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从港岛回来, 林西冉在梁骁帮助下，搬去明日嘉园和温意浓住，照旧由徐姨照顾她起居。
周日晚自习, 林西冉要去芭团排练, 梁骁把两人的万字检讨交到陶浩南办公室。
陶浩南随手翻看, 瞧着笔锋相似的字迹，看眼面前少年, 后者朝他挑了挑眉。
懒得揭穿这两个小孩儿的把戏，陶浩南和梁骁说：“七月中旬是中泰全国编程大赛总决赛，你以前的教练找到我，希望让你能去参加这次的比赛。”
“梁骁, 你怎么想的？”陶浩南看着他。
梁骁神情不变, 眸底情绪一掠而过，语调很淡：“再说吧。”
作为旁观者，陶浩南不好多劝, 只道：“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梁骁扯了下唇角，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从陶浩南办公室离开。
身后传来陶浩南和其他老师的对话声：“唉，梁骁这孩子还是有心结在, 这次机会难得，等他到高三了, 还不一定有机会能参加这类比赛了。”陶浩南语气叹息。
“我说老陶, 你也别啥学生都想着往正道上掰。像梁骁这样自己作贱自己前途的，你怎么劝都没用, 他活成现在这个鬼样子，也是咎由自取。”
“话不能这么说, 梁骁这孩子，也是有可取之处，成绩好，有担当。”陶浩南反驳。
那个老师讪讪地笑了下，借口批卷，也没再说话。
梁骁脚步停滞一瞬，又继续往前走，稀疏的月光照进走廊，瓷砖反光，衬得他颀长背影，落寞又寂寥-
宋团为了照顾林西冉即将高三，让她没有剧目演出，就周四来团报到练习，有剧目演出，就周内上午回学校上课，下午和晚上来团。
周六上午，温意浓从平京飞加州，林西冉请了假，和梁骁来机场送她。
为了给这对又要面临分别的姐妹私人空间，梁骁去帮温意浓办行李托运。
林西冉依依不舍地抱着温意浓手臂，杏眼一圈红：“姐姐，我不想你走。”
“又不是不回来了，”温意浓摸摸林西冉脑袋，叮嘱她，“冉冉，在国内要是受了什么欺负，一定要告诉姐姐，不许再像上次一样，知道吗？”
“我知道啦，温大小姐。”林西冉蹭了蹭温意浓手臂。
她真的好舍不得姐姐，但也知道姐姐也有自己的人生要去奔赴。
林西冉和温意浓说着话，问她：“姐，姐夫他…不和你一起回加州吗？”
“他坟头草都快三尺高，诈尸和我回去吗？”温大小姐美目一横，语气冷冰冰的。
林西冉发现从港岛回来后，只要她在温意浓提到江霁风，温大小姐一定会立马发飙，她害怕惹大小姐生气，也不敢再多说。
忽然，身边站着的两个女孩发出激动讨论声：“我的天，那群兵哥哥好帅，起码人均180！”
“看他们穿着，应该是维和军人回国吧。”
林西冉好奇看过去，迎面走来的军队排列整齐，远远望去，像是翻滚的绿色海浪。
队伍最后的男人一身迷彩绿军装，身形挺括，小麦肤，左肩上的五星红旗臂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男人忽然掀眸看过来，黑眸狭长又冷，像是猎鹰的眼，锐气逼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意浓明艳张扬的美人脸上。
林西冉拉了拉温意浓衣袖，和她说：“姐姐，那个哥哥好像在看你。”
温意浓往男人方向看去一眼，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接，她盯着男人凌厉冷漠的脸，熟悉感快速闪过，但没多想，挪开眼，撂出一句：“不认识。”
快到登机时间，温意浓叮嘱林西冉好好照顾自己，又出声警告梁骁：“好好对我家冉冉，不然就算我在美利坚，也要连夜打飞的回来打你一顿。”
“温大小姐，我也管你叫姐，你怎么就这么偏心？”梁骁漫不经心地扬眉。
温意浓看他一眼，语调悠悠地：“我只疼妹妹，要不你先练个葵花宝典？”
“……”梁骁敛起散漫神色，牵起林西冉的手和温意浓许诺，“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信你这回，走了。”温意浓冲两人挥手，转身过安检。
直到看不见温意浓身影，林西冉忍了许久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抽抽搭搭问：“哥…哥哥，你说人是不是都会有分离的那一天？今天是我送姐姐走，下次来机场，会不会是我送你离开？”
梁骁最见不得林西冉哭，抬手帮她擦去眼泪，哄道：“才谈几天恋爱，就开始计划着和我玩‘异地恋’了？”
“……”林西冉睁着发红杏眼看着他，“会吗？”
梁骁抬手捏了捏林西冉的脸，盯着她眼睛开口，语气郑重：“分别这事儿没定数，但我唯一能向你许诺的是——”
“我永远不会让你看我的背影。”
林西冉悲伤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伸手环住梁骁的肩颈，仰头看着他，撒娇似的语气：“我也一样。”
梁骁牵着林西冉手往机场外走，另一只手虚揽着她的肩，把人牢牢护在怀里，不被拥挤人流挤到。
周祈闻站在人群里，遥遥看着被梁骁护在怀里的林西冉。
不知道梁骁和她说了什么，林西冉仰脸看着他，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又灿烂。
曾经那样的笑容是他一人所有-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即将到来，林西冉这段时间除了忙京芭训练，就是被梁骁带着去图书馆复习。
周六中午，因为才下过一场过路雨，迎面吹来的夏风，带着难以言喻的潮热。
林西冉从练功楼出来，远远就看见等她的梁骁。
梁骁穿了件白色T恤，灰色工装裤，脚上是双黑白运动鞋，正站在路边梧桐树下玩手机，碎发垂落眉间，神情倦淡。
“哥哥——哥哥——”林西冉从电动闸门后，小步跑向梁骁。
梁骁在听见林西冉声音那一刹，立刻摁熄屏幕，阔步向林西冉跑去，然后把人稳稳接住。
扑进梁骁怀里这一秒，林西冉忽然想到，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她走向梁骁，他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奔向她。
梁骁牵着林西冉的手，拉开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帮她系好安全带后，才转身上了车。
上车后，林西冉熟稔地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翻找出零食吃。
她排练体能消耗大，但为了保持身材，除了一日三餐基本不吃零食，导致总是低血糖。
梁骁发现以后，总会在车内储物箱，林西冉书包，教室课桌抽屉…凡是她随手就能够到的地方，都会放一些卡路里低的零食。
黑色越野车一路向前疾驰，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雨后艳阳只能从枝丫缝隙里洒下一点斑驳的光影。
林西冉吃着零食玩手机，消息框突然弹出赵启恩发来的消息：【林学妹，骁哥跟你在一块没？】
【在。】林西冉回。
赵启恩：【果然如此，这个重色轻友的臭家伙！】
林西冉发过去一个问号，赵启恩丢来一张图片，林西冉放大看，好像是他们一群朋友的群聊截图——
赵启恩：【这把和骁哥打游戏，我岂不是要躺赢？】
谈砚南：【就你那垃圾走位，阿骁出手，都带不动你。】
赵启恩：【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是要有梦想的。】
梁骁只回了两字：【傻逼。】
林西冉摁着屏幕下滑，看到梁骁发的下一条消息：【不打了。】
赵启恩：【？】
【家里小朋友放学了。】梁骁懒散地回。
林西冉弯了弯唇，打字回赵启恩：【学长，谅解一下吧～毕竟我还小，您不会和小朋友一般见识的是吧？】
屏幕另一端的赵启恩看见这条消息，狂掐人中，把手机一摔，噼里啪啦打字：【不是，学妹，你怎么变坏了？你怎么可以伤害我幼小的心灵？】
看见这条消息，林西冉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
开车的梁骁听见她笑，掀眸看过来，问：“笑什么呢？”
“……哈哈哈，赵…赵学长——”林西冉笑得两个梨涡都出来了，过会儿，缓过来，和梁骁说了这事儿，强忍笑意，“——哥哥，我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不坏，”梁骁扬眉，看着林西冉开口，一副浑不吝的语气，“家有个这么乖的姑娘，老子恨不得天天秀恩爱。”
林西冉弯了弯眼睛，忽地又想起和梁骁恋爱这么久，除了姐姐温意浓知道他们关系，其他人都不知道。
“哥哥。”林西冉出声叫他。
梁骁侧眸看来，一双眼睛漆黑又亮，映着她的倒影，“怎么？”
林西冉虽然爱在梁骁面前撒娇，偶尔撩人的情话也信手拈来，但终究是个十七岁的姑娘，脸皮自然薄。
“我们…是不是——”林西冉磕磕绊绊地开口，两颊绯红。
梁骁接了她的话：“公开恋爱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林西冉讶然，调侃道，“难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梁骁把车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黑色机械表表盘折射出耀眼光芒，衬得他一双黑眸深邃。
“公主，我一直没提，就是想等你愿意这天。”梁骁看着林西冉，语气认真，“我知道在一段感情里，即使是我先喜欢的你，而你作为女生依旧处于被动一方。”
“所以我无条件尊重你所有选择，也愿意将这段感情的所有主动权交到你手里。”
林西冉怔然看着梁骁，他眉眼没有一贯的冷痞或散漫，只有无尽认真的深情。她望着他眼底的倒影，听见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跳声。
好像，又多喜欢了他一点儿。
32
车子在市图书馆门口停下, 梁骁照常让林西冉先下车。
林西冉喊他：“哥哥。”
梁骁扭头，眼神疑惑：“嗯？”
林西冉解开安全带，手撑在座椅边缘, 凑近梁骁, 在他脸颊很轻地亲了一下, 然后拉开距离，弯眸笑看着他：“待会见。”
确定关系小一个月, 除了海滩那晚，梁骁主动亲了林西冉，两人除了牵手、拥抱，再无其他亲密接触。
梁骁指节敲打方向盘, 扬眉, 看着林西冉痞里痞气地笑：“只亲脸？”
“——不然呢！”林西冉推开车门跳下去，食指放在眼下，冲梁骁做了个鬼脸, 笑容狡黠, “你停车去吧。”
“下次记得还回来。”梁骁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
夏风吹过, 带着黏人的热意。
林西冉脸颊迅速飞上一抹红晕，似嗔似怒瞪一眼梁骁, 背着书包跑远了。
今天是周末，又逢考试周, 图书馆人爆满。
林西冉费了老大劲才找到一个空位, 她拍了座位照片发给梁骁：【我在这里，你别走错了。】
梁骁：【好。】
林西冉回了一个猫猫撒娇的表情包, 摁熄屏幕，翻找出梁骁给她出的数学卷子认真做题, 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倏地，余光里突然出现一道挺拔的黑影。
没闻见熟悉的清冽气息，林西冉以为是其他人看见这有空位过来坐下的，正要出声提醒，抬头，视线一顿。
“你来图书馆复习？”周祈闻扫过林西冉数学卷子，每一道题都用漂亮娟秀字迹工整写着答题步骤。
以前同住春江花悦，上下学还能擦肩而过，林西冉搬去明日嘉园后，就再没见过周祈闻。
“嗯，快考试了。”林西冉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疏离，提醒道，“这里有人了，你要不换个座位吧？”
周祈闻没说话，目光极深地看着林西冉。
小姑娘扎着丸子头，刘海梳了上去，露出饱满额头，肤白唇红，杏眼盈盈，很是漂亮。
她还如从前，只是眼底似乎没了他的身影。
“周祈闻？”林西冉喊一声，又耐心提醒，“这里真的有人了。”
周祈闻盯着林西冉半晌，开口，嗓音带着晦涩的哑：“林西冉，上周六是我生日。”
林西冉没反应过来：“啊？”
“你发的视频，我看见了。”周祈闻盯着她的脸，眼底是往日林西冉渴求，却从未窥见的情愫。
周祈闻计划高考结束，全身心投入七月的中泰总决赛，可每当独处，耳边总会响起林西冉撒娇的抱怨声：“周祈闻，你别学了，都快活成学习机器了，和我出去玩不好吗？”
然后画面一转，回到药店那晚，他无数次想去追林西冉，却发现，两人之间隔着汹涌车流，她走得决绝，他怎么也追不上。
直到看见公告栏上的日记，那一字字一句句，酸涩的、甜蜜的、失望的…承载着一个少女沉甸甸的喜欢，像一把无形利刃，往周祈闻心脏刺上一刀。
真正致命一击是周六零点，周祈闻收到一封邮件，邮件标题叫“给十八岁的周祈闻的一封信”，发件人署名是：“全世界最最喜欢周祈闻的林西冉”。
周祈闻点开邮件，里面是一段视频。
他点了自动播放，视频开始的镜头摇摇晃晃，是林西冉在调试角度。
等调试好角度，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周祈闻皱眉，要关掉视频。
下一秒，林西冉出现在镜头里，她穿着嘉华夏季校服，白衬衫，深蓝竖格条纹裙，杏眼狡黠弯起：“周祈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一定很疑问，我为什么要录视频给你送生日祝福，因为啊——这是个秘密，你以后就知道啦。”林西冉看着镜头，颊边两个梨涡甜甜，“周祈闻，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年，也是我陪你过的第十个生日。”
“在这里呢，我希望周祈闻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不要天天只学习，要多出去玩玩，当然，如果是我一起去玩，那就更好啦。”
“大人们常说十八岁就是长大了，要懂得承担责任，可我不觉得，我只希望周祈闻呢，不要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还有我陪着你呢。”
“十八岁，是长大，也是新的开始。”林西冉轻声，看着镜头笑，“周祈闻，生日快乐，还有——”
“林西冉会永远喜欢周祈闻，也会一直陪着周祈闻。”
“……”
周祈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视频的，只隐约记得那晚风静树止，他听见胸腔传来猛烈的心跳声。
而后，终于承认了一个早已存在，却从不愿面对的事实——
周祈闻喜欢林西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白色窗帘被风吹起，阳光刺眼。
林西冉回神，眯了眯眸子，看着周祈闻，她声音很轻，像晨雾，轻飘飘的：“啊，你看见了？我都忘了。”
一句“我都忘了”，击溃周祈闻所有淡然。
他伸手抓住林西冉手腕，眼尾发红，哑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以前那么喜欢，现在却不喜欢了？
为什么他们只是吵一次架，她不回头看看他了？
为什么可以对梁骁笑这么开心，却对他这么冷淡？
自打温意浓回国，加上和梁骁在一起，林西冉被两人纵得一身娇脾气。
这会手腕被周祈闻捏得发疼，她没挣脱，只凉凉地看着周祈闻：“因为失望攒够了，所以不想继续了。”
林西冉使了巧劲挣脱开周祈闻的桎梏，冷白腕骨出现鲜红指印，
她拉过卷子，继续写题，对周祈闻下逐客令：“我男朋友要来了，我不想被他误会，请你离开吧。”
周祈闻看着林西冉，她一张甜美脸庞满是冷淡，再没他熟悉的甜笑，这个认知，让他心口一窒。
“林西冉，我……”周祈闻张唇，想说什么。
忽然，被一道讥诮散漫的嗓音打断：“没听见我女朋友让你滚吗？”
周祈闻看过去，梁骁抄兜走来，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步伐松弛，他这人仿佛生来就带光芒，从一进来，就吸引不少人注意力。
“给你买奶茶，来晚了。”梁骁拉开椅子坐下，把奶茶放到林西冉面前。
林西冉看着梁骁，想要解释：“……哥哥，我……”
“没事儿，”梁骁摸了摸林西冉头发，带着安抚，不经意一瞥，看见林西冉白皙手腕的鲜红指印，目光一凛，眼锋扫向周祈闻，“你弄的？”
“……”周祈闻没说话，只看着林西冉。
旁边有不少人看过来，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传进林西冉耳里：“看起来是两男争一女，好刺激哦。”
“能不能分清场合，这是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演八点档狗血剧的地方。”
林西冉听得烦躁，把桌上的卷子和笔往书包里一塞，拉着梁骁往外走：“我今天没心情复习了，送我回家吧。”
“林——”周祈闻想要叫住林西冉。
林西冉拉着梁骁走得飞快，裙摆翻飞，背影没有一点儿留恋。
快下阶梯时，梁骁握住林西冉的手，长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随后转头朝周祈闻投去扬了下眉。
又拽又嚣张。
周祈闻盯着林西冉两人离去方向许久，直到眼睛干涩，他才回过神。
到此刻，周祈闻也没想明白，明明是那么喜欢他的林西冉，为什么就那么轻松不喜欢他了？
他只是没看清自己的心，现在看清了，想要挽回她，她却不要喜欢他了。
周祈闻不懂感情为什么这么复杂，为什么不能像设定好的程序，输入正确的代码，就可以精准运行-
从图书馆出来，梁骁松开林西冉的手。
林西冉见他松开自己，眼睫轻轻垂下，内心空落落的。
“去车上等我。”梁骁声音很淡，把钥匙扔给林西冉，抬脚往对街走。
林西冉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去拉梁骁衣角。
梁骁回头看她。
林西冉贝齿咬紧唇，轻软嗓音听起来格外委屈：“你…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乱想什么呢？”梁骁无奈，伸手把林西冉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哄道，“我没生你的气，我让你去车上等我，是外面太热，车里有空调，松开你的手，是发现你手腕很红，怕继续牵着，你手会更疼，想去给你买药。”
“我…我还以为你看见我和周祈闻在一起，生气了。”林西冉闷声。
梁骁抬手掐林西冉脸，语气无奈：“我是吃醋，但不会生你的气。”
林西冉吃痛皱眉，微红的杏眼瞪着他。
梁骁扬眉：“林西冉，你是不信我呢，还是不信你自己？”
“……”自知理亏的林西冉鼓了鼓脸颊，蹩脚转移话题，“你都不牵我了，我现在有点儿生气。”
梁骁乐得纵容他姑娘的小女生情绪，配合问：“所以，我该怎么哄你？”
林西冉仰头看着梁骁，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眼神亮亮的：“虽然现在我很生气，但如果你再抱抱我，我就不生你气了。”
“小女生。”梁骁笑她，还是伸手把林西冉抱在怀里，大手轻抚她的后颈，动作带着安慰的温柔。
梁骁去药店买了一瓶红花油，林西冉在车上等他。
十分钟后，梁骁回到车里，打开红花油，把林西冉发红的手腕攥住，掌心倒上红花油，动作温柔地给她揉按。
林西冉拿过湿巾给梁骁擦手，梁骁要发动引擎离开，林西冉出声：“等会儿。”
“嗯？”梁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林西冉调出手机相机功能，将前置镜头对准自己，发现梁骁只入镜了半张侧脸，喊他：“你靠过来点儿，拍个照。”
“干吗？”梁骁问。
林西冉撒娇：“就拍个照嘛。”
“成。”
梁骁挨着林西冉，坐姿依旧散漫，修长指节握着方向盘，脸上是懒洋洋地笑，林西冉举手比耶，笑得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摄像光一闪，画面在此定格。
林西冉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车厢灯光昏暗，梁骁疏懒靠着座椅，笑容漫不经心，他没看镜头，一直在看她。
登上微信，点开朋友圈，林西冉把这张照片上传到动态，艾特梁骁，配文：
【@梁骁 我们。】
33
半小时后, 车停在嘉华附近的一条胡同口。
梁骁停好车，倾身给林西冉解开安全带，左手拎着小姑娘的水洗蓝书包, 右手牵着她, 往胡同里走。
到了0928, 梁骁摸出钥匙开门，单手提起卷帘门。
“哗啦——”地一声, 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是林西冉第二次来0928，她四处张望，店里陈设依旧如第一次来一样。
“我第一次在这遇见你时，从没想过未来某一天会和你在一起。”林西冉收回目光, 看着梁骁说道。
梁骁目光极深：“我也没想过。”
开这家便利店以前, 梁骁从未想过，在某一个春夜，玻璃门从未推开, 那个如同小鹿一样干净的少女会闯进来。
“你为什么开这家便利店？”林西冉问他。
梁骁没说话, 只看了一眼林西冉，眼神意味深长。
见梁骁关门, 林西冉忽地想起什么，笑出声：“我小时候的梦想, 就是开一家便利店，最好开在胡同深处, 没生意也没关系, 那样店里的零食就都属于我了。”
梁骁转身，牵过林西冉的手往里走, 漫不经心开口：“以后周末来这儿，我给你补习。”
“不去图书馆了吗？”林西冉问。
梁骁眼眸黢黑, 眼尾压着一点儿促狭，语气狎昵：“不去，不想遇见某些人。”
“幼稚。”林西冉小声嘀咕，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
林西冉跟着梁骁上二楼，看他推开白色防盗门，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一地金黄。
梁骁把林西冉书包放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她问：“在客厅学习，还是去我房间？”
去…去他房间？
林西冉心跳了一下，耳垂浮上一层薄薄的红，不自在开口：“就…就在客厅吧。”
拉开书包拉链，翻找出刚在图书馆没写完的数学卷子，林西冉跪坐在茶几前，低头做题，耳边碎发不时落下，勾住粉色耳垂。
梁骁抱出笔记本，坐在林西冉身边写代码，偶尔林西冉遇见不懂的题，他也会给她耐心讲解。
“Swan”的程序架构还有很多Bug，梁骁最近正在攻克一个因数据过载，导致程序无法运行的困难。
敲完一段代码，梁骁揉了揉后颈，低眸看一眼身边做题的林西冉。
小姑娘神情专注，因为角度逆光，皮肤白到透明。
梁骁要继续工作，屏幕亮起，他扫了眼，赵启恩跟个连珠炮一样，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赵启恩：【卧槽？！骁哥，你和林学妹在一起了？】
赵启恩：【你俩在一起？为什么不请我们吃饭？？？】
赵启恩：【我不管，你们在一起，必须请我吃饭。】
……
梁骁拿起手机，看见朋友圈动态一栏有许多小红点，他扬眉，点进去看，是林西冉在朋友圈发了两人合照，还艾特了他：【我们。】
我们。
是梁骁和林西冉。
梁骁给林西冉朋友圈点了赞，拇指摁着屏幕下滑看评论，底下有很多人送上祝福：
池晚音：【终于在一起啦！要长长久久哦！】
谈砚南：【恭喜。】
温意浓：【要是阿骁不好好对你，就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收拾他，但无论如何，我的冉冉都要幸福。】
……
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梁骁看着正伏案做题的林西冉，低低地笑了一声，忽觉心脏被装得满满的。
那个笨拙又傻的小姑娘，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你瞧，我真的有在努力喜欢你哦，所以请你多等我一下吧。
梁骁盯着朋友圈里两人的合照，林西冉对镜比耶，弯成月牙状的眼睛亮亮的，看着镜头里的他笑得甜美。
梁骁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设置成朋友圈背景，手机壁纸，还换成了微信头像…反正是哪能用到这张合照，他就都给换上了。
赵启恩一直没等到梁骁回消息，一刷新，看见梁骁万年不变的微信头像换了，在群里吐槽：【认识十年，我从未设想过骁哥你谈起恋爱来这么黏糊。@梁骁】
谈砚南：【他这叫恋爱脑。】
梁骁懒散打字：【我恋爱脑，我自豪，我有媳妇儿，你们有吗？】
赵启恩：【……】
谈砚南：【……】
退出微信，梁骁盯着两人合照又看了会儿，突然觉得一张照片还是少了，以后还是得多拍几张换着用。
彼时，梁骁从未想过，这张照片，会是他和林西冉仅有的一张合照-
傍晚，一张数学卷子做完，林西冉揉了揉发疼的脖颈，把卷子递给梁骁批改。
林西冉就双手托腮看着梁骁，晚阳余晖拖着尾巴照进来，将他侧脸描摹得流畅。
批改完林西冉卷子，梁骁抬眼要叫她。
林西冉猝不及防和他漆黑眼神对上，心尖不受控地一颤。
林西冉眼睫轻颤，磕磕绊绊地开口问道：“卷…卷子批改完了？”
“嗯。”梁骁眼底情绪克制又汹涌，他俯身凑近，盯紧她的眼，低声询问：“宝宝，我可以吻你吗？”
一时间，气氛变得暧昧。
林西冉心跳得飞快，手指不自觉攥紧裙摆，一双清澈漂亮的杏眼在此刻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梁骁脑袋压得更低，他盯着林西冉因为紧张颤动的眼睫，沙哑着声音开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林西冉脸红得发烫，正要出声抱怨。
倏地，梁骁搂住她纤瘦的腰，直接单手把她从地上抱到了他腿上。
突然悬空，林西冉下意识环住梁骁的肩。
也是这个动作，给了他可乘之机，梁骁直接摁住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林西冉眼睫茫然地抖了抖，梁骁吻她唇角，嗓音喑哑：“闭眼。”
林西冉把眼睛闭上，漆黑眼睫，因为害羞，颤抖不停。
见小姑娘如此乖顺，梁骁眼底泛起笑，又亲了亲她唇角，语气颇有些得寸进尺的意味：“能伸舌头吗？”
“——！”林西冉一听这话，立刻挣扎着要从梁骁腿上跳下去，嘴里还骂他，“混蛋…变态——！”
梁骁箍紧她腰，不让人动弹。
林西冉只得气鼓鼓瞪着他。
梁骁俯身亲她唇角，语气十分有礼貌，但字眼是十足的坏：“既然你都让我当混蛋了，我怎么还好意思拒绝？”
“……”
他！到底！要不要脸啊！！！
梁骁再次低头吻了过来，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急促地呼吸声不时响起，热气熏得林西冉脸红。
梁骁吻着她，轻轻吸吮唇瓣，然后缓慢地、极有耐心地撬开她唇齿。
林西冉手攀在他肩上，指尖无措地攥紧他白色T恤，薄薄的衣料被她抓得发皱。
房间里极为安静，林西冉听见了空调外机运作的声响，楼下小吃街吵闹的谈话声，以及，两人接吻时的暧昧水声。
林西冉羞得脸红，想要侧头躲开。
梁骁察觉到她想逃走，摁住她下巴的手，改为强势扣住她后脑勺，搂紧她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夕阳照进房间，他们在盛夏的黄昏里肆意接吻。
结束后，林西冉立刻从梁骁腿上跳下来，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轻轻喘息，红脸瞪着梁骁：“你…你——”
梁骁好整以暇地扬眉：“我怎么？”
后面的话，林西冉说不出来，半晌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骂词：“——流氓！”
梁骁走过去捏了一下林西冉脸颊，漆黑眼睛盯着她笑：“我跟你道歉，我的确混蛋了点儿，但亲你会起反应这事儿，我也控制不了。”
“毕竟——”梁骁顿了顿，看着林西冉的眼神坦荡，“我对你有欲望。”
“……”
梁骁进房间快速冲了个澡，带林西冉在附近的餐厅解决晚饭，开车送她回明日嘉园。
林西冉双手托脸看着窗外，高楼和霓虹如同加速的老电影镜头，一帧帧从眼前飞驰而过。
到家后，林西冉和梁骁道别，转身开门，梁骁喊住她：“冉冉。”
林西冉是第一次听梁骁这么叫她，一时微怔，回头看来，头顶白炽灯的光倾斜而下，衬得他长身玉立。
“怎么啦？”林西冉轻声问，拖长的尾调，像在撒娇。
梁骁背在后的手伸到林西冉眼前，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舒展开，一串挂着粉色兔子钥匙扣的钥匙出现在她眼前。
林西冉疑惑：“你给我钥匙做什么？”
梁骁拉过林西冉的手，把钥匙放到她掌心，垂眼看着她，语气认真：“你的梦想，实现了。”
林西冉怔然，指腹摩挲粉色兔子钥匙扣，然后看着梁骁缓缓地笑了。
——我的梦想是开一家便利店。
——你的梦想，实现了-
过了几天，林西冉收到一份文件式的快递，打开一看，是公证过的房产赠予协议书，地址正是0928。
看完协议书的那一刻，林西冉立刻给梁骁打电话：“哥哥，你…你居然送房子给我？”
“收到了？”梁骁嗓音带笑。
林西冉嗯了一声，而后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收下吧。”梁骁说，“就当我们在一起，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
谁家高中生谈恋爱，会送一套平京城内三环的房子。
林西冉坚持不要，梁骁拗不过这姑娘犟脾气，转移话题问她复习得怎么样了。
林西冉抱怨几句，梁骁安慰她。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西冉被芭团师姐叫去排练，便挂断了电话-
又是一个周六，林西冉结束完上午芭团排练，和梁骁吃了中午饭，一起去0928。
从车上下来，林西冉被梁骁牵着往胡同深处走，午后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地上黑影紧挨，分外亲昵。
快到0928时，林西冉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夏季黑白运动装，短发，娃娃脸长相，戴着眼镜，一身打扮利落又干净。
不知是不是林西冉错觉，梁骁在看见她时，握着她手的指节紧了紧。
女人看见梁骁出现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喊道：“——阿骁。”
34
林西冉看向梁骁, 他下颚收紧，薄薄的眼皮垂着，叫人瞧不清此刻神情。
梁骁把书包递过来, 松开林西冉的手, 淡声道：“你先上去。”
林西冉轻轻应一声好, 背着书包进去，身后传来梁骁和女人对话声：“徐老师, 您找我有事吗？”
徐婧瑶看着梁骁，阔别不过两载，昔日眉间还有几分稚嫩的少年，眉眼已然成熟。
她轻叹一声, 开口：“这两年, 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梁骁扯唇。
徐婧瑶又问了梁骁一些问题，他都不痛不痒地回。
徐婧瑶直接开门见山：“月底是中泰编程大赛总决赛，作为你曾经的教练, 阿骁, 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自我，也希望你能去参加比赛。”
梁骁没立刻回答。
过会, 他掀开眼皮看着徐婧瑶，语调没什么起伏：“老师, 您觉得一个比赛中途突然离场的逃兵，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阿骁？！”徐婧瑶还想劝他。
“抱歉, 老师, 我还有事，您请回吧。”梁骁转身进店, 拉下卷帘门。
徐婧瑶看着紧闭的门，表情难掩失望,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梁骁在楼下抽了一支烟，等身上烟味散干净后才上楼-
林西冉趴在茶几上盯着空调的方向发呆，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来，问：“哥哥，你们聊完了？”
梁骁走过来在林西冉身边坐下，从背后贴过来，把人抱在怀里，肩膀完全耷拉下来，埋首在她肩窝，声音透着疲惫的倦：“聊完了。”
林西冉敏锐感觉到梁骁情绪低落，她没多问，只伸手回抱住他，然后用温热掌心轻轻摸了摸梁骁后颈，语气安抚：“哥哥，我在的。”
梁骁把林西冉抱得更紧了点儿，闭眼，贪婪吸取小姑娘身上好闻的甜香。
半晌，梁骁起身去房间拿电脑。
林西冉低头做题，耳边忽然响起“叮——”地一声，她看过去，是梁骁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备注为“徐老师”发来的消息：
【阿骁，无论怎样，老师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月底的中泰比赛获奖，对你来说是能重回省队的最快途径。】
原来徐老师来找梁骁，是想他能参加月底的中泰编程总决赛。
那梁骁为什么没有答应？
下午复习，林西冉好几次想要问梁骁这件事
但一想到他抱住她时那疲倦的嗓音，再联想到梁骁当年因为姥姥车祸，中途弃赛的往事，话到嘴边，林西冉就问不出来了-
晚上吃完饭，梁骁照旧送林西冉到家门口。
转身要走时，林西冉伸手抱住他，轻声喊道：“哥哥。”
难得见小姑娘这么主动，梁骁眉梢染上笑意，回抱住林西冉，低头看着她问：“怎么了？”
林西冉仰头看着他，杏眼黑白分明，语气认真：“我希望你不开心，不要闷在心里，一定要和我说，虽然我不能帮你什么，但我可以抱抱你。”
小姑娘语气一本正经，梁骁心底一片柔软，他低头亲了亲林西冉眉心，温声答：“好。”
十一点，林西冉用吸管喝着徐姨为她热的牛奶，点开谈砚南头像，在消息框里编辑文字发过去：
【抱歉学长，这么晚还打扰您，我今天去0928，遇见了梁骁昔日省队的教练，她想让梁骁参加月底的中泰比赛，但梁骁拒绝了，我想问一下，他为什么不愿意参加？】
消息发过去，她又补充了一句：【希望您不要瞒我，我也想为他做点儿事。】
无论是恋爱前，还是恋爱后，梁骁都是无条件对她好。
林西冉也想为梁骁做点儿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半小时后，谈砚南才回消息：【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出国吧？】
【知道。】林西冉回。
谈砚南：【既然你知道他为什么出国，那我就长话短说。】
谈砚南：【阿骁不愿回去，一是因为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参加竞赛，幺污儿二七五二吧椅没能陪在姥姥身边，姥姥才会出事，二是他当年虽然是因为中途弃赛，被省队除名，但他一直对栽培他的教练怀有内疚之心，所以不愿回去。】
林西冉盯着这段话看，眼前出现两幅画面。
一个是说“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意气风发的梁骁。
另一个是下午抱着她，没有任何精气神的梁骁。
曾经被誉为难得一遇的计算机天才的少年，享尽鲜花和掌声。
在跌落神坛后，看似人前活得潇洒自如，实际用平庸作为间接伤害亲人的惩罚，将自己束缚在一片狭小天地。
【他有心结，这心结能不能解开，得看你。】忽然，谈砚南又丢过来这么一句话。
林西冉有些懵：【我？】
谈砚南没再回消息，林西冉出于礼貌还是发了一句谢谢过去，然后咬着吸管，盯着被台灯晕出橘黄光晕的白墙发呆。
她能为梁骁做点儿什么，才能帮他解开心结？
林西冉想了半宿也没想到，倒是导致第二天差点迟到。
中午和梁骁一起去日料店吃饭，林西冉不停打哈欠。
梁骁夹了一块三文鱼刺身放在林西冉碗里，关切问她：“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林西冉吃掉刺身，含糊不清地回。
梁骁拧眉：“怎么睡这么晚？”
“背书。”林西冉随意扯了个借口。
梁骁扬眉，不拆穿这姑娘的拙劣借口。
吃完饭，梁骁招来侍者结账，开车载着林西冉往0928去。
因为昨晚没睡好，林西冉一下午都没什么精神，做题时，好几道题都是公式对了，步骤对了，但答案错了。
“别写了，去睡觉。”梁骁夺过林西冉手里的笔。
林西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含糊应好，一脚蹬掉凉鞋，双手枕脸，直接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梁骁收拾完茶几上的书本，一转头，目光落在林西冉身上，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喉结不自觉滚动。
林西冉早上起来得匆忙，随手套了件T和牛仔短裤就出门了。
这会儿，少女趴在沙发上，白T往上滑了一截，露出纤瘦的腰，臀部弧度挺翘，两条长腿白又直。
长发落下来，黑与白，两种极端颜色相碰撞，是极致的诱惑。
梁骁深呼吸，压下不该有的情绪，走过去拍了拍林西冉的脑袋，温声开口：“起来，去房间睡。”
“不要。”林西冉闷声说。
梁骁无奈，从房间拿出薄毯给林西冉盖上，又把空调温度调高，然后坐到离她最近的地方，抱着电脑继续写代码。
林西冉睡醒已经是傍晚六点，黄昏的金光从窗外照进来。
她抱着薄毯坐起身，思绪呆滞须臾，然后目光落在对面沙发梁骁身上。
梁骁懒散靠着沙发，一条长腿微曲着，修长指节在键盘上敲打，削瘦腕骨戴着的黑色机械表表盘，折射出冷光，衬得他下颚越发流畅。
感觉到林西冉眼神，梁骁撩起眼皮和她对视，问：“醒了？”
“嗯。”林西冉膝行到梁骁身边，纤细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埋首在他怀里，软糯着声撒娇，“哥哥，我饿了。”
“去吃饭。”梁骁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长发，放下电脑，把人抱在腿上，替她穿好了鞋，拿上钥匙，牵着人出门。
晚饭是林西冉最喜欢的江南菜，吃完饭，梁骁和林西冉手牵手漫步消食，夏天天黑得晚，到了八点，街边路灯才依次亮起。
嘉华附近有很多培训机构，这会儿不知道是哪家机构周末补习班下课，小孩子一窝蜂地跑出来，被家长牵手带回家。
林西冉看过去，一个身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拉住哥哥的手，指着玩具店橱窗里的洋娃娃，语气希冀地问道：“哥哥，如果我这次考试考了两百分，你就给我买这个洋娃娃好不好？”
比女孩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笑着应道：“好。”
她突然想到该怎么帮梁骁解开心结了。
“哥哥。”林西冉转头叫梁骁。
梁骁单手抄兜，低头看着她，懒洋洋地笑问：“怎么，你也想要洋娃娃？”
“……不要，”林西冉摇头，随即看着梁骁认真说道，“如果这次期末考，我考进年级前100名，你就帮我实现一个愿望怎么样？”
梁骁扬眉：“什么愿望？说来听听先。”
林西冉拉住梁骁的衣角，轻轻晃了晃，仰头，睁着一双无辜漂亮的杏眼看着他，拖长尾调撒娇：“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答应。”梁骁低头看着林西冉，路灯下，一双黑眸认真又好看，林西冉心脏不可遏制地加速跳动。
风吹来，林西冉耳边碎发被吹乱，她抬手要整理，梁骁先她一步，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盯着她眼睛，语气认真：
“公主，无论你许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骑士守则第一条，无条件服从公主。
35
为了稳定考进年级前100, 林西冉花在学习方面的心思是前十七年都没有过的，基本每天都是晚上十二点睡，早上五点起。
徐姨见林西冉突然这么用功, 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补身体。
有时见林西冉连吃饭都不忘背书, 欣慰同时, 忍不住心疼劝道：“小冉，你再怎么用功, 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啊。”
“我知道啦，徐姨。”林西冉咬一口蛋挞，冲徐姨甜甜笑道。
这段时间，林西冉忙着学习和排练, 能分给梁骁的精力有限。
好几次梁骁来京芭接她, 都扑了个空，打电话过去，才知道这小姑娘为了省时间复习, 没等他, 自个儿打车回去了。
梁骁心里有气，但又发不出来, 只在一次一块吃涮肉时和她说：“你不考前100名，我也会帮你实现愿望。”
他对她, 向来是无条件臣服。
铜锅在炉子上煮得咕噜冒白烟，林西冉低头吃了口菜, 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写的错题。
听见梁骁声音后, 先疑惑的“啊”了声，又问：“你说什么？”
“……”
弄得梁大少爷是有火没处发, 只能憋着，给林西冉夹了一块肉, 凉凉开口：“吃饭，别看书。”
“吃饱了，吃饱了。”林西冉囫囵吃了两口菜，拿过纸巾擦嘴，背上书包，催促梁骁，“哥哥，时间不早了，你快送我回家吧，我还要复习。”
送林西冉回去的路上，梁骁开着车，林西冉戴着耳机练英语听力，谁也没理对方，一路沉默到家。
梁骁照旧把林西冉送到公寓门口才走，林西冉叫住他：“哥哥——”
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纤细的手臂将他抱住。
梁骁侧头，对上林西冉一双清澈漂亮的杏眼，他扬眉：“嗯？”
“我知道最近因为学习忽视了你，但这是暂时的，你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去旅游好不好？”林西冉仰头看着他，软着声撒娇。
梁骁这段时间被林西冉忽视产生的无奈怒火，在望见小姑娘那双好看的眼睛时，瞬间烟消云散。
“我挺好奇，到底什么愿望能让你这么努力。”
林西冉弯唇：“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愿望，而且，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我的愿望是梁骁坐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永远站在金字塔尖，令人仰望-
期末考这天，平京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等到考试预备铃响起时，雨又停了，盘旋在高空的乌云散开，太阳露了半张脸，金灿灿的阳光照进教室，在课桌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圆形光斑。
林西冉单手支脸，眯起眼睛看着窗外。
雨停出了太阳，应该会是一个好兆头。
上午两堂考的语文和英语，是林西冉最拿手的两门学科。
做完卷子后，林西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交卷离开。
中午，林西冉和梁骁一起在校外吃了饭。
吃完饭，因为两人不在同一考场，梁骁把林西冉送到她考场门口，才转身离开。
下午考的是数学和理综，卷子发下来后，林西冉快速浏览一遍题，很多都是梁骁在补课期间，给她讲过的同类型题，所以林西冉做起来很轻松。
一天考试考完下来，林西冉整个人都焉巴巴的，连晚上和梁骁去吃她最爱的江南菜，她都无精打采。
林西冉抱着奶茶嘬了一大口，满足眯起眼：“果然，人在精力消耗光时必须吃甜品才可以活过来。”
梁骁看她腮帮鼓起，像是河豚，好笑地问：“你觉得你这次能考进年级前100名吗？”
先前还因为喝奶茶满足笑的林西冉，瞬间垮了小脸，瞪一眼梁骁，“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最开心的时候，说一些扫兴的话。”
说着，还警告似地朝梁骁挥了挥拳头。
梁骁扬眉，没搭腔。
招来侍者结了账，梁骁拿起林西冉书包背上，牵过她手往外走。
从店里出来，梁骁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林西冉看过去，来电显示是“姐姐”，她用眼神询问梁骁，自己要不要去一边。
“不用，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梁骁说，当着林西冉面接通电话，“喂，姐？”
电话接通许久，那边才隐约传来小女孩抽泣地哭声，声音也断断续续地：“小…小舅舅——，我…我…怕——”
听见梁疏萤的哭喊声，梁骁眉心一跳，还是耐声哄道：“舅舅在，怎么了？”
“血…好多血…小舅舅…妈妈…妈妈流了好多血啊——”梁疏萤哭个不停。
梁骁眼神一沉，松开林西冉，快速拉开车门跳上去，他顾着哄电话那头的梁疏萤，一抬头瞧见站在车边的林西冉。
林西冉是一路小跑跟过来的，白皙脸颊因为激烈运动变得通红，头发汗津津地贴着脸。
她微喘着气，看着他问：“那…那我先回家了？”
迎上小姑娘担忧的眼睛，梁骁心脏最柔软的部分被戳中，他扬声：“上车。”
林西冉快速拉开车门坐进去，见她系好安全带。
梁骁戴上耳机，先拨通120急救电话去梁也曼家，然后又拨通一个号码。
忙音只响了几秒，耳机里传来少年散漫声音，隐约能听见风声：“小叔。”
“你人在哪？”梁骁问。
梁西野声音被凛风割裂，听起来有些不真切：“回去路上。”
“成。”
见梁骁挂断电话，林西冉伸手去握住他的指节，安抚性地捏了捏，像平时，他哄她一样，温声说：“哥哥，你放心，梁老师不会有事的。”
梁骁没说话，只握紧林西冉手，和她十指相扣，力气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子里。
林西冉吃痛皱眉，但没松开他。
梁骁将车速提到极致，一路连闯好几个红绿灯，终于在半小时后，抵达梁也曼居住的嘉和公馆。
梁也曼家的别墅前围着不少人，林西冉和梁骁还没走近，就听见救护车拉长地鸣笛声盘旋在上空，和周围看热闹人群的议论声夹杂在一起，嘈杂又喧闹。
“这是怎么了？怎么来了两辆救护车，谁家出事了？”
“271号那家的梁老师，听说是在家割腕自杀了。”
“……”
窸窣吵闹的声音不停响起，梁骁下颚紧绷，握着林西冉的手指微微用力。
林西冉终于忍不住，皱眉轻哼了一声：“疼。”
“抱歉。”梁骁立刻松开林西冉，她皮肤白，被他一路这么紧攥着，手背全是红印。
林西冉摇头说没事，梁骁牵着她，挤开人群往里走。
刚好，医护人员用担架将梁也曼从别墅里抬了出来。
林西冉看过去，梁也曼面无血色，垂下来的手做了急救处理，但鲜红的血依旧不停往外冒。
触目惊心。
一片哄闹声里，林西冉听见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大哭声：“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林西冉看过去，一个只有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被护士抱在怀里，身上白色公主裙沾满了血，身上披着一件干净的蓝色条纹病服。
大概是护士心疼小孩，给她披上的。
梁骁走上前，和护士道谢后，把梁疏萤抱了过来，小孩一见到自己信任的长辈，哭得更厉害：“舅舅…舅舅——妈妈，流血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梁骁拍了拍梁疏萤的背，柔声哄道。
看着哭泣的梁疏萤，林西冉忽地想起年幼的自己。
是感同身受，也是想帮梁骁分忧，林西冉开口：“我来抱她吧，你去看看梁老师。”
梁骁还没出声，梁疏萤就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懂事开口：“舅舅…让…让姐姐陪我吧，你…你去看妈妈…我担心妈妈。”
“好，”梁骁摸了摸梁疏萤的脑袋，把小孩递给林西冉，一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她说，“今晚，麻烦你了。”
“没关系。”林西冉接过梁疏萤，冲梁骁微笑。
梁骁去和医生作交涉。
林西冉抱着梁疏萤坐到一边的长椅上，梁疏萤双手紧紧抱住林西冉，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问：“姐姐…姐姐，妈妈…妈妈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嗯，不会有事的。”林西冉从包里拿出湿巾给梁疏萤擦脸，柔声安慰，“所以，萤萤别哭了，好不好？”
“嗯，我不哭了。”梁疏萤重重点头，又把脑袋埋进林西冉怀里，“但…但是，姐姐，我怕…我怕妈妈会离开我和哥哥。”
林西冉特别懂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在意识到父母有可能会永远离开他们时面临的未知恐惧，根本不是这个年龄阶段的他们能承受得了的。
“不会的，梁老师会好好的。”林西冉拍了拍梁疏萤的背，轻声安慰道。
倏地，远处传来摩托车齿车轮割裂风声的刺耳声响。
林西冉看过去，一辆黑色哈雷从远处驶来，骑车的男生没戴头盔，黑色碎发被风吹得张扬，左耳戴着的银色耳钉在灯下泛着冷调光泽。
在林西冉怀里的梁疏萤看见他，立刻跳下来，迈着小短腿朝男生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哥哥——”
梁西野单手把梁疏萤抱怀里，朝林西冉点头致谢，声音很淡：“谢了，小婶。”
也是此刻，林西冉瞧清梁西野长相，还真应了“外甥肖舅”那句话，梁西野五官轮廓和梁骁很像，但眼睛是单眼皮，应该像他父亲。
林西冉注意到梁西野对自己称呼不对劲，没细想，只轻声说：“不客气。”
因为不能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救护车载着梁也曼先离开。
原先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也各自离去，林西冉三人坐梁骁车跟着去医院。
车上，梁西野挂断和保姆张妈的电话，抱着依旧抽抽搭搭的梁疏萤，和开车的梁骁说：“我妈今天特地给张妈他们放了假。”
“对…对的，妈妈还让我今天从游乐园回来后，让张奶奶带我去太姥爷家睡觉。”梁疏萤说。
梁西野给梁疏萤擦泪，接话：“我今天要开始封闭式训练，我爸去了港岛出差。”
梁也曼把家里佣人都支走，安排好女儿的去处，挑一个儿子和丈夫不在家的日子自杀，明显是很早就计划好了。
裹挟热浪的夏风从窗外吹来，带着雨后夏季的鲜活气息，但怎么也吹不走蒙在林西冉几人心上的那层阴霾。
众人印象里，梁也曼出身大家，少年成名，是京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主舞，与高中同学的余家俊长跑十年，男方为爱入赘，两人婚后育有一儿一女，恩爱非常，更是令人乐道的佳话。
谁也想不到在这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夏夜，梁也曼会于家中自杀。
忽然，林西冉脑海闪过那天在学校撞见梁也曼包里掉出来的绿色胶囊，似乎是叫“盐酸度洛西汀肠溶胶囊”，直觉告诉她，这个药有问题。
林西冉拿出手机搜“盐酸度洛西汀肠溶胶囊”，网页跳出来第一条显示，这个药广泛用于治疗抑郁症、焦虑症等疾病。
下意识地，林西冉握紧手机，在一片安静的车厢里，她抿紧唇，轻轻出声：“梁老师，是不是有抑郁症？”
“——！”
梁骁重重踩下刹车，车身前倾。
林西冉身体惯性前仰，她握紧了安全带，转头看着梁骁，昏暗光线里，他眼尾很红，眼底情绪翻涌。
林西冉忽地想起，梁骁妈妈也是因抑郁症离世。
36
急救室的红灯亮到凌晨都未熄灭, 林西冉陪梁骁坐在长椅上等，梁西野怀里抱着哭累睡着的梁疏萤。
十一点五十一分十秒，急救室亮起的红灯终于熄灭, 医生从里面出来, 面露哀色。
梁西野把怀里的梁疏萤递给林西冉, 和梁骁上前，异口同声问：“人怎么样了？”
医生开口：“患者除了失血过多, 还吞噬了大量安眠药。”
不仅割腕，还吃药，梁也曼是早存死志。
梁西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咚——”地一声, 直接跪在地上, 也是这声响动，吵醒了好不容易睡着的梁疏萤。
三岁的小孩还不懂什么叫死别，看着打开的急救室门, 欢喜地拉着林西冉手问：“姐姐, 妈妈好了吗？对不对？”
林西冉看着梁疏萤稚嫩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 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伸手把梁疏萤抱在怀里, 摸摸小孩柔软的头发。
梁疏萤敏锐感觉到气氛不对劲，黑葡萄的眼珠全是茫然看着眼前这一幕——
舅舅靠墙垂头, 闭着眼, 眼尾似乎有什么晶莹在闪动。
哥哥跪在急救室门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抱着她的漂亮姐姐也红了眼。
忽然，推床齿轮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在安静的夜响起。
林西冉看过去, 梁也曼身上盖着白布，由护士推了出来。
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出声：“——节哀。”
在林西冉怀里的梁疏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放声大哭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长廊回荡。
林西冉抱着哭个不停的梁疏萤，鼻尖一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随之，愧疚如惊涛巨浪般袭来。
如果、如果当初她在茶水间撞见梁也曼吃药，或者再晚一点儿，在学校撞见她掉下来的药时，就告诉梁骁。
是不是…是不是就能阻止梁也曼的自杀？
梁骁把梁西野从地上拉了起来，年龄相差不大的舅甥俩互相搀扶着。
无人看见的角落，梁西野眼尾划过一滴泪，他说：“小叔，我没妈妈了。”
梁骁拍了拍梁西野的肩，眼睛一片红意：“我…也…没姐姐了……”
林西冉单手抱着哭睡着的梁疏萤走上前，牵住梁骁的手。
冰凉掌腹覆上一层温热的柔软，梁骁转头，小姑娘一双杏眼微红，但还是浅笑看着他：“哥哥，我在。”
梁骁没说话，只用力牵住林西冉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冉冉，千万别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
林西冉用力回握住他，轻声许诺：“不会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少时的我们总爱许一些自以为永恒的誓言承诺，但在稚嫩年龄面前，社会阶层压迫下，这些东西缥缈如云雾。
风一吹，就散了。
林西冉抬头，长廊灯光很亮，几乎与夏日的太阳一样，但这光落在众人身上，没有暖意，只有无尽心凉。
梁西野去处理梁也曼后事，梁骁开车送林西冉和梁疏萤回明日嘉园。
路上，林西冉把茶水间撞到梁也曼和余家俊电话吵架一事和梁骁说了。
梁骁没说话，拨通了航哥号码，让对方帮忙查查余家俊近几年行踪。
梁骁抱着梁疏萤从车上下来，到家门口，把小孩交给林西冉，开口：“先拜托你照顾萤萤几天，等葬礼过后，我再来接她。”
“好，”林西冉拍了拍梁骁的背，轻声，“哥哥，我的诺言永远算数的。”
梁疏萤有醒来的迹象，梁骁只在林西冉眉心落下一吻，说了句晚安，便转身进了电梯。
林西冉抱着梁疏萤回到家，徐姨已经睡下，她找出干净衣服给梁疏萤换上，留了盏灯，把小孩抱在怀里。
梁疏萤圆乎乎的小手抱着林西冉，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茫然无措：“姐姐，我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妈妈了？”
林西冉拍了拍梁疏萤的背，安慰她：“萤萤，你妈妈是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星，会永远陪着你的。”
“会吗？”梁疏萤问。
林西冉点头：“会。”
这兵荒马乱的一晚，不是梁疏萤这个小孩能承受得了的，她又哭了两次，被林西冉用童话故事哄着睡了过去-
梁也曼遗体还停留在太平间，准备让梁家其他人再见最后一面，便送去殡仪馆火化。
两家先到的是在万里之外的梁玄康夫妻，两位老人年龄加起来已过百岁，头发花白，互相搀扶跌撞来到太平间门口。
看着坐在长椅上的梁西野，关向毓哽咽着声问：“阿野…，你妈呢？”
“太姥，我妈她——”十六岁的少年双手捂脸，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我妈没了。”
听到这句话，关向毓几乎哭昏死在梁玄康怀里，梁玄康也难过，却依旧强自镇定地问：“余家俊呢？还有你爸他们呢？”
梁骁没答，只扯唇，冷笑了一声。
半小时后，余家俊才姗姗来迟，身上还带着女人浓烈的香水味，与医院里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梁玄康还没出声质问余家俊，怎么现在才到。
倏地，梁西野一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余家俊脸上，余家俊不防，脸被打歪，他捂着脸，似疑惑看着梁西野：“阿野，你妈没了，我知道你难过，但你打我做什么？”
“我妈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为什么会想不通自杀，你心里清楚。”梁西野讽刺看着余家俊，“有人帮你遮掩着你那些脏事儿，你就以为查不出来吗？”
余家俊温和面孔有一瞬龟裂，从外回来的梁骁，快步流星走来，单手拎起余家俊领口，一拳又一拳地往他脸上砸，眼尾压着一线红，神情冷厉又骇人：
“余家俊，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姐？怀孕出轨，坐月子时打她，你他妈怎么敢的？！”
余家俊想要反抗，但被梁骁钳制着，连句话都说不好出来。
梁西野又一拳砸来，厉声质问：“我妈到底有那点儿对不起你？”
“够了，阿骁，阿野。”梁玄康出声制止。
梁骁把余家俊丢开，余家俊像团烂棉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梁西野还想再动手，但看见出气多过进气的余家俊，把脸一撇，还是没再动手。
作为父亲的梁自山，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梁玄康夫妻受不了孙女离世，卧病在床。
梁也曼后事是梁骁带着梁西野，两个半大的少年一手操办的。
梁也曼葬礼前一天，她一直合作的律师，带来梁也曼生前就立好的遗嘱。
作为梁家孙辈第一个孩子，梁也曼自幼就是千娇万宠长大，可以说她是梁玄康夫妇的掌上明珠，也是因此，梁也曼的嫁妆除了梁玄康夫妇为她准备的不动产，还持有15%中泰股份。
梁也曼留下的遗嘱中，不动产留给一双儿女，中泰股份分为三分，梁骁和梁西野兄妹各占5%，在兄妹俩人未成年之前，一切财产均有作为监护人的梁骁支配。
而作为梁也曼丈夫的余家俊，分文没有。
律师还为梁骁带来了一段梁也曼生前录下的视频，视频中的女人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白裙黑发，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整个人透着一种支离破碎的美。
梁西野认出这条裙子，是梁也曼未出嫁前，他们母亲谭与溪亲手为她做的。
“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可能已经离开人世了。”梁也曼看着镜头微笑，但眼中含泪，“阿野，疏萤，妈妈知道自己很自私抛下你们，妈妈和你们道歉，阿骁，姐姐知道我这么做很对不起你，但我希望，你能帮姐姐照顾好他们。”
“……”
“外人眼里，我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可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我的丈夫娶我，只为了钱，我父亲知道我丈夫一次次出轨，但为了所谓家族颜面，不仅让我忍耐，还帮着他遮掩，让我和他演恩爱夫妻。”
“我活得真的很累，如果可以，我不想做梁家的梁也曼，我只想做梁也曼。”
“最近，我总感觉我的妈妈在呼唤我去找她。”那一刻阳光落在梁也曼脸上，她闭眼微笑，“我想，我该去找我的妈妈了。”
“……”
梁也曼葬礼那天，除了前来吊唁的宾客，还有媒体到场。
梁骁和梁西野全程沉着脸，接待宾客。
倒是余家俊和梁自山以亡者丈夫和父亲的身份，在媒体的镜头前惺惺作态，演足了深情老公，慈爱父亲的形象。
林西冉跟着京芭的人前来吊唁，因为花粉过敏，她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束水仙花，将花放到梁也曼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笑意温柔的女人，轻声：
“梁老师，愿你下辈子做一只无拘无束的天鹅。”
天南地北，无论哪里，只要你想，就可以展翅飞去。
林西冉和梁骁聊了两句，发现他又瘦了许多，下颌越发流畅，心疼地叮嘱：“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梁骁摸了摸她脑袋说好，转身又去接待新来的宾客。
期间，林西冉遇到匆忙赶来的温意浓，温意浓让她在一边等自己，去给梁也曼献了花。
从墓园出来，温意浓明艳脸庞略带疲惫，叮嘱林西冉：“冉冉，最近温家出了事儿，我可能照顾不到你，你要乖点儿，有什么事，都要和阿骁商量。”
“我知道了，”林西冉看着温意浓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心疼，“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温意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林西冉和京芭众人要离去，她低头给梁骁发消息：【我先回去了。】
因为过于专注，林西冉没想到前面有人过来，她一时不防，撞到来人，对方发出一声闷哼，她连忙出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你没撞到吧？”说话的男声很温柔。
林西冉抬头，眼前男生坐在轮椅上，黑衣黑裤，鸦青色碎发，娃娃脸长相，笑起来有酒窝，眼睛很大，眉眼特别温柔。
“没事。”林西冉冲男生浅笑，要拔腿追上芭团众人。
忽然，肩上一沉，林西冉侧眸，梁骁骨节分明的手揽住她的肩。
梁骁以保护者姿态将林西冉牢牢护在怀里，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生冷冷开口：“梁衡，你要想一辈子坐轮椅，我可以满足你。”
林西冉惊讶，完全不敢信眼前一脸温和无害的少年，会是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梁衡。
真是人不可貌相。
梁衡扬眉，笑得无辜：“哥，你说什么呢？”
梁骁没接话，深邃目光扫了眼梁衡的腿，揽着林西冉离开。
梁衡从轮椅上起来，活动了下身体，看着梁骁和林西冉离去的方向，歪了歪头，笑容很无辜，但在阳光下有一种病态的森冷。
“阿衡，看什么呢？”应付完媒体的梁自山走过来。
梁衡指着林西冉两人离去背影，状似无意说：“爸，那女孩好像是哥的女朋友。”
梁自山看着被梁骁护在怀里的林西冉，微微眯起眼，神情变得别有深意。
梁骁把林西冉送到墓园外，给她拦了辆车，手臂搭在车门上，低头看着她，语气严肃：“离梁衡远点儿，见到他，也甭搭理。”
“好。”林西冉乖巧点头。
梁骁摸了摸她柔软长发，轻声：“回去吧，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再好好陪你。”
“没关系。”林西冉语气体贴-
期末考试成绩前不久就出来了，梁骁依旧稳坐年级第一，林西冉第一次获得年级前一百，班级前二十的好名次。
陶浩南在班上还重点表扬了林西冉。
教室里，有不少同学看过来，林西冉泰然自若接受打量，目光落在梁骁从考完试后就空着的座位上。
从梁也曼葬礼过后，林西冉和梁骁就很少见面。
寥寥一次见面，也只是匆匆吃了顿饭，梁骁告诉林西冉，他可能要忙到九月中旬才有时间陪她。
林西冉翻看着卷子，神情有一瞬茫然，她努力考年级100名，是想让梁骁能去参加月底的中泰比赛，从而解开心结。
可比赛已经结束了，她要的那一个实现愿望的许诺还有必要吗？
37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六, 是叶淑妍生日。
林西冉记挂着这些年叶淑妍对自己的好，去周家给她贺生，不免遇到了周祈闻, 礼貌打了招呼后, 就乖巧坐在叶淑妍身边。
全程没多看周祈闻一眼。
叶淑妍瞧见, 有意撮合两人，被林西冉以马上高三, 只想好好学习的蹩脚借口给岔开话题。
吃完饭，叶淑妍让周祈闻送林西冉回家，林西冉轻声拒绝。
但周祈闻执拗送她出门，林西冉无奈, 两人就一前一后走着。
盛夏夜, 蝉鸣不歇，朦胧月光倾洒而下，在林西冉和周祈闻之间划出一道宛如银河的距离, 他再也追不上她。
快到门口时, 周祈闻看着林西冉开口：“林西冉，八月底, 我就要去伦敦商学院了。”
“恭喜。”林西冉淡笑。
“那天在图书馆，我很抱歉。”周祈闻和她道歉。
“没关系。”林西冉拦下一辆出租车, 笑着和周祈闻告别：“车来了，我先走了。”
“——林西冉！”周祈闻喊住她。
林西冉扭头看来, 清澈杏眼满是疑惑：“啊？”
“你能不能……”周祈闻清冷眉眼噙着忐忑, “林西冉，你能不能看在我喜欢你的份上, 再喜欢我一次？”
风吹来，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林西冉看着周祈闻, 男生清隽眉眼蕴含着忐忑，她能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须臾，林西冉和司机师傅说声抱歉，出租车一溜烟驶进拥堵不息的车流。
林西冉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但眼神很淡：“周祈闻，如果在三个月前，你和我说这话，我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
周祈闻忐忑看着她，内心涌上希冀。
“可是，迟了。”林西冉摇头。
周祈闻眼底光一寸寸熄灭，只能看着林西冉，斑驳光影里，女孩眉眼清艳又漂亮，她缓缓问道：“你记得你曾和我说的那句话吗？”
周祈闻茫然：“哪句？”
“你看，你对我的喜欢也一般吧，连和我说的话都不记得。”林西冉吐槽他。
周祈闻着急解释：“我以后不会，我以后——”
林西冉笑着打断他：“你和我说‘林西冉，你别再缠着我了，去另外找一个喜欢你的人吧’——”
周祈闻愣愣看着她，林西冉脸颊两个梨涡若隐若现：“现在，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人，所以抱歉，我可能不会再喜欢你了。”
林西冉背后是车流如织的主干道，不同类型的车一辆一辆擦肩而过，谁也不为谁停留一刻。
就像她。
再也不会在原地等他。
但还是好不甘心，明明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他只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他明明也是喜欢她的。
周祈闻嗓音是晦涩地哑：“林西冉，你说我不记得和你说的话，我以后会记得，你以前总抱怨我为了学习，不陪你，我以后会学着把你放在第一顺位。”
“从前，我不懂怎么喜欢一个人，但我可以为了你去学。”
“林西冉……”周祈闻去握林西冉的手，被她侧身躲过，他垂眸，眼底满是失落，“能不能，再试着喜欢我一次？”
林西冉眼睫轻颤，站在原地，盯着地上她和周祈闻的影子。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们的影子永远没有交集，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
认识十几年，林西冉敢称第一了解周祈闻的人，没人敢说第二。
周祈闻是个骄傲到有些自负的人，也是此刻，这个骄傲的少年低声恳求她能不能再喜欢他一次。
林西冉拒绝干脆：“抱歉，我现在真的不喜欢你了。”
周祈闻眼底的光彻底消弭，他知道，他真的把那个满心是自己的姑娘弄丢了。
林西冉说了声再见，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车离开。
周祈闻站在原地，看着载着林西冉远去的出租车，它快速驶入车流，最后消失不见。
夏风吹来，带着难以言喻的燥热，但周祈闻却觉得透心地凉-
转瞬到了九月中旬，平京气温依旧居高不下，十月国庆献礼在即，林西冉很久都没回学校上课，基本每天都泡在京芭的练功房。
周二下午，林西冉收到梁骁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吗？】
【好啊。】林西冉回道。
梁骁和她约好晚上七点京芭门口见。
收起手机，林西冉去更衣室换衣服，团里跟她关系不错的师姐许木子叫她：“小冉，宋团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好，谢谢师姐。”林西冉和她道谢。
换好衣服，林西冉背着书包来到宋团办公室。
宋团是京芭前几任首席，从台前转到幕后后，就做了京芭的团长，今年四十有余，一身衬衫配西裤的打扮，衬得她气质格外端方。
“宋老师。”林西冉乖巧叫人。
宋团极为喜欢林西冉这个长相甜美，性格又乖巧的姑娘，先照例问她进京芭后的生活适不适应，林西冉都一一回答。
“我们京芭历来和国内外各大芭蕾舞团有交流学习项目，今年是和英国皇家芭蕾舞团，而你是今年这批学生里，天赋、基本功都是出挑的那类。”宋团微笑看着林西冉。
这话已经不言而喻。
英国皇家芭蕾舞团是世界级的顶尖舞团，许多优秀芭蕾舞者都是从这里出来的，能有去这里学习的机会，林西冉自然很心动。
宋团告诉她：“这次的交流学习项目为期四年，四年后结束，你可以选择留在英芭，也可以回来。”
……四年？
林西冉犹豫。
如果她去了英国四年，那和梁骁还能继续下去吗？
或者说，她有信心维持四年异国恋吗？
宋团看出林西冉迟疑，耐心劝道：“老师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这是不可多得的历练机会。”
“谢谢宋老师，我会好好考虑的。”林西冉敛起思绪，和宋团礼貌告别。
从办公室离开，外面夕阳已经西沉，但阳光依旧刺眼。
林西冉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不经意一瞥，看见梁骁站在路边等她，黑色越野车停在一边，少年身高腿长，格外吸睛。
虽然这两个月来，两人也会视频，但总不上此刻看见真人更能缓解思念的情绪。
林西冉想也不想就朝梁骁跑去。
梁骁看着朝他跑来的女孩，抬手掐灭烧得正旺的烟，把烟头往垃圾桶一丢，上前一步，把林西冉抱在怀里。
梁骁才抽过烟，身上萦绕着浓烈的烟草味，林西冉闻见，忍不住皱眉，语气嫌弃：“你又抽烟。”
“下次不抽了。”梁骁牵着她手，拉开车门。
上车后，梁骁调出导航，问林西冉：“想去哪吃饭？”
“都可以。”林西冉说。
梁骁带林西冉去明日嘉园附近吃她最喜欢的江南菜。
等菜上桌间隙，林西冉小口喝着茶，问梁骁：“马上就十月了，我的表演你能来看吗？”
“没，估计还要忙一阵。”梁骁语气一本正经。
林西冉“啊——”了一声，漂亮眼睛染上一丝失落，但还是体贴道：“行吧，那我下次表演，你再来看。”
恰好此时，他们点的菜上桌。
梁骁给林西冉夹了一块松鼠鳜鱼，开口：“都忙完了，你进京芭的第一次登台，我怎么可能缺席。”
“你骗我？”林西冉瞪语气不满。
梁骁扬眉，语气没一点儿被揭穿的羞耻，分外坦荡：“我喜欢看你在意我。”
林西冉狠咬一口鱼肉，瞪着梁骁，吐槽，“你好幼稚。”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梁骁语调焉坏。
“……”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变着法说她幼稚呢。
一顿饭下来，都是梁骁在照顾林西冉，给她夹菜，为她剥虾，手边茶杯里的水见底，没等她开口，梁骁就帮她把茶填满。
全程细致又温柔。
看着正在为她剥虾的梁骁，可能是梁也曼去世为他带来的打击，梁骁眉间最后一丝青涩已经褪去，五官愈发凌厉，但神情却很温柔。
林西冉咬着筷子，忍不住心想，如果她答应去英芭交流四年，是不是会和梁骁分手？
退一万步，两人谈四年异国恋。
但谁能料到这四年里，梁骁身边会不会出现更优秀的女孩子，他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喜欢她？
林西冉发现，以前她看见周祈闻和其他女生接触，她只是有些小难过吃醋。
可此刻突然想到，她如果出国了，梁骁身边有其他的女孩子出现，他会喜欢上其他人，会像对她一样对其他女生好。
林西冉就觉得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无情揉弄她的心脏，痛得她喘不过气。
梁骁给林西冉剥好虾，放到她碟子里，见这姑娘短短时间，脸色变换无数次，好笑地问：“公主，你在想什么？”
大概是过于沉浸自己世界，林西冉听见梁骁叫她，下意识接话：“我在想，我们要是分手了怎么办？”
话音落地刹那，林西冉抬眼，看见梁骁微沉的脸。
38
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林西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想要出声解释：“梁骁，我……”
“林西冉，是我太差, 还是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梁骁打断她, 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不是, ”林西冉被他一凶，杏眼红了一圈, 委屈地和梁骁解释，“今天宋团找我，想让我去英芭交流学习，我刚在胡思乱想, 所以一时口不择言才会说分手。”
梁骁还是不说话, 眉目沉着，本就冷硬深邃的五官在此刻更显冷厉。
林西冉起身走到梁骁面前，伸出细痩胳膊环住他脖颈, 脑袋埋在他肩窝, 细声细气地开口：“哥哥，你别沉着一张脸, 我怕。”
梁骁再多怒火，在听见小姑娘半是委屈半是撒娇的声音后都消失了。
他单手把林西冉抱在腿上, 抬手，用虎口掐住她白嫩的下巴, 用拇指指腹擦去她掉下的泪, 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林西冉心慌，去拉梁骁手, 看着他问：“你不说话，是还生我的气吗？”
“你想去吗？”梁骁没回答, 而是反问林西冉。
林西冉看着梁骁漆黑眼睛，唇抿紧又松开，半晌，轻轻点头：“我想，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但是——”
说到这里，林西冉情绪又低落了，把脸埋在梁骁胸膛，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闷声说，“——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儿感情用事，可我就是舍不得你，也害怕我去伦敦后，你身边有其他的女生出现，你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梁骁长得帅，家世好，对待女生绅士有礼，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他是游刃有余的天之骄子，是生来就令人仰望的天才。
这样的男生，从来不乏比她优秀更多的女生喜欢。
所以，林西冉害怕，也患得患失，如果梁骁不喜欢她了，她还会像决然放下周祈闻那样，试着放下梁骁吗？
答案是不能。
“公主，你是觉得我很穷吗？”梁骁帮她擦泪，语气颇为无奈。
林西冉茫然摇头。
梁骁：“你即使是现在走，我也有办法去伦敦陪你，或者退一万步，我们谈四年异国恋，你是觉得我穷到连去伦敦的一张机票也买不起吗？”
林西冉眼睫抖了抖，有些无措抿唇，真的是她钻牛角尖了。
“冉冉，我知道，我们年龄太小，我不敢和你许诺什么。”梁骁低头，一个很轻地吻落在林西冉眼睫上，她听见他说，“只要你还要我，我就只属于你。”
林西冉轻嗯一声，靠在梁骁怀里不说话，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吃完饭，梁骁送林西冉回家，林西冉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梁骁忽然牵住她手，叫她：“公主。”
“啊？”林西冉眼神透着一丝疑惑。
车厢灯光昏暗，梁骁一双眼睛却意外地明亮。
他看着她说：“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不要因为我，或者谁，就停下你前进的脚步，也不要为谁轻易放弃你的梦想。”
林西冉鼻尖微酸：“哥哥……”
梁骁倾身抱住林西冉，吻她耳侧，嗓音低沉：“所以，小天鹅，去更大的舞台吧。”-
翌日，林西冉和宋团说自己考虑好想去这次的英芭学习交流。
宋团欣慰之余，让她回去好生准备。
考核时间在十月中旬，林西冉乖顺应好，从宋团办公室离开。
回到练功房，今天排练还没开始。
林西冉靠着把杆，捧着手机和梁骁聊天：【我和宋老师说好了，考核在十月中旬，马上就是国庆献映礼，时间这么近，我好紧张QAQ】
梁骁收到林西冉消息时，正从皇城长安出来，身后跟着应淮序。
两人都是极为出色的外貌，一个气质冷痞又拽，一个斯文有礼，两种颜色，不同风姿，往哪一站，就极为吸引人目光。
引得不少过路女生向他们投来爱慕眼神。
黑色宾利从远处驶来，在门口停下，司机下车，替应淮序拉开后座车门，
应淮序单手抄兜看着梁骁，语气遗憾：“应某很看好‘Swan’的发展前景，但华瑞并非我一人说了算。”
“应先生慢走。”梁骁没有跟应淮序打机锋的兴趣，下了逐客令。
应淮序金色细边眼镜下长眸微眯，有冷意掠过。
他眉梢轻挑，和梁骁对视，问他：“梁少爷现在是中泰最大股东，为什么不愿回去？毕竟在网络领域这块儿，中泰可是行业翘楚，手握最先进的技术团队。”
“那是我自个儿的事儿，”梁骁单手插兜，眼眸淡淡看着应淮序，“应先生航班在十一点，别误机了。”
“再见。”应淮序坐车离开。
谈砚南的电话是在应淮序离开后的五分钟后打来的，梁骁从裤袋里摸出烟，薄唇叼着烟，接通电话，含糊不清地开口：“说。”
“梁自山上周找过应淮序他爹。”谈砚南开门见山道。
白色烟雾弥漫，笼住梁骁漆黑眉眼，梁骁吐出一口烟，嘲讽道：“=这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谈砚南跟着冷笑，“梁自山知道从他接手中泰起，中泰就开始走下坡路，前儿又出了也曼姐那事儿，虽说梁爷爷看在梁家颜面上压下那些丑闻，但现在可计划着把他从中泰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然后培养你。”
“所以，他想要我姐留下的股份，以及‘Swan’的源代码专利。”梁骁接话。
谈砚南语气难得正经：“阿骁，只要你想，除了这两样，谈家、温家都是你回梁家的底牌和筹码。”
梁骁沉默抽完一根烟，将烟头掐灭，他和谈砚南说：“哥，我从没把自己当过梁家人。”
电话那头的谈砚南明显一愣，这边，梁骁看着通知栏里林西冉发来的消息，打字安慰因为考试紧张的小姑娘：
【别怕，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林西冉欢快回道：【谢谢哥哥～】
“阿骁？”谈砚南叫他。
梁骁看着和林西冉的对话框，漫不经心开口：“梁家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梁骁。”
谈砚南在电话那边默然几秒，又道：“梁自山今天敢动手搅黄你的投资，你就不怕他明儿把主意打到你媳妇儿身上？”
“梁自山敢动我姑娘，我就敢弄死他儿子。”梁骁冷笑，又道，“况且，连自己媳妇儿都保护不了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你媳妇儿打算去伦敦，你要跟着去？”谈砚南问。
梁骁回着林西冉消息，接话：“为什么不跟着一块去？她有自己的人生梦想要奔赴，但我的梦想是她。”
猝不及防被秀恩爱的谈砚南骂了句脏话：“操。”
然后，把电话挂断-
下午排练完休息，芭团的几个女生盘腿坐在地上聊天。
不知道是谁先挑起话题：“许师姐，听说你塔罗牌占卜很灵诶，能不能帮我算算我十月中旬的考核能过吗？”
“对啊，对啊。”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围着许木子，拜托她替自己占卜。
许木子无奈，只能同意。
许木子帮几个小师妹占卜完，目光落在林西冉脸上：“小冉，你要算吗？”
“好啊。”林西冉点头。
许木子重新洗牌，问她：“是算下个月的英芭考核吗？”
“不是。”林西冉摇头。
其他女生好奇看过来，眼神带着八卦：“哇——小冉，你不会是想算姻缘吧？”
“我记得小冉有男朋友！上次来京芭楼下接你的那个男生，对不对？！”
“……”
林西冉被大家调侃得脸红，还是许木子帮她解围，温柔地问：“小冉，你想算你和你男朋友未来感情走向吗？”
“嗯，”林西冉点头，又问许木子，“师姐，可以算吗？”
许木子笑：“当然可以。”
许木子把洗好的牌递到林西冉面前，告诉她闭眼在心中默念重复你和梁骁未来感情走向这一句话，然后凭直觉抽出三张牌。
林西冉凭直觉抽出三张塔罗牌，许木子看见一怔。
林西冉眉心一跳：“很不好吗？”
许木子摇头，看着林西冉抽的三张牌：宝剑一的逆位，宝剑五的正位，以及一张宝剑九的正位。
她问林西冉：“小冉，他是你初恋吗？”
“是。”林西冉点头，脸颊飞上一抹红，又好奇看着许木子，“师姐，我和他…能修成正果吗？”
许木子点头：“可以。”
林西冉脸颊红晕更甚。
旁边几个女生见此，起哄闹开：“哎哟——和初恋修成正果，好厉害啊，小冉，到时，你可得请我们吃喜酒哦。”
“如果…有这一天的话，一定请你们喝喜酒啊。”林西冉笑弯眼睛，脸颊带着羞涩的粉。
许木子看一眼和师姐妹闹开的林西冉，没立刻像之前为其他人解读牌阵一样，告诉林西冉这组牌阵预示着什么。
晚上两人一起去更衣室换衣服，许木子似无意地问林西冉：“小冉，你如果去英芭了，你男朋友怎么办？”
“他说他要陪我一起去，应该会在那边上大学。”林西冉浅笑回答。
许木子唇微动，想要告诉林西冉，她抽的那组牌阵，预示着两人将在外力阻挠下，被迫分离，等到许多年后才有再来的可能。
可看见林西冉脸上甜甜的笑，许木子把话咽了回去。
她不想打击这个单纯又天真的女孩子。
39
月底一场雨, 平京正式入秋。
林西冉和林川柏说了去英芭的事，林川柏很是赞同，帮她和嘉华这边请了假, 随即给她联系伦敦当地学校。
到了周六, 林川柏告诉林西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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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那边的学校已经安排妥当，等她英芭考核通过, 就可以办理入学手续。
林川柏照旧询问林西冉日常生活，林西冉都一一乖巧回答。
挂电话前，林川柏突然问：“小冉，你和梁家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林西冉不明爷爷为什么这么问, 下意识说：“我最近在准备下周的演出和十月考核, 都没怎么回学校，和他也只是网上聊聊天。”
“这样啊。”
不知道是不是林西冉错觉，爷爷在电话那边叹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 林西冉被许木子叫去排练, 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晚上排练结束，林西冉照旧要去练功房准备英芭考核剧目。
突然, 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屏幕顶端跳出梁骁的消息：【晚上有空吗？】
林西冉回：【有。】
【今天姥姥生日, 想带你和她一起吃顿饭。】梁骁消息发来。
林西冉立刻给梁骁打电话，忙音响过几秒, 听筒里响起梁骁散漫的嗓音：“问罪来了？”
“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林西冉轻声吐槽，又问,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今天是姥姥生日，我连礼物都没来得及给她准备。”
“不用准备, ”梁骁说，语调带点儿狎昵的调侃，“你不是都把礼物送来了吗？”
“啊？”林西冉一时没反应过来。
梁骁慢悠悠地：“你给咱姥送了个外孙媳妇儿，这礼物，可是无价之宝。”
“……”林西冉耳朵一阵发热，小声骂了句不要脸。
穿好衣服，她问梁骁，“我们在哪儿见面？”
忽地，听筒里响起一阵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林西冉心跟着跳了一下，不确定地问：“你到了？”
梁骁看着近在咫尺的京芭大楼，对电话那边的林西冉说：“到了。”
“我马上下来。”林西冉说完这话，立马从更衣室离开。
林西冉从京芭大楼出来，看见梁骁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影影绰绰的灯光下，像是一只假寐的野兽，凶猛又嚣张。
梁骁看见跑来的林西冉，为她打开副驾车门。
林西冉坐上车，系好安全带，问梁骁：“我真不用准备礼物吗？”
“不用，”梁骁伸手掐林西冉脸蛋，“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林西冉还是觉得不礼貌，梁骁把车停在附近商场，给温昭茗买了一条羊毛刺绣披风。
付钱时，梁骁拿出卡。
林西冉拦住他，把自己的卡递了过去：“给姥姥随便准备礼物，我已经很内疚了，你还帮我给钱，这礼物是你准备的，还是我准备的？”
“成，听你的。”梁骁把卡收了起来。
收账店员是位四十岁左右的阿姨，她看着面前两人，男生长相拽痞又帅，女生甜美乖巧，两人站在一起，不仅赏心悦目，还格外登对。
阿姨把打包好的围巾递过来，看着两人，打趣道：“小伙子，你看你媳妇儿多懂事，遇上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就偷着乐吧。”
林西冉道谢接过，闻言，歪头朝梁骁得意一笑：“听见没，遇见我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就偷着乐吧。”
“可不偷着乐吗？”梁骁手臂搭在林西冉肩上，低头看着她，痞里痞气地笑，“媳妇儿，和阿姨说再见。”
“再见阿姨。”
店员看着两人离去，笑着挥手：“慢走啊。”-
半小时后，车子驶进东二环燕山路这边的西溪花间，在一幢别墅的车库里停下。
林西冉和梁骁一前一后下车，看着远处的中式风别墅群，好奇地问：“姥姥没在疗养院吗？”
“小姨上月从巴黎回来，就把姥姥从疗养院接来她家了。”梁骁解释道。
林西冉乖巧哦了一声，被梁骁牵着走出车库。
先映入眼帘的是红砖青瓦的中式风建筑，别墅屋顶采用露天设计，栽种不少寓意发财的富贵竹，如昼灯光从二楼落地窗照出，竹叶泛着翡翠似的光泽。
保姆宋妈先出来迎接两人，面上含笑：“阿骁少爷回来了，太太和老太太刚好聊起您呢，外面热，赶紧进去吧。”
“谢谢宋姨。”梁骁和宋妈道谢。
宋妈目光落在被梁骁牵着的林西冉身上，女生扎着高马尾，学院风的白色雪纺纱裙，皮肤很白，长相乖巧甜美。
从一进门，就安静跟在梁骁身边，一瞧就是家教极好的女孩子。
虽然好奇林西冉身份，但宋妈没问，毕竟她在谈家干了二十几年，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林西冉被梁骁进了客厅，凉气迎面而来，她抬头看去。
温昭茗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笑，和她说话的女人身着一条黑底白牡丹纹旗袍，短卷发，长相清丽，气质优雅。
“小姨，姥姥。”梁骁先出声叫人，然后介绍林西冉，“我女朋友，林西冉。”
温昭茗和沈知蕴看过来，林西冉没想到梁骁就这么挑明两人关系，开心的同时，还有些小忐忑，害怕两位长辈会不喜欢自己。
压下复杂心绪，林西冉和两位长辈浅笑打招呼：“姥姥，小姨好，我是林西冉。”
沈知蕴只淡淡一笑，算作回应。
温昭茗没认出梁骁，更别提认出林西冉了。
“生日快乐，姥姥。”林西冉把给姥姥买的礼物递过去。
沈知蕴挥手让宋妈收下，招呼两人一起吃饭。
饭桌上，沈知蕴和梁骁聊起在美留学的谈砚南：“你哥那浑小子不知道上周发什么疯，突然飞回国，你有空帮我多劝劝他，少让他在外面胡来。”
“小姨，您让我劝他？”梁骁吊儿郎当地笑，“您就不怕我跟着胡来？”
“你敢胡来？”沈知蕴没好气白他一眼。
梁骁把剥好的虾放进林西冉碗里，看着低头安静吃饭的小姑娘，嗓音带笑：“不敢。”
沈知蕴看见，目光微闪。
饭后，沈知蕴让梁骁推温昭茗去花园逛逛，端着两杯冰好的橙汁来到客厅，递了一杯给林西冉，坐下问她：“冉冉，饭菜还合胃口吗？”
“很好吃。”林西冉道谢接过杯子，小抿了一口橙汁。
沈知蕴喝着橙汁，不时问林西冉一些学习生活上的问题，林西冉都一一回答，两人之间气氛融洽。
提到要去伦敦一事，沈知蕴目光变得犀利，问她：“你打算去伦敦？还让阿骁陪你一起去？”
林西冉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微蜷，眼睛颤动，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你别怕，我只是随口问一句，毕竟阿骁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把他当半个儿子疼。”沈知蕴缓和了语气，“阿骁那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决定做什么事，就有万全准备，但有一句话，我要说给你听。”
“您说。”林西冉咬唇，指尖紧张蜷缩成拳。
“阿骁他是在没有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是永远被放弃的存在，小姨知道你们现在年龄小，这些话说出来不合适。”
“可我能看出来阿骁是真的喜欢你，或者说爱，所以我希望，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别放弃他。”
林西冉舒了一口气，缓平情绪，看着沈知蕴说：“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他。”
“希望如此。”沈知蕴浅笑，眼底有林西冉看不懂的情绪。
回去车上，林西冉双手捧脸，转头看着梁骁，杏眼亮晶晶的，轻声问：“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梁骁想也不想就答。
林西冉下巴看着窗外倒退而过的夜景霓虹，弯起眼睛：“我也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梁骁漆黑眸底浮起笑意，他没再出声，伸手去拉林西冉的手，十指相扣，一路都没松开过。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梁骁把林西冉送上楼，站在电梯里，看着她往家里走，出声叫住她：“冉冉。”
林西冉回头，疑惑：“怎么了？”
梁骁走过来，把林西冉抱在怀里，林西冉伸手回抱住他，仰头看着他，杏眼漾着亮晶晶的光：“哥哥，你怎么突然这么黏我？”
“就想抱抱你。”梁骁埋首在林西冉怀里，闻着女孩身上清甜的香味，缓缓开口，“等下月你考核结果下来，我就准备去伦敦的事宜。”
“好啊。”林西冉欢快地答应。
梁骁抬头，薄唇吻在林西冉耳垂：“对咱们家，你有什么想法？”
耳垂是林西冉最敏感的地方，被梁骁一亲，气息都变得不平稳，磕磕绊绊开口：“咱…咱们家？”
“嗯，”梁骁搂着她，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林西冉耳侧，重复道：“对，咱们家。”
这边是一梯一户式的公寓，头顶昏沉的灯光幽幽照下来，气氛愈发暧昧，安静空间似乎只有彼此呼吸声。
林西冉抬眼，能看见梁骁吻她时，低垂颤动的眼睫，微滚的喉结，拉出锋利的弧线，他低头看她，眼神认真而缱绻。
这一刻，林西冉心跳如鼓，他是真的在认真安排两人的未来。
林西冉微仰着头，回应梁骁的吻，声音断断续续：“…唔——我想想，我想要一套可以看泰姆河的公寓，要有很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夕阳，看…看落日……”
“还有呢？”梁骁轻啄了一下林西冉的唇，好整以暇地等她下文。
“要有壁炉，壁炉旁有两张摇椅，手工的地毯…——我跳舞，得有一个超级大的练舞房，我们是分开睡吧——嘶——疼！”
话说到这儿，林西冉猝不及防被梁骁咬了一下唇瓣，她嗔怒瞪他，“干吗？”
“不分开睡。”梁骁低头看她，眼神幽深。
林西冉被他盯得脸热，立刻转移话题：“反正室内装修一定要有家的温馨感觉，我的床上一定要有很多娃娃。”
听完，梁骁懒声点评：“挺难养的。”
“是你说我是公主的，”林西冉歪头，笑意狡黠，“哥哥，公主可是生活在城堡里的，你要不给我建座城堡吧？”
“想要？”梁骁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林西冉没发觉，只以为梁骁和她开玩笑，轻轻点头：“想。”
梁骁抱着她，略弯腰，和林西冉额头相抵，距离近到两人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她心不可遏制地狂跳不停。
走廊很安静，林西冉能听见梁骁用带笑的嗓音说：“既然是我们公主想要的，那我一定帮你实现愿望。”
话音落地刹那，林西冉怔怔看着梁骁，他用那双好看漆黑的眼睛，温柔又宠溺地注视着她，眼底刻满她的倒影。
这么爱她的梁骁，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她怎么可能舍得放弃他-
十月一号，平京芭蕾舞团以“贺佳节，祝祖国华诞”为主题的舞剧《红色娘子军》在平京大剧院上演。
距离晚上演出还有两个小时，后台化妆间里，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分外吵闹。
林西冉扮演的是第三场登台的黎族少女，她穿着改良过的黎族风情服饰，头上戴着银色发簪，侧边麻花辫，肩颈线条流畅。
化妆师正在给林西冉上妆，忽然，外面响起叫她的声音：“小冉，有人找你，现在在会议室等你。”
“好，我知道了，谢谢。”林西冉应了一声。
化妆老师快速给林西冉化完妆，林西冉和她道谢，提着裙摆离开后台。
等走近，林西冉发现会议室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她正疑惑，是谁找她，却听到爷爷声音：“梁老，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约束我家孩子。”
印象里，爷爷一直是和蔼且威严的形象，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语气几乎卑微到极致。
林西冉想推开这扇门，但理智阻止了她。
透过虚掩的门，林西冉能清晰看见里面景象。
身穿黑色中山装的梁玄康坐在沙发中间，他双手搭在一柄龙头拐杖上，两鬓斑白，已过古稀之年，但依旧精神抖擞。
林川柏坐在梁玄康右手下方的沙发上，背微弓着，低眉顺眼，下位者姿态尽显。
“孩子们怎么闹，我都没意见，毕竟咱们在这年龄，谁不是爱得轰轰烈烈呢？”梁玄康笑着，一个正经的眼光都没给林川柏，“可谈个所谓的恋爱，就要我家孩子为她自毁前程，先是拒绝我的出国安排，现在又闹着要陪她去伦敦，林老弟啊——”
“你这孙女可得好好教教，做人，不能太自私。”
林川柏陪笑重复那句话：“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她。”
看着一直给梁玄康赔笑的爷爷，林西冉顿觉喉咙像被一只大手扼住，令她快要窒息，她闭眼深呼吸，压下一腔情绪，敲响门，哑声开口：“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梁玄康出声，语气和蔼。
林西冉想要挤出笑，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推门低头走进去，轻声打招呼：“爷爷，梁爷爷。”
“既然小冉来了，那你们爷孙聊吧。”梁玄康拄着拐杖起身，慢吞吞往外走。
路过林西冉身边时，停下脚步，看着她开口：“林家小姑娘。”
“梁爷爷，您说。”林西冉再难受，面对老人依旧礼数周全。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知道我们两家之间的差距，你现在是有温家那姑娘给你做靠山，但她尚且自身难保，能帮你什么？”梁玄康条理清晰给林西冉分析，“可阿骁不同，他是我看好的继承人，未来会是梁家、中泰的掌舵人。你们现在可以恋爱，但你永远也不会成为梁家的女主人。”
“因为你，不够资格。”
林西冉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阿骁不跟你去伦敦，我会为他安排最好的学校，最优秀的老师，他接触的资源、人脉，通通都是上乘。”梁玄康笑意慈祥，可字字如针，“所以，你不会自私到想让阿骁为你放弃梁家，然后去过碌碌无为的一生吧？”
林西冉闭上眼，她不想，也不愿。
从没有喜欢上梁骁起，林西冉就觉得像他那样好的人，这一生就该肆意灿烂。
梁骁生来就在罗马，天生就该被人仰望，她怎么可能自私地要求他放弃前程似锦的未来，陪她过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梁玄康抬手摸了摸林西冉的头，语有隐含：“小冉，好好想想梁爷爷的话，你爷爷劳碌一生，总不该叫他晚年凄凉吧。”
说完这话，梁玄康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西冉虽然天真，但不傻，梁玄康最后那句话，是用林家威胁她。
也是此刻，林西冉意识到，她和梁骁之间的差距，是从出生起，就注定的云泥之别。
初秋风从窗外溜进来，拂过林西冉后颈，冻得一个激灵，她下意识回头，看见躬身坐在沙发上的林川柏。
阳光落在爷爷头发上，这一刻，林西冉才发现，爷爷头发已经完全白了。
爷爷也看过来，脸上含着愧疚的笑，朝她招了招手：“小冉，过来。”
“爷爷……”林西冉鼻尖一酸，走过去，蹲下，趴在林川柏腿上，眼泪从眼尾滑落，“对不起，爷爷。”
如果不是因为她，爷爷也不会这把年纪，还对人卑恭鞠膝。
“是爷爷的错，爷爷当年再努力点，让林家更有钱有势，也不会让你今天受这样的委屈。”林川柏摸着林西冉头发，轻声叹息。
林西冉没说话，眼泪流个不停。
良久，林西冉抬起泪眼蒙眬的杏眸，哽咽着声音问林川柏：“爷爷…我…我和梁骁…是不是——”
真的要分手啊。
后半句话，林西冉没问出来。
可她是林川柏一手养大的孩子，这姑娘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孙女在想什么。
第一次，林川柏有些后悔，将孙女养得这般天真不谙世事。
“梁骁是梁家继承人，未来中泰的掌舵人，他的婚事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是一桩筹码，他会有门当户对的妻子，而你和他不可能。”林川柏语重心长地劝林西冉，“你们一直纠缠下去，对你，对他，甚至对他未来的妻子，都不是好事。”
“所以，小冉，趁你们现在还小，相处时间也不长，就分开吧。”
“以后，你还会遇见比他更好的人。”
林西冉眼睫一颤，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伏在林川柏膝上，抽噎着声问：“会吗…爷爷，我…还会遇见比他更好的人吗？”
“会的。”
是。
会的。
人生那么长，梁骁也只是短暂惊艳她青春的人，她以后也会遇见更好，更优秀的人。
但。
他们都不是梁骁。
40
林西冉和林川柏道别, 转身去洗手间。
站在盥洗台前，林西冉看着镜中自己，眼底还残留水意, 眼尾很红, 黑漆漆的眼睫湿漉漉的, 一副哭过的模样。
林西冉用水打湿纸巾，轻轻擦拭脸颊, 走神想，她该怎么和梁骁提分手，才不会伤害他。
……要是不分手就好了。
林西冉知道这个想法不对，她不能这么自私。
梁骁该有他的人生, 爷爷忙碌一生, 总不能临老因为她，半生心血付诸东流。
所以怪谁让他们分离？
怪梁爷爷？
他出发点是为了梁骁能有更锦绣的前程，作为家族掌权人, 他一点儿也没错。
林西冉疲惫闭眼。
要怪就怪, 他们在不该相爱的年龄相遇，如果是二十七岁, 二十九岁…林西冉想，那时的她, 可能会有抗争的资本。
可她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 所以只能选择分开。
整理好情绪, 林西冉回到后台。
化妆老师见她妆花了，眼睛也红红的, 忍不住问：“小冉，你怎么了？”
“要上台了, 有些紧张，所以哭了一下，缓解压力。”林西冉对化妆老师挤出微笑。
看见她眼底浓浓悲伤，化妆老师没多问，给她补了个妆。
晚上七点，平京芭蕾舞团舞剧表演《红色娘子军》开演。
偌大剧场，座无虚席，台下观众目光紧跟高地舞台上的芭蕾演员。
梁骁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他懒懒靠着红色马蹄座椅，左手抱着一束红色折纸玫瑰，右手拿着手机打字：【什么时候到你登场？】
看见梁骁发的消息，林西冉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又有决堤之样。
林西冉深呼吸一口气，回道：【马上。】
【那我等你。】梁骁回了消息。
台上，剧情进行到第三场，乐团伴奏声逐渐变得低沉压抑，背景也变得漆黑沉重，唯有一束光落了下来。
林西冉作为黎族少女领舞登场，舞台白光落在她身上，少女皮肤白腻，天鹅颈舒展开，肩颈线优美。
随着南霸天的鞭子一下又一下抽打在少女身上，林西冉依旧咬牙坚持，她甜美脸庞此刻神情坚毅又倔强，完全没有向邪恶势力打倒。
终于，在南霸天又一条鞭子落下时。
黎明曙光到来，背景乐也随之变得激昂，将台下观众带回到那个热血沸腾的革命年代。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为这场表演欢呼。
林西冉表演只有短暂几分钟，第三场中间，她的戏份就已经结束，梁骁也没了看下去的兴致，起身离开。
来到后台进门处，梁骁懒懒靠着墙，左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给林西冉发消息：【表演结束了，还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去吃顿饭？】
林西冉眼睫轻颤，犹豫许久，打字回复：【你在哪？】
有些事，不是她不想面对，就不用面对的。
梁骁：【门口。】
【我出来找你。】林西冉回。
退出微信界面，梁骁低头玩手机等林西冉。
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梁骁以为是林西冉，抬眼看过去，看清来人时，脸上笑意瞬间收敛。
周祈闻穿了件白衬衫，戴着眼镜，左手抱着一束粉色玫瑰花，梁骁与他隔了几米远都能闻见浓郁的香味。
梁骁提步就走。
两人擦肩而过时，周祈闻喊住他：“梁骁。”
梁骁脚步停顿，转头，一双锐利黑眸掀开，冷淡睨着周祈闻，扬眉，“有事儿找？”
周祈闻看着梁骁，他那张脸依旧漫不经心，似乎是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
这样的人，真的很容易让人嫉妒。
“没屁放，就别挡路。”梁骁撂话，抬脚离开。
周祈闻转头，盯着梁骁离去的背影出声：“对于林西冉，我不会放手的。”
梁骁脚步一顿，回头，灯影覆下来，在他漆黑眉眼落下荫翳，脸上神情冷淡：“你想表达什么？”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才出现几个月，就能抵得过我和她认识十年？”周祈闻看着梁骁问。
梁骁笑了声，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可能是我比你长得帅？”
“……”
梁骁敛去散漫表情，认真看着周祈闻：“你喜欢林西冉，建立在她朝你走九十九步，你才勉强愿意朝她走一步的基础上，可我不同——”
林西冉从化妆间出来，正要给梁骁发消息问他在哪，一抬头看见不远处，面对面而立的梁骁和周祈闻。
以为两人又要打架，林西冉立刻跑上前，听见梁骁后半句话：“她不需要做什么，只用站在那儿，我就会爱她。”
林西冉停在原地，凝望前方梁骁挺拔背影，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情绪，又开始决堤。
忍住鼻酸，林西冉走上前。
周祈闻看见林西冉，她脸上舞台妆还没卸下，眉眼精致又明媚。
周祈闻眼中掠过惊艳，出声：“……林——”
“周祈闻，”林西冉捂住口鼻，看着他怀里的粉色玫瑰花束，声音很淡，“我花粉过敏。”
周祈闻把花直接扔掉，悻悻看向林西冉，但她一个余光也没多给他。
“哥哥，”林西冉拿过梁骁手里的折纸玫瑰，仰头瞧着他，笑，“我们走吧。”
“好。”
林西冉拉着梁骁的手转身离开。
剧场的表演已经结束，台下掌声雷动，无数欢呼声传来，气氛热闹如潮。
周祈闻低下头，自嘲一笑，他好像真的学不会怎么去爱林西冉-
晚上九点，正是平京晚高峰，主干道上车流如注，街边路灯和车尾灯交织，摇晃光线如昼，刺得人眼疼。
林西冉在路边一家音乐餐吧停下，转头看着梁骁说：“我有点儿饿了，进去吃点东西？”
“成。”梁骁说。
两人并肩走进去，里面装修简约，台上歌手正在唱一首慢情歌，微暗灯光洒下来，极有氛围感。
服务生为他们安排一楼大厅的空位，林西冉拒绝后问：“您好，二楼还有包厢吗？”
“有。”
服务生带着他们上二楼，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包厢坐下，林西冉把折纸玫瑰放下。
梁骁点好菜，把菜单递给林西冉：“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林西冉接过菜单，看见梁骁画钩的菜名一愣。
全是她喜欢吃的菜。
林西冉抬眼去看梁骁，他正在用开水消毒碗筷，脸上神情认真。
她忍不住回想，好像从认识起，梁骁对她的好，都是藏于细节之中，默默无声陪伴，永远不求回报。
林西冉忍了许久的眼泪，差点落下。
她哑着声开口：“……哥哥”
“嗯？”梁骁把消毒完的碗筷放到林西冉面前，一抬头，正好对上林西冉微红的眼睛，他立刻抬手去给她擦泪，“怎么哭了？”
林西冉侧脸躲过，一滴晶莹的泪从眼尾落下。
梁骁手就那么僵持在半空，许久，他收回手，靠着椅背，漆黑眼睛紧锁着林西冉。
林西冉想说话，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努力找回自己声音，终于，磕磕绊绊开口：“你…你还记得吗？我考到…年级前一百，你就答应我一个愿望。”
“记得。”梁骁语气辨不清喜怒。
几个深呼吸来回，林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梁骁，她眼睛很红，几乎都肿成了核桃：“我的愿望是——”
梁骁眉心一跳，出声打断她：“公主。”
林西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透过模糊视线看着梁骁。
混沌光线下，梁骁下颚绷紧，漆黑眼眸翻滚的情绪吓人。
“你愿望是什么？”梁骁看着她，声音沙哑。
林西冉避开梁骁视线，手指将裙摆攥得发皱，她喉咙像被人扼住，每说一个字，都如同被利刃划过，疼得要命：
“我…的…愿望是……我们…分手——”
这句话落地，陷入漫长安静。
很久之后，梁骁看着林西冉开口，声音沙哑到极致：“给我一个理由。”
听到这个称呼，林西冉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别过脸不看梁骁。
马路上，一辆出租车飞驰而过，车尾灯拖着尾巴照亮林西冉发红的眼睛。
梁骁再次出声：“理由。”
“……你爷爷找了我爷爷，”林西冉转头看着梁骁，语气自嘲，“也是今天，我才清楚认识到，原来我们之间差距那么大。”
他们之间距离，如同天堑，谁也跨不过去。
梁骁起身，坐到林西冉身边。
林西冉见状，下意识挪动身体。
梁骁却先她一步，虎口掐住她的脸，黢黑眼睛一言不发地睨着她，眼底情绪翻涌，侵略性极强。
林西冉眼睫抖了抖：“你……”
下一秒，梁骁拿过纸巾给她擦脸，神情冷淡，但动作温柔细致。
林西冉就呆呆看着梁骁，他低垂着眼，漆黑眼睫在眼下拓出淡淡荫翳。
“林西冉，我可以和你分手，但要建立在你不喜欢我的基础上。”梁骁给林西冉擦完脸，盯着她眼睛说：“可你是喜欢我的，我就不会放手。”
四目相对，林西冉在梁骁眼睛看见自己倒影。
终于忍不住，她手指紧抓着他衣服，伏在梁骁肩头哭泣：“对…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可是…我…我真的很笨——”
“我想不到，我想不到其他办法，我不能…不耐眼睁睁看着爷爷一生心血白费……我们…太小了……哥哥，我们根本反抗不了的——”
“……而且，我……”
林西冉抬起濡湿的长睫，看着梁骁。
梁骁眼眸漆黑，全是她的倒影。
她咬紧唇角，眼泪往下掉个掉个不停：“梁爷爷有句话说得很对，我不能耽误你的未来，你有你的人生要去奔赴，我有我的人生要去走。”
“我不想你拿这一辈子，和我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梁骁的人生该是什么样的？
他的人生该是花团锦簇，意气风发，活在金字塔尖，永远受人仰望，而不是因为她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梁骁没说话，给林西冉擦干泪，从裤袋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问她：“我可以在你面前抽一支烟吗？”
“……抽吧。”
这是林西冉第一次看见梁骁在她面前抽烟。
梁骁薄唇衔着一根烟，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台银色打火机，“咔嗒”地一声，橙红色火焰跳跃，他低头凑近，烟草被点燃，烟雾四溢。
说是在林西冉面前抽烟，梁骁也起身走到角落。
这一支烟的时间，林西冉静静看着窗外。
梁骁背对她抽烟，谁也没说话。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支烟抽完，梁骁摁灭烟头，转头看向林西冉，小姑娘似乎是刚才哭累了，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发呆。
听见脚步声，林西冉回头，想冲梁骁挤出微笑，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干巴巴问了句：“你抽完了？”
“嗯。”梁骁在她对面坐下。
林西冉坐直身体，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梁骁盯着林西冉许久，缓缓开口，才抽过烟的嗓音分外沙哑：“伦敦的一切，我已经打理好了，你想要的公寓，我已经看好了，会按照你想要的开始装修。”
“你不用担心，所有一切，我都会安排好，不会让你，让你爷爷，因为我，受到一点儿伤害，我也不会为你耽误我的人生。”
林西冉看着梁骁，他眼圈很红，但神情认真，她鼻尖很酸，想要出声应好。
忽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西冉扫了眼，是未知号码来信：【小姑娘，答应别人的事，最好别反悔。】
林西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窗外，一辆京A打头的黑色宾利从她视野驶过。
“冉冉？”梁骁伸手去牵她。
林西冉躲开，梁骁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她不敢去看，盯着街边那辆黑色宾利，对眼前这个爱她入骨的少年质问：“一点儿时间？”
“你要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梁骁，我是天真，但不是傻，却也知道什么叫蜉蝣撼树。”
梁骁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四年。”
林西冉一怔。
梁骁走过来，伸手抱住她，埋首在她肩侧，发热的呼吸烘得她眼睛发酸。
外人眼里天之骄子的少年，此刻，语气极度卑微：“冉冉，我们不分手，不久别，谈一场异国恋，时间四年为期，四年后你回国，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林西冉想说好，可余光一瞥到街边那辆黑色宾利。
它就像悬在她头上那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林西冉闭了闭眼，忍住满腔酸涩，冷静拒绝道：“……不好。”
这一瞬间，林西冉能明显感觉到梁骁身体僵硬。
梁骁缓缓松开她，眼睛很红，还不死心问：“真要分手？”
林西冉点头，强迫自己不去看梁骁，“如果英芭考核通过，我会留在伦敦，以后，也不会回来。”
“所以，哥哥，你去喜欢别人吧，别等我。”
这句话落地，梁骁看着林西冉，她眼睛红着，眼神倔强和他对视。
梁骁笑了声，没什么温度：“公主，我说过，你许的什么愿望，我都会实现。””所以，如你所愿——”
“我们分手。”
梁骁抬手，将桌上那束折纸玫瑰重重砸在地上，他冷冷看着林西冉，撂下狠话：“走就走，以后别哭着求老子接你回来。”
迎上梁骁冷漠视线，林西冉指甲掐得掌心发疼，嗓音颤抖：“你放心，不会的。”
梁骁深深看一眼林西冉，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几秒，又冷淡勾回眼，单手插兜转身，撂下最后一句话，像是叮嘱：“在伦敦，照顾好自己。”
林西冉看着梁骁离去背影，眼泪一颗颗往下掉，颤声应，“好。”
人走后，林西冉抱膝坐在原地许久，直到服务生敲门进来问：“小姐，您还要点餐吗？”
林西冉回过神来，摇头说不用，捡起地上的折纸玫瑰，离开餐吧。
回到家里，林西冉把玫瑰花束放到桌上，有一两朵松落，掉在地上。
林西冉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玫瑰，有朵玫瑰散开，林西冉看过去，纸上似乎有字。
林西冉拆开它，上面字迹锋利有劲，潦草随性，一看就是梁骁的笔迹：“如果你多看看我，一定会发现我眼睛里都是你，因为，我很爱你。”
看着手上拆开的折纸玫瑰，林西冉怔住，这些玫瑰都是梁骁亲手折的？
抱着这个猜测，林西冉把梁骁送她的折纸玫瑰都拆开，不出所料，每一朵折纸玫瑰上都写着一句情诗：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我连我俩墓地在哪买都想好了。”
“说实话，我不喜欢平京，但你在这里，所以，我愿意为你留在平京。”
“我没有梦想，如果非说有，我的梦想就是尚公主，当驸马。”
“每一天都在期盼，我的公主，能比昨天多喜欢我一点儿。”
“……”
一朵玫瑰，一句情诗，朵朵玫瑰，盛满少年最虔诚的热爱。
看完最后一朵玫瑰上的情诗，林西冉跌坐在地，双手抱膝，终于痛哭出声。
她明明答应了小姨，无论怎样，都不会放弃梁骁。
可是，她还是放弃了他。
放弃了那个很爱很爱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