘎嘎嘎。”

李明澜迅速按下微信的录音键,发给儿子听:「这是我当年的胎教音乐。」

李深:“……”

第100章 第 100 章

李明?澜为儿子开过无数的演唱会, 唱完一曲,哪肯作罢,说着就要?来第二首。

孟泽推辞:“口干。”

孟父当年喜欢交响乐, 如今还有唱片留在这里。正好派上用场。

孟泽拿出?孟父珍贵的收藏品:“胎教音乐不是儿戏。”

李明?澜斜斜望他:“我唱的歌不行吗?”

念及她是个孕妇,孟泽说:“是我唱的歌不行。”

“不要?自卑。”她还拽上了,“有我这个名?师在, 你差不到哪里去。”

“醒醒,别做梦了。”他放下两张唱片,都是莫扎特、贝多芬的经典名?曲。

李明?澜前倾,把自己趴在阳台栏杆:“我要?唱儿歌。”

“随便你。”

“门前大桥下, 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她眼巴巴望他。

他只当没看?见。李明?澜的性格一点?长进也没有,只会撒娇卖俏。

也幸好李明?澜的性格和从前差不多, 她自娱自乐的劲头不减,打开音乐App, 大声播放儿歌。

孟泽用耳塞都堵不住她的声音:“李明?澜, 就你这德行,能教出?什么样的下一代?。”

她停下跟唱的歌:“凭我的美貌, 再加上孩子他爹才华横溢,我的孩子必定?是上天下地绝无仅有,才貌双全的天才。”

当妈的哪个不觉得自己孩子天下第一,她骄傲得很。

凭她的肤浅审美,她喜欢的可能是有那么点?才华。但?结合她的猪脑子基因, 他说:“不生出?你这样的蠢货就谢天谢地了。”

李明?澜关上音乐App, 去了厨房。

孟泽跟过去:“李明?澜, 你干嘛?”

她拿起菜刀,横在半空, 凶神恶煞:“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算了。他不和她计较。

李明?澜直到唱累了,才在备忘录里的唱儿歌一栏打个勾。

她反复听微信里录下的:“二四六七八,嘎嘎嘎嘎。”

要?说少了什么,就是孟泽念得麻木刻板,实在谈不上歌喉二字。

她问儿子:「这人唱得怎么样?」

李深:「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李明?澜笑了,正要?敲字:他不配。

三个字快速落在屏幕上,她的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住了。

她说:「曾经。」

孟泽订了崭新的床上用品。他挑材质挑花色,直到中午,店里才送货过来。

李明?澜以为他喜好黑白?灰,不料,他选的床单花里胡哨。

其中的秀美花纹像极了李明?澜在高三常穿的大红大绿。

今天是家政王姨过来打扫的日子。

孟泽就把铺床的任务交给了她。

王姨手脚麻利,很快撤掉了被套、床单。

孟泽当初铺床单时,有些慢。

王姨掀起很快,只几秒,床单就滚成?一团。

孟泽曾经仔细布置的四个角都不见了。

王姨正要?重新铺床。

站在门外的李明?澜突然开口?说:“慢着。”

王姨吓一跳,她定?期过来打扫,偶然遇见孟老板,但?是从没见过女人。

今日一见,女人的气势比孟老板更强悍。

王姨战战兢兢,观察孟老板的脸色。

漂亮的女人浑然不畏惧被孟老板的冷然,倚在门框:“去,铺床。”

颐指气使的语调。

孟老板面无表情,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说:“王姨,今天先这样吧,你这阵子不用过来,等我的消息。”

王姨极有眼力见,立即退场。

“去,铺床。”李明?澜还搬来椅椅子,翘着腿,跟看?戏的观众一样,等着孟泽的铺床表演。

“李明?澜,你不要?太过分。”

“嗯哼。”要?是瓜子磕几口?,她就更痛快了。

备忘录上没有铺床这一项,但?她当成?了附加题,只待孟泽完成?任务。

他半天不动。

算了,昔日恋人其实是敌人。她转身?要?走。当她从门框上撤身?时,名?为孟泽的利剑收进了鞘。

于是,这个额外的附加题还是有了一个大勾。

过了一天,李明?澜没有担心孤男寡女了。

孟泽应该不至于禽兽到对孕妇乱来。

主卧有独立卫生间。

如果不是一日三餐,她可以完全锁在房里。

晚餐饱腹之后,她洗了个热腾腾的澡,顺便把头发也洗了。

她用毛巾包住长发,穿上舒适睡衣,坐在床上玩手机。

过了一会,她抓了抓头发。

湿漉漉的。

她解了毛巾,没有梳头,凌乱的头在她前额挂了一缕下来,是有些挡视线。

她开门出?去。

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旧房子,厨房还是以前的布置,孟泽不在这里开伙,之前也没想过要?备一台洗碗机。

一日三餐的洗碗任务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明?澜跟着大爷似的。

这时“李大爷”又来了。

她的睡衣是长袖长裤,绣了一朵红玫瑰。应该是和刺绣衬衫是一套。

她刚刚洗完头,也不梳头,前额挂了一缕湿发。她喊:“喂。”

他转头:“你要?是张牙舞爪,现在这样就是一个梅超风。”

“有没有吹风机?”李明?澜把这里当酒店,有要?求就提。

孟泽关上水龙头:“不知道?。”

轮到她说风凉话:“不买个洗碗机啊?”

“马上去下订。”

孟泽找了一圈,拿出?一个老旧的吹风机。

吹风机的原色应当是白?,如今已经泛黄了,手柄上有不少磨痕。

李明?澜试了下插电。

吹风机发出?呼呼的马达声。

还飞出?一阵烧焦味。

也管不了那么多,李明?澜举着吹风机,对着头发乱吹一通。

头发在眼前飞,她想起当年,她对着风扇练习如何捕捉乱发的风情。像聂小?倩的女鬼,岂不美哉。由此?可见:“女鬼”不一定?贬义词。

孟泽洗完碗,出?来就见她发丝飞舞,脸躲在头发之后。

高三的网球赛那天,风卷起她,她一回眸,摄人心魂。

李明?澜掀开一缕发,露出?小?巧的脸,但?很快,她又把脸挡住了。

孟泽斥:“夜晚不要?演女鬼。”

“我美貌无敌,无可挑剔。”

“粗俗村野,不登大雅之堂。”

“哼。”那又怎样?她拿着吹风机去主卧了,关门,锁门。

然而,备忘录上的事项还需要?孟泽去完成?。

李明?澜虽然在小?本本里记下,生完孩子就去吃萝卜糕,但?在怀孕五个月,她就再也不惦记萝卜糕了。她嗜酸。

当年保姆给她做酸梅汁。

如今她就折腾孟泽。

吹完头发,她嗓子干,出?去灌了大半杯水之后,说:“我要?喝酸梅汁。”

理直气壮的架势,仿佛孟泽就是她家保姆。

孟泽半躺在沙发:“你是来避险,不是来当公主。”

“我当初就说要?去住酒店。是谁说的。”李明?澜故意学着他的冷漠语气,“你有孕在身?,住酒店不方便。”

他的原话,她一字不改。

孟泽成?了理亏的一方:“我收留你是仁至义尽。”

李明?澜抄起抱枕,使劲朝他砸。

孟泽接过抱枕:“你不要?得寸进尺。”

“哼。”一团棉砸在他身?上,反倒是她使了大劲。

“李明?澜,你当心你肚子里的东西。”

她扬起手,忽然觉得昨天早上扭到的腰在这时又闪了一下,她喊:“哎哟。”她立即用手捂住侧腰。

“李明?澜。”孟泽抢过她的枕头,“你伤到哪里了?”

“不用你管,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是孕妇,你乱来什么。”

李明?澜又抱过抱枕,没有再打,而是把自己的脸埋到枕头里,吼几声:“让你说我孩子坏话,让你说我孩子坏话。”

她可怜的孩子,都没得到过亲爹的一丝疼爱。

孟泽夺过枕头:“别把自己憋死了。”

她扶着腰,跌倒在沙发,扯到伤处,她又叫:“哎哟。”

“上医院。”

李明?澜斜斜瞥过去,真难得,孟泽这时候终于不是平静无波了。

不得寸进尺的人就不是李明?澜。她说:“我要?吃酸梅汁。”

“好好好,酸梅汁。”他问,“哪里痛?”

“腰。”她扶着揉一揉。

“上医院。”孟泽想扶,却又不敢碰她肚子。

李明?澜仰靠着沙发。

也是个怀孕五个月左右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下楼时望不见楼梯,忽然脚下一滑,她险险扶住了栏杆,就要?撞到肚子时,她费力转身?,让自己的后腰卸了力。

她被保姆扶着去休息,她也像今天这样靠在沙发。

当年有想过的,孟泽肯定?在大学里争夺第一名?。

他没有上大学,但?他也意气风发。

“李明?澜。”见她半晌没反应,他喊,“李明?澜。”

“只是撞到了腰。”

“上医院。”

“不去。”去医院岂不是穿帮了,“不去。”

“真没事?”

“有事,我要?喝酸梅汁。”

“我去买。”

李明?澜跟个大爷似的:“我好无聊,有没有武侠片?”

孟泽开了电视:“自己找。”

“快去快去。”她挥手,像在赶苍蝇。

李明?澜这次的闹腾不是在半夜,难度比昨天的低,孟泽很快回来。

李明?澜倒在沙发,在电视的喧闹声中睡了过去。

她还没有显肚子,但?已经追求莫名?其妙的味道?。

肚子里的孽子么,死了就死了。孟泽又不心疼。

他托起她的一缕发丝,慢慢地摩挲:“李明?澜,如果不是你还有那么点?高三时的蠢样,我早就杀了你。”

她睡得沉,什么也没有听见。

孟泽把她的发丝轻轻搁下:“李明?澜,你太蠢了。”

蠢是蠢,但?罪不至死。

李明?澜睡得不久,但?是错过了孟泽的“不杀论。”

她坐起来,伸懒腰,一眼望见茶几上的酸梅汁,她笑:“酸梅汁。”

一想到又能在备忘录的事项里打勾,她眉开眼笑,拧开瓶盖就往嘴里送。

一口?下去,她的眼睛瞪大,五官往里收,舒展的皮肤皱成?一团。

孟泽问:“毒死了吗?”

“为什么这么酸?”李明?澜的下巴向后缩,把嘴巴绷成?一条线。

“我和老板说是孕妇要?的,老板加了量。”

“我谢谢你啊。”她言不由衷。

“不谢。”

喝了半杯酸梅汁,已经是李明?澜的极限。放下杯子之后很久,她的五官还皱巴巴。

孟泽评价:“丑。”

李明?澜舌头都无法?自由舒展,唇抿着,吐不出?半个字。没办法?和他呛声。

她提前把备忘录的勾给打上。而且,她删掉了备忘录的另外几个事项。

还是删晚了。

这个半夜,李明?澜是不打算折腾孟泽的。

然而,她在夜黑风高之夜醒来时,不得不去敲次卧的门。

“咚咚咚”三声之后,她用食指骨节刮门。

里面没动静。

她再敲门,整个人靠在门上,借着门板的力量。

当孟泽开门时,她差点?跌进他的怀里,幸好她及时攀住门框。

还不待她开口?,孟泽说:“说吧,今晚又想要?吃什么。”

甚至,他是穿戴整齐之后才来开门。等她下命令,他能第一时间出?发。

“我肚子疼。”

“哪里疼?”

她捂住肚子:“可能吃错东西了。”

晚饭是两人一起吃的,要?说她说了什么特别东西,那就是酸梅汁。

是她自己吵着闹着要?的。

不过,李明?澜闹肠胃炎也不是一次两次。她不是一个省心的人。

“上医院。”下午就该上医院,而不是放纵这个毛毛躁躁的女人。

她摇头:“我吃吃肠胃药就行。多年的老毛病了。”

“你知道?自己有这毛病,还喝什么酸梅汁。”

“凶什么凶!”

“上医院。”

“我不去。”

“李明?澜。”

“不不不。”

孟泽一年都不会在这里住几天,这里之前备的药早就过期了。他说:“我去买药。”

“快去快去。”

李明?澜这次没有关门。她侧身?,蜷缩成?虾状,长发凌乱披在脸上,只露出?小?巧的秀鼻。

“李明?澜。”孟泽轻喊。

她抬眼,发丝挡在眼前,模糊间,他这人都不那么凶了。她没有掀开发丝。

他又叫一声:“李明?澜。”

“嗯。”她喃喃着,“我还活着。”

“起来吃药。”

李明?澜至今也没有掀开头发,披头散发坐起来。

藏在发丝里的视角下,孟泽是温和些。

不料他一句话就颠覆了她的幻想:“李明?澜,把头发理一下,跟个女鬼一样。”

她拨开头发,再望他。

刚才果然是遮天蔽日的幻觉,这刻薄的一张脸,怎么可能温和。

当她见到他说的“药”,吃惊。

他足足买了两大袋的肠胃药。

李明?澜说:“我现在知道?了,你是真的想要?毒死我。有了这些药,你就不需要?留着那一个长苗的马铃薯,你的心真狠呐。”

“不知道?你要?吃哪个,你自己挑。”听她说话中气十足,他也不担心了,风凉话下一秒就到,“这次你要?是中毒死了,那就真的后果自负。”

他放下一杯水。

他留给她的最后一记眼神,是对一个傻子的目光。

即便如此?,当李明?澜服下肠胃药,缓解不适之后,她还是在备忘录的酸梅汁后面打了一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