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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雾见 半枝栖木 102543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雾雾,你咋了?”

宋思瑜脚尖一转,面对赵雾,倒着走路,观察她的脸色,担忧:“不舒服吗?怎么魂不守舍的。”

赵雾从混乱交织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牵了抹浅淡的笑,将她拉至身侧,提醒:“看路,很危险。”

旋即说:“没事,可能是有点感冒。”

这话算是半真半假。

昨晚和陈逢靳做的时候,她把空调温度调低了。

偏他精力好得要命,做到凌晨,身体一会冷一会热,不感冒才怪。

而且,现在她腿根还痛呢,锁骨也痛。结果没睡几个小时,群内通知说,今天下午要补拍一条MV外景。

赵雾搁路边随手捡了片叶子,兴味索然地把玩着,难免无声吐槽了他片刻。不过她刚刚一直在想的是,深夜的那通电话。

宋思瑜追问:“难受吗?歇会儿?”

“不难受。”赵雾摇头,冲她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宋思瑜突然想起昨天的热搜,“雾雾,你看微博了么?”

“没呢,怎么了?”她自看了那段视频后,再没点进去过。

“昨晚,夏涵雨发澄清说明了。打脸一众黑粉,吸了波路人粉呢。”宋思瑜眨眨眼,感慨:“你老公居然是夏涵翼的发小欸。”

赵雾一听,倒是愣了下。

夏涵雨不是喜欢陈逢靳吗。她主动澄清,是不喜欢他了,还是陈逢靳的意思呢。

“欸,各位老师,咱继续拍了啊?”不远处站着位满嘴胡渣的男人,是本次拍摄的导演,个儿高,壮实,挺文艺的造型,大刺刺地高声招呼道。

其他的工作人员扛起摄像机和反光板等设备,听候安排的架势。

外景比较难拍,得考虑天气,趁眼下阳光正盛,导演决定抓紧时间拍摄,一条不行就重复拍,直至满意为止。

他是圈内出了名的严格,追求极致完美。专拍电影,咖位高,名气大,不知怎么答应了接拍冒险家乐队专辑MV的活儿。

此刻,他注意到赵雾的表情,不由皱眉,走过去,指了指李培,“你喜欢他,送情书呢,眼里稍微带点感情啊。”

他说的是一段小剧情,这里,赵雾扮演的是一名高中生,放学路上,她正堵着同班同学‘李培’表白。

赵雾闻言颔首,“好的,严导。”

她攥着情书,仰头看着李培,试图找些感觉。

导演返回原位,李培低声问她:“冷吗?”

赵雾笑笑:“还好。”

她穿的是高中制服,统一的蓝衬黑裙,百褶裙的长度到她膝盖,纤细匀称的小腿上套着白袜,脚踩一双黑皮鞋。

实话讲,接近零下的温度,这么穿无疑是冷的,但她只能忍着,尽早找状态快点拍完。

严导举喇叭:“开始!”

赵雾吸吸鼻子,与李培对视,他背着书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略长的刘海戳着眼皮。

“别干瞪着,他不是你仇人!”严导卡了下。

他叹气:“赵老师,你有男朋友吗?把他想象成你对象,不要太干巴巴的。”

原本觉得这姑娘形象气质不错,有意挖来拍电影,慢慢地,已经打消念头,感慨,跨行不易啊。

赵雾一听,沉默几秒。

想成陈逢靳?可他和李培完全不像。

宋思瑜没忍住帮赵雾说话:“严导,咱们不是专业演员呀,眼神戏哪拍得好啊。不然将就一下?演技不够,氛围来凑?”

“当网友眼瞎?”严导气哼。

“应该没几人会看吧。”宋思瑜喃喃反驳。

这时,赵雾主动说:“严导,我再试试。”

“行。”严导眉头一舒。

“别紧张。”李培似乎看出她状态不太对。

“好。”

赵雾抬头,直视李培的眼睛,他的五官偏正,没有陈逢靳那种张扬的坏劲,更多的是沉默学霸的感觉。

如果是递情书给陈逢靳的话,他大概会直接扔掉吧。

在她的记忆里,仿佛碰见过这一场景。

空旷的楼道,她因肚子疼跟体育老师请假提前回教室,意外听到少年冷漠的声音,他说了声谢谢。

她和表白的女生擦肩而过,走至教室后门,一推开,垃圾桶内的一封粉色情书映入眼帘。

不远的少年背靠椅子,懒懒翻着一本时尚杂志,一个男生坐在旁边的课桌上,吊儿郎当的,笑嘻嘻损他:“哥,风水轮流转,小心有天转你身上。”

那会儿陈逢靳怎么说来着。

他头都没抬,满不在乎的态度,轻飘飘一句:“我等着。”

记得当时阳光透进玻璃窗,金黄的光影投映在少年线条好看的侧脸,他突然偏头,瞥了一眼她,随后漠然转了回去。

导演没喊卡。

赵雾成功送出了情书。

风将女生的黑发吹起,她半是期待半是羞赧地望向男生。

情绪到位了。

连李培都晃了下神。

又拍了几秒两人拥抱的片段。

镜头一闪而过,就是一个简单动作。

接下来没多大难度,拍摄顺利进行。

严导叫停:“OK!收工。”

信号一发,工作人员纷纷收拾走了。

严杨今儿约了人呢,对方名头不小。

按照自己预判的时间,现在应该早已结束拍摄,哪里料到有突发情况。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别看我只是——”

歌声乍停,严导扯高嗓子,“喂,你好,严杨。”

不知那头说了什么,他忙点头,“好好好,真是不好意思,久等了。”

“让严导这么客气的人,谁啊?”宋思瑜震惊得瞪大双眼。

“金主爸爸呗。”许嘉航摸摸下巴,笑道。

宋思瑜竖大拇指,“有道理。”

赵雾冲一位后勤妹妹道了声谢,披上她递来的羽绒服。

她掏出兜里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看,未接电话23条,全是两小时之前拨的,她切至微信,陈逢靳的消息被顶了上来。

C:什么时候走的?

C:还疼吗?

C:接电话。

赵雾正欲敲字回复他。

倏地,宋思瑜稍显兴奋的声音传入她耳朵:“天呐!是夏涵翼!他咋在这儿,是我的错觉吗?!”

“你没看错,是他。”许嘉航十分淡定。

骤然有人闪现到她身边,悄咪咪说:“雾雾,那不是你”

赵雾掀眸,“什——”

话音顿住,她掉进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冷沉黑眸。

男人戴了顶鸭舌帽,穿着黑色防寒服,同色的宽松工装裤,人高腿长,搁那一站,妥妥的明星范儿。

甚至比一旁的夏涵翼都像。

他双手插着兜,半抬眼皮,视线定在她身上,不知盯了有多久。

陈逢靳蓦地一笑,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真行。

刚下他的床,就和别的男人抱起来了。

夏涵翼挂断与严导的电话,余光瞥了一眼陈逢靳,他无可奈何地摇头,说:“在拍MV,不是真的。”

他很了解陈逢靳这个样子,故作冷漠,实则在意得要死。

今天约了严杨谈合作,谁想到,恰巧撞上那一幕。

“知道。”

不然他不会站在这里。

夏涵翼莫名补充了一句:“别逼太紧了。”

陈逢靳面无表情,没说话。

如果他真逼得紧,便不会想方设法等她喜欢上自己。毕竟,有更快的办法。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夏涵翼走过来了!”宋思瑜惊呼。

手机震了下,赵雾低头,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C:对着别人笑,对着我就哭?

赵雾觉得他在冤枉她,反驳:哪有对着你哭。

C:昨晚。

“”

赵雾总能被他气到,干脆关了手机,不再理他。

“严导,您好。久仰大名。”夏涵翼笑着同严杨握手,介绍陈逢靳:“希栎传媒,陈总。”

关于这位投资方严杨可听了不少八卦,他笑了笑:“百闻不如一见啊。小陈总果真英姿飒爽,风度翩翩。”

陈逢靳嘴角一扯,礼貌给了他一个笑,不怎么走心地说:“你也是。”

严杨提议:“咱们换地儿聊?”

陈逢靳侧眸,掠过赵雾,缓缓看向被她抱了的男人,挑眉,意在言外:“不还有人?”

“哦,对。”严杨精着呢,在娱乐圈摸爬打滚这么些年,立即懂他的意思,忙伸手招了招李培几人,“冒险家乐队,夏老师认识的吧。要不是你跟我提一嘴,可能都不会有这次拍摄。”

夏涵翼微微颔首,微笑默认,反正当牵线人不是一回两回了。

赵雾不明白严杨叫他们去干什么。

她一走近,正巧听到那句‘估计不会有这次的拍摄’。

严杨朝他们介绍陈逢靳。

赵雾感觉一道视线落在

了她脸上,根本不用猜是谁,随即一只修长冷白的手闯进她的视野,陈逢靳淡声启唇:“你好。”

在场除了知情的宋思瑜和夏涵翼,没人清楚他俩的关系,不免神色各异。

严杨更是一扬眉,表情讳莫如深,猜测陈大少爷是看上人家了?说好的不近女色呢。

赵雾顶着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一脸平静,和陈逢靳握住手,嘴角抿出一个笑,“你好,陈总。”

她一边笑一边用力。

陈逢靳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任她撒气,待她一松,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后面反应慢半拍的许嘉航笑嘻嘻伸出手,倏忽一顿,笑容凝滞。

不是,咋还区别对待。

陈逢靳转身:“走了。”

严杨只能压下好奇心,爽朗应道:“好。”

几人陆陆续续回家。

赵雾目送宋思瑜上车后,她正要招辆计程车,忽然路口斜侧方的一辆黑色兰博基尼开了双闪。

她下意识望了一眼。

透过前车窗玻璃,她看到了散漫靠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是刚刚说‘走了’的陈逢靳。

片刻,赵雾拉开车门进去,“你不是走了吗?”

车内热气很足,瞬地冲散了她身体里的冷意,嗓子一痒,她咳嗽了两声。

脖颈一热,鼻翼是熟悉的冷调香。

陈逢靳淡着一张脸,拿条暖乎乎的围巾裹住她,“穿裙子,不冷?”

赵雾抬手捋了把头发,说:“拍摄嘛,剧情需要。”

“抱人也是剧情需要?”

“嗯。”她点点头。

“抱一次不够?”陈逢靳冷声。

赵雾实话实说:“严导不太满意吧。”

陈逢靳嗤笑了下,“那老头本事不大,事儿挺多。”

老头?

严导顶多四十岁,不排除留了满嘴胡子导致看着显老。

并且,赵雾想了想,“严导很厉害,他的作品风格算是圈内独一无二的了。”

陈逢靳听着她夸别人,半笑不笑,“喜欢他?”

“欣赏。”赵雾纠正。

此时,铃声一响。陈逢靳瞥了一眼,接听。对面声音模糊,隐约是在问他到哪了。

赵雾见他搁下手机,“有事吗?”

他嗯了一声,“一会儿马成过来接你。”

赵雾听他这么说,手指触到车门,准备下车,“我出去等吧。”

猝不及防手腕被拽住。

紧随着,陈逢靳的脸凑近,极其压迫的距离,漆黑眼瞳锁着她,嗓音清冽:“谈谈。”

赵雾呼吸一轻,“谈什么?”

第42章

其实严杨早有跟夏涵翼合作的意向。

前年吧。他看过夏涵翼的一部作品,记忆深刻,挺小众的片子,刚上映没多久便因尺度问题被撤掉了。

蛮可惜的。

后来,他试着联系夏涵翼的经纪人,但那会儿人家档期已经排满了。

然而这次,是对方主动找上门。

本子他翻了两三遍,悬疑题材的原创剧本。

“小陈总怎么想着要拍这类片子?”不怪严杨不理解,毕竟希栎传媒投资的一向是温情催泪治愈路线的电影,票房成绩较为稳定。

“他一出品方,还能为什么?”夏涵翼笑笑,话留半句,意思给到就行。

严杨了然点了点头,心中却暗叹陈逢靳这是新官上任,准备换路子了啊。

包厢的门被推开。

裹挟着一身冷气的陈逢靳走进来,拉出离得近的一把椅子,利落坐下,抬手摘了帽子,后仰,靠上椅背。

唇线抿得很直,懒淡道:“开始吧。”

夏涵翼朝他投去一眼,若有所思。

正事谈完。

严杨举起酒杯,笑呵呵的:“那提前祝咱们合作愉快。”

夏涵翼冲他颔首,客气说:“严导多多指教。”

语毕,抿了一口搁在手边的酒。

“小夏你谦虚了啊。”一场饭局下来,严杨把对夏涵翼的称呼换成了小夏,他越发觉得这年轻人不错,生了几分赏识之心。

他又转向一侧,“小陈总”

陈逢靳没碰那杯酒,他很淡地笑了下,“合作愉快。”

严杨一顿,反应挺快,连忙将酒给干了,重复几声合作愉快。最后喝嗨了,他助理替他喊了个代驾,送他回家。

这边,侍应生刚把陈逢靳的车开了上来。

陈逢靳长腿一跨,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启动引擎,仰了仰头,一张脸隐在昏暗的光影下,一言不发,神色难测。

忽地一支烟递到他眼前。

夏涵翼挑眉,笑得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怎么,心情不好?”

陈逢靳闻言睇他两秒,接着挪了视线,手指搭上方向盘,淡声:“不抽。”

兰博基尼驶入车流。

夏涵翼收回手,感到意外:“戒了?”

“算是吧。”陈逢靳目视前方,应得不太走心。

夏涵翼沉思须臾,猜测:“和赵雾吵架了?”

状态不得劲儿啊。

陈逢靳微乎其微地蹙了下眉,“没有。”

倒也不是吵架。

他叫住她,是想跟她谈谈凌晨的那通电话。因为当时赵雾的表情很不对,但她说她累了要睡觉,他就没问。

可刚才,赵雾竟然在逃避这个问题。

对上她轻淡飘忽的眼神那一刻,陈逢靳心底像是裂了条缝一样,涌入一股无力感,烦躁透顶。

夏涵翼瞄了眼陈逢靳筋骨紧绷的手背,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他无奈摇头,罢了,还是不插手小情侣的事了,让他俩自个儿解决吧。

倏忽他余光捕捉到一抹身影,骤然出声:“停车。”

“把我放这就行。”车一停,夏涵翼戴好黑色口罩,推门下车。

同一时刻,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了几声。

陈逢靳侧过脸,伸手拿起,“什么事?”

萧明的声音经由听筒传至耳畔,响亮无比:“哥,老头儿醒了!”

陈逢靳赶到医院的时候,萧明蹲坐在病房外,无声冲他指指屋内,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他没说话,握着门把手一拧,直接迈进门。

萧明妈妈笑着招手:“阿靳来了啊。”

她站在靠病床的内侧,正对着门,一眼看见了他。

陈逢靳稍稍颔首,唤她:“小姑。”

随即,陈喆辉转了头,眉心紧皱,面带不满,沉脸斥责:“昨天一声不吭地离开,今天还来干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

“大哥,少说两句。爸刚醒呢。”萧明妈妈扯扯他袖子,劝道。

“哼!都被你们惯的!简直无法无天,现在竟敢背着我们私自结婚!我看,他真要反了!”陈喆辉甩掉她的手,气得又骂了几句。

陈逢靳置若罔闻,淡定地望向病床上的爷爷,发现老爷子仍闭着眼,眼皮却是抖了下。他不由好笑,演技够拙劣的啊。

得知人没事,他偏脸,干脆对他爸说:“行。那我不在这儿碍您眼了。”

陈喆辉瞧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像是回到七八年前,他们没有一天不吵架。

本以为送他出国,等大一些,叛逆的劲儿消了,一切自然会变好。

但似乎,预判错了。

“赶紧先给我把婚离了!”陈喆辉用命令的语气,“她不适合你。”

意思很直白,赵雾不能为他带来利益。

“我和你不一样。”陈逢靳冷冷看着陈喆辉,一字一句:“我要的不是适合。”

他平静补充:“另外,我的婚姻,不需要征得你们同意。毕竟你跟我妈结婚也没征得我同意。”

“你!”陈喆辉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没顺。

气氛剑拔弩张,父子俩关系再次跌入冰底。

陈则反常地安静杵在一旁

,眼里闪烁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恨意,转瞬即逝,然后动了动脚,端杯水递给陈喆辉,“爸,别气坏身体。哥他不是故——”

“闭、闭嘴!”蓦然一道虚弱苍老的声音响起,“想吵死我是不?”

陈逢靳似笑非笑,终于舍得醒了。

他正转过身,老爷子颤巍巍喊了他一声,说:“阿靳,留下。其他人,出去。”

“爸,你”陈喆辉目光复杂。

“讲几句话而已。”老爷子打断他,态度坚决,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陈逢靳站在原地,待人走尽,上前几步,直言:“说吧。”

陈老爷子盯了他半晌,慢悠悠拖长声调:“阿靳,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半小时后。

陈逢靳才从病房出来,表情没任何变化。

谁都不知道,那半个小时,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萧明一屁股坐进陈逢靳的副驾驶,舒服喟叹:“哥,你这车挺帅啊。借我几个月咋样?”

“随你。”陈逢靳没骨头似的靠在座椅上,琢磨着老爷子的话。

“对了哥,这手机是赔你的。”萧明扔了个白色盒子过去,转眸,视线在中控台一停,恍然:“你已经买了?”

昨天怪他眼瞎,没注意把陈逢靳的手机撞地上了。清脆的一响,摔出老远,通话界面一卡一卡的,闪过一张眉眼清冷的脸,直至黑屏。

“嗯。”陈逢靳单手掀开防寒服衣领,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以及颈侧深浅不一的吻痕。

萧明乍然一瞥,不太正经地问他:“哥,你和小雨妹妹的绯闻,嫂子没生气吧?”

继续发挥想象力:“你俩该不会吵了一架?接着你解释一通,又和好了。”

陈逢靳闻言眸光暗了瞬,敛睫,嗓音淡漠:“没生气。”

她都不在意,生什么气。

“嫂子脾气真好。”

话落,萧明莫名想到林兮,一下子噤了声,恨恨心道,之前说多喜欢他,全是假的吧。

陈逢靳扯唇,勾了抹自嘲的弧度,沉默,他倒希望她脾气别那么好。

猝然,中控台上的手机震了下,屏幕一亮-

赵雾关了手机,检票登机。此次航班目的地——川城。

事情得自几个小时前说起,她刚下陈逢靳的车不久,眼熟的川城号码又拨了过来,带着股不依不饶的劲儿。

中年男人口吻小心翼翼,似疲惫,似恳求,他说:“小雾,你她真的快不行了,只想见你一面。”

赵雾的声音毫无波澜:“我很忙。”

“那你好歹回来把你妈妈留在这的东西拿走,不然就要扔掉了。”中年男人粗着嗓子咳嗽了声。

她沉吟了两三秒。

“信不信由你。”男人挂断电话。

他笃定赵雾会信。

两个半小时,抵达川城。

赵雾提着行李箱,迈出机场,头顶一片漆黑,好似无底洞一样深邃幽暗。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刺骨般的冷。

她裹紧围巾,站路口随手招了辆计程车。

阔别五年,川城似乎没多大的变化。

和记忆里相差无几。

司机是土生土长的川城人,普通话夹杂着方言音调,熟稔地同赵雾搭话:“小妹,来旅游的哇?”

他没听到回答,一边搜索导航,一边瞟向后视镜。

撞上一双黑白澄澈的双眸,跟明镜似的,透亮。

心里咯噔一下。

赵雾牵了牵唇,笑意极浅,冷淡但不失礼貌,“师傅,走百汇路就行,不用绕太远。”

“好好好。”

司机笑眯了眼,连连点头。

不是外地人啊。

他失望了些许,待车驶入单行道,扫了眼坐后排的赵雾,自顾自说:“回川城过年呀?今年冷的嘞,昨天还下雪了!”

赵雾淡淡嗯一声,转头,望着窗外,不欲多言的样子。

玻璃窗上覆了一小层薄薄的白雾,路灯投照下,细碎的雪粒清晰可见。

不知不觉中,她在不算舒适的车内眯了会儿觉。

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整。

这栋小区是楼梯房,大部分住的是带孩子的夫妻或老人,他们通常睡得比较早。

深更半夜,楼道十分静谧。

赵雾家在五楼。

感应灯坏了,于是她摁亮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可当她跨上最后一步台阶刹那,灯光却倏然灭掉。

视野一暗,很没安全感,尤其是后颈凉飕飕的。

赵雾戳了戳屏幕,毫无反应,是没电了吗。

反正在家门口面前,没什么好怕的,她摸黑翻找包里的钥匙。

终于抓住。

她握着钥匙去开门锁。

转了又转,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有人把锁换了。

第43章

意识到这一点。

赵雾拔了钥匙,接着扯松围巾,靠着墙慢慢蹲下,缓了一缓,冷静掏出充电宝,将手机充上电。

既然暂时进不了家,不如直接去医院。

地址是一所新建的医院,她没什么印象。

赵雾原本打算买明早的机票,男人却告诉她,手术定在明天下午,得赶在这之前。

万一手术中有什么意外

她垂眼,摸索着站起身,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贴上扶杆,正要下楼的时候,倏地传来一阵动静。

轻微的响动在黑夜里放大。

是转锁的声音。

赵雾身体一顿,来不及作反应,便见她家对面的门开了条缝隙。

灯光乍然倾泄出来,照亮她稍懵的脸,落入门内一双错愕的眸底,女人迟疑数秒,试探着张了张嘴:“是小雾吗?”

“哎呀,你说巧不巧,我今晚失眠,老睡不着,忽然听到门外有声儿呢,以为遭贼了,吓得我嘞。”

女人倒了杯水递给赵雾,然后坐在沙发乐呵呵地看她,感叹:“咱们五六年没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瞧你这小身板,女孩子太追求瘦可不行哈。”

她继续问:“小雾,你这次准备待多久?”

女人看着四五十岁的年纪,鬓发几簇白丝,眼尾少许细纹,但总体保养不错,添了一分别样的韵味。

温声细语,依旧和记忆中一样。

“谢谢姜阿姨。”赵雾接过水杯,轻声道谢,牵唇露了抹笑,说:“我回来主要是办几件事,处理完我就走。”

她没想到,姜阿姨居然还住在这。

女人挥了下手,佯作不满,嗨呀一声,“跟你姜阿姨客气干嘛?那找个时间咱一起吃顿饭。我和你妈妈那么多年的交情,如果不是当年”

她适时停住,笑意敛了,开始扯别的话题,“不说这个。对了,小雾,你得防备着你舅一家。自从你去北城上大学,他们霸占着你家房子,完全把自个儿当主人了嘞。特别是钟芳那女人,脸皮跟城墙似的不要脸!不过,倒是奇怪,我上个月旅游回国到现在连他们人影都没碰着。”

赵雾安静听着,平淡嗯了一声,又扫了眼墙壁的时钟,挺晚了。她想了想,“姜阿姨,今晚可以借住在你家吗?我家锁换了,进不去。”

姜阿姨闻言忙应道:“没问题,随便住,把这当自己家。”

话落皱了皱眉,“怎么进不他们做的?真是迟早遭报应。”

她一边吐槽一边收拾床。

因为经常性打扫着,房间很干净,只需换套新的床单,“小雾,你睡徐遂的床吧。他屋子大,舒服。”

赵雾立在卧室门口,默默环视一圈。室内有张桌子,她一眼瞥见摆在上面的相框,是高中毕业照。

姜阿姨念叨:“徐遂那小子也是忙得很。我上次飞美国看他,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前一夜跟着导师做什么实验,熬了个通宵,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啊,和熊猫儿差不多。”

她铺好床,冲赵雾笑笑,热情道:“有事随时叫我,别不好意思。”

赵雾点头说好。

简单洗漱完,她看了看床头的手机,充电的时候,已经自动开机了。

屏幕亮着,弹出一条条消息。

赵雾拿纸巾擦了下手,大致回复了一些重要消息,指腹接着往下滑,看见白色头像,没有红色的未读标识。

和陈逢靳的聊天记录仍停留在登机前-

翌日,天空灰白。

深夜下了场暴雨,路面湿滑。

赵雾一大早赶至医院,询问护士,找到了病房号。

一位板寸头的中年男人靠着病房外的墙,低头按着手机,皮肤黢黑,驼背,穿件洗得发白的棉服。

赵雾停步,没记错的话,这人是她大舅孙天鹏,电话就是他打的。

男人忽地扭头,撞上赵雾的视线,他乍一愣,眯了眯眼,犹豫半刻,“赵雾?”

大约是许久未见,他有几分不确定,盯了十几秒,恍然,笑着说:“是小雾啊。真是女大十八变,你大舅都快认不出你啦。你爸妈在世那会儿,你才这么一丁点儿高。”

他用手虚空比划着。

赵雾表情挺淡,懒得听他忆往昔,她目的明确,单刀直入:“我妈妈的东西呢。”

“不急。”孙天鹏指指背后的病房门,压低了声,“小雾,你先进去看看外婆?她见到你,一定很高兴的。”

赵雾其实不太理解,明明小的时候十分讨厌她,父母离世,也没想着带走她。如今生了重病,性子反转,良心发现了吗。

她蹙眉,有些不耐,“你答应我,等会儿把东西交给我。”

“好好好。”孙天鹏应得利索。

赵雾便没纠结,径直迈了两步,推门。

病床上躺了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脸色苍白,两颊凹陷,阖着皱巴巴的眼皮,面相不似以前那样凶恶。

而她床尾,站着孙天翔,变化很大,不再缩头缩尾,气质全然一新。

赵雾眼里闪过一丝惊愕,又迅速掩饰住,挪开目光。

“妈,小雾回来看你啦。”孙天鹏凑近,轻轻捏了下老人的手。

“小、小”老人慢吞吞睁眼,却没朝赵雾的方向望,浑浊的眼球恍惚地一转,最后定定看着他,不停囔囔着什么。

随即,她情绪激动起来,干裂的嘴唇上下碰着,但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孙天鹏急忙安抚她,“妈,妈,没事了啊没事。”

赵雾唇瓣紧紧抿着,沉吟片刻,上前,冷声:“我不觉得她这是很想见我的样子。别装了,东西给我。”

孙天鹏突然看了一眼孙天翔,眸光闪了闪,“好吧。”

他松了握着老人的手,转身,从椅子上的书包内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你妈妈的东西,全在里头了。”

赵雾小心翼翼托住铁盒底部,同时掀盖。映入眼眸的是,几封泛黄的信、口哨、磁带、复古胶片

她一一扫过。

不对,还差一样,“项链呢?”

“谁拿了?”赵雾彻底沉下脸,视线移向明显有点神志不清的老人。

会不会是她把它丢了,抑或是,卖掉了。

此刻,一直未出声的孙天翔突然开口:“挂着月亮的那条?薇薇昨晚看见,说今天得参加什么聚会,借走戴一会儿。”-

联系不到孙薇薇。

持续半个小时拨打她的号码,皆无人接通。

孙天翔对孙薇薇的动向一无所知,也管不了她。

没办法,赵雾思索了会,决定先带着铁盒回去。

临走时她瞥了眼病床上的老人,仅几秒,便毫无留念地提步离开。

“小雾!”孙天鹏喊住她。

他挠挠头,轻声:“你外婆她这几年过得并不好,病痛缠身,记忆退化,有时候连我都忘了是谁。”

赵雾云淡风轻:“所以?”

孙天鹏叹口气,“那件事,她确实做得不对。可得到报应了不是吗?一旦她真的醒不过来,你能——”

“不能。”赵雾打断他。

将要走的那一刻,脑中蓦地想起什么,她眼神探究:“你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她才换不久的手机号。

之前她注意力一直放在妈妈的遗物上,不免忽略了疑点。

“我”男人结巴了下。

猝不及防被拍了拍肩,孙天翔一脸的从容自若:“大哥,妈又开始闹了,你去瞧瞧。”

孙天鹏一听,拔腿跑进病房。

赵雾一秒都不愿多留,抱紧盒子按了电梯。

一跨出医院,手机响了。她一瞅,是姜阿姨,继续往前走,接听:“喂,姜阿姨。”

“小雾,开锁师傅到家门口了啊,我帮你看着呢,你忙你的哈。”

“哦,好的,谢谢姜——”

话没说完,视野中骤然掠过一张熟悉侧脸。

她一顿,转了下脸,几秒的功夫,黑色车影消失在道路拐角。

“发生什么事啦?”听筒那头传来担忧的声音。

“没事。认错人了。”

赵雾觉得,应该是她的错觉。

远在北城的陈逢靳,怎么会出现在这-

“哥,你开慢些行不?”萧明扯着安全带。

陈逢靳手指扣着方向盘一绕,轻描淡写:“没有超速。”

“大哥快了好吗。”萧明卖惨,可怜巴巴道:“我晕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下飞机还没缓缓呢,就坐上了你的车。”

他恨恨说:“我吐了的话,可别怪我!”

“憋着。”陈逢靳淡淡启唇,拐弯时降速,侧眸,扫了两三遍后视镜。

萧明也向后望,好奇:“有人追车?”

“不是。”

陈逢靳只是感觉好像看见了赵雾。

他知道她来了川城,打算处理完手头的事再去抓人。

“说吧,跟着我干嘛?”陈逢靳口吻慵散,问得随意。

萧明嘿嘿一笑:“哥,我是顺路的。”

“编。”他不带感情地笑了下。

萧明迟疑了一会儿,明白自己瞒不过他哥,坦白:“老爷子的安排。”

他解释一通,总结:“简而言之,那群人老谋深算,不好对付。我是协助你的。”

陈逢靳扯了扯唇,不置一词。

照着导航,将车停在一家高级餐厅楼下。

谈完。

其中一位眯眯眼男人提议:“既然来了咱地盘,那哥几个做东,带你们玩玩。”

陈逢靳不语,散漫把玩着手机,唇角擒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淡笑,显然不怎么感兴趣。

幸好没撂担子不干。

萧明暗暗松了口气,怕他哥一个不爽走人,算是完蛋。

结果不到一小时,他打脸了,他妈的这帮老变态。

还不如完蛋。

第44章

包厢内汇聚了一群人,零零总总十几个,门后阴影处站立一排黑衣保镖。

沙发中央坐了位不苟言笑的男人,西装革履,长相温润,眼角的细纹更是给他添了分别样的风采。

他两指间捏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朝腿边的女人口中送,粤语的腔调:“乖,继续。”

眯眯眼男人对他明显有些忌惮,恭敬得像条狗,唤他顾老板。

男人对他视若无睹,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陈逢靳,须臾,笑道:“陈少,好久不见。”

陈逢靳则冲他稍稍颔首。

萧明不经意瞧见眯眯眼男抱着一女孩亲,肥猪手伸衣服里了都。他一阵恶寒,心想:“太他妈变态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老牛吃嫩草啊。”

他承认自己挺爱玩儿的,但还算是个正直有志青年,坚守底线。

早该想到的,这帮老东西嘴巴里说的玩玩,意思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哥,你认识那什么顾老板?”

陈逢靳淡淡嗯一声,“之前见过一面。”

半晌,他沉声提醒:“别碰这的酒。”

语毕懒懒搁沙发一坐,阖眼。

“我靠!”萧明刚端起一杯香槟抿了口,闻言差点呛到,瞪他,“哥,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

操。

有种误入贼窝的感觉。

突然,一旁的眼镜男甩了他面前女生一巴掌,气势汹汹:“给老子听清楚,你男朋友不要你了!等会你姐来了,把你们一起办了信不信!”

女生不服气,逮着男人的胳膊狠狠一咬,“滚!”

眼镜男痛得闷哼,将她推倒地破口大骂。

萧明受不了,问他哥:“啥时候走?”

陈逢靳巍然不动,语调散漫,也带着不易觉察的认真:“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川城冬季多

雨,且天气变化大。天刚晴了没一会,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十分钟前,赵雾终于拨通孙薇薇的电话。

女孩嗓音稍哑,喘着气,不太高兴,直接甩给她一个位置,没好气:“你过来找我吧。真是的,我又不是不还了,小气鬼!”

“”

赵雾纯粹是怕她弄掉了,也懒得解释。

她想得很清楚,等自己拿到项链,解决完房子的事情,和他们算是两清,之后也不一定会回来了。

可现实,并没想象中那样简单。

赵雾出门的时候,没带伞,随便戴了顶帽子。

一上车,她报了一串地址。

心里却在纳闷,这什么地方,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司机一听,分神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应道:“好嘞。”

赵雾往后仰,正要望向窗外,手机一震。她低头看,是宋思瑜发的消息,问她事情处理得咋样。

猝然,司机若无其事地问:“姑娘,你这是去玩儿呐?”

他分神打量了她一眼。

女人脸被帽檐挡了一半,一边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穿一件棕色夹克,内搭卫衣,紧身牛仔裤,黑色长靴包裹住匀称小腿。

赵雾敲字的手指一停,莫名觉得他语气有些奇怪。她不明所以,沉默几秒,说:“嗯。”

接着把手机界面切换至浏览器,搜索了下孙薇薇发她的地址——

网页显示是一家KTV,排面高端,一看就不像普通人消费得起的地儿。

事实也的确如此,赵雾被拦在门口,一位侍应生告知她必须持卡才能进去。

她轻轻蹙眉,商量道:“我是来找人的,找到就走,行吗?”

侍应生保持微笑,礼貌但不温和,直言:“抱歉,不行。”

赵雾无计可施,只好继续拨孙薇薇的电话,但对方不接。

听着一直重复的机械忙音,她咬了咬唇,沉吟。

要放弃吗,明天再联系。

不知为何她心里始终有股不好的感觉,难以捕捉具体的情绪,总之,怪让她烦的。

恰巧这时,侍应生收到一通传话,俄顷,目光掠过赵雾的脸,低眉顺眼:“是,好的。”

待那头一挂断,他赶紧叫住她,脸上挂笑,“您是赵雾赵小姐吗?”

见他态度发生转变,赵雾惊疑半刻,旋即恢复一贯的平淡表情,颔首。

“刚才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您是孙小姐的朋友。请您稍等一下,有人会带您进去的。”他说完,返至原位,拨号,“马上来前台。”

是孙薇薇的意思?那为什么不接她电话。

赵雾想了想,问他:“孙薇薇在哪儿?”

“您跟着她吧。”侍应生避而不答,转而朝另一位侍应生招手,介绍赵雾,“孙小姐的朋友。”

女生年纪似乎不大,和他一样的装扮,嗯了一声,说好的。

赵雾落后两三步,刻意走得很慢,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楼确实是KTV,隐约传出歌声。女生领她上了二楼,相较一楼,尤为安静。整条长廊铺满了地毯。

赵雾摁亮屏幕,下意识扫了眼时间,随之发现,手机信号值极弱。

忽地,女生站定,冲门内一指,“赵小姐,您先换身衣服。”

换衣服?

什么KTV还得换衣服,cosplay吗。她顺势一看,不禁觉察到异常。

“不换可以吗?”

女生板着脸,“既然来了,请遵循这儿的规矩。”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赵雾猝然牵唇,干脆道:“行。”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今晚见不到孙薇薇,项链很有可能要不回。

因为,或许不是孙薇薇故意不接电话,而是她根本不敢。

屋内是改造过的衣帽间,无比宽敞。

挂在柜子里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裙子,贴着标签,是全新的。

赵雾动作利落,边扣着衬衣的纽扣,边拿手机试着发消息。不是感叹号,就是转老半天的圈。

这网真够差的啊。

“换好了吗?”女生敲响更衣室隔间的门。

赵雾立即按侧键熄屏,攥紧手机,推门,淡声:“好了。”

女生似有若无地上下扫视着她,没一会,扭头说:“走吧。”

三楼。

和二楼装饰相差无几,长廊倒是多添了几幅名画。

“我们要去几楼?”赵雾看女生头也不回地往前,下意识问了她一句。

“9楼。”

话落,她停在电梯门前,仰头刷脸。

电梯四周是透明的玻璃,随着逐渐升高,更广泛的景色收入视野。

高楼大厦,一片灯火通明。

赵雾通过反光的镜面,与女生对视了一眼,她眼瞳偏深,仿佛装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渗出一丝麻木的空洞感。

忽而,她目光一移:“到了。”

与此同时,抬手触碰电子屏,指尖一滑,对准脸部识别器。

没几秒,电梯门开了。

赵雾没来得及往外看,眼睛便被一块黑布蒙住。有人抓着她手臂,带她穿了道门,再左转,直至停步。

眼睛闭起来的时候,听觉异常敏感。

酒杯撞击、嬉笑、交谈、咳嗽、啜泣各类声音,混杂着钻入她耳朵。

不止一人,男男女女,十分混乱。

其中会不会就有孙薇薇?

不待她深思。

陡然,一道磁性男声响起,带了点粤语的调,说:“摘了吧。”

于是黑衣保镖松手取下她眼前的黑布,退至暗处。

赵雾眼皮一抖,继而睁眼,先是适应了一会光亮,旋即大致环顾了一圈。她隐约认出两三张略显眼熟的面孔,是娱乐圈当红的流量小花。

头顶闪着流光溢彩的灯,光影细碎迷幻,模糊得不真实。白色地毯铺展无边,四处散着酒瓶以及烟盒。

整间屋子充斥着一种奢靡又颓败的氛围。

距离她较近的是一个眯眯眼男人,怀里搂着白裙子女生,他的手掌贴着人家细嫩的大腿不断摩挲,明目张胆地占便宜。

赵雾看向女生泛红的脸,余光倏地捕捉到一抹人影,定睛一瞧,跪坐在地毯上肩膀大幅度抖动的是孙薇薇。她穿着一条吊带小白裙,头发染黑了,妆容很素,打扮得跟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正用手捂着半边脸小声地抽噎,项链果真在她脖子上挂着。

孙薇薇隔空望向她,脸颊红肿,泪水断断续续掉落,眼神里满是惊慌绝望。

是啊。就算她已经出了社会,但也才十六七岁。

赵雾刚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她瞥见一张意料之外的脸——萧明。

他并未发现她,唇角叼着根烟,微微侧头,吊儿郎当地跟身边的那人说着什么。

她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偏了偏眸。

年轻男人穿件白衬,领口微敞,半露一截冷白锁骨。

慵散地靠着沙发,仰头,浅阖着眼,冷色调的光笼罩着他线条明晰的脸,更加显得情绪淡薄,透着金属般的锋利冷感。

不知听没在听,表情漫不经心。

这张脸熟悉到赵雾蓦地一愣,心底沉了一沉,像是石头砸进水面,打破维持已久的平静。

陈逢靳怎么会在这里?

短暂的怔松片刻,忽然,他掀了掀眼皮,似有所感,轻飘飘地扫了过来。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空气有一刹那的凝滞。

同一时刻,她瞟见孙薇薇后方走出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笑得不怀好意,作势要上前,却冷不丁被一脚绊倒。

哐当一声,虚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毯上,扇过孙薇薇的那只手恰好被踩在脚底,疼得他龇牙咧嘴:“谁他”

陈逢靳唇角扯了扯,语气不太走心:“抱歉,没注意。”

末了他抬眸直直注视着赵雾,嗓音冷沉:“过来。”

动静不大不小。

沙发中央的男人见状,神情带一丝揶揄,笑容玩味:“陈少,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陈逢靳不客气地笑了下:“忽然感兴趣了,不行?”

赵雾只觉他整个人气场都变了,从容不迫又渗着股乖戾的狠劲儿,显露几

分攻击性。看他脸色,是生气了吗。

走近,他伸手握住她手腕一拉,将她半揽在怀里。

不动声色帮她整理了下裙子,但是赵雾穿的这条百褶裙挺短,一坐下,裙摆撩至大腿,容易走光。

俶尔大腿一凉,赵雾大脑不经思索,下意识按住腿边的手,垂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清瘦的腕骨上戴着她送的锁扣手链。

看似在摸她的腿,实际在帮她挡着。

随即,她感觉到指尖被轻轻勾了下。

男人气息清冽,唇瓣贴着她耳垂,压低了声,冷冷吐字:“胆子挺大啊,赵雾。”

第45章

此处的动静构不成影响,在沙发中央的男人出声后,包厢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嘈杂不断,间或传来男女唇齿纠缠的呻.吟。

桌面摆着数瓶五位数的酒,像撒钱似的开了一瓶又一瓶。

掌心下是筋骨有力的手背,他指腹压住的地方仿佛生了火一般,隐隐发烫,存在感很强。

赵雾紧绷的身体松懈了几分,偏了偏头,撞入陈逢靳不含情绪的黑眸,里头倒映着她略显惊疑的脸。

紫色灯光晃着,晃过他硬挺深邃的眉骨。他唇边的笑不达眼底,就那么盯着她。

赵雾目光悄然移向了蜷在地毯上擦眼泪的孙薇薇,抿了下唇,虽然早有预感,但她全然不知这儿的情况竟比想象中更糟糕。

KTV只是表面的幌子。

倏地下颌被掐了掐,带着狠劲,她轻蹙眉,视线落回陈逢靳的脸,他眼神不爽,一字一字宛若从齿缝挤出:“看谁呢。”

有什么好看的,丑死了。

他以为她在看侧边的眼镜男。

“孙薇薇。”赵雾一心想着项链,没在意他的语气,平静说完,把他手抓下来,但他不放,十指强硬扣着她的手。

她懒得挣脱,接着补充:“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

陈逢靳没有侧眸去看,稍沉吟一刻,问她:“你来这儿是因为她?”

赵雾不太明显地点点头,凑近他,轻声说:“嗯,我找”

她在说正事呢,陈逢靳却突然吻了下她唇角,不以为意地撩起眼皮,直视着她的眼睛,“继续。”

“”

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吻,赵雾组织好的话语有一瞬的卡顿,无言片刻,启唇:“找她拿样东西。”

她是真怕孙薇薇给弄掉了。

幸好,还在她脖子上,没掉。要东西倒容易,可是,她现在在那眼镜男手里,今晚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陈逢靳闻言缄默几秒,歪了歪头,气笑了。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不了解清楚就敢一个人跑过来。

蓦地,他掠过她的肩,对上顾老板饱含兴味的目光,男人稍举酒杯,冲他一笑,喝了一口杯里的酒。

“怎么了?”

赵雾注意到陈逢靳的视线,下意识扭头,刚一动,她的后颈便被他捏着往下一压。

他一言不发地吻住她。

这一场面落入不少人的眼里。

神色各异。

赵雾有些莫名,抬手推了推他,不是抗拒,主要是在这她没什么心情,况且项链还搁孙薇薇那呢,她无法彻底放心。

“陈、陈逢”

“想带着她出去的话,听我的。”陈逢靳轻咬她的耳垂,声调极低,近乎气音。

语毕,他说:“吻我。”

旋即松开手,仰躺在沙发,半垂眼皮,定定看着她。

赵雾心神一动,有少许错愕,他怎么知道自己想的什么。来不及思索太多,她无意识舔了舔唇,俯身,低下头吻他。

不一会儿,她感受到微凉的手指伸进她的衣服,十分克制地停在细瘦的腰线处,单纯碰着,大半截手背露在外面。

他们亲的火热,萧明在一旁不是滋味,合着搞半天他是来吃狗粮的。倏忽裤腿被一脚踹了下,不轻不重,他转过头。

陈逢靳稍稍侧脸,一边亲着赵雾一边冲他挑了下眉,示意眼镜男那个方向。

相熟多年,有些事仅需一个眼神,即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眼镜男揉着被踩痛的脸,瞧见快到手的鸭子和其他男人吻得难舍难分,他气死了。奈何陈逢靳的身份摆在那,他得罪不起。

他原本计划让孙薇薇姐妹俩一起伺候他们。反正那人只交代他自个看着办,不闹出人命就成。

可惜半路杀出一个陈逢靳。

罢了,等会再叫别的人好了。他想着,伸手去拉孙薇薇的手,并张嘴骂:“别他妈哭哭啼啼的!这么喜欢哭,留着力气到床上哭吧。”

他望着她布满泪痕的脸,不免心生嫌弃,孙薇薇长得没她姐带劲,还好年纪小,够纯。他露齿,笑得猥琐。

在眼镜男的手即将挨上孙薇薇的时候,陡生变故,另一只手猛地伸了过来,十分利落地抓起孙薇薇的手臂,一拽。

眼镜男扑空,皱眉,沉住气问:“你干什么?”

萧明吊儿郎当地翘着腿,手臂虚虚搭在孙薇薇的肩膀上,散漫道:“来这地儿不玩女人多没意思啊。”

他斜眼扫向孙薇薇哭花的脸,哽了下,很快他恢复表情,理所当然:“我看她挺不错的。”

眼镜男指着他,眉毛一竖:“这女的是我花真金白银买的!你想要就要?!”

“原价照付,成吗?”萧明笑得贱兮兮的,商量:“或者双倍?”

眼镜男一听怒了,气得脸上的肥肉仿佛在抖一样。

陈逢靳他是不敢惹,但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站在他头上拉屎,拂他面子。

萧明无所谓,正欲放下手,却不料,被一双湿漉漉的手挽住,孙薇薇仰头望他,眼睛一眨,又掉了一滴泪,小声:“救救我,救救我”

“额,你先松手,别扯我。”他不解风情道。

“给多少钱都不行!”眼镜男身边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同伴,他好面子,如若为了钱把人交出去,那指不定被他们暗地当谈资。

他说着便动手朝孙薇薇抓去,力道出奇的大,她手臂瞬间泛红。

孙薇薇吃痛,欲哭无泪,心里骂死她那男朋友了,贱人,千万别让她看到他,不然她绝对杀了他!

萧明站起身,伸手拽着孙薇薇手腕。

眼镜男暗骂一声,脑袋里也许灌了水泥,糊得没法思考,当即一冲动,挥拳,直往萧明俊脸揍。

他体重不白涨,出拳又狠又重,风劲跟刀刃似的。

萧明迅速歪头同时退后一步,躲避他的攻击,“操,打人不打脸啊大叔,你妈没教过你吗。”

眼镜男急红了眼,见他只退,觉得他不会打架,强者心理膨胀,开始疯狂进攻。

被他绕着绕着,一脚踹到了陈逢靳的腿,收不回来的那种。

赵雾感受到揽着她侧腰的手动了动,于是很是默契地从他身上起开。

陈逢靳掀眼,不带情绪地看着眼镜男,冷声嗤笑:“怎么,对我有意见?”

“陈逢靳,你不就是靠着你爸!我告诉你,没了你爸,你谁也不是!”他完全沉浸了,越提越有劲,嘲讽:“谁不知道,你爸更属意陈则,你他妈拽个屁啊!”

话音一落,包厢内安静了几秒,硝烟一触即发。

在座各位的身份非富即贵,圈子里的秘闻,或多或少了解一些。论事实,陈家私生子陈则,确实比陈逢靳的人缘好。

陈逢靳太张狂,毫不收敛那股子劲儿,许多人都等着他从高台坠落,跌入深渊。

因此这会儿没人上前,通通置身事外。

眯眯眼男毕竟是领着他俩来的,推开腿上的女生,跑去打圆场。

孙薇薇满脸无措,害怕极了,抱着膝盖蹲在角落。

正是此刻,赵雾看准时机,趁乱走近,把她拉到暗处,言简意赅:“项链给我。”

“什么时候了,你居然想着项链?!”孙薇薇不可置信,眉梢一蹙,控诉:“赵雾,我好歹是你妹妹吧。你不关心我,关心项链!”

“你当我是你姐姐吗?”赵雾语气平静,质问:“和你妈合伙骗我妈房子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姐姐吗?”

“项链。”她再次重复。

孙薇薇哑言,找不到话反驳,摘了项链,拍进她掌心,“行行行,

给你给你!”

她瞟了眼不远的人,气氛可谓剑拔弩张。她的气焰消了大半,开始担心,迟疑几秒,说:“那啥,你们一会儿带我走吧,别把我留在这,我会死掉的。”

赵雾仔细瞧了瞧这条妈妈跟她提过无数遍的项链,时隔多年,依旧完好无损,她紧绷着的神经彻底一松。

接着,小心翼翼戴在了自己脖子上,藏到衣领里面。

她眼皮一掀,盯着女生,冷漠道:“你就是这么求人的吗?”

孙薇薇的脸仍残留着泪痕,模样楚楚可怜。

闻言,以为赵雾记仇准备报复她,急了,头一次对她低声下气,“好吧好吧,以前的事我给你道歉。姐姐,求你了。”

她叽里咕噜:“而且,我如果知道项链是你妈妈的,我肯定不会拿好吗。谁戴死人的东西啊。”最后一句话她压得极低。

赵雾其实没怎么认真听她说话,一心顾着陈逢靳那的情况。她低头,拿出被她插在腰带间的手机。

信号格全无,电话应该能拨吧。

“姐,别打!”孙薇薇没想到赵雾这样明目张胆,她抢过手机,环顾四周,幸好没人留意她们。

赵雾不解,“为什么?”

“被发现完蛋,你别连累我。”孙薇薇很严肃,“这儿的人身份名头不小,随便一个都能轻松捏死我们。”

她一顿,阴阳怪气,“当然,不会捏死你。你也是命好,榜上了大款。”

看眼镜男忌惮陈逢靳那熊样,他身份自是不一般。

孙薇薇指指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呐,他是川城的副市长,还有”

赵雾脸色沉了沉,抿唇,不知是震惊,抑或是别的情绪,总之她沉默了半晌,突然问薇薇:“坐沙发中央的那人呢,你认识吗?”

孙薇薇望了过去,“你说顾老板?”她听眼镜男喊的顾老板。

“他啊,我不清楚。但是身份必不简单,我刚来那会儿,副市长给他敬酒!排面多大,这情节放小说里,不妥妥的隐藏大佬。”

赵雾不语,多扫了顾老板两眼,感觉挺奇怪的,他看似事不关己无动于衷,可似乎又不像那么一回事儿。

她转向薇薇,“还我手机。”

“你不打电话吧?”

“嗯。”

赵雾重新揣好手机,一抬头,和陈逢靳对视了一眼。

他单手插兜,站姿随意,脸淡得没什么表情,听着眼镜男骂人,时不时应一句,一张嘴能把人当场毒死。

跟他相比,眼镜男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陈逢靳,你别让我逮着机会弄死你!”眼镜男气性上头,放狠话。

陈逢靳懒懒颔首,“行。我争取。”

语毕,转头,对眯眯眼男说:“抱歉吴总,我们便不奉陪了。”

随即冲萧明侧了侧脸。

萧明秒懂,跟着他迈开步,朝门口的方向走。

同一刻,赵雾扯了扯呆愣着的孙薇薇,“走,出门。”

她故意落后一步,扭头看了一眼,刹那停滞,瞳孔骤缩,心宛如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秒,赵雾几乎是条件反射,抬脚,“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

酒瓶落地,清脆的一声,摔成了碎片。

黑衣保镖及时闪现到陈逢靳一旁,直接攥紧了眼镜男的手,用力一掰,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眼镜男弯腰,五官乱飞,啊啊啊地叫,“痛”

“行了。”赫然,一道男声响起。

黑衣保镖赫然松手,退后。

陈逢靳毫发无损,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看着男人,扯唇冷冷笑了下,口吻平淡:“多谢顾老板。”

“陈少,你要带人走,我不拦你。”

顾老板晃着酒杯,笑得温和,语调不疾不缓:“不过,我这儿的规矩不能废了。”

陈逢靳喝了酒,不能开车。

于是赵雾接了车钥匙,载着他,就近找了家酒店。前台告知只剩一间大床房,她想了想,懒得再换,便订下。

没多久,前台小姐双手递来一张卡,微笑:“您的房卡,请妥善保管。”

电梯直达六楼。

陈逢靳默不作声地走在她后边,脚步稳得不像喝了一大瓶酒的人。

赵雾刷卡进门,停在玄关,将灯全部摁亮,又敞开客厅的窗散气通风。

然后她转身,发现陈逢靳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碎黑的额发垂落,薄薄的眼皮耷拉着,神色不明。

“不舒服吗?”赵雾一顿,紧接着拿手机,打算买些药。

不知道他吃没吃饭,那多点份粥吧。

忽而,她手机被他一把抽走,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第46章

事情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

赵雾愣了下,抬眸,一头雾水地撞进男人深沉晦暗的眼,里头仿佛酝酿着一场势不可挡的风暴,眼尾却稍稍泛起不正常的红,表情寡淡,又若有似无掺着分烦躁。

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临走时顾老板让他喝的那瓶酒,难道有问题?

她呼吸屏了屏,“陈逢靳,你是不——”

话说了一半,便见陈逢靳抬手,冷白手指勾出她戴在脖子上的项链,指腹触到了锁骨,冰凉的温度渗入皮肤。

他垂下睫,声线没有半点起伏,“这就是你要拿回的东西?”

赵雾感觉他不太对劲,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猛然,后颈一疼,只那一秒。

但使她思考能力反常地慢了拍。

陈逢靳手指攥着项链,当着她面,竟丝毫不犹豫地甩了出去。

赵雾心脏立马悬空了一瞬,下意识地去抢,但晚了——

空气凝滞的几秒后,啪嗒,项链摔在地面,撞击声清晰到刺耳。月亮吊坠碎掉,滚落几下,静静躺在墙角,承接着它最后的命运。

这一刻,任何声音似乎都消散了,只有心跳在,嘭、嘭、嘭

她思绪持续了片刻的短路,随即迈腿跑过去,手腕却被紧紧拉住,宛若镣铐,禁锢得她不能动弹。

赵雾咬咬唇,脚尖一转,用尽全力推了他一下,彻底冷了声:“你凭什么丢我东西?!”

起初,她震惊,恍惚,不解,难以置信,接着是气愤,像吹气球一般,鼓胀得越来越大。时间其实很短,可在当下情境,如同被拉长了数倍,更加折磨。

陈逢靳仍抓着她手,没有防备,顺势退后了几步,腿磕到尖锐的茶几桌角,痛感阵阵袭来,但是远比不过此时看见赵雾满脸厌恨,心中蔓延开的那股酸涩。糖还没化,就抿了一口苦,一直蹿进喉咙里。

在看到她脖子上突然出现的项链时,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似浪潮翻涌,扑灭理智。

他咽了咽嗓子,任她挣扎,把她拉近自己,自虐般地盯着她,食指指向项链的方向,嗓音沉到极致,咬牙:“就为了它,你去那种地方。想过后果吗?如果我不在,你怎么办?赵雾,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万一他没有答应别人的邀约呢。

赵雾手腕被陈逢靳拽得很痛,也被他吼得有点莫名,既生气,又难受,眼眶微微发涩,她强忍着,掰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了一条条刮痕。

语调尽量平淡,一字一句:“不关你事,放开我。”

她想不通,明明他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这么生气。况且她根本不清楚那的情况好吧。

陈逢靳好似没有知觉,浑身释放着低气压,唇线抿直,下颌绷着,碎发下黑眸闪烁着一丝冷锐的偏执。闻言,扯了扯唇,“不放。”

他视线牢牢锁着她,逼问:“项链是谁的?那通电话又他妈是谁打的?”

雾吃软不吃硬,他这语气,只会让她更逆反。她闭着嘴,继续掰他的手,指尖扯到了他腕骨上的手链。

她动作比脑子快,也许真的是气疯了。一使劲,扯断手链,随之毫不犹豫地往窗外抛。

陈逢靳反应极快地伸手,依旧慢了几秒,心瞬地揪紧。

她送给他唯一的东西,被她丢掉了。

他的力气因此松了一些,赵雾得以挣脱,迅速跑到墙角,捡起摔碎的项链,朝门口走。

她觉得,他们应该各自冷静一下。回家是最好的选择,她了解自己,这会儿她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

门刚开一半,便忽然被一股力重重关上。

接着,陈逢靳从背后抱住赵雾,单手环着她肩膀,以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将她整个人桎梏在怀里。

他的气息充满了侵略性,密不透风地压向她,冷哑嗓音响在她耳畔,咬字极重:“赵雾,你敢走一步试试。”

赵雾压根不吃这套,偏偏跟他作对,“我就要走。”

话音一落,陈逢靳掐着她腰将她转了个身抵在门上。手指扣着她下颌,低头吻下去,强硬地撬开她齿关。

带着一股子气,有种想咬死她的冲动,又舍不得。

赵雾毫无预料,呼吸被一寸寸掠夺,感受着他疯狂的怒意,她推着他,牙齿一咬。

很快,血腥味侵占口腔。

可陈逢靳不停,他面无表情地掀着眼皮,一边盯着她,一边和她接吻。

太疯了。

赵雾眼睫细微地抖了一抖,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也不想妥协,不想这样,没心情,没精力。

她咬咬牙,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陈逢靳本来能躲,但他没有,脸被扇得稍稍一偏,他怔愣了半刻。

其实没多疼,她的力气不大。

他用指腹抹掉唇角的血,缓而侧眸,看了看赵雾,她抿着唇,上面沾着血迹,衬得唇红齿白。眉眼清冷且透着不服气,像只气狠了炸毛的小猫。

他忽地笑了下,“赵雾,你真行啊。”

骤然,血液开始沸腾,在体内灼烧一样,直往某处流窜,意识到什么,他倏地嗓子发干。

操。

迟早收拾姓顾的。

赵雾不由蜷了蜷手,掌心似乎残存着他的温度。很烫,不正常的烫。

项链吊坠的碎片棱角戳着手,她思绪混乱,随即听见他淡淡说:“你走吧。”

外边不知何时下了雨,街道湿漉漉的。

赵雾不小心踩中了一个水坑,雨水浸入鞋底,凉意顺着钻入全身,她不禁冷颤了下。

此刻,一辆车停在她眼前。

司机摇下窗,笑眯眯问她:“是赵小姐?”

赵雾记得她没打车,所以,这是陈逢靳帮她约的。

心不在焉地回到家,她放轻动作,掏出新钥匙开门。视野一片漆黑,以及迎面而来的一阵久未清扫的味道。

她懒得去隔壁打扰姜阿姨了,将就着简单铺了个床。

洗漱完熄灯躺在床上。

赵雾却异常的清醒,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蓦地叮的一声,手机进了消息。

她摁亮一看,是萧明发的,他已经抵达陈逢靳住的那间酒店了。

萧明:嫂子放心,我哥没事![呲牙]

赵雾静静凝视着这条消息,脑中一会儿是陈逢靳摔项链的画面,一会儿是她离开酒店时,他叫住她,不容拒绝的语调:“赵雾,我给你时间。期限截止至下次见面。”

烦死了。赵雾恨恨心想,今天他先不由分说摔了她妈妈的项链,还吼她,逼问她,威胁她,强吻她。搞得像她做错了似的,凭什么只要求她对他没有秘密。

她磨了磨牙,气得眼眶又红了瞬。

没人比他更讨厌了!

撑着床坐起来,赵雾拿过床头柜上的项链,吊坠已然拼不回原样。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注视了会儿。

妈妈,对不起啊。是我没保护好它。

她默默在心里道。

须臾,啪嗒,一滴水落在了亮着的屏幕上。

模糊了一小片字体。

赵雾轻轻眨了眨眼,见屏幕上接连出现了几滴,她立即抬手,摸到满脸泪水,于是赶紧擦掉。

心脏如同泡在发酵了的隔夜柠檬汁内。

膨胀,泛酸,掺点苦涩。

又想起她扔出窗的那串手链,实话讲,挺肉痛的,毕竟花了她几万块呢。虽然送给陈逢靳,算他的东西,但她还是有些后悔了。

喜欢往往是后知后觉的,正如此刻,赵雾清晰地感知到,她可能真喜欢上陈逢靳了。

不然,她应该不会这么难受-

顾老板摆明了针对陈逢靳,看他喝了一整瓶才让他带人走。

萧明在一旁咬后槽牙,背地里骂了他祖宗十八代。

一跨出KTV,他趁着赵雾领孙薇薇换衣服的时候,随口问道:“哥,那顾老板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我觉着他不是好人。”

不料陈逢靳略一沉吟,颔首,答得轻飘飘的,“算吧。”

萧明瞪大了眼,“不是,你不刚回国不久?”

“他黑白两道,曾经在美国做过毒.品交易。”

“我靠,那酒不会有问题吧?!”萧明吓了一跳。

陈逢靳单手扣上衬衣的扣子,沉默一两秒,说:“下毒倒不至于。”

萧明松口气,哦了一声,转念一想,疑惑:“哥,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走了。”陈逢靳一脚跨进车,没搭理他这个问题。

萧明也没再问,等他哥和嫂子一走,安安分分地送孙薇薇回家。

送完,订了酒店没一会儿,便收到两条消息。

风风火火赶至陈逢靳住的房间,他忙拍了两声门,喊哥,没反应,急得他团团转。

半晌,门才被人推开。

陈逢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散着冷气,上身仅搭着条毛巾,锁骨滴着水,冷着一张略显苍白的脸,面色不大好,言简意赅:“送我去躺医院。”

“操!那孙子,居然给你下药。”萧明大声骂,“真他妈不是人!”

陈逢靳没太意外,淡淡阖着眼皮,不说话。

“嫂子怎么不在,”萧明懒洋洋地坐在陪护床上,翘着二郎腿,猜测:“你们吵架了?”

他摸着下巴,“难怪”

陈逢靳闻言掀眸,不带温度地瞥他一眼,“难怪什么?”

“难怪她叫我来看看你呀。”

“她真那么说?”

“对啊。”萧明翻转手机,将聊天框页面朝着他,“不信你瞧。”

“她为什么给你发表情包?”陈逢靳视线一移,定在赵雾发的猫猫头表情包上。

萧明没想到他哥的关注点如此新奇,捋了捋头发,嘿嘿笑了声,“大概觉得我比较可爱吧。”

“”

陈逢靳冷哼一声,“睡了。”

“得嘞。”

萧明戴上耳机,悄悄玩了局游戏,把手机调静音,准备明天搁病房睡个懒觉。

结果翌日,一道敲门声吵醒了沉浸在美梦中的萧明,他骂骂咧咧地睁眼,冷不丁一扫,脑子清醒了一大半。

第47章

赵雾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懵懵的。

像是丧失思考能力的那种恍惚。

不过持续了没几秒,手臂便被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拽住,指甲陷了进去,痛得她皱了下眉。

抓着她的女人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跟淬了毒似的,怒声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们家薇薇!为什么?!薇薇只是借戴了你那条破项链,至于吗?!你心肠真狠,赵雾,你会遭报应的!!!”

赵雾甩开她的手,表情也冷了,“说我害了孙薇薇,你得讲证据好吗,不要信口雌黄。”

钟芳擦一把泪,咬牙切齿:“装什么好人呢,赵雾。我看了昨晚的监控录像,薇薇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啊?就知道你不喜欢薇薇,早瞧着她不顺眼!”

她不管不顾地将这一切归咎于赵雾,指责她,怪罪她,咒骂她,时而

夹带着对她妈妈的恶言恶语。

赵雾拧着细眉,终究是无法容忍,冷漠直言:“昨晚我们是见了一面,但她说了几句话很快走了。我没有动机害她,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你有空怀疑我,不如想想她招惹了什么人吧。”

话落,她正欲迈步,又被拉着狠狠一扯,不由往后踉跄了两三步,平衡力不稳,眼看着将要摔倒。

转瞬一刻,一只手横空伸过来,扣着她的肩膀,骨指有力。

赵雾刚站稳,耳畔响起一道懒倦冷淡的嗓音:“手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剁了。”

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是谁不言而喻。

接着肩膀处的力道松了,她偏脸,映入眸底的是一张线条流畅的侧脸。男人下颌微敛,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钟芳身上,却极有压迫感。

赵雾愣了愣,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陈逢靳。

难道他也被牵扯进来了。

对面,钟芳指着他,气红了眼,“你!”

她手指一抖,‘你’了大半会儿,硬是没敢说出第二句话,于是炮火攻向一旁的赵雾,“你良心被狗吃啦?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早知今日,当初不该收养你!”

“吵什么吵?这儿禁止喧哗。”突然,一个女警推开门,冲他们严肃警告,旋即问:“谁是死者家属?”

钟芳瞬间转移了注意力,眼泪再次掉下,抽噎:“我,我是!”

她人一走,空气安静了不少。

一阵冷风顺着窗缝挤入,贯通整条过道,直戳脸颊,凉飕飕的。

赵雾吸吸鼻子,裹紧围巾,抬眼看了看男人。

陈逢靳慵散靠着墙,垂头,修长手指把玩着一只银质金属打火机,不说话。

他不怕冷似的,穿了件黑色立领夹克,内搭衬衫,被他半扎进裤腰,加上漫不经心的气质,显得疏离感特重。

赵雾抿紧唇,沉默盯了他一会,思忖半晌,准备到外边去。

转身,脚步蓦地一停。

陈逢靳圈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翻着打火机的盖,漆黑的眸里似乎压抑了什么,情绪很淡,“还记得我昨晚说的吧。”

赵雾目光顿在他的手背上,皮肤薄薄一层,青筋交错凸起,混着几条淡红色划痕。腕骨空荡荡的,手链真的没了。

她晃了下神,一两秒,仰头回视他,说:“记得。”

他撞进她黑白分明的双眼,清透,漂亮。

须臾,败下阵,声音轻了些,“聊一聊。”

这次,他没使多少劲,赵雾轻松一扭,便挣脱了。

她想了想,点头:“出去聊。”

陈逢靳一听,把打火机揣入兜,不动声色地重新握住她的手,熟练地换为十指相扣,长腿一跨,“那走吧。”

不知道这算不算和好,反正赵雾稀里糊涂地被他牵着坐进了泊在警察局门外的兰博基尼。

亏得是冬天,指腹干燥。

不然照他喜欢牵手的程度,真得捂一手汗。

暖气逐渐蔓延,消散了身上的冷意。

赵雾抬手取围巾,侧头看他,忽地想起一个人,“萧明呢?”

陈逢靳将外套脱了,只穿了里面的黑色衬衫,衣袖随意挽至小臂,拿了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的同时,启唇:“一直没出来。”

话题进行到这,车内氛围一时转变。

赵雾捏着手心的水瓶,满脑子全是那一件事,扰得她头疼。

片刻,她说:“孙薇薇死了。”

今天凌晨路人在一破旧巷子里发现了孙薇薇的尸体,衣衫不整,经法医鉴定,没有性侵痕迹,或许生前同人打斗。小腹一道致命伤,不排除流血过多而亡。

但那地儿的摄像头是坏的,根本没法调监控。

赵雾其实有点难以置信,“昨晚她来找我的时候,还好好的。”

陈逢靳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敛着睫,若有所思,“你们聊了什么?”

这个问题警察也问过,“她说对不起我。”

“没别的了?”

赵雾摇头,低眸,睫羽一颤,又道:“她当时满身酒气,不停重复,我以为”

以为孙薇薇喝醉了酒,耍酒疯。

她话音忽顿,没继续往下说,咬着唇瓣,心底像是被压住了一般,几分沉重。

陈逢靳偏了偏头,视线在她稍显郁闷的脸上定了三四秒。

骤然倾身,指腹捏着她两颊,一抬,不怎么客气地说:“赵雾,收起你这副快要哭的表情。”

他丝毫不讲道理,持着一贯轻淡的口吻:“不许为别人哭。”

赵雾刚酝酿的低迷情绪被他这么一搞,散了个彻底,没好气地甩掉他的手,反驳:“我没有要哭。”

“你自己心里清楚。”男人唇角一扯,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下。半明半暗的光影笼罩了他大半张脸,看着有些微的阴郁感。

“你想多了。”赵雾望向车窗外,坚决不承认她哭了。她只是感慨,如果昨夜留孙薇薇住一晚,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虽然不太喜欢孙薇薇,但也不至于对她的死无动于衷。

陈逢靳不知信没信,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

随即低头,吻了下她的侧颈。

喷洒在脖颈的气息太轻了,像是羽毛刮蹭,赵雾条件反射地捂住那,侧头,差点亲上他的下颌。

她蹙眉,“你干嘛啊?”

陈逢靳手掌撑着车窗玻璃,将她围困在座椅一角,阴影投在他锋利的眉骨上,越显冷感。

盯着她,反问:“你说呢。”

半晌,他又道:“想想我,行吗。”

赵雾乍一听,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下。

“还生我气?”

陈逢靳掐着她下颌,吻了吻,却是不大高兴的语调,“那条项链对你这么重要?我把它扔了,你就扔我的手链。你真不带一丝犹豫的。”

赵雾想到这事,便心烦,要不是他突然发疯,她会扔掉吗。

她推了下他,话脱口而出:“当然了,那是我——”

陡然,一道电话铃声截断她的话。手机连接了车载蓝牙,纯音乐响亮地回荡于车内。

没一会,对方主动挂了。

巧的是,赵雾的手机也震动了两下,她一看,来电显示孙天翔。

她按了接听,男人粗哑疲倦的声音透过话筒钻进耳朵:“小雾,你走了吗?我们想跟你谈谈,可以不?”

闻言,她似有所感地抬头,恰好望见站在警局门口的三个人。

不远处的萧明,正举着手机四周搜寻他哥的人影,猛一扫,真让他找着了。于是一挂电话,直奔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

不是他眼神好,主要是他哥的车真顶,搁车群中一放,十分显眼。

行至半路,迎面走来一个女人,白净清冷的脸,黑长发,利落飒爽的装扮,脖子上裹一条红色围巾。

嘿,这不嫂子吗。

萧明展露笑容,准备打招呼。

但赵雾没注意到他,估计想着事,目不转睛地从他身边掠过。

他一愣,扭头看,见她和其他人上了一辆白车。

车门嘭的一关,萧明转头,好奇:“哥,你咋换了停车位?”

陈逢靳注视着侧前方另一辆车,随口一答:“宽敞。”

萧明环顾一圈,确实,他哥现在停的位置,除了他的车,没别的车。

他缓了一缓,紧随着拿一瓶水猛灌,嗓子被水侵润,好受多了,才说:“真他妈吓人,老子差点成嫌疑犯了!我送她回家,可啥都没干,她倒是抱着我擦了我一身的鼻涕眼泪。”

今早一醒,眼前杵了两位人高马大的警察,吓得他瞌睡跑了大半,估摸着自己最近没犯事儿吧。

万万没料到,竟然是孙薇薇出事了。

萧明同样瞅了瞅那辆白车,倏忽神神秘秘道:“哥,你猜我

刚刚听到了什么?”

陈逢靳终于舍得将视线挪开,睇了一眼萧明,眉梢挑了下,破天荒地有了几分兴趣,“什么?”

“孙薇薇有个谈了挺久的混混男朋友。”

萧明又灌了半瓶水,“那男的忒不是人,居然联系不上了。指不定已经跑路。他不是凶手,谁是?”

陈逢靳沉思几秒,脚一踩油门,直截了当:“查一下那男的。”

“哥,你要插手?”他纳闷了,不懂他哥这么上心干什么。

莫不是,为了赵雾。

他转念一想,认为这个可能性最高。

实际上,赵雾根本不在意孙薇薇的死活,他们一家和她都没关系了。

可是脑袋一空,她全想的就是孙薇薇哭着跟她说对不起,以及昨晚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凶手到底会是谁呢?

不出意料,赵雾同钟芳他们一家的谈话,依旧是以吵架结束。

钟芳一口咬定她是罪魁祸首。

莫名其妙,幸好赵雾习以为常,懒得争,回家,带着项链打算去珠宝店里试试看能不能补。

一连跑了几家店,毫无例外,没法补。

她有些失望,买了杯水,坐在商场中央的一座椅上。面前是一排娃娃机,一位小男孩麻溜地展示身手,给他一旁的女孩子抓了两小桶的娃娃。

围观了没多久。

叮,屏幕一亮,锁屏上赫然弹来一条消息。

是陈逢靳发的定位。

C:晚八点见。

第48章

简洁得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真是陈逢靳的风格。

赵雾按进他发的定位,界面跳转到地图,她查了下路线,挺远的,目的地在川城城郊。

那一片是出了名的富人区。

她还没回,对话框又跳出了一条语音。

陈逢靳的声音偏低,有点儿慵懒的调,通过话筒传入耳内:“过来看场好戏。”

好戏?

赵雾发了个问号过去。

随后,她盯着小女孩怀里的娃娃,脑袋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机震了下,她立即低眸。

却不是陈逢靳的消息,而是乐队群里,蒋蓝心发出来的MV初版视频。

赵雾把视频粗略扫完一遍,退出时,瞟见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一顿,居然已经六点半了。

她拿起水,正欲往外走,忽然,一只小手轻轻拉住她。侧头一看,是那位抱着一堆娃娃的小女孩。

“姐姐,这个送你啦。”小女孩递给她一粉色的垂耳兔挂饰,仰头矜持地抿唇一笑。

旋即跑回男孩身旁,专心致志地看他抓娃娃。

赵雾还挺意外,脚步硬生生停下,隔壁恰巧是麦当劳,于是请两小朋友进去吃了一顿。

抵达陈逢靳发她的地址时,刚好八点整。

这里还没市中心一半热闹,天色黯淡,风一阵一阵的,专朝后脖颈吹。

她站在路口,环视一圈四周的环境,发现空地上停了不少豪车,此刻,左方一辆车倏地开双闪,车前大灯直直照向她。

不一会儿,车灯熄灭,副驾驶座下来一人,一身黑,仿佛和黑暗融在了一起。他不疾不缓地从阴影中走出来,脸逐渐清晰,棱角锐利。

是陈逢靳。

一下午不见,他换了套衣服。

站定在她面前,视线先是划过她的脸,再落到她的手,略一挑眉,直接拿走了那只粉色垂耳兔。

骨指分明的手指提着它的耳朵,垂睫盯着她,唇扬了扬,“送我的?”

赵雾对上陈逢靳黑漆漆的眸,正要说不是,就见他把兔子挂在腰间,笑了下,懒懒道:“我比较喜欢黑色,不过,粉色也行。”

“”

她看着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垂耳兔,莫名咽下‘不是’这两字。

陈逢靳摁着手机,另一只手牵她,“走吧。”

赵雾被他牵习惯了,没什么反应,只问:“我们去哪儿?”

陈逢靳转头看她,他的脸在夜色衬托下有几分模糊,薄唇轻启:“私人拍卖会。”

“看好戏?”她重复他语音里的话,似是疑惑。

“是啊。”男人勾唇,尾调微扬,含着些许笑意。

拍卖会不对外公开,隐私性极强。

入场前,统一要将手机交给门口的人,他会代为保管。

大厅挺宽阔,置办得和某些高级宴会没区别。头顶是悬挂式水晶吊灯,光线明亮,闪得晃眼。

参加的人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部分携带家属,或是安排助理前来。

萧明一老远瞧见他们,招手。

但陈逢靳没空搭理他,因为迎面过来一位鬓发稍白的男人,年纪大约四五十岁,笑意盈盈,口吻熟稔:“小靳,果然是你啊,没成想搁这儿碰见了你,怎么,对今晚的竞品感兴趣?”

他接着又关心:“老爷子近日身子骨还成吧?”

陈逢靳嘴角弧度浅淡,竟少见地收敛了性子,和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得知,他是特意为女儿拍卖珠宝而来。

闲谈结束,男人像是才发现赵雾,脸上挂了抹颇为好奇的笑,挑起话头,“这位是?”

赵雾闻言,浅笑着稍稍颔首,同时伸手礼貌问候了一句,继而自我介绍。

“乐队?”男人明显露出一丝兴致盎然的眼神,话多了起来。当然,也可能是因着陈逢靳的这层身份。

“陆叔,你们先聊着。我有事离开一下。”陈逢靳适时打断他俩,不经意冲赵雾挑了挑眉。

“行行行,去吧。”男人挥手。

赵雾抿唇,望了眼陈逢靳的背影,他单插着兜,一只手摆弄着跟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垂耳兔。

片刻,撤回目光。

此前,陈逢靳早已看见男人,料到他会上前打招呼,对她说,对方是国内知名唱片公司的老板陆赫。和他认识一场,百利无一害。

他告诉她,陆赫很喜欢音乐,年轻时候组乐队,搞宣传,发专辑。后来赚了钱立马选择创业。资金链短缺那会儿,刚认识不久的陈老爷子给他投了一笔钱,算是雪中送炭。

“你就随便聊,别怕。”他最后补充道。

“哟,哥,合着你参加拍卖,不会是为了给咱嫂子提早铺路吧?光一个希栎还不够啊。”萧明笑着瞅越走越近的陈逢靳,阴阳怪调地调侃。

他无比清楚他哥来这的目的,只是现在忍不住想犯贱一下。

拍卖会还未开始,大家暂且在大厅自由活动。

陈逢靳淡淡笑了下,没说话。其实他没有刻意介绍他们认识,碰见陆赫是意料之外,但既然碰见了,那便是缘分,不容错失。

他往赵雾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她面色淡定,游刃有余,反而把陆老头聊高兴了。

“欸,你这兔子蛮可爱的,借我玩玩呗。”萧明眼睛发光一样,看中他腰间的垂耳兔,十分手痒地去摸。

陈逢靳反应迅速,腿退了两步,没让他摸到,“赵雾送我的。想玩?叫你女朋友买。”

萧明心梗了下,狂吐血,想抓着他肩膀晃,大喊:没人问你!!!

想象始终是想象,他冷静了下,扯扯嘴角,相当欠扁地评价:“都破线了,没准是便宜货。”

陈逢靳偏着脸不搭腔,表情很淡,视线定在某个方向。

萧明顺着一望,哟嚯,今儿的目标人物出场了。

正是那日会所里拿酒瓶要砸陈逢靳的眼镜男。他旁边跟着一人,腰板挺不直驼着背,一身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装得一副精英模样,可惜气质学不像。

他冷哼:“他们果然是认识的。”

今天下午,在射击俱乐部。

陈逢靳动用他个人在国外的关系,查到不少信息。原本以为孙薇薇这件事只和赵雾有关,却不料,钓出了一条潜藏在背后的大鱼。

翻着别人传送过来的文件,看完,萧明不由骂:“太他妈贱了!你当初那一脚还是踹轻了。”

气得他大骂了好几句,着实猜不透对方的脑回路。

陈逢靳正低头给枪上子弹,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随即枪口对准靶心,连续射击。松弛有度,非常熟练。

一轮结束,他摘了护目镜,拿手机一扫,和他猜的大致不差。

冷静下来一想,有些事早就不对劲了。赵雾接了个电话,赶至川城,恰巧到姓顾的地盘

又碰上孙薇薇被眼镜男欺负。

陈逢靳冷冷牵了下唇,颇感讽刺。

陈喆辉是真的看不出他那乖巧懂事的好儿子恨他,还是故意装成蒙在鼓里的样子。

“对了,有个事儿”萧明将打听到的消息一骨碌全说了。

今晚城郊私人拍卖会,陈则有意向

参与竞拍,不过不确定他是否亲自参加。

子弹上膛,陈逢靳再次举枪射了一发。嘭的一声,直中靶心。他突然觉得,游戏不能一个人玩,那样太没意思了。

所以有了眼下这一出。

果不其然,代陈则本人竞拍的是眼镜男。

“拍卖会快开始了,盯紧他们。”陈逢靳收回目光,注意到内场的门已经打开。

萧明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

陈逢靳抬脚,迈至赵雾身旁。男人个高腿长,搁那随意一站都像一幅风景画。

半垂眼睫,明知故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陆总给了我一张名片。”赵雾手掌一摊,仰头,眸底带了几分笑意。

“一张名片而已。”撞进她黑白分明的眼瞳,他不爽了,不想看她因为别人产生情绪。掐了掐她脸颊,力道很轻,不冷不淡道:“又不是一张黑卡。你要的话,我这挺多的。”

“是陆总叫我回去加他微信。”赵雾扯下他的手,解释。

说完,把名片妥善放入包内。

陈逢靳顺势扣住她的手,“老头子加你微信干吗?”

“交流音乐吧。他打算听听我们乐队的歌。”

“真这么说?”

赵雾嗯一声,“对啊。”

“你们聊了些什么?”

“大多是音乐相关的。”她概括道。

陈逢靳盯着她,声音懒淡:“没别的了?”

“哦,他提到了你。”赵雾经他一连串的问,终于想起陆赫还浅谈了一两句陈逢靳和他女儿的事,“他说,有段日子以为你俩是一对。”

虽然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信了?”陈逢靳竟是勾了勾唇,像是期待从她口中听见什么似的。

赵雾偏不合他意,反问:“我该信吗?”

陈逢靳沉默半晌,蓦地笑了。

一张又冷又拽的脸,笑起来居然一点儿不违和,没几秒,便敛了笑,威胁一般,“不准信。”

“我和她,顶多是大学同学的关系。”陈逢靳大学是在MIT读的,当时整个班只有两个中国人,除了他,就是陆赫的女儿。

赵雾一听,相当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说:“哦。”

见她反应平平,神情仿佛一丁点不在意,陈逢靳咬咬后槽牙,要笑不笑地凝视她,扣着她手的力道也加重。

“怎么了?”

“想吻你。”

“”赵雾语噎须臾,吐出一句:“不行。”

这儿太多人看着了。

陈逢靳本就是逗逗她,抬手捏了下她脸,懒淡道:“那算了。”

人群倏地攒动,内场彻底开放。

他带着她进了拍卖厅。

直至坐在座位上。

赵雾偏眸,扫见熟悉的身影,瞬间一顿,才恍然明白什么。

第49章

“看到了?”陈逢靳侧了侧脸,稍稍压低了声音。

赵雾抿抿唇默认,睫羽一垂,心情略为复杂。

在此之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孙天翔竟然会和上次那个眼镜男扯上关系。而且两人一瞧,也不像是刚认识的样子。

眼镜男意图对孙薇薇不轨,孙天翔知道吗,他又是为什么跟他一起出现在这里,种种疑问闪现出来,扰得她大脑一片混乱。

“孙薇薇的死,和KTV的那个男人有关?”琢磨一会儿,赵雾理出一条线索,问道。

毕竟眼镜男之前可是要强上孙薇薇,没得逞,想再次犯案,不是没可能。

陈逢靳却没回是与不是,他看着她,食指竖起轻贴唇瓣,嘴角勾了下,说:“不急,今晚你会得到答案的。”

语毕,便转过头,目视前方。

赵雾无声瞥了瞥他淡然的侧脸,顺着他的视线,掠过孙天翔二人,定在拍卖台上。

前几件拍卖品跳得很快。

没多少人跟着竞拍,似乎意不在此。

半小时过去。

这会儿,拍卖师即将揭露下一件拍卖品。

还没出示,在场的气氛瞬地一变,如同空气被压缩,众人屏声凝气,眼睛紧紧注视着台上。

赵雾察觉到些许来自外界的情绪波动,她不免生了几分好奇心。可就在此时,她感觉手心一痒,被人用指尖缓缓勾了勾。

低头,视野中出现一只骨指凌厉的手,腕骨戴了块黑表。

她下意识望向身旁,“这什么?”

陈逢靳轻抬下颌,言简意赅:“手伸出来。”

赵雾半是好奇地摊开手,旋即两颗大白兔奶糖和一块巧克力映入眼帘。

她顿了一顿,继而问他:“你哪儿来的?”

他看着不像是会随身带零食的人。

“嫂子,不用谢啊哈哈哈。”没等陈逢靳启唇,萧明脑袋凑近,隔着他哥,冲赵雾露齿一笑。

他笑起来挺阳光,五官虽然没那么精致,但绝对也是帅哥级别。

陈逢靳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按着他的脑门一推。

赵雾一头雾水,捏了捏糖,纳闷,萧明怎么突然给她吃的。接着,听到陈逢靳对她说:“萧明带的就这些,先垫一垫,距离结束还有段时间。”

她反应过来,是他找萧明要的。

这一刻,拍卖师的声音响起,开始介绍当前拍卖品的背景。

余光一扫,赵雾的注意力立即转至了投屏上。

拍卖品正在以三百六十度各方位展示,伴随着拍卖师的讲解。

明代釉里红象耳盘口瓶。精美别致,造型独特,釉里红纹饰上下共分七层,颈部以双象为辅耳。整器极具时代象征,一出场,便夺人眼球。

起拍价890万美元。

拍卖师话落,一人举牌,900万。

是赵雾右边的女人,她嘴角挂着抹笑,似是势在必得。

很快,抬高到1500万。

“他俩没动作,难道不是拍这个?”萧明下巴一扬,朝眼镜男的方向示意。

陈逢靳沉吟几秒,“不一定。”

好巧不巧,他刚说完,眼镜男果断出价,1700万。

“我靠。”萧明挑了挑眉,“还真是。”

“跟。”

片刻,陈逢靳淡淡吐了个字。

“?”萧明惊了,“不是,哥,咱要和他们抢啊?”

他俩的话,赵雾听得云里雾里的,她瞟了瞟侧前方的眼镜男,他们应该是没想过会有人继续加价。

两队人就像杠上了一样。

全场那叫一个安静。

几个来回,终于,陈逢靳停止加价。

最后,一锤落音,眼镜男以3000万美元的电话委托成交。

中场休息。

赵雾单独去了趟洗手间,原路返回时,远远看见走廊尽头匆匆经过一道人影,侧脸十分眼熟,正是孙天翔。

东张西望,像是在寻人。

她思忖半刻,决定跟上去瞧瞧。

拍卖会开在一栋别墅内,可见背后主办人非富即贵。

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毛毯,脚踩在上面多重都没声音,因此孙天翔根本没发觉他被跟踪了。

他在一偏僻的墙角,找到抽烟的眼镜男。

孙天翔立在眼镜男面前,把他挡着了。

以赵雾的视角,看不见正脸,仅能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王总,我实在是联系不上那位”

赵雾精准捕捉到一句关键词,觉得他口中的那位一定不是简单人物。

她背靠着墙,微微偏脸,凝神屏息。

“事儿不是没成功吗?联系干吗?找骂呢。”眼镜男扯高嗓子,口吻非常不客气。

孙天翔讨好地笑了笑,试图讲道理:“他应我,只要我叫回,他一笔钱”

赵雾拧了下

眉,听不太清楚。

她敛睫,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迈,距离近了些。但这个位置容易被发现,幸好两男人聊得投入,也没足够强的防备心。

“哈哈哈哈白给钱啊,你觉得可能吗?”眼镜男态度恶劣,且嚣张至极,眯了眯眼,朝他脸喷了一口烟圈,哼笑:“劝你识趣点,别上赶着惹那位不高兴。”

他慢悠悠地补充:“不然,就不单单是钱的问题了。”

说白了,其实是他看孙天翔这人憨厚老实,故意逗弄。

钱,那位不缺,倒是给了不少。

“从今天起,你的一堆破事自己解决,老子不掺和了。不过,看在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请你吃顿夜宵行吧。够意思了我。”

眼镜男将撇清关系的话讲得冠冕堂皇,丝毫不感愧疚。

手指弹了下烟灰,顺势抬眼,瞬地扫到一抹白色,他侧头啐了口。

呵,偷听是吧。

眼镜男阴恻恻一笑,正欲上前,倏忽,一拳砸向脸颊——揍他的竟是平时一副唯唯诺诺的孙天翔。

“你他妈找死?!”眼镜男气得踹了他一脚。

孙天翔纯粹是没什么好怕的了,索性教训一顿眼镜男,他虽是个文弱书生,但好歹身体不虚。二人互殴,他暂且处于上风。

“薇薇是不是你杀的?!”他不留余力,一拳一拳砸进眼镜男的肥肉里。

眼镜男躲过一拳,拼命冲他一击,趁他倒地,狠狠一踩,“跟谁这么说话呢?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你他妈在这装屁的无辜,你敢说你没算计你宝贝女儿?”

白天接到女儿死亡的消息时,孙天翔没有哭,直至现在,才仿佛有了实感。

泪水混着鼻血淌在了地毯上。

眼镜男及时收手,毕竟在人家地盘,闹大了麻烦。

“晦气!等着被追债的人打死吧!”

临走前,他猥琐一笑,“对了,忘了跟你说。你女儿男朋友把她卖给我了。那滋味,嘶,可惜,真是可惜了。”

末了他拍拍肩膀,跨了一大步,扭头。

墙的背面,已然空无一人-

“刚刚躲着的是你吧?”

孙天翔的声音充满疲惫,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赵雾逐渐走近,停住,居高临下睇着他,眼神漠然,不语。

孙天翔慢吞吞地坐起来,心神恍惚,仰头用浑浊的双目撇了她一眼,莫名笑了两声,像是忽然之间变了个人。

赵雾甚至产生了几分错觉,他已不再是她记忆中老实木讷的舅舅。

她依旧一脸淡定,“你怎么会和他认识?”

“他能帮我。”他喃喃道。

“可孙薇薇——”

话未说完,一道怒喝传入她耳内,“你别提她!”

孙天翔一听孙薇薇的名字,魔怔了一般,指着她,“别提她!都怪你!!”

“是你毁了我们一家!”他不断重复。

赵雾细眉紧蹙,冷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俄顷,孙天翔诡异地笑了,突然换了个话题,轻声道:“小雾,你没发现吗?项链其实是假的。真的那条,早被你外婆翻出来卖掉了。”

他顿了顿,摇头感叹:“你多好骗啊。”

只需利用一下她妈妈,她就想都不想地回来了。

原本按照和那位的约定,他该拿到一笔钱。不料,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了,女儿也没了。

于是他把一切推在赵雾头上,要不是她惹了一身麻烦,他怎会沦落至此。

当初,如果她愿意让出房子,他们便不会有五百万,不会买新房子,他不会去赌钱,不会欠债,不会抵押掉房产证,薇薇不会死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赵雾闻言心跳近乎停滞,片刻,重重吸了一口气,脸色却显苍白。她张了张唇,想问为什么。

但嗓子宛如被绷带缠住,发不了声。

问了又能怎样,注定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孙天翔仰头望着她,好似透过她,在看别的人。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分不清具体是什么,是绝望,抑或是一丝恨意。

往事恩怨,历历在目。

他苦笑:“你们一家,真挺让人讨厌的。”

十几年前,赵雾的父亲是。

十几年后,赵雾亦是。

“你父母的确是车祸而亡,但实际上,并不是意外”

“你迟早会走他们的老路。”

赵雾不记得她是如何离开的。

脑内频繁闪现着孙天翔讽刺一般的话,彷如钝刀,寸寸切割着她被纸膜包裹的心脏。

事实证明,她也不是那么的坚不可摧。

眼眶涩到掉不出眼泪,赵雾浑浑噩噩的,步伐沉重,像是封闭了外界的感知,仅剩无尽的麻木。

陡然,她被一只微凉的手拽着揽入怀中,鼻尖充斥着一股冷调香的气味,强势地侵占她的感官。

熟悉得令她立即知道对方是谁。

久违地拥有了几分安全感。

空气安静,一丁点声响都清晰可闻。

他没问她去哪儿了,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就算只是暂时给她缓冲时间,也够了。

良久,赵雾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睫毛,反应慢了半拍,抬手抱住他的腰,小声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她嗓子干得泛疼,听着稍显嘶哑。

手掌按着她后脑勺,压向自己,陈逢靳低头,半耷拉着眼皮,唇瓣贴了贴她的头发。须臾,低磁嗓音落下:“我以为你会推开我。”

赵雾愣了一愣,细微地摇头,然后说:“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陈逢靳没追究原因,毫不犹豫:“好,我带你走。”-

接到萧明的电话时,他们已经在酒店里了。

陈逢靳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指间夹着一支烟,白雾缭绕在他四周。

被风一吹,散了。

他低眸盯着那支烟,淡声:“怎么样?”

话筒对面隐约响起唔唔唔的动静,萧明似乎骂了句什么,接着清清嗓子,懒洋洋地笑:“全给交代了。等会儿传你录音文件。”

“嗯。谢了。”陈逢靳迈了几步,将燃了一半的烟扔进垃圾桶。

“客气!”萧明说完,补充:“对了,那啥”

莫名支支吾吾了半天。

陈逢靳耐性不大好,“再不说,挂了。”

“就是,他只承认自己受陈则指示,利用孙薇薇把嫂子钓过去,打算一起“萧明停了下,继续:“没想闹出人命,更不可能半夜杀人了。”

他撇撇嘴,评价:“都他妈是神经病吧。”

“陈则这条狗,真随了主人,不太听话啊。”陈逢靳坐上沙发,单手拿着Ipad,脸色很沉。

“咋办,要放了他吗?死胖子重死了!”

他口中的胖子正是眼镜男,拍卖一结束,被他捆猪似的绑了。

“不放,难道你想留?”陈逢靳手指在Ipad屏幕上滑动,界面是外卖软件。

萧明一阵恶心,“算了。我可不像他们,本少爷妥妥的正直心善好公民,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干。”

眼镜男瞪眼,挣扎抗议:“唔唔!”

自动翻译:狗屁!

陈逢靳声线冰冷,意有所指:“在那之前,顺便送他一份礼物。”

“得嘞。”萧明秒懂。

半晌,又不冷不热吐出一句:“孙薇薇男朋友有下落了吗?”

“还真有!内部消息,好像在新城那边查到了他的踪迹。估计缺钱了,凌晨鬼鬼祟祟地去银行取钱。”

陈逢靳嗯了一声,正此刻,浴室门被人一推,热气顺着门缝扑了出来。

“挂了。”

话音一落,通话便被挂断。

他将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一侧,转头,径直与赵雾撞上视线,她眼尾浸了水雾似的红,神情却是恹恹的,眉心拢着一丝郁色。

“吹风机你知道在哪儿吗?”赵雾找了浴室和卧室,都没有翻到。

她用毛巾裹着头发,发梢滴着水,掉落进颈窝,浸湿了那一片的衣领,很冷。

陈逢靳抿唇,沉默看了她几秒,“嗯。你身后的柜子,第一格。”

赵雾一听,拉开抽屉,果然搁在里头。

她简单吹了几下,接着转移至微湿的衣领。刚在车内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她才发现他带她回了酒店。没有换洗衣物,于是拿了一件他自己的卫衣给她。穿在她身上挺显大,尤其是

领口。

她吹得很小心,等到差不多干了,便关掉吹风机。

“头发没干。”

陈逢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背后,手指捞起一缕湿漉漉的头发。

赵雾还没来得及反应,视野中出现一只手,一言不发地拿走了吹风机。

忽而,热风运作的声音再次响在耳畔。

他的指尖是温热的,不经意划过她后颈,那块皮肤仿佛烧着一样,发烫泛红。

赵雾略感不适应,“我自己吹吧。”

陈逢靳动作一顿。

顷刻,他说:“转过来。”

第50章

赵雾拧不过,干脆转向他。

眼前是他的喉结,线条清晰,往下,脖颈上挂着条蛇骨链。而两侧锁骨弧度流畅,半截收进了衬衣里。

她抽空思绪地直直盯着,木讷又颓倦,视线渐渐挪至他勾着自己头发的手指。冷白分明,穿梭在黑发间。

“挡眼睛了。”倏地,陈逢靳顺了顺她的刘海,指背碰到了她眼皮。

他敛下眼,漆黑的眸倒映着她的面孔,白净,漂亮。可他看见的却是她稍显笨拙的伪装。

“哭了。”他嗓音很轻,陈述道。

赵雾抿抿唇,否认:“没有。”

陈逢靳静静注视她,笑了下,一贯冷淡的脸有了表情,他并不打算拆穿她,只说:“眼泪是什么很丢人的东西吗?”

他其实不擅长安慰,这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

指腹贴上她略凉的眼皮,“还是说,不愿意在我面前哭。”

赵雾闭了下眼,眼睫忽颤。

仅几秒,触感消失了。这一刹那,她突然有点贪恋他指尖的温度。

四分五裂的心脏像是在被那抹温度慢慢缝补,透过裂缝去看,心里埋下的种子已经开成了一朵小花苞。

酥酥麻麻的痒意,蹿入筋脉,遍布全身。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但此刻竟令她最为触动。

或许是因为今天一下子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她完全消化不了,露出了少见的脆弱,本能地靠近温暖。

她掩下睫,提了个要求:“那你能不能闭眼。”

陈逢靳抬手,横着蒙住她的双眼,他的手掌挡了她大半张脸,结结实实的。

他将吹风机放在柜台上,空着的手帮她理了理刘海,说:“这样,就看不到了。”

虽然,和她平常的习惯不一样。

但此时,眼泪立即毫无预兆地无声掉下,像是憋了太久,接连不断,大颗大颗悬挂在她削瘦的下颌。

掌心挨着她的眼睫,在她眼泪浸出的那一刻,防不胜防地动了一动。

陈逢靳呼吸一滞,喉结一滚再滚,感觉她的泪水如同滴在了自己的心脏,戳了个烙印,滚烫,酸涩。

千言万语,终究汇聚成两字——心疼。

他平复了下心情,撤回手,转而单手托着她侧脸,旋即低头,吻上她的眼睛。

是苦的。

赵雾原本计划是哭一小会儿,情绪降下来就停,结果越哭眼泪越多,糊了满脸,她觉得这会儿她肯定丑死了吧。

正这么想着,眼前一亮,紧接着,凉凉的吻落下。

她阖上眼,愣了愣。

持续了大概十秒,她回过神,推推陈逢靳,“你犯规了。”

陈逢靳一听,直起身,低眸看她,唇角轻勾,展露一个挺无奈的笑,“抱歉,没忍住。”

赵雾无言,见他一直盯着她,赶紧用手抹了抹脸和眼睛。她眼皮红红的,眉眼自带几分清冷疏离,这张脸扑面而来的故事感。

“别看了,很丑。”她说。

陈逢靳伸手圈住她手腕,不让她继续擦,嗓音慵懒,却是掺了认真:“不丑。”

他笑:“你最漂亮。”

赵雾对她的长相还是挺认可的,只是乍一听陈逢靳说,又是另一回事了,和别人的夸奖不太相同。

可能他是她喜欢的人,在意度显然更高。

“继续?”陈逢靳拿了张纸巾,擦她脸颊。

赵雾摇头,有股懒懒的劲儿,“不了。”

“饿了吗?”

“嗯。”

她真挺饿的,特别是情绪大起大落之后。

蓦然,陈逢靳电话响了。

他松开她,长腿两三步跨至茶几,抄起手机,接听:“喂?”

赵雾半躺进沙发,她穿的裤子也是陈逢靳的,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到她小腿那,不得不说,他腿真长。

她见桌面上的Ipad亮了下屏,他关联了手机,所以应当是谁给他发消息。

本无意窥探,但好巧不巧,离她很近,一条信息映入眼帘。

似乎是匿名的,奇怪的是,就发了一张图片,主屏显示不出,她也没在意,拿她手机准备买几瓶酒。

一摁屏幕,没反应。

赵雾再按了按侧边,确定是电量耗尽关机了。

于是她用他的Ipad点了酒。

一冷静下来,其他事情通通涌入脑海。

赵雾偏脸一望,玻璃窗反光,陈逢靳冷沉的表情收进她眼底。她沉思片刻,挪开视线,扫见茶几上的糖和巧克力。

她伸展手臂,抓了其中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一拆,随之放进嘴里。

猝不及防,旁边投下一片阴影,极具侵略感的气息压来。

她仰了仰头,便见陈逢靳俯身,一条腿跪在她身侧沙发,手指轻掐着她脖颈,两唇相贴。

俄顷,他撬开她唇瓣,唇舌纠缠,奶香四溢。

良久,陈逢靳退后,轻吻了下她唇角,评价:“太甜了。”

“还好吧。”

她能接受这种程度的甜。

赵雾扫了扫他脖颈上垂下来的蛇骨链,发现他很喜欢戴饰品,顺势下移,看看他的手腕,“你新买的表?”

“嗯。”

陈逢靳似笑非笑俯视她,他记仇得要命,翻旧账,“手链不是被你丢了?”

话落,又吻住她,不轻不重地咬耳垂,“你知道大半夜多难找吗?”

他当时死撑着身体的不适感在楼底下搜了两个小时。

终于让他在小水坑里找着。

赵雾心揪了一瞬,今天得知她妈妈的项链是孙天翔用假的来骗她的时候,对他莫名多了几分愧疚。

“那你找到了吗?”

陈逢靳换了个姿势,仰躺着,长腿懒懒交叠搭着,漫不经心地说:“没找到。”

末了他转头去看赵雾的表情,想知道她有没有哪怕半点的情绪波动。

赵雾愧疚感更重了,表现在脸上,就是唇线抿直,眼皮半垂。

她问:“我再给你买一条?”

陈逢靳见她这副样子,联想到她送他的垂耳兔,心情不知不觉好了许多,勾唇,说:“算了。它抵了。”

他散漫捏起粉色垂耳兔的耳朵。

赵雾默了默,决定坦白:“这不是我送你的。”

“难道是别人送你的?”他眉梢一挑,神情却带着危险的征兆。

她只好告诉他,垂耳兔是商场偶遇的小朋友送的。

“哦。”陈逢靳嘴角一扯,“难怪是粉色这么丑的颜色。”

“”

她记得没错的话,他不是说粉色也行吗。

今天的事翻不了篇,趁着现在氛围轻松不少,赵雾想了想,目光定在某处,单刀直入:“陈逢靳,我有事跟你说。”

“巧了。”陈逢靳和她对视了一眼,笑容浅淡,“我也是。”

赵雾略一沉吟,“我感觉我们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不是那种百分百相似的事件,而是串联在一起的整个过程。

沉默。

陈逢靳手掌托着Ipad,点进萧明匿名传给他的文件以及图片,微微低眸,一边利落敲字,一边问她:“所以,孙薇薇戴走的那条项链真的对你很重要?”

应该不止是重要。

赵雾嗯了一声,开始陷入回忆,“是我妈妈遗失了的项链,对她有非常特殊的意义。”

本以为十岁之前的记忆会很模糊,没想到,竟如此清晰。

那段场景像是打了柔光。女人面庞温柔,笑着说:“雾雾,要不是那项链啊,你爸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待着呢。幸好,不然妈妈可就没你了。可惜啊”

女人抱着她晃呀晃,突然见小赵雾圆圆的脸蛋鼓了一边,嘴角残留一抹奶渍,伸手一擦,嗔道:“瞧你的牙,少吃糖。你爸啊,真是太惯着你了。”

此刻,厨房探出一头,男人坚毅帅气的脸挂着笑,“今天就给了乖乖一颗大白兔奶糖,千真万确,不骗你!”

“我的意思是数量吗?!”女人怒瞪他一眼,“天天吃一颗,也容易蛀牙!赵越柏,你能不能重视下孩子的牙齿健康!”

“好好好,我知道啦。”男人认错,软声:“我以后经过你同意再给她糖,行不?”

“那还差不多!”

赵雾攥着刚刚剥掉的大白兔糖纸,好想回到那年。

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开她。

陈逢靳闻言,手指顿了下,偏头凝视着她,眸光涩然。

陈大少爷张扬二十几年,天不怕地不怕,哪次如眼下般不知所措,他清楚赵雾多在意她妈妈。

他却发火给摔碎了。

“对不起。”咽了咽发涩的嗓子。

赵雾眼眶酸胀,泪却是流不出来了,她轻微地摇摇头,半是感慨,“今天孙天翔告诉我,那是假的。”

心情难以言喻,她说不清是失望更多,或是庆幸更多。

“照片有吗?”陈逢靳快速将Ipad屏幕切换至白板。

他当时气得根本没仔细看项链。

“有。”赵雾没见过实物,毕竟是她妈妈结婚前不久在老家掉的,忽然之间,翻遍整间屋子,都找不着。

那会她没出生呢。

她唯一一次去妈妈老家,是外婆打电话,说是找到了项链。

结果是场骗局。

外婆不同意妈妈的婚事,不喜欢赵越柏,连带着不喜欢他俩的孩子。

赵雾因此差点掉下池塘淹死。

照片有些年头了,像素模糊,不过大致形状是可以辨认的。

陈逢靳观察得很仔细。

两指放大又缩小,来回数遍,和她解释:“这块吊坠,是玉,质感绝非是普通的玉能做出的,上次我摸到的那块跟它没法比。”

语毕,握着笔,寥寥几笔,勾画出项链的细节图。

赵雾注意力瞬地被转移,惊讶:“你会画画?”

陈逢靳将磁吸笔贴回一侧,瞥了一眼她,模棱两可:“算是会吧。”

随即说:“我给你复原一条一模一样的。”

他极快地牵了下唇,“相信我。”

赵雾没怎么犹豫,点点头。

“你仔细听。”陈逢靳放了一段录音文件。

他做了降噪处理。

整整十五分钟。

中途,外卖到了。

暂停了会儿,又接着听。

经由眼镜男的叙述,整个事件逻辑线清晰了许多。

“孙薇薇不是他杀的。”陈逢靳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屏幕,“你之前提过,孙薇薇跟你说,她对不起你。所以,应该是她意外得知了什么事。”

“她男朋友?”赵雾问。

“不一定。”

他平淡分析:“警方正在搜查孙薇薇男朋友,照这速度,应该快要落网了。”

赵雾哦了一声,食指勾着环扣一拉,滋啦,罐口冲出一阵气体。

“喜欢喝酒?”陈逢靳盯着她被易拉罐的环弄红的手指,情绪不明地问道。

“一般吧。心情不好喜欢喝。”

她把一罐啤酒递向他眼前,“你喝吗?”

百威啤酒。

目光一扫罐身上的字体,陈逢靳默不作声地接过。

若是萧明在这多半是得调侃他的,陈大少爷对吃喝的要求格外高,他别墅内有一展柜,收藏着各种好酒,价格最低都是五位数起步。

外卖也是点私厨高级餐厅,跑路费得几百上千,已然成为常态。

赵雾倒是没什么概念,她印象里,陈逢靳不是特别在乎这些的,穿的衣服不全是奢侈品牌,饰品更别说了。

其他的话,除了他经常几天换一辆豪车开,便看不出他多有钱。

要知道她如此想,萧明绝对蹦高了哈哈笑。他哥在美国待了好歹六七年了,身上穿的大多是国外知名潮牌,在国内可以说是小众。

但价格不小众,光赵雾穿的那件卫衣就四五万了。

蒙在鼓里的赵雾并不知情,她觉得顶多也就四五千吧。吃饭的时候,还不小心沾了两滴油渍在衣服上。

“别擦了。”陈逢靳满不在乎,直接握住她的手腕防止她接着擦。

“对不起啊。”赵雾蛮不好意思,这卫衣是白色的,油渍看着特明显,洗不干净,他极大可能是不会穿了。

“没事。反正我不想要了。”

“贵吗?”

“不贵。”陈逢靳不太记得住了,他随便给了个价,“四五百。”

赵雾一脸怀疑,主要是这面料,顶四五百的衣服好几倍。

慢悠悠道:“那性价比挺高。”

当陈逢靳意识到赵雾醉了,是她猝然抓走他的烟盒,从里抽了支出来,然后找打火机。

打火机在陈逢靳手边,她一瞄见,伸手去拿。

纤细手指刚触到金属打火机时,一只筋骨分明属于男人的手覆了上去,她的指尖在他掌心下。温度融合,一时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赵雾缩了下手,没成功。

男人扣着她,把打火机率先捏在手里。

“会抽烟?”陈逢靳撩了撩眼皮,边盯着她,边玩转着打火机。

赵雾喝了三罐啤酒,介于不醉和醉之间,是迷糊的,但不至于不清。

她嗯一声,点点头,“会。”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一吧。”她回想了会儿,确切道。

陈逢靳眉峰一挑,挺久,他状作不经意问:“谁教你的?”

“没人教。”

她是那段时间很忙,晚上熬通宵赶课业是常有的事,压力大,借尼古丁达到短暂放松的状态,因此烟瘾不算大,偶尔几个月一两支。

当年高考,赵雾赶上发烧,状态比往常差了些。查完分数,她其实没多大意外,跟她估分大差不差。

区别是,进北城大学一般且自己不擅长的专业和进川城大学最好的专业。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学得相当吃力。

比起专业好坏,逃离川城逃离钟芳一家才在她的第一要位。

两千七百五十公里,自父母离世,到高考毕业,她走了八年。

赵雾低头,轻咬烟嘴,贝齿半露,唇瓣是淡淡的粉色。暖色灯光投映下,脸略显朦胧,柔和了些许的疏淡感,添了一分魅。

是她很不一样的另一面。

倏地,陈逢靳凑近,按着打火机,为她点火。

一抹火光倒映进两人的眸中。闪烁,跳跃,像是两颗星星。

很久没抽,比较不熟练。须臾,赵雾下颌一抬,竟是冲陈逢靳吐了一口烟圈。

继而,她把烟熄灭,舔了舔唇,“不太好抽。”

“”

陈逢靳是第一次被人朝他脸上吐烟,怔了下,随即唇角一扬,气笑了似的,手指扣着她的脸,“真没醉?”

“没有。”

赵雾低着头,摇摇脑袋,动作幅度过大,卫衣领口往下掉。

“坐好。”陈逢靳一扫,手指用力了几分,岂料她开始挣扎,半边肩膀露了出来。

简直对她毫无办法,他抓着她衣领,一拉,狠狠一咬牙,“故意勾我是不是。”

赵雾还真不是故意的,她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有点醉了。

“想喝水。”

“等着。”

陈逢靳将她抱去沙发躺着,而后洗了个玻璃杯,接的温水。

他注视着她泛红的脸颊,捏了下她的脸,使了点劲,故作凶狠的语气:“下次不许再喝这么多了。”

转身,搁置水杯。

腰上却猛地一紧,是赵雾骤然抱住了他。

“这些事,全是陈则做的吗?孙天翔说,一切都怪我,是我害了他们。”她压低了声,表情很平静,喃喃问:“为什么?”

陈逢靳掌心贴着她热热的脸,心涩了几分,他默了两秒,说:“不怪你,你没有错。”

显而易见,陈则是冲着陈逢靳来的,他就是要陈逢靳不好过,他们之间的恩怨,终究还是牵扯到

了赵雾。

她本该生活得开心快乐,努力实现走向世界的音乐梦,或许,会谈一个正常家底的男朋友,再结婚,生子

只是,看不见还好。

一旦看见,他便说服不了自己放弃。

陈逢靳抱了抱她,双手收紧,“对不起。”

“陈则是不是有病?!”她又继续骂,甚至锤了下他的肩膀,前言不搭后语。

明显是醉了,恐怕连他说什么都听不清。

“是挺有病的。”他突兀笑了下,接她的话。

赵雾两眼浅阖,不说话,像是彻底睡了过去。

陈逢靳无奈暗叹一声,单手搂她的腰,另只手把水杯带上,抱着她进了卧室,放在床上。

赵雾忽地睁眼,扯着他衣领不松手,唇瓣一碰,话题转了大弯,说:“今天、谢谢你啊,我加到了陆总的微信,开心,哈、哈、哈”

“怎么谢?”他撑着床,视线紧紧锁着她,语调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

话落,赵雾却没立刻开口,陈逢靳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猝然仰头,吻在了他唇角。

她一字一句:“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不带夸张地讲,这一刻,‘喜欢你’三个字像是连续撞击着耳膜。不真实得陈逢靳以为他出现了幻听,他反应很大,掐着她脖颈,要求:“再说一遍。”

赵雾十分配合,甚至还捧着他脸,异常诚恳一般。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重复了三遍。

“喜欢谁?”

陈逢靳偏偏要听最完美的答案。

“喜欢”赵雾直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装着他的脸,十分清晰。

回忆如电影片段在脑海中一帧一帧播放,最后,只剩下一双漂亮的眼睛。

随即,她吻了下他的眼皮,笑了笑,“喜欢陈逢靳呀。”

陈逢靳偏了偏脸,勾了下唇,又抿住。如果她是在骗他的话,那她可真他妈厉害,当影后绝对没问题,夏涵翼都比不过她。

他向她确认:“你说真的?”

赵雾没说话,她吻着他的下颌,移到唇那,冰冰凉凉的,含着轻舔。

陈逢靳由着她亲,心想,算了,不和醉鬼计较。

不管真的假的,都当真的。

醉酒后的赵雾格外主动,仿佛忘记了上一次不算好的体验感。

指尖刮蹭着他紧绷劲瘦的腰,似有往下探的征兆。

陡然,他按住她的手,喉结滚了两下,声线低哑:“你干吗呢?”

他喘了一声,“别急行吗。”

把人摁着吻了几分钟,衣服凌乱得不行,陈逢靳压着股火,半跪在床上,干脆脱了上衣,挪向床尾。

片刻,吻落在赵雾细瘦的侧腰,她吸了口气。

手被他扣着,挣脱不开。

也许是太累了,多重感官刺激下,不一会儿,她迷迷糊糊没意识了

浴室。

陈逢靳掬了捧冷水往脸上扑,扯了两张纸,随意擦了下。

上身裸着,微微弯曲的脊骨绷出有力的背肌线条。

发尾浸湿了些许,他直接一把抓着朝后捋,露出饱满的额头,挺直鼻梁下,是有些水润的唇。

他视线一移,落到一旁的东西上,没怎么犹豫地拿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