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取个贱名(1 / 1)

掌柜被梅城城主派人押去大牢。

管事、鬼面蛛则被洛如珩施了定身术,暂时囚在他的芥子法器里。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小师叔,要不我们先启程回宗?”洛如珩说。

师尊走前,曾言小师叔身为仙尊秉正无私,受人敬仰的同时,必遭卑劣之徒忌恨。再三叮嘱他们守护好小师叔,更遑论让小师叔离宗了……

钟离棠道:“且不急着回宗。”

炙热的指尖从小龙崽的桃心尾巴尖开始往上抚,弹琴似的,摸摸按按,在冰冷的鳞片留下一丝余温。

小龙崽:“嗷呜!”

夹紧双腿,双翅交叉挡在下腹,一副遇到了登徒子的防御状态。

还眼神惊恐地看着钟离棠。

钟离棠:“……”

只是想检查一下伤势而已。

佯装淡定地收回手,他对洛如珩吩咐道:“我们先去一趟灵觉寺。”

小龙崽面上除了断角折翼,只有些不严重的外伤,但内里是否有暗疾,还需擅长医术的修士细细看诊。

而灵觉寺的佛子正是杏林高手。

洛如珩也想起了这一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宗内的丹修对仙尊的火毒束手无策,或许佛子会有办法呢。

于是掐诀传讯灵觉寺。上门拜访,怎么也得提前告知,才不唐突。

钟离棠:“也通知宗里一声。”

“啊?”洛如珩忽然有种不好的猜测,“您出来,不会没有告诉……”

钟离棠淡淡地“嗯”了一声。

洛如珩:“……”

就说小师叔怎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梅城,原来是偷溜,啊不,不能这么说。小师叔一定是不放心昆吾山的封印,特来查看。然后在此发现了地下斗兽场,于是不顾安危,替天行道!

毕竟小师叔就是这样的人。

少时,遇魔尊野心勃勃意图侵占九州,陷天下苍生于战乱,是小师叔视死如归,越级挑战并击杀了魔尊。

吓得魔域此后再无魔敢称尊者,而仙门,则从此有了一位钟离仙尊。

后来,海域鲛族与凡人皇室发生战争,死伤无数,也是小师叔平息。

更不必说缓和人妖矛盾、令闭关自守的雪原蛮族愿意开放边境、震慑得幽冥恶鬼再不敢大肆杀生噬魂……

洛如珩越想越敬佩之余,也没忘赶紧掐诀通知宗里。

怕迟了,宗里的人得急死。

之后,手放嘴边一个呼哨。

哒哒哒……

夜色里,一匹背生双翼的枣红灵马拉着车出现,几瞬奔驰到跟前。

洛如珩对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离棠疑惑地问:“何不御剑?”

以洛如珩的修为,不至于无法御剑载人。而他,即便是个废人,若洛如珩施法护着,也不至于无法乘剑。

长者问,对勿欺。

洛如珩张了张嘴,声如蚊蝇。

“什么?”钟离棠没有听清。

洛如珩:“……弟子恐高。”

这回钟离棠听清了,沉默了一瞬,苍白地宽慰:“起码不是晕血。”

小龙崽直接多了:“嗬嗬嗬……”

笑得洛如珩十分怨念。

钟离棠轻叹一声,拍了拍小龙崽的头,抱着他,先行上了马车。

-

车内施了术法,空间很宽敞。

布置的也很豪华。

妖山楠木做厢,东海珍珠做帘,铺着雪原妖兽白熊皮做的毯子,用着凡间宫廷匠人精心制作的金银器具。

小龙崽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被案几上的一盏精美的牡丹金灯所黏住。

花瓣舒展栩栩如生,蕊心处是一粒粒金珠簇拥着一枚发光的悬珠。

本就灿烂夺目的橙黄金色,在悬珠的照耀下,显得愈发华美迷人。

他挣出钟离棠的怀抱,拖着伤翅爬过去,趴在案几上,痴痴地望着。

钟离棠见小龙崽老老实实的,便随他去,一撩衣袍,盘腿坐下。

“洛氏果然豪富。”

跟着上了马车的洛如珩,摸了摸鼻子:“咳,族人是热衷经商了些……不过弟子只爱剑,绝对一心向道!”

钟离棠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问洛如珩要了伤药与纱布,处理手伤。

“弟子来为这小兽上药吧。”洛如珩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说罢,不等钟离棠应允,拿起一瓶药,就往小龙崽尾巴上的伤口倒。

略刺激的药,簌簌落进血肉。

疼得毫无防备的小龙崽,再无心欣赏牡丹金灯,扭头冲洛如珩龇牙咧嘴,凶巴巴地吼:“嗷嗷嗷……”

噼里啪啦,几十粒金珠从他嘴里掉下,又咕噜咕噜,滚得到处都是。

洛如珩:“???”

吞金兽吧你?

小龙崽:“……”

吼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钟离棠的目光,越过僵住不动的小龙崽,落在他身后的牡丹金灯上。

蕊心处坑坑洼洼,只余悬珠。

前世,他被恢复巅峰的谢重渊俘去魔宫时,已病入膏肓、失明良久。

不过虽看不见,却是偶有听闻一两声仆役的抱怨,说谢重渊此人庸俗,好黄白之物,没想到竟是真的。

“你可知不问自取是为贼也?”

许是钟离棠说这话语气严肃了些,本来还有点儿心虚的小龙崽一听,梗着脖子,不服输地瞪着他。

所以呢,生气了?要冲他发火了?要像掌柜一样打他骂他了吗?

“——你若是喜欢金子。回宗后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小龙崽怒气一滞。

“切不可再损毁窃取他人之物,知道吗?”钟离棠注视着他的眼睛。

小龙崽垂下脑袋:“嗷……”

-

“弟子的就是小师叔的,哪谈得上窃取。这小兽既然喜欢金珠,给他玩便是,反正也不值什么。”洛如珩倒不是有意讨好,只是慷慨惯了。

小龙崽脑袋倏地抬起,眼睛更是亮晶晶的,好似一对发光的绿宝石。

钟离棠包扎好伤手,把琴态的凤鸣九霄抱在膝上横放,仔细擦去血渍:“你的东西,你做主便是。”

小龙崽一听,立刻喜滋滋地把散落的金珠,用尾巴全都扒拉回身边。

洛如珩看乐了:“小师叔,不知这小东西是什么兽?虽然长得怪丑的,但看久了也有几分可爱之处。”

小龙崽朝他龇了龇牙。

钟离棠擦琴的手一顿:“龙。”

一头来自异世界的暗黑巨龙,生来便拥有混乱与毁灭的力量。

以及灭世的命运。

龙?

洛如珩抽了抽头上长犄角、背上有蝠翼,肚子大大,四肢短短的丑萌小兽,实在无法把他与修真界已经灭绝但体型绝对修长的龙联系在一起。

应该只是以龙为名的兽吧。

比如“地龙”是蚯蚓的别称,“土龙”是指一种小鳄鱼,“水龙”其实是一种蜥蜴,蛇常被称为“小龙”……

他也没认出小龙崽就是凶兽。

没办法,谁叫天下模样奇怪的兽比比皆是。同时拥有蜥蜴、蝙蝠与羚羊血脉的混血兽,若恰好再有双绿眼睛,怕是比小龙崽更像他本尊。

“小师叔可给这小龙崽取了名?”

听到洛如珩的询问,钟离棠手指一颤拨动了琴弦,发出“咚的”一声。

“——谢重渊。”

-

轻飘飘的三个字犹如一声惊雷,炸得小龙崽头晕目眩、两耳嗡鸣。

良久,视线缓缓聚焦。

倒塌的大殿前,刻着“凌霄殿”的匾额四分五裂,一群修士剑指着他。

哪怕白衣染红,几乎站不稳。

“休想本宗主交出师弟!”

“吾等弟子必誓死守护仙尊!”

对此,耳畔传来一声轻呵。

小龙崽循声回头。

曾在幻象中见过的——由兽化作的男人,身高腿长,宽肩窄腰。

松松垮垮地穿着织金玄衣、披着墨氅,露出大片结实饱满的胸膛。

小龙崽的视线却被男人腰间的金镶玉腰封、腕间的缠丝金镯、臂间的银鎏金臂环、颈间的金璎珞圈吸引。

好、好多金银珠宝啊!未来的自己这么幸福的么?小龙崽羡慕坏了。

勉强移开视线,往上。

堪堪及肩的卷发自然散着,只用一条镶金嵌玉的额带约束,两侧蜷曲的须发随风动荡,拂过高耸的眉骨。

熟悉的墨绿竖瞳,眼神嘲弄。

小龙崽一眼看出男人的想法。

敢不自量地阻拦他?

那就都杀了。

就在这危机关头,钟离棠来了。

他身体看起来比上次更羸弱了。

秋风萧瑟,凉入骨髓。钟离棠却穿着单薄的广袖宽袍,赤脚踩着木屐,双颊浮着病态的红晕,被两名弟子搀扶着才能成行,而走几步就要停下垂首闷咳,眉尖颦蹙,眼尾湿红。

哪还像皎皎如月的仙尊……

男人眸光微沉。

“若交出我,阁下是否会信守承诺,立刻退出凌霄宗?”钟离棠问。

男人玩味一笑:“当然。”

“多谢。”钟离棠说得真心实意。

他摆了摆手,拒绝弟子们的搀扶,强撑着病体,独自走向男人。

“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短短几步路,耗尽了钟离棠的力气,身形一阵摇晃,他朝前倒去。

小龙崽下意识张开小短手接,却接了个空,钟离棠落入男人宽厚的怀里——好轻,像枝头落下的一朵花。

“我曾久居深潭,故名重渊。”

“至于姓,就姓谢吧。”

气得小龙崽一阵嗷呜乱叫。

骗子!他根本没有名字!分明是临时现编的!别人都叫他大魔头!

-

“谢重渊听着也太像人名了。”洛如珩笑着建议,“小师叔,俗话说贱名好养活,我看您还是给他取个贱名吧,比如黑炭、铁蛋、大壮……”

钟离棠听了,若有所思。

被气回现实的小龙崽听见洛如珩故意瞎取的名字后,更气了。

“嗷嗷嗷……”

“不然还可以叫胖丫、大妞、翠花……”洛如珩越说越来劲。

小龙崽大怒,伸爪子挠他。

洛如珩拿过牡丹金灯格挡。

钟离棠摇了摇头,心道,怪不得师兄曾说他的大弟子有时不大稳重。

不过看着一人一龙如此鲜活的模样,他重生以来虚浮的魂灵,倒是渐渐落到实处。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虽然小龙崽还是遭受了断角折翼之痛,但起码在地下斗兽场经历数年折磨的命运,被改变了不是么。

小龙崽不会再像书里写的那样,被管事送给御兽宗少主当灵宠……

钟离棠思绪一顿。

幕后主使会是御兽宗少主吗?

思索间,马车翻山越水,不过半日功夫,便从梅城来到花州另一端的莲城,亦是灵觉寺所在之地。

古朴庄严的寺前,一抹曦光洒在菩提树下,静候了许久的青衣僧人身上,像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袈裟。

钟离棠说:“好久不见,净心。”

青衣僧人如松如竹,闻声抬首,眉心一颗红痣,端的是神清骨秀、悲天悯人,微微一笑,就是无尽温柔。

“阿棠,别来无恙。”

下一刻,他的目光掠过钟离棠氤氲着病气的眉眼与满头的白发,笑意微敛,拧着眉道:“我曾给凌霄宗递了几次拜帖,都被陆宗主拒了……”

话说到一半,垂下眼眸,叹道:“罢了……总归是见到你了。”

洛如珩:“……”

这话听着怎么奇奇怪怪的。

-

净心不再言语,引着钟离棠一行进入灵觉寺。寺内设了精妙的空间阵法,如城中城一般,大的惊人。

佛殿、宝塔与经楼鳞次栉比,钟鼓声、诵经声与香火在空中回荡。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走了不过片刻,净心忽然驻足,面露难色。

眼前是个四岔路口,每条路通往的方向都不相同,路两边的景色建筑也不尽相同,但他还是被难住了,茫然地原地转了几圈后,苦恼地叹气。

“我找不到回禅院的路了。”

帮忙抱小龙崽的洛如珩:“啊?”

虽然早就听说佛子是个路痴,但没想到有人在自己“家”都能迷路。

钟离棠似乎早有预料,踏出一步越过众人,主动接过领路的责任。

净心浅浅笑着,跟在他身后。

没多久,到了净心的禅院。

院子很朴素,几间屋,几株树,几缸古莲,几乎便是全部了。

冬日里,莲城到处都是枯叶残荷,唯有这院里几缸开得正好,红莲绿叶,亭亭玉立,香远益清。

“这莲子还是你送的。”净心指着红莲,对钟离棠笑道,“我种活了。”

钟离棠依稀记得是少时闯荡秘境所得,净心为他医治了秘境妖兽造成的伤,他便把在秘境中的收获摆了出来任君挑选,没想到最后,净心只要了几粒濒临枯死、干瘪的古莲灵种。

“许是你一心向佛,”钟离棠道,“才令莲子起死回生。”

闻言,净心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虔诚地道了声“阿弥陀佛”。

然后抬眸,笑望着钟离棠。

相识多年的两人对视,自有一股他人融不进的、和谐默契的氛围。

“嗷呜!”

小龙崽忽然叫了一声。

钟离棠与净心皆转头看向他。

小龙崽眨了眨眼睛,抱着尾巴满脸无辜,仿佛只是随口那么一叫。

-

“劳烦你给他看看。”钟离棠听不懂兽语,只能靠猜,“许是难受了。”

净心轻轻颔首,抬手虚虚落在小龙崽的脑袋上,释出一股灵力检查。

“翅骨碎得厉害,得理理再接……断角想重新长出来,怕是得等日后化形重塑了……咦,他体内的生气太少了,几乎不像活物,莫非受过什么摄魂掠气的术法……不过问题不大,可以多吃点新鲜灵物补补……”

书里没细说小龙崽这具分i身怎么弄的,钟离棠也只当是谢重渊用异界手段做的傀儡身,非自然生灵,生气少不足为奇,便默默记下医嘱。

诊完,净心去院子西北角的药寮炮制出一盆能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浴。

“嗷呜!”

喷火小龙崽拒绝泡水,手脚并用地扒在洛如珩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晨风渐大,钟离棠想说什么,却被呛得先咳了几声,手捂着唇,眉心紧蹙,纤长的眼睫也不禁湿了几根。

一刹那,仿佛幻象与现实交汇。

噗通……

小龙崽手脚一松,任自己掉进木盆里,身子脑袋都泡在药浴里,只剩双眼睛露出水面,一直瞅着钟离棠。

钟离棠:“咳……乖?”

小龙崽吐水泡:“咕噜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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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药浴很催眠,没一会儿,小龙崽就哈欠连天,睡着了。

“外头风大,进书房坐会吧。”

净心邀钟离棠进书房说话,洛如珩不便打扰,就在院中守着小龙崽。

进了书房,两人落座。

“阿棠,可否让我给你看看?”

面对一脸担忧与恳求的好友,钟离棠说不出拒绝的话,便伸出右手。

伤口溢出的血,已渗透纱布。

净心小心解开后,看着钟离棠渡劫期修士身体的伤口,明明用过上好的灵药,却不见愈合迹象时,才意识到他的情况或许比传言更严重,当下变了脸色,把灵力探入好友的体内。

火毒炽盛,正不胜邪,深入经脉,内传脏腑,侵蚀灵根与元神。

照这样下去……

净心喃喃道:“你会死的。”

没了修为,不碍寿数,他的好友尚能活很久很久。但这毒不解,或许百年或许十年,好友恐怕就会仙逝。

“蜉蝣朝生暮死,我活至今日,死亦何惧。”钟离棠大约是已经死过了一回,情绪很平静,还有闲情用左手从棋笥执棋,自己与自己对弈。

不过片刻,黑子呈合围之势,白子被逼至绝境,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净心见状,执起一枚白子,打入黑子腹地,一瞬间,迷雾散去,白子绝处逢生:“以前,你历练受过大大小小无数次伤,我都能医好,这次也一定能。阿棠,不妨再信我一回?”

所以,前世他阅遍医书古籍,只求为好友寻求一线生机,可惜却在寻找药材的途中迷失,从此杳无音信。

若说有愧,除了谢重渊,钟离棠此生最愧对的,就是这位好友了。

“我相信你。”钟离棠知道阻止不了,便与他约定,“若有朝一日,你琢磨出了方子,寻药前定要去凌霄宗见我一面,亲自把好消息告予我。”

净心郑重应道:“好。”

-

尔后,净心去药寮为钟离棠做合适的手伤膏,一时半刻好不了。

钟离棠便出了书房,看小龙崽还在睡,风也小了些,就想出去走走。

余光不慎瞥见神情低落的洛如珩,他忽然想起书房敞着窗子,他们也不是在谈什么绝密,故而净心未设隔音结界,洛如珩怕是全都听到了。

“陪我走走吧。”钟离棠叹道。

洛如珩鼻音浓重地道了声“是”。

自钟离仙尊名声鹊起后,入凌霄宗的弟子尤其是习剑的,十有八九都是仰慕仙尊而来,他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叫他知晓,已失了修为的仙尊,不久可能会死,实在难以接受。

迎着冬日难得的好阳光,慢悠悠地经过一座座佛殿、宝塔,与路过的和尚沙弥颔首,听一声“阿弥陀佛”。

沉默了许久钟离棠才开口,没有宽慰年轻的后辈,反而请教他:“不知如珩是怎样饲养那枣红灵马的?”

洛如珩被问的一愣,再顾不上伤感,绞尽脑汁地回答:“呃,给它吃草,偶尔也给块糖……哦,我还在芥子里给它建了马厩,闲时会雇小师弟给它梳毛,不是,我是说我梳……”

这都说得什么跟什么啊!洛如珩绝望:“小师叔若是想了解如何饲养灵兽,回头我还是给您买些书吧。”

他实在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经验,灵马是族里养大调i教赠予的,乖巧又温顺,平日并不令洛如珩费心。

钟离棠:“顺便再买些话本。”

洛如珩瞳孔剧震,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天大秘密。

原来仙尊也会看话本的么。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处位置偏僻的功德堂,堂内供奉了许多牌位。

既有籍籍无名的凡夫俗子,也有名噪一时的天之骄子,乃至修士。

无论他们生前是风光还是落魄,死后都烟消云散,只剩一张牌位在这堂内静默着,直至被彻底遗忘。

洛如珩若有所悟,又不免伤感时,就看到钟离棠从值守的小沙弥手中接过三炷香,上在一木质牌位前。

牌位上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谢馥雪。

许是历经了许多岁月,木牌瞧着很陈旧。逝者名讳应是用剑刻写,至今犹残留着一丝潇洒不羁的剑意。

而不管字迹,还是剑意都很熟悉,一如凌霄宗大殿匾额上的刻字。

洛如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莫非是师叔祖的故人?”

他口中的师叔祖,是凌霄宗的前任宗主,也是钟离棠已飞升的师尊。

“不,是我的母亲。”钟离棠没有隐瞒,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洛如珩问了,他便说了。

上完香。

钟离棠便打算回去。

洛如珩借口有事留下,等他走远了,才急匆匆地去找小沙弥询问。

“那牌位是何时供奉的?”

小沙弥年岁小不知道,但堂内有记录可查,一查便知,约是千年前。

“千年前啊……”

-

钟离棠回到禅院时。

净心正巧做好了手伤膏,从药寮出来:“阿棠,我来为你上药吧。”

钟离棠点了点头,与他又进了书房坐下,再次解开纱布,露出伤手。

伤口溢出的血又凝固了,净心仔细清理干净了,才用指尖蘸一点淡绿的药膏,轻轻地均匀抹在伤口处。

药膏清凉,不过转瞬,钟离棠就感受到掌心伤口的灼疼有所缓解。

“药效不错。”钟离棠赞道。

净心弯了弯眼,为他重新包扎好伤手:“一天两次,三天足以痊愈。”

然后抬眸,疑惑的目光落在钟离棠的脖颈,手上的伤一看就是剑伤。

颈上又是被什么伤到了呢?

他伸手,指尖探向钟离棠的颈间,几乎是刚触到肌肤,钟离棠就后仰了一下,眉头蹙起,薄唇紧抿。

“怪我不小心。”净心失笑。

钟离棠摇了摇头:“颈上是小伤,稍后我自己抹药即可。”

“你手有伤不方便,还是我……”

钟离棠却忽然站起,左手从棋盘上捏起一枚白子,快步走到窗边。

窗外,一株树的枝梢上停着只圆滚滚的麻雀,正低头用喙梳理羽毛。

完全没有察觉,在它的身后,有一头刚伤好睡醒的小兽在悄悄靠近。

伸长了脖子,长大了嘴巴。

咻——

一枚棋子破空射来,不偏不倚地擦过枝梢下方,带起一阵轻颤。

麻雀受惊,啾啾着飞走。

“啊呜……”

小龙崽不仅咬了个空,还一头栽下树,掉进扫成小山似的一堆雪里。

被破坏了狩猎还出了丑,他气坏了,嗷呜大叫着从雪里扑腾出来。

一扭头,瞧见倚着窗的钟离棠。

许是天光晴好,沐浴着阳光的白发亮如银丝,衬得他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清冷的脸庞竟也柔和了几分。

“佛门之地,禁止杀生。”

是他,小龙崽发现自己完全生不起来气,只能恹恹地“嗷呜”了一声。

看着像人一样坐在雪堆上,叉着腿,垮着肩,垂着肩膀,耷拉着脑袋,满身满头都是碎雪的丧气小龙崽,钟离棠的唇角微不可见地扬起。

虽然只有一瞬,弧度也不明显,但还是被净心瞧见了,不禁怔怔。

“以后就叫你雪团儿吧。”

钟离棠的话,叫小龙崽倏地抬起头,怀疑地用小短手指了指自己。

他,一头黑鳞的兽,叫雪团儿?

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