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山雪031
沈词雾承认,被叶舒薇的话刺疼了心脏。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半分，只回头冷凉地瞥了女生一眼，笑了一下。
语气淡然道：“这么关注程雪时？”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上赶着当第三者呢。”
没人喜欢被贴上“第三者”的标签,饶是叶舒薇确实对程雪时念念不忘，也不敢明目张胆上赶着插足。
未料沈词雾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想什么就说出来了，倒格外让叶舒薇觉得膈应。
她一时间语塞当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叶舒薇的确想“撬墙角”，但她还没有厚脸皮到当着沈词雾的面承认的地步。
因此，她被沈词雾噎得脸色涨红，吃了瘪。
沈词雾见她没了声儿,冷冷扯了下唇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了。
但她心里也堵着块石头似的,并不顺畅。
因为她已经潜意识相信了叶舒薇的话，觉得程雪时明晚真的要去参加什么联谊会。
而令她如此不安,轻易相信叶舒薇的话的原因,在于程雪时对她并无感情。
她很清楚，程雪时一直在找机会跟她提分手。
因为从未真正意义上拥有过他,所以才会觉得不安。
不过沈词雾并没有去质问程雪时。
哪怕她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好像因为不被爱着,始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去过问他什么。
偏偏沈词雾又不能完全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一整晚都翻来覆去地想“联谊会”的事。
不确定叶舒薇是否说的是真的,却又害怕是真的。
所以多思多虑,连觉都没有睡好。
为了确定叶舒薇所言的真假性,沈词雾周六那晚有意在打听到的那家餐厅外蹲点。
因为联谊会很正式，规模也很大,所以在学校论坛上热度很高。
沈词雾从学校论坛上找到了举行联谊会的那家餐厅的地址，便打车过去，在餐厅对面的一家咖啡厅呆了很久。
从下六点，到晚上八点，沈词雾盯着对面餐厅进出的人看，寻找程雪时的身影。
期间她看见了程雪时的室友沈乘风和周铮。
还曾因为没有看见程雪时与他们同行而庆幸，心道叶舒薇所言果然是骗人的。
虽然程雪时不喜欢她，但他应该还没有没品到在和她关系存续期间跑去参加那种性质暧昧的联谊会的地步。
正当沈词雾这样安慰自己时，对面餐厅门口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词雾一眼就认出了程雪时。
他还是出现了，几乎踩着联谊会正式开始的时间点。
沈词雾的心情顿时从云端跌入深渊，沉重无比。
仿佛心里对程雪时所有滤镜都被打破了一般，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眼看着程雪时进了餐厅大门，沈词雾搭在膝盖上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仿佛放弃了挣扎，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她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坐了一会儿，缓和了下沉甸甸的心情，方才起身去结账，离开。
回学校的路上，沈词雾已经下定了分手的决心。
打算明天一早，就把程雪时约到外面，当面跟他提-
晚上十点多，夏黎兼职下班回到宿舍。
给孟今夏和时桐都带了宵夜。
宿舍里很安静，孟今夏和时桐下床吃宵夜时，动作很轻。
因为沈词雾一早就睡下了。
夏黎诧异不已，小声问了一句。
“词词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孟今夏：“不知道啊，她傍晚的时候一个人跑出去，也没说去哪儿。”
“回来以后洗澡睡觉，一气呵成，没什么说话的欲望。”
“我觉得异常，但看不出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孟今夏说完，视线转到时桐身上，大概是指望她能知道些什么。
然而时桐却是耸了下肩膀，一脸爱莫能助：“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时桐又道：“我就是觉得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可能遇到什么事了。”
时桐话落，宿舍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夏黎很累，本打算跟沈词雾提一嘴今天兼职时遇见程雪时的事，又碍于沈词雾睡下了，她只好暂时将这件事压下。
先去洗澡。
翌日清晨，沈词雾很早就醒了。
彼时宿舍里只有夏黎一个人起了，正在洗漱。
看见沈词雾下床，夏黎跟她打招呼：“才七点，你不再睡会儿？”
沈词雾摇头，去了趟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时，夏黎已经要出门了。
不过她想起了什么，凑到洗漱台那边，压低声音跟沈词雾道：“词词，有一件事我还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沈词雾正挤了牙膏在牙刷上，慢条斯理地刷牙。
听见夏黎的话，便扭头看向她，刷牙的动作没停，眼神死沉，精气神不佳。
看上去心情很差的样子。
实际上，她是被今天要去找程雪时分手这件事困住了。
夏黎在说正事前，先关心了她一句：“你没事吧？生病了吗，脸色不太好。”
沈词雾摇头，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夏黎才言归正传：“就昨晚的事……我不是在玫瑰餐厅做兼职吗，遇见程雪时了。”
沈词雾略一思量，便想到了什么。
她记得，昨晚举行联谊会的地方就是夏黎说的那家“玫瑰餐厅”。
没想到夏黎有在那里兼职。
沈词雾大概猜到夏黎想说什么。
无非是在玫瑰餐厅兼职时，撞见程雪时去参加联谊会的事。
她都已经知晓了。
想到这里，沈词雾吐掉了漱口水，正欲打断夏黎。
没想到夏黎话音一转，“程雪时来玫瑰餐厅应聘，要做兼职。”
“这让我想起高中时，他一直有在拿奖学金的事。”
“我寻思，他家里可能也不太富裕。”
“你和他交往，还是要多考虑一些现实问题。”
夏黎觉得，她作为沈词雾的朋友，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早晚要了解对方家庭情况的。
高中那会儿，夏黎也没见过程雪时的家人，只知道他一直有拿奖学金。
再加上昨晚他去玫瑰餐厅找兼职，她便猜想他家境可能也不太好。
而这一点，沈词雾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
“你说……程雪时去玫瑰餐厅应聘？”沈词雾诧异地看着夏黎。
并没有抓住她想要表达的重点，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程雪时去玫瑰餐厅是为了找兼职这一点上。
夏黎被问住了，好一阵才木讷地点头：“是啊……”
沈词雾：“他不是去参加联谊会？”
夏黎懵了一会儿，才勉强跟上了沈词雾的脑回路：“……不是，昨晚联谊会上没有他。”
倒是有程雪时的两个室友。
因为昨晚联谊会的两个大包间都是夏黎负责的，所以她很确定，程雪时并没有出现在联谊会现场。
程雪时去玫瑰餐厅，是为了找一份兼职。
仅此而已。
这个消息对于沈词雾而言是一记良药，她恹恹的小脸顿时容光焕发，仿佛昨晚的所思所虑，都不曾有过。
沈词雾大力地抱了夏黎一下，嘴角翘着雀跃的弧度：“谢谢你黎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
“回头我请你吃好吃的！”
面对沈词雾突兀的情绪变化，夏黎感到诧异和愣怔。
半晌才会意什么，不禁失笑：“词词，我觉得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逃出程雪时的手掌心了。”
她的喜乐她的哀愁，都被程雪时牵动。
足以见得，沈词雾对程雪时用情至深。
就这，她还说什么要扭转局面，先甩了程雪时？
夏黎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总觉得只要程雪时勾勾手指，沈词雾就会义无反顾地朝他扑过去。
沈词雾没有否认夏黎的打趣，而是急着洗漱完，拿手机给哥哥沈津沉打电话。
期间她向夏黎打听了一下程雪时昨晚应聘的结果。
夏黎说程雪时和餐厅没谈妥，大概是觉得薪资太低了，所以应聘没成。
沈词雾心安了一秒，电话正好接通了。
传来沈津沉的声音：“大清早的干嘛……”
夏黎看见沈词雾拿着手机去了阳台那边，听见她甜甜地唤了一声“哥哥”。
后面她便没注意听了，因为赶着时间去兼职-
宿舍门被夏黎带上后，沈词雾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耐着性子跟电话那头还没睡醒的沈津沉拉扯：“亲爱的哥哥……”
电话那头的沈津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瞌睡也醒了。
蹙着眉打断了沈词雾又甜又嗲的铺垫：“直接说事，别来这些虚的。”
沈词雾：“……”
她再次忍下了沈津沉的冷言冷语和不耐烦，冲手机挥了挥拳头，生生挤出一抹笑：“是这样的哥哥，我有个朋友最近想找一份兼职……”
“想问问您，‘雾港’那边有没有什么岗位有空缺的？”
“雾港”是沈津沉和慕淮一起开的那家音乐餐厅。
他俩在京雪市念书，餐厅都是交给专业经理在打理。
所以关于餐厅是否缺人这件事，沈津沉自己并不是很清楚。
他也没空去管这些琐碎的事情。
“不知道，这种小事，你自己去店里问不就好了？”沈津沉的耐心快要耗尽，语气已经极度不耐：“你什么朋友，找个工作还得让人帮忙？”
沈词雾噎了噎，没好说是她的男朋友。
要是说了，沈津沉八成得从京雪市“杀”回来。
她说话开始含糊，听得沈津沉直接撂了电话。
随后，沈词雾收到了沈津沉发来的一条微信。
他给她推送了餐厅经理的微信，让她直接加经理去谈。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被慕淮知晓了。
临近中午时，沈词雾便接到了慕淮的电话，说是餐厅那边确实缺人。
有个钢琴师的空缺，以及两名服务生的空缺，问沈词雾的朋友想去哪个岗位。
沈词雾没想到慕淮会联系她，还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周到。
她觉得钢琴师这个岗位薪资待遇肯定比服务生好，本想替程雪时做主的。
但转念一想，程雪时高中时就在拿奖学金，现在又沦落到需要做兼职维持生计的地步，想必家境一定很不好。
很可能他根本就不会弹钢琴……
所以沈词雾犹豫了良久，替程雪时应了服务生的岗位。
慕淮感受到她的犹豫，对她那位“朋友”难免有些好奇：“是你哪位朋友，我之前见过吗？”
沈词雾小声：“没有……”
慕淮明白了什么，“男的？”
沈词雾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慕淮沉默了片刻，一副长者的语气继续道：“词词，谈恋爱可以，但要和对的人谈。”
“如果对方差劲到找兼职也需要你帮忙，那么慕淮哥建议你及时止损。”
沈词雾觉得脸热耳烫，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给程雪时带来这么多负面影响，“不是你想的那样，慕淮哥……”
慕淮听出她的欲言又止，没再多问什么，温和的笑了一下：“你一向有想法有主见，我相信你。”
“不过交男朋友是大事，有空还是带给我和你哥看看……替你把把关。”
沈词雾没有察觉到慕淮后面的语气有些低沉。
只窘迫至极，想要快些挂断电话。
第32章 高山雪032
临近中午,沈词雾换好衣服化了淡妆出门。
她昨晚睡前给程雪时发消息，约好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本来是想当面提分手的。
但现在“联谊会”的误会解开了，想要分手的念头便被冲得很淡。
沈词雾只想请程雪时好好吃一顿饭。
以前,她从来没有在意过他的家境。
总觉得作为名义上的女朋友，对程雪时缺乏关心,很不称职。
而且之前不知道程雪时家境不好，一起请夏黎他们吃饭时,似乎还是程雪时买的单。
总之，沈词雾心里对程雪时多了几分莫名的歉疚。
想要在关系存续期间，对他好一点-
程雪时提前十分钟到南春大南门外等着。
在和沈词雾约好的时间点，他看见了从前面岔路口过来的她。
春末的南春市已经回暖,沈词雾穿了一身卡其色欧美学院风的套裙,微卷的长发披散两肩，气质清新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
临近晌午的微风吹动她细碎零散的刘海,微露白净的额头，和清秀的弯眉。
整个人迎面过来时,柔暖得像是一缕夹着花香的春风。
饶是程雪时,也有过几秒看愣眼。
更别说沿途那些男生。
视线完全黏在了沈词雾身上。
沈词雾的视线早在第一时间落在了程雪时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毛衣，里面内搭的是白色衬衣,还戴了一副黑框的眼镜。
看上去斯文俊雅，气质一如既往的清冷。
远远望过去,一眼就能锁定他。
那副儒雅可欺的模样,疯狂撩动沈词雾的心跳。
她脚下步子加快,心跳飞快地到了男生跟前,难得紧张地捏了下单肩包的带子,冲他挤出明媚的笑容：“久等啦，我迟到了吗？”
沈词雾总是以问句结尾,所以程雪时没办法不接她的话。
“没有。”他嗓音低沉，语气很淡。
说完便要走，却被沈词雾自顾自地勾住了手臂，“今天中午吃什么，听我安排如何？”
程雪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余光不由扫了下周围，果然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
一时间，被挽住的臂弯，肌肤微烫。
他本想不动声色地避开沈词雾的触碰，此刻却不敢动作了，只任由她挽着自己。
毕竟，沈词雾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要是他现在抽走手臂，她下次喝醉了，又该哭着控诉他害她被别人笑话了。
思绪回笼后，程雪时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竟然无意识地想到了之前喝醉酒的沈词雾。
嘴角还有上扬的迹象，被他心脏震颤地压了下去。
呼吸变得有些快。
“可以。”
也不知过了多久，程雪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语气掩饰得很好，一如既往地冷沉镇定。
沈词雾并未多想，只挽着他的手臂朝校门外走，去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已经在“雾港”那边订好了位置，打算带程雪时过去看一看，顺便把兼职的事情跟他说一下。
其实在此之前，沈词雾考虑了很久，怕自己这么做会伤害到程雪时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所以在去餐厅的途中，沈词雾试探性地开口，提了程雪时找兼职的事。
再根据他的反应决定要不要提帮他找兼职这件事-
出租车上一直很安静，临近目的地前，沈词雾才出声打破了沉寂。
程雪时上车后一直在看车窗外的街景，躁动的心跳，并没有在寂静中平复过来。
胸口仍旧滚烫地鼓动着，悄无声息，又震耳欲聋。
直到沈词雾提起玫瑰餐厅的事，他的注意力才勉强被转移。
沈词雾说得很委婉，只说昨晚她的室友在玫瑰餐厅看见了他。
程雪时记得她那个室友，叫夏黎，似乎和他是高中校友。
“去问了一下兼职，碰巧遇到了。”
程雪时没有避讳，神色坦然从容。
倒是比沈词雾预想的状态更好。
他看上去并不是那种自尊心特别强的男生，至少并没有觉得缺钱找兼职这种事情被女朋友知道了，有多丢人。
沈词雾心里松了口气，小声“哦”了一下，开始思考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是直接开门见山给程雪时介绍工作；还是假装凑巧看见“雾港”的招聘广告，让程雪时去试试？
一路上，沈词雾都在纠结这件事。
直到出租车在“雾港”门口停下，程雪时提醒司机师傅给个二维码付款。
沈词雾终于醒过神来，忙不迭拿手机扫码付款。
“滴”的一声后，沈词雾单手付款，另一只手按住了程雪时扫码的手机，“我来吧。”
程雪时望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揣了回去。
他先下车，抬眼便看见了沈词雾说的那家音乐餐厅。
名字叫“雾港”。
或许是和沈词雾相处久了，看见“雾”字，程雪时的视线都会不自觉地多停留几秒。
直到身后传来出租车开走的声音，他才回头看着沈词雾。
沈词雾心虚地移开视线，瞥见了餐厅外面的招聘广告立牌。
她心跳漏了一拍，已经下意识做出了选择：“这里也在招人欸。”
沈词雾一副诧异的语气，自我感觉良好。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程雪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广告立牌。
这家餐厅的确在招人，要两名服务生，还要招一名钢琴师。
服务生要求男女各一名，要求男服务生身高在180cm以上，体重不超过70kg。
年龄也有限制，不能小于18岁，也不能高于35岁，最好是在校男大学生。
样貌端正，皮肤白皙最好。
至于女服务生，身高要160cm以上，体重不能超过55kg。
其他要求和男服务生差不多。
程雪时看完招聘广告，不由怀疑起这家音乐餐厅的性质来。
总觉得这家餐厅对工作人员的外貌条件过于苛刻了，不像是一家正经餐厅。
“月薪好像还不错诶。”沈词雾依旧装作好奇感兴趣的样子，余光一直落在程雪时身上，观察他的反应。
可惜程雪时这个人，情绪向来不显山露水，很难叫人猜透他在想什么。
沈词雾观察半晌，也没得出结论来。
两人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沈词雾觉得尴尬，便拉着程雪时先进门去。
如果程雪时没意向，沈词雾打算把兼职这件事咽回肚子里-
沈词雾和程雪时进入餐厅后，正在前台安排工作的大堂经理注意到了他俩。
主要还是他们两人都长得过于好看，同框更是难得一见的养眼，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在认出沈词雾的那一秒，大堂经理挤出笑容，本欲打招呼。
却被沈词雾先一步用眼神制止了。
害得大堂经理挤出的笑生硬地僵在嘴角，被程雪时狐疑地盯着看了几秒。
“我预订了包间。”沈词雾上前搭话，完全一副陌生客人的语气：“能麻烦帮我们带下路吗？”
大堂经理有些愣怔，不明白她这是唱哪出。
但沈词雾是两位老板的妹妹，是贵客，他不敢怠慢，也不好拆穿她“装不熟”这件事。
只得笑着应下，亲自给他们带路。
很快，沈词雾和程雪时便上了餐厅二楼，进了包间。
点菜时，程雪时叫住了服务生，问起了餐厅招聘的事。
彼时，坐在他对面的沈词雾，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也顾不上喝水了，直勾勾看着程雪时。
服务生很友好地说了一下招聘的事，具体详情，还是让程雪时晚点去找大堂经理了解。
程雪时道了谢，没再多说什么。
这顿饭，沈词雾却吃得很忐忑。
一直没敢问兼职的事。
用餐结束前，程雪时离开包间了好一阵。
沈词雾从包间里的洗手间出来后，就没看见他，猜测他可能是去外面上洗手间了。
谁知程雪时回来时，手里却多了一份合同。
沈词雾扫了一眼，看见了“劳务合同”几个大黑字。
当即便愣住了，惊讶半晌。
“谢谢你带我过来。”程雪时没有遮掩，将那份合同大大方方放在一旁，抬眼看着沈词雾，“刚才去应聘了一下，过了。”
沈词雾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没想到程雪时动作这么快。
只听男生低沉的嗓音继续道：“最近缺钱，想找份兼职。”
“这家薪资待遇不错。”
他言简意赅，轻描淡写地解释了找兼职的缘由。
并且，一语道破了沈词雾的用心：“听经理说，餐厅是你哥开的。”
“你还有个哥哥？”程雪时随口问了一句，只是不想看沈词雾被戳穿后那一脸窘迫的样子。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很不对劲，这家餐厅的名字有一个字和沈词雾的名字一样。
以及刚才进门时，沈词雾和那个大堂经理眼神交汇，处处尽显端倪。
所以程雪时猜到了七八分，知道沈词雾是想帮他安排兼职。
这份好意，他收下了。
毕竟他急需一份合适的兼职，凑下个季度的房租。
前几天，程雪时在电话里和父亲吵了一架，闹得不太愉快。
那边习惯性断了他的生活费，所以接下来两三个月，他的所有开支都需要自己解决。
而程雪时向来是不服软的性子，以前念高中时有不少时日都是靠着奖学金度过的，没有向家里低过一次头。
这是第一次，被人顾及着尊严，委婉地向他伸出援手。
程雪时觉得，沈词雾给足了他体面，哪怕他不在意这些。
但她这份好意，他感受到了。
所以这顿饭，他吃得心里暖暖的。
不自觉想要更了解沈词雾这个人一些-
沈词雾并不知道程雪时心里想了些什么。
她只是有点囧，觉得之前演戏的自己好傻。
不过程雪时随口一问，便成功转移了她的思绪。
抿了下唇，沈词雾冲男生点了下头，“我哥大我两岁。”
程雪时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只是没想到沈词雾还有个哥哥。
沈乘风掌握的关于沈词雾的资料里，也没提到这个信息。
两个人吃完饭离开餐厅时，沈词雾才知道程雪时不仅抽空去应聘了，还把餐费结了。
回去路上，她心里颇为愧疚，一直在考虑跟程雪时提餐费AA的事情。
出租车还是将他们送回到南春大，只不过是停在北校门外。
下车的地方，恰好有个老婆婆在路边卖花。
沈词雾主动付了打车费，下车去找程雪时的身影时，看见他在卖花的老婆婆摊位前蹲下了。
修长的指节，挑了几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沈词雾愣怔在原地。
没人知道，她看见程雪时从老婆婆手里接过包装好的玫瑰花束时，心脏跳得有多快。
第33章 高山雪033
男生斯文俊秀,英挺峻拔，手里握着一捧玫瑰花束。
逆着午后暖软的阳光，徐徐走到了沈词雾面前。
风声躁动,沈词雾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看着他，压不住胸腔内的震颤和鼓动。
她紧张且激动,小脸紧绷着，呼吸都快停了。
眼看着程雪时拿着花,一步步走近，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谢礼。”男生低沉的嗓音磁性醇厚，像一坛陈酒，底蕴醉人。
沈词雾心都被浸化了,接过花束时,指尖都在发烫。
她明白程雪时的意思，这束花是谢她给他介绍了兼职。
但她还是很心动。
“程雪时,你以前是不是交过别的女朋友。”
“这么会挑花。”
沈词雾低头看着那捧玫瑰，也就11支,但每一支都娇艳欲滴,品相极好。
她是亲眼看见程雪时在那堆花束里挑挑拣拣，精选出来的。
觉得他很会选花,不像是第一次送女孩子花。
程雪时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生出这种念头。
实在搞不懂女生的脑回路。
但他知道,如果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沈词雾会不高兴。
“没有。”男音低沉坚定,“我妈喜欢花,以前常买给她。”
程雪时的解释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练,随后他似怕被回忆卷席，径直扯开了话题：“走吧,送你回宿舍。”
沈词雾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心情很愉悦：“这么说，我是你的第一个女朋友，也就是你的初恋喏！”
程雪时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视线回到女生脸上，被她唇角弯起的弧度勾住，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心跳又快了。
初恋……
这个词对于程雪时而言是陌生的。
他也并不明白，初恋与否，有什么别样的意义。
“算是吧。”程雪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沈词雾的问题。
他无法界定“初恋”的含义，到底是正式交往的第一个女朋友，还是喜欢上的第一个人。
所以他的回答略显敷衍，模棱两可。
沈词雾听了，心里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明明她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并非在意自己是不是程雪时的“初恋”来着。
为了分散上涌的情绪，沈词雾忙展开了新的话题：“对了，你在‘雾港’应聘的什么职位？”
虽然这么问了，但沈词雾心里已经预设了答案。
她以为程雪时应聘的岗位是服务生。
毕竟钢琴师岗位要求有些严苛。
“服务生。”程雪时沉声回答她。
沈词雾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两人沿着学校里的人行道，慢悠悠溜达到女寝楼下。
程雪时止步，目送沈词雾进楼去，他才转身离开。
两人当晚又被挂在了学校论坛上大肆讨论，帖子里还附上了程雪时给沈词雾买花的照片。
底下不少羡慕的声音，甚至有人公开求教沈词雾，如何抓住男神的心。
竟然让高岭之草为她折腰，活脱脱变成了“恋爱脑”。
论坛上那些言论看多了，沈词雾差点快信了她和程雪时是一对互相喜欢的正常情侣。
“说真的，要不是词词之前说程雪时在暗中盘算要跟她分手。”
“我是真不信他俩没感情。”
拉得严实的床帘外传来孟今夏压低的话音。
沈词雾躺在被窝里，酝酿了近半个小时，也没睡着。
不过她也没有发出动静。
大概孟今夏她们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所以说话时把控着分贝。
沈词雾听见夏黎接话：“我也觉得程雪时对词词不错，不像是对她没感觉。”
时桐打了个哈欠，“指不定他俩什么时候就假戏真做了。”
孟今夏：“词词这边肯定没问题，主要是程校草，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又响起孟今夏小声的询问：“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在相处过程中，程校草慢慢喜欢上词词？”
“这样他俩就不用分手了吧。”
夏黎和时桐都没接话，大概是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沈词雾也不禁沉浸在那样的假设里，想着要是程雪时真的能喜欢上她，那就好了。
后来她又想，会不会程雪时已经有一点喜欢她了？
不然他干嘛陪她加入话剧社，还给她买花呢？
沈词雾没想到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复杂的一件事。
以前不理解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为情爱所困，每天脑子里都在想男女感情的事。
现在她理解了。
因为自从听到孟今夏做出的假设后，沈词雾就不自觉地对程雪时抱有新的期待。
期待他在相处的过程中能够喜欢上她。
这份小心翼翼的感情，令沈词雾在学习上有所懈怠。
直到五月底，家里出了点事，她才得以暂时从男女情爱里拔出来-
五月底一个周三的下午，沈词雾接到了父亲沈佳明的电话。
电话里沈佳明带着哭腔，语气前所未有的急切，慌乱得像个孩子。
沈词雾出生以来，从未见他如此过。
父亲的沉稳荡然无存。
“词词，你快来医院，你妈妈很不好……”
沈佳明的情绪起伏很大，好一阵才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却是给了电话这头的沈词雾一记晴天霹雳。
她上周末从家里离开时，母亲还好好的。
还叮嘱她下周早点回家，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出去吃大餐。
沈词雾没想到母亲会突发疾病，这成了她安稳平顺的人生中第一次变故。
那通电话后，沈词雾直接冲出了宿舍。
脚上还穿着洗澡穿的人字拖，便钻进了路边拦下的出租车。
她赶到南春市人民医院时，母亲宋芸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父亲沈佳明守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看见沈词雾，眼里飘着泪花，口手并用地跟她讲述事发的经过。
沈佳明也是接到宋芸他们台里的电话，才知道她在录播节目时，突然发病，被送往市人民医院。
他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开始对宋芸进行急救了。
后来经过一系列检查，确定宋芸是心脏瓣膜功能异常，多个瓣膜急性狭窄和关闭不全。
需要立刻进行手术治疗。
“医生说手术风险很高，手术成功也不代表你妈妈能够彻底安全，也许只能暂时稳住病情，拖延点时间……”
“他们建议我们术后暂时稳定病情了，就转院去京雪市。”
“……说是京雪市有一家私立医院的心外科是界内最厉害的。”
沈佳明整个人看上去像被抽走了灵魂，六神无主，焦急难安。
沈词雾没见过他这样，她和沈津沉生病，沈佳明也没这么慌乱过。
她能感受到父亲对母亲的在乎程度，也能感受到他在害怕。
所以沈词雾握住了他的手，宽慰似地拍了拍：“没事的爸，我妈的手术一定会很成功的。”
“等她出来，我们就转院去京雪市，找最好的心外科医生，给妈妈治病。”
其实沈词雾在说这些话时，心脏一直在颤抖。
她根本不知道母亲的病有多严重，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
她的手在轻微发颤，也很害怕，想哭。
但她知道自己不可以，不能在这种时候还让沈佳明担心她。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您先坐会儿，别着急。”
“我去给哥打个电话。”沈词雾扶着沈佳明在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
她知道沈佳明一定没来得及给沈津沉打电话。
毕竟沈津沉远在京雪市，沈佳明自然不会第一个想到他。
果然，沈津沉还不知道这件事。
沈词雾这通电话打过去，他立马订票回南春。
在此之前，沈词雾一直在医院陪着沈佳明，直到夜幕降临，夜色渐深。
宋芸的手术圆满落幕-
程雪时已经习惯每周三晚上，和沈词雾一起吃晚饭。
然后两个人溜达去图书馆学习，为四六级做准备。
但这个周三，他等到晚上的饭点，也没等到沈词雾的消息。
沈乘风他们仨去食堂吃了饭回来，看见程雪时还在宿舍里，觉得稀奇。
“老程，你怎么还没去吃饭啊？”
“女神还没联系吗？”沈乘风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程雪时他们都习惯了。
只是他的话，还是让程雪时心里升起了丝丝不安。
他和沈词雾相处了这么久，自认对她的为人还算了解一二。
她一般不会放他鸽子，哪怕是临时改了主意，也会给他发消息知会一声。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可能是忙什么事耽搁了。”周铮提议。
程雪时微愣几秒，反应过来，拿着手机去了阳台那边。
他很少主动联系沈词雾。
要不是周铮提醒，他还真想不到主动给沈词雾打电话询问。
电话拨通后，一直没人接。
程雪时心里的不安更甚了，转身回室内，问沈乘风要沈词雾室友的联系方式。
“女神没接电话啊？”沈乘风一边翻微信，一边和程雪时搭话。
没人应他，他也不恼，找到夏黎的微信后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语气有些惊讶：“沈同学有什么事吗？”
夏黎的语气过于正经，倒是让沈乘风不好意思不正经，“你好，夏同学……”
“我想问问女神……就是沈词雾，她跟你在一起吗？”
夏黎聪慧，一听就知道沈乘风的意思，“你找她有事吗？”
“我没事，是老程，他联系不上沈词雾，有点担心。”
程雪时就在一旁听着他俩谈话，被沈乘风添油加醋的说辞弄得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担心沈词雾了……
第34章 高山雪034
沈乘风联系夏黎,算是找对人了。
因为不久前，夏黎给沈词雾打过电话。
沈词雾是下午出去的，走的时候行色慌张,什么也没说。
到了夜幕降临，她也没回宿舍。
夏黎她们有些担心,便给她去了个电话。
铃声快响完，那边才接。
沈词雾说话带着沉闷的鼻音,听着像是哭过。
当时夏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心极了。
沈词雾在电话里缓了缓情绪，才把家里的突发状况跟夏黎简单说了一下。
“事发突然，我也只来得及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请假。”
“抱歉黎姐,让你们担心了。”
沈词雾的声音很低沉。
虽然宋芸的手术结束了,病情已经稳住。
但主治医生还是建议他们转院到京雪市，因为宋芸的情况,需要修复心脏瓣膜。
而京雪市良韵私立医院那边，有业界内最好的心外科医生团队,去那边手术,对宋芸这个情况更为有利。
说白了，宋芸的情况非常棘手,南春市这边相关的医学团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完成这场高难度的手术。
为了病人着想,也为了病人家属考虑,他们把业界内最好的团队推荐给了病人家属。
介于宋芸的病情,需要连夜转院去京雪市。
沈词雾需得陪着沈佳明一起,要亲眼看着宋芸手术成功,她才能安心。
所以她也没来得及同任何人打招呼。
夏黎打电话来，沈词雾才想起来跟她们说一声。
倒是忘记了每周三晚上,和程雪时一起吃饭这件事-
程雪时从夏黎那里得知了沈词雾家里的事。
听说沈词雾的母亲突发心脏病，情况严重，要连夜转院去京雪市的良韵私立医院求医。
他心下一动，拿着手机去了阳台那边。
替他打探了消息，到最后连个“谢”字都没听着的沈乘风叫了他一声：“老程，你干嘛去啊？”
程雪时扬了扬拿手机的手算作回应。
随后阳台那边的玻璃门被他掩上了，沈乘风三人齐刷刷朝那边看去。
纷纷猜测，程雪时给谁打电话。
“一定是女神，毕竟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程肯定是要打电话过去关心一下的。”
沈乘风语气笃定。
然而周铮和季远却觉得不太对。
毕竟之前程雪时给沈词雾打过电话，并没有联系上人。
以程雪时的秉性，他应该不会做这种无用功-
沈词雾陪沈佳明到京雪市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
起初，南春市这边的医生帮忙联系京雪市良韵那边，花了不少时间。
良韵是私立医院，背靠京雪市国明集团，拥有国内最顶尖的医学团队。
听说良韵医院的院长就是一位心外科医生，其专业水平，在国际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谓医学界翘楚一样的人物。
这样优秀的医学团队坐镇，也就意味着涌去良韵医院求医的人很多。
像宋芸这样重症的患者不在少数。
宋芸的手术刚结束时，主治医生给良韵医院那边的同窗打过电话，大意是宋芸转院过去可以，但是良韵那边暂时没有空床位。
其次，也没办法直升飞机接人。
需得病人家属自己想办法。
这个问题害得沈词雾他们苦恼了很久，就在沈佳明联系到可以即刻出发的直升飞机时。
良韵那边忽然回了个电话，说是已经安排好了病房，并且调动了专机过来接人。
让家属准备一下。
就这样，凌晨四五点的光景，沈词雾和沈佳明陪着宋芸转到了京雪市良韵医院。
本就在京雪市念书的沈津沉得知消息，也早早在良韵医院等着。
与他一起的还有慕淮。
沈词雾跟他们汇合后，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敢松懈几分。
在沈津沉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辛苦了”时，沈词雾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眼眶发热，泪意汹涌。
扑进沈津沉怀里“呜”地一声哭了出来，像是卸下了最后的坚强。
沈津沉抱着她，难得耐心且温柔地轻拍她后背，安慰：“没事了，哥在呢。”
“妈不会有事的，良韵有国内最顶尖的医学团队。”
沈词雾呜咽着没一句完整的话，沈津沉根本听不懂她说了些什么，也不想探究。
他知道沈词雾这次肯定怕极了。
说到底她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从小到大被一家子呵护着长大，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雨。
母亲这次突发心脏病，事态严重，连沈津沉接到电话时都慌乱了一阵，何况沈词雾。
她在南春市时一直陪在沈佳明身边，没当着沈佳明的面哭出来。
沈津沉觉得已经很坚强了。
倒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称职，关键时刻，没在家人身边。
沈词雾哭了好一阵，才抽抽搭搭地停下来。
她还抽着气，问起良韵这边是不是沈津沉安排的。
沈津沉愣了几秒，摇头：“哥还没这么大能力。”
能做良韵医院的主。
一旁的慕淮出声：“我刚才找人了解了一下，宋阿姨入住的是医院的SVIP病房。”
“听工作人员说，医院里空置了三间SVIP病房，平时不会对外开放。”
“只有良韵院长以及国明集团董事长有使用权。”
简单来说，就是宋芸入住的病房是良韵医院设立的私人病房。
给自己人用的，不占用医院公共资源，也不对外使用。
没点人脉关系，还真住不上。
沈词雾都能明白的事，沈津沉自然也听懂了。
他皱眉，神色狐疑：“这么说，良韵这边给我妈开了‘后门’？”
“为什么？”
沈家在南春市算得上是小康家庭，生活水平中上，但对于真正的豪门和资本而言，也就是小家小户的普通家庭罢了。
宋芸在南春市电视台工作，人脉还可以，但也仅限于南春市内。
沈佳明自己经营一家宠物诊所，也没什么机遇和京雪市的大人物有交集。
能直接在良韵拿下SVIP病房，这个人肯定和良韵甚至国明集团关系不浅。
沈津沉自认全家人，没有谁认识这样的人。
直到沈词雾将手机充好电，看见了几个小时前，程雪时给她发的微信。
以及几个未接来电。
程雪时：[听你室友说你妈妈病了，要转院去京雪市。]
程雪时：[我知道京雪市有一家医院不错，或许对阿姨的病情有帮助。]
程雪时：[因为联系不上你，所以我就擅作主张，让京雪那边的医院联系了阿姨在的医院，希望能帮上一些忙。]
这些都是历史记录。
也是程雪时在微信上给沈词雾发消息最多的一次。
程雪时还把京雪市那边的医院地址发给了沈词雾，并且希望她在看见消息后，给他回一个电话。
读完微信消息后，沈词雾捧着手机呆愣了很久。
她不敢相信，竟然是程雪时。
他是京雪市人没错……
但他家里不是条件不好吗？高中的时候都靠奖学金过活，上大学了还要找兼职维持生计来着。
……
沈词雾的浆糊脑子，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程雪时怎么联系上良韵的。
真是因为程雪时，良韵这边才把SVIP病房给宋女士用的？！
那程雪时和良韵得是何等关系，才能享有这样的特权！-
宋芸转入良韵医院后，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后来心外科内部进行了一个小型会议，确定了手术方案。
彼时，外面天色已亮。
医院的事沈佳明和沈津沉照看着，便让慕淮带沈词雾在医院附近找个酒店休息。
在去酒店之前，慕淮带沈词雾在附近早餐店吃了早饭。
沈词雾尝试了一下京雪市最出名的炸酱面，还额外吃了两个烧麦。
她是真的饿了，进食的速度比慕淮一个大男生还要快，一点形象也不顾忌。
慕淮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等沈词雾放下碗筷，便给她递了纸巾过去：“饱了没，还要不要？”
沈词雾接了纸巾，一边擦嘴一边摇头。
慕淮笑笑没说什么，低头慢条斯理地吃自己那碗炸酱面。
沈词雾擦好嘴巴便乖巧坐着等，期间她想到什么，拿出充好电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早上七点多了，将要入夏的天，亮得早。
但这个点，她不确定程雪时起床了没。
之前看见他的微信消息时，沈词雾是想给他回个电话的。
但那个点，她猜测程雪时肯定在休息，便打消了念头。
这会儿……
他应该起了吧。
沈词雾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拨通了程雪时的电话。
想着要是响铃三声，对方没有接听，她就挂断。
等晚些时候再给程雪时打过去。
没想到，电话拨通后，只响了一声，对面便接通了-
清晨的空气，似乎沾染了露水的潮。
湿润清凉，还混着草木的清新。
程雪时显然是刚睡醒，低沉的一声“喂”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点磁欲的沙哑。
很性感，很勾人，蓦地便让沈词雾的心紧绷起来。
她觉得耳根很烫，程雪时那声带点狐疑和慵懒的“喂”，像是抵着她耳根说的。
仿佛程雪时此刻就躺在她身旁。
沈词雾的心脏“扑通”狂跳，耳根的热意蔓延到脸上，被坐在对面的慕淮发现了。
他挑面的动作微愣，看着呆坐着面色嫣红的沈词雾，眼神不禁幽沉了些，直勾勾盯着她举在耳畔的手机。
不用问慕淮也知道，沈词雾一定是在和她那个男朋友打电话。
小姑娘春心萌动的样子。
应是……很喜欢那个人。
第35章 高山雪035
沈词雾被男生磁哑的嗓音蛊惑到了,半晌没应声。
还是电话那头的程雪时在静默中睡意消散，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
一声轻咳后，程雪时的嗓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冽,少了方才朦胧暧昧的低磁。
他声音依旧好听，似珠落玉盘：“沈词雾。”
程雪时唤她,语气温和，像刚刚落到沈词雾脚边的那缕温热的阳光。
她死静的心里泛起涟漪,不安许久的情绪却定了下来。
片刻，才哑声“嗯”了一嗓，莫名有些想哭。
面对沈津沉时，沈词雾感觉身上的重担有人接下了,所以想哭。
此刻,听到程雪时的声音，却有一种想要同他倾诉的冲动。
想他在身边,依靠他，拥抱他……
种种渴望堆积在一起,便有了些莫名的泪意。
“进展还顺利吗？”程雪时察觉到沈词雾的声音有些不对。
带着一丁点的哭腔,莫名让他心口一紧。
沈词雾悄然吸气，又呼出,稍稍平复了情绪。
才敢接话：“挺顺利的……良韵这边给我妈安排了SVIP病房。”
她还不确定良韵这边所有的安排是否是因为程雪时。
程雪时也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
他平日里不会主动跟家里人联系，更不会求他们办什么事。
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关系不明的姑娘,动用家里的资源。
“那就好。”低沉的男音宽慰道：“吉人天相,阿姨会平安的。”
沈词雾看了眼对面的慕淮,他吃面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似乎在听她讲电话。
沈词雾想到自己和程雪时的关系，不好让慕淮听到他们通话的内容,便尴尬地起身，捂着手机先走出了早餐店-
阳光已经破开云层，照进了早餐店。
沈词雾坐在靠门边的位置，起身没走两步便走到了店外。
洋洋洒洒的光落了她满身。
沈词雾对着手机那头的程雪时柔柔地说了一声：“谢谢。”
随后她还是表达了心里的疑问：“良韵这边……都是你安排的？”
问出口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程雪时只是一个在校大学生而已。
他哪儿来这么大的本事？
电话里，程雪时沉默了几秒。
他本没想过和沈词雾深交，也不爱在他人面前提家里的人和事。
但沈词雾问了，他便说了：“托我二叔安排的，他在京雪市还算有些资源和人脉。”
沈词雾了然的应了一声，虽然好奇，却也没有继续追问：“真是太谢谢你二叔了，回头我跟我爸他们说，在离开京雪之前，一定要请你二叔吃顿便饭。”
“你看方便帮我转达一下吗？”
如果不是程雪时的二叔费心安排，宋芸现在的情况只怕不妙。
沈词雾觉得，这份恩情太大，不是她自己说两句“谢谢”就能报答的。
程雪时没想到她会考虑到这些礼数，有些无奈：“回头帮你问一下。”
其实不用问，程雪时也知道，二叔那边是不会吃这顿饭的。
他老人家平日里事多，行程一向很满。
就算得空，也更乐意把时间花在陪老婆上，不可能赴约的。
但程雪时还是帮沈词雾问了。
彼时程国明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准备批文件。
接到程雪时的电话，很是诧异：“最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我们家大少爷这电话挺密啊。”
程雪时听清了他老人家的调侃，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不理会，直接开门见山。
程国明：“这点小事，哪里犯得着请吃饭。再说了，二叔有多忙你也知道，哪有那闲情？”
“我知道。”程雪时早就料想到了结果，并不意外，“那就不打扰二叔了。”
说着，便要挂断电话。
程国明却叫住了他：“欸，小时……”
程雪时停了动作，只听电话那头的男人接着道：“你这回帮忙的那个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你这么上心，应该关系很好吧？”
“你……”
听他老人家这话意，程雪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适时打断：“二叔，我要忙了。”
程国明一听就知道程雪时这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他话音一转，忙道：“等等，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程雪时微皱眉头，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程国明：“小时啊，你有空还是主动给你爸打几个电话，他当爹的，很多话拉不下脸对你说，但他心里是疼爱你的。”
“就比如这件事，你完全可以直接找你爸。”
“他是良韵的院长，又是心外科的专家，你朋友家里人这事，正该找他的……”
“二叔，我真的要去忙了。”
程雪时不爱听这些劝，声音冷沉了些。
程国明哑了片刻，收住了，“那行吧，你忙你的，放假回家来，我和你二婶都盼着你呢。”
程雪时又应付了几句，这才结束这通电话。
想到程国明劝他的那些话，程雪时回屋里拿了烟盒，点了一根-
京雪市地处北方，空气比南春市干燥些。
沈词雾呆了一周左右，有些水土不服。
好在宋芸的手术很成功，只需住院一段时间，观察术后恢复情况。
没什么意外，再有半个月就能出院回家。
沈词雾看宋芸精神状态不错，有沈佳明和沈津沉照顾着，她便听劝先回南春市了。
要准备四六级的考试，以及期末考试，实在不能继续耽搁下去。
回南春市那天，南春市正在下雨。
沈词雾下了飞机便打车回学校，路上给程雪时发了微信报平安，顺便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吃饭的地方就定在“雾港”。
给程雪时发完消息后，沈词雾才切到宿舍群，在群里报平安。
夏黎她们紧接着在群里冒头。
孟今夏：[欢迎词词回归！这不得出去吃顿好的为阿姨庆祝一下！]
夏黎：[阿姨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捂嘴.jpg]
孟今夏：[客气客气。咧嘴笑.jpg]
时桐：[歪个楼，词雾，之前你在群里说医院的事是程雪时帮忙摆平的？]
时桐：[有点好奇，程校草什么身份啊，这么大能耐！]
孟今夏：[附议！我也好奇的要死！]
夏黎：[……加我一个。弱弱举手.jpg]
沈词雾之前被程雪时所作所为惊到了，得空便在群里提过一嘴。
主要是@夏黎，问她是不是信息有误。
确定程雪时高中的时候一直是靠奖学金生活么？
夏黎很茫然，实话实说。
在她印象中，程雪时的确一直在拿奖学金。
而且穿的衣服也看不出牌子，想来都是些杂牌货。
当初应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程雪时家境不好才是。
后来夏黎她们想追问什么，沈词雾却去忙了。
眼下她回了南春市，时桐实在是压不住旺盛的好奇心。
沈词雾也有时间耐着性子跟她们细说。
群里的消息顿时多了起来，盖起了高楼。
主要是沈词雾在发消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群里安静了几秒，又是孟今夏先打破局面：[这么看来，程校草家境应该不差。摸下巴思考.jpg]
时桐：[京雪市的良韵医院我听说过，心外科是国内顶尖的，在国际上也能排的上号。]
时桐：[虽然是私立医院，但在国内外的知名度都很高。]
时桐：[最重要的是这家医院的院长程国良，人家是赫赫有名的国明集团董事长的亲哥哥。知名心外科专家，业界大佬！世界各地找他求医的人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了。]
孟今夏：[等等！你说医院院长叫什么？程国良？姓程？！]
孟今夏横插一嘴，打断了时桐的发言，也让整个群安静下来。
还在出租车上的沈词雾大脑空白了一瞬，心跳漏了一拍。
被孟今夏的话吓的。
孟今夏一句话，顿时贯穿全局，将沈词雾点醒了。
程雪时和良韵医院的院长都姓程！还有，他说这件事是他二叔帮的忙……
程雪时的二叔……那定然也是姓程的！
所以程雪时和良韵医院的院长程国良，以及国明集团的董事长程国明……
“……”
沈词雾感觉自己的CPU要烧废了。
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可她就是不敢求证。
最终，是夏黎打破了群里的沉寂：[所以，程雪时不是什么穷学生，而是京圈大少爷？]
她是在小心翼翼的发问。
但群里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反倒是夏黎的话，给了沈词雾她们一个答案。
程雪时是京圈大少爷……
沈词雾单是想想，就觉得梦幻，比电视里演的还要离谱。
谁家京圈大少爷靠奖学金过日子？
谁家大少爷因为缺钱去校外做兼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沈词雾感觉自己的思绪已经混乱了，脑子里沸腾着一团浆糊似的。
直到出租车抵达南春大学，她下了车，被午后的风一吹，方才清醒些。
就在这时，程雪时给她回了微信消息：[今晚不行，要上班。]
几秒后，对方又发来消息：[明晚可以，约吗？]
沈词雾又被撩到了，盯着那句“约吗”看了好久。
心脏扑通扑通，又快又乱。
半晌她才捧着手机给程雪时回消息：[那我今晚和夏夏她们去‘雾港’吃饭。]
犹豫片刻，沈词雾脸颊微烫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想见你。]
这条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聊天框再没有更新记录。
沈词雾后悔想要撤回时，已经过时限了。
她懊恼又紧张，后来又觉得刺激，甚至好奇程雪时看见消息后的反应。
可惜她无法知晓。
手机那头，程雪时在看见那三个字后。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第36章 高山雪036
沈词雾回宿舍后洗了个澡。
还是没等到程雪时回消息。
老实说,那一刻她有一点心寒。
但转念一想，就想明白了。
程雪时从始至终没有喜欢过她，他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是沈词雾自己,喜欢他，所以会情不自禁放大他的每一分好。
而程雪时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这次母亲病急，也是他伸出援手。
所以沈词雾才会深陷于他,始终无法自拔。
程雪时是个好人，却不代表他就会喜欢沈词雾。
或许这段时日的相处，程雪时已经将她视作朋友一样的存在，事事照拂。
他却从未把她当成过女朋友。
毕竟他们之间除了牵手,再没有其他亲密行径。
甚至连牵手的次数都很少,每次还都是沈词雾主动的。
这么一想，沈词雾释怀了。
程雪时无视她直白情意的行径,重重在沈词雾心里敲下了一记警钟。
被她抛在脑后许久的分手一事，也紧跟着浮上心头。
后来沈词雾想,她还得再努努力。
如果最终程雪时还是对她无感的话,那和平分手，和他做朋友应该也不错-
夜幕下的南春市霓虹辉映。
街上车水马龙,餐厅落地窗上隐约映出沈词雾的脸。
她发散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耳边,孟今夏她们说话的声音清晰起来。
“真没想到啊,这家音乐餐厅竟然是词词家的产业。”
“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什么都给了你,还让我们这些来人世间凑数的怎么活啊！”
孟今夏她们也是才得知,“雾港”是沈词雾哥哥开的。
沈词雾听她感叹，有些哭笑不得,“再说一遍，这是我哥和他朋友一起开的。”
“不是我家的产业。”
说得好像她是什么潜伏在她们身边的豪门千金似的。
夸张。
“我不管，你在我心里现在是和桐桐一样的富婆了！”孟今夏说完，便闹着要加菜，今晚非得狠狠敲沈词雾一顿。
夏黎劝她收敛点，提醒她沈词雾母亲刚做完重大手术这件事。
手术费肯定得一大笔。
这种时候，她们作为朋友，怎么好意思让沈词雾请客吃饭。
今晚这顿饭，夏黎觉得应该AA。
孟今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觉得夏黎所言有道理。
她不能在这种时候给沈词雾增加经济上的负担。
所以，当程雪时受命拿着菜单走过来时，孟今夏歉意地说了句“不用了”。
她本来也是开玩笑的，没想再加菜。
不想不远处负责照看她们这桌的服务生当真了，还让程雪时拿了菜单过来。
程雪时走近时，沈词雾虽没有挪眼过去，余光却满满都是他。
想到自己不久前给他发的那条微信，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她眼下有些不好意思和程雪时照面。
之前进店，她就有刻意去找程雪时，任由其他相熟的服务生为她们引路。
所以，这算是沈词雾和程雪时阔别这些时日来，第一次照面。
“真的不用加菜？”程雪时还是多问了一句。
他穿着餐厅统一的制服，白色衬衣打底，外面套一件黑色马甲，底下一条黑色西裤配黑色皮鞋。
虽然同是员工制服，但程雪时因为样貌的优势，穿着就是比店里其他男服务生好看。
餐厅里好几桌的女客人，都喜欢招呼他做事情。
这些，沈词雾都看在眼里。
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酸。
“不用不用。”夏黎回答，下意识朝沈词雾看一眼，觉得她神情有些别扭。
程雪时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走之前，他给沈词雾杯子里添了点热的柠檬水。
程雪时离开后，沈词雾才感觉自己的呼吸恢复了顺畅。
她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情绪还是低沉。
夏黎看出了端倪，“词词，你和程学神怎么了？”
沈词雾抬眸，眼里闪过一抹慌乱，摇头：“没事……我跟他能有什么事。”
又不是真的谈恋爱，做戏而已。
自然也不会像寻常情侣那样吵架、冷战。
时桐：“眼看着一学期又要结束了，你和程雪时的关系，怎么打算的？”
沈词雾微愣片刻，也暗叹时间过得真快。
当初她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成为了程雪时名不副实的女朋友。
后来又下定决心，用一个学期的时间放下他，并赶在他提分手前甩了他。
可这一个学期以来，沈词雾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放下程雪时。
她还是喜欢他，在他送她玫瑰的时候，在他秒回她微信消息的时候，在他帮忙联系良韵医院的时候……
在他向她看过来的每一个瞬间。
沈词雾知道，这样下去，对她很不好。
她应该在和程雪时相处的过程中消减对他的喜欢，而不是深陷泥潭。
这样下去，她只会越来越喜欢程雪时，也越来越离不开他。
日后程雪时提分手时，她可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对他死缠烂打。
这并不是沈词雾想要的结局-
翌日晚上，沈词雾没有和程雪时一起吃饭。
仿佛她那句“想见你”成了她和程雪时之间的一道屏障，将他们之间拉近的距离又拉开了。
沈词雾为了静心，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边准备应付期末考，一边备考四六级。
用孟今夏的话来说，那晚吃过饭后，沈词雾就好像进入了战斗状态，变了个人似的。
日常出了三餐和睡觉，好像就只剩下学习了。
孟今夏还私底下问过夏黎和时桐，问她们，沈词雾是不是已经悄悄和程雪时分手了。
然而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她。
其实程雪时也察觉到了沈词雾的异样。
他得空时，会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到和沈词雾的聊天界面。
历史记录始终停留在沈词雾那句“想见你”。
哪怕已经过了些时日，程雪时看见那条消息，还是觉得心烫。
有什么在躁动着，想要冒出头来。
“老程，最近怎么没见你出去约会了？”
“和沈校花吵架了？”周铮洗完澡出来，从拿着手机，一脸凝重的程雪时身后经过。
随口问了一句。
他的话引起了沈乘风和季远的共鸣，先后看向坐在书桌前的程雪时。
沈乘风：“对哈，是有点不对劲。”
自从和沈词雾确定关系后，程雪时对沈词雾基本也算是有求必应。
哪怕他平时不喜外出，但只要沈词雾发消息，他总会赴约。
时间久了，他们都习惯了程雪时隔三差五外出“约会”。
但是最近，程雪时好像除了校外的兼职和日常必要外出，基本都在宿舍。
这不合常理。
毕竟沈词雾已经从京雪市回来了，以她的性子，每天都会找理由约程雪时出去才对。
哪怕只是见一面呢。
程雪时没有回答周铮的问题。
沈乘风迫不及待追问：“难不成你下定决心了，把分手这件事提上行程了？”
他始终记得当初程雪时说要“过阵子”和沈词雾提分手的事。
程雪时自己却愣住了。
思绪滞了片刻，神情才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要不是沈乘风提起，程雪时都快忘记分手的事。
仿佛这段时间过来，他已经习惯了沈词雾这个女朋友。
“老程，你怎么不说话？”
“难不成你已经背着我们跟沈校花分手了？”季远大胆猜测。
沈乘风听了，神情激动，跃跃欲试：“要真是这样，那我可就……”
“没有。”程雪时打断了他的话，也打断了他脑袋里不切实际的妄想。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冷沉，沈乘风整个人都收敛了。
“那你到底分不分？”季远冒了一句。
程雪时给沈乘风带去的压力突然就消了，他再次大起了胆子：“是啊老程，你到底分不分？你说的‘过阵子’到底是过多久？”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女神了……”
沈乘风后面还说了许多。
但程雪时听到的内容，只到那句“喜欢”为止。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被沈乘风追问时，他心里微微有些慌乱，反应过来时，心率已经加快了。
……
喜欢沈词雾这件事，程雪时还从没想过-
沈词雾花了不少时间整理自己杂乱的内心。
四六级考试和期末考结束，她心里才得了一丝清明。
脑子好像恢复了最初的清醒，也知道自己当下到底想要什么了。
她要程雪时。
要借着“女朋友”这个身份，在分手之前，占尽程雪时的“便宜”。
总不能到分手那一天，她和他还是只停留在牵手这一步吧。
程雪时那些追求者知道了，不得说她尸位素餐。
深了不敢想，亲个嘴总还是敢想一想的。
下定决心后，沈词雾一扫心里的阴霾，跟沈津沉打了招呼，趁暑假去雾港帮忙。
暑假里，家里也只有沈词雾一人。
为了宋芸的身体考虑，沈佳明在京雪那边租了套房，夫妻俩在京雪市暂住，打算住到年尾再回南春。
主要是去医院复查便利，反正宋芸的情况还得休养个半年，回了南春市也没办法回岗位。
沈词雾本来打算暑假也飞去京雪帮忙照顾宋芸的。
被沈佳明驳回去了，叫她别瞎操心，沈津沉暑假也留在那边了，不缺沈词雾一个。
宋芸也觉得，没必要因为她的病，害得一家子都被绑着。
让沈词雾在南春呆着，看家。
最终，沈词雾打消了去京雪市的念头，留在了南春市度过漫长的暑假。
暑假第三天，她去雾港报道。
彼时窗外是夕阳西沉的光景，独属于夏天的蝉鸣声还没消停。
暖柔的霞光从落地窗映入，落在临窗的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前，如纱似雾地笼着琴凳上坐着的程雪时。
沈词雾刚进餐厅便看见了他，耳边回荡着柔婉的钢琴曲，是他修长的指弹出来的。
曲子沈词雾听过，是沈津沉喜欢的一首曲子，叫《橘子味的夏天》。
悠扬的曲调让人想到盛夏午后燥热的风，和风过林梢后，地上斑驳晃动的树影。
这是沈词雾第一次听程雪时弹钢琴。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听。
从京雪市回来以后，沈词雾就知道，程雪时的家境不一般。
他应该比她看见的，知道的，还要优秀。
此刻，程雪时坐在钢琴前，整个人看上去的确与平日大有不同。
沾染了一身矜贵雅气。
沈词雾驻足听得出神。
脑子里只一个念头——
程雪时好像……在发光。
第37章 高山雪037
雾港音乐餐厅每天晚上都会有钢琴演奏。
餐厅氛围浪漫,也因此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来此约会吃饭。
但是今天钢琴师临时有事，赶不来店里。
经理只好找人应急，电话都快打爆了。
就在这时,一向不怎么说话的程雪时提出试试。
经理本也没对他抱有期望，毕竟只是个贫困在校大学生。
餐厅对钢琴师的要求挺高的,他觉得程雪时肯定不行。
但碍于程雪时是沈词雾的朋友，便让他试了一下。
没想到,他看着是个家境不好的，穿着衬衣制服往那架钢琴前一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程雪时是看经理急得焦头烂额才决定帮忙的。
钢琴上摆着《橘子味的夏天》的琴谱，他看了两遍,才试着弹了一遍。
虽然许久没有弹钢琴了,但手感还不错，今晚应该能顶下来。
这么想完,程雪时专心致志地弹完一首曲子。
等琴音落定，他的手从琴键上挪开,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响起清脆的掌声。
从一道掌声变成一片。
在场的一二十名工作人员，都跟着沈词雾鼓起掌来。
引得程雪时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起身，颔首致谢。
经理率先走过去,浑身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弹得太好了,那今晚就辛苦你了,小程。”
“你放心,这两个小时的工资会给你按钢琴师的价钱给的。”
程雪时点头道了谢,随后视线便转向了不远处的沈词雾。
他不知道沈词雾会过来。
考试前他们就没再见过面，眼下竟生出一种久违的感觉,视线不自觉便想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经理也察觉到了程雪时的心不在焉，循着他的视线朝沈疼熏群爸一思八依六玖六伞月费五元，可看全部历史小说漫画广播剧词雾那边看了一眼，笑道：“得，你先忙着，半小时后就营业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能喝水、上洗手间。”
他把钢琴师的任务简单说了一下，便离开去忙别的了。
走之前还跟沈词雾打了声招呼。
沈词雾礼貌回应，随后视线又落回程雪时身上。
令她意外的是，程雪时也正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汇集在一起。
虽然早就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但此刻，和程雪时对上视线。
沈词雾的心还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轻颤。
须臾，她才强装无事发生，勾起唇角，步步悠闲却又坚定地朝他走去。
“弹得真好，比之前的钢琴师弹得还要好听。”沈词雾由衷地夸奖。
顺带问了程雪时一句：“你钢琴考级了吧，这水平听着可不一般。”
她也学过钢琴，考过级，能听得出好坏。
程雪时沉沉“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想了想，也问了沈词雾一句：“过来是有什么事？”
其实他想问她，是特意过来找他么。
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有些涩口，说不出来。
沈词雾摇头，后又点头：“也算有事吧。”
“主要是来见你，其次就是想来做暑假工，挣点零花钱。”
她一副随意轻松的语气，将私心一笔带过。
程雪时抓住了重点，不由得又想起微信聊天框里那句冷冰冰的“想见你”。
心里莫名有些澎湃。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沈词雾都没有找他。
程雪时以为她对自己的感情许是淡了。
虽然心里有种异样不适的感觉，但这样的发展是他最初所希望的。
所以他没什么行动，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将一切交给沈词雾。
没想到，沈词雾今天过来了，两颊生笑看着他时，眼睛里依旧有光。
程雪时觉得，她还是喜欢他的。
这些时日心里莫名的烦闷，好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你钢琴弹得这么好，当初干嘛不直接应聘钢琴师啊，薪资待遇可比普通服务生好太多了。”沈词雾已经开始了新的话题。
说话间，她绕到程雪时身边，自顾自在琴凳上落座。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凑巧，沈词雾落座后，琴凳还空了一半，像是为程雪时留的。
程雪时的视线随着沈词雾落座，沉在她发顶。
愣神之际，空气中响起琴音。
是沈词雾试弹了一下《橘子味的夏天》，琴声悠扬美妙。
虽然她没有弹完整首曲子，但程雪时听得出她琴技不错。
随后又收到了沈词雾的邀请：“要不要坐下陪我来个‘四手联弹’？”
她问话时眉眼微抬，视线上斜，笑意嫣然地看着男生。
明眸里水波微漾，潋滟如春光，暗含灼灼期待。
程雪时根本无法拒绝她的邀请。
仿佛对上她的眼睛，心就冷不下来。
“好。”程雪时应下了，顺势坐回琴凳上。
他和沈词雾的距离瞬间紧密起来，擦肩并座。
因沈词雾穿的是无袖的吊带连衣裙，所以他们的手臂只隔着程雪时身上薄薄的白色衬衫贴在一起。
很快琴声再次在餐厅里响起，不少人张望一眼，看见钢琴前并坐在一起的两人。
男俊女美，怎么看都像是天生一对，简直就是餐厅里最惹眼的一道风景线。
随着婉转琴声四散溢开，沈词雾感觉到动作间，她和程雪时若即若离的触碰。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程雪时凑得这样近，却是第一次如此严肃正经的合作。
许是琴声熏陶，期间沈词雾心里生出不少旖旎的感觉，心率加快，脸颊也发烫得粉扑扑的。
余光抽空瞥了眼程雪时，他始终一本正经，专注认真的弹琴。
沈词雾不禁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然后移开视线打起精神，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可她不知道，程雪时不过是强忍着心里莫名的躁动罢了。
否则他也不至于一曲弹完，便借口去洗手间，从沈词雾身边逃开。
程雪时在洗手间用凉水冲手，很长时间才将指尖的烫意冲淡。
但他忘不了弹琴时，不经意碰到沈词雾的手时的感觉。
竟是比牵手时带给他的冲击还要大。
这次四手联弹后，程雪时感觉沈词雾又恢复了以往的活泼。
因为同在餐厅兼职，所以哪怕是暑假，他们仍旧每天都会见面。
下班后，沈词雾也会邀请他去看电影、滑旱冰，带他走遍南春市大街小巷，体验了很多娱乐项目。
在程雪时的记忆里，这个暑假他过得最为充实。
心情也不错，期间父亲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竟是难得关心了一下他老人家的近况。
当时电话里静默了好一阵，随后才传来父亲略带着诧异的话音。
父子俩的通话时间比以往长了一些。
打完电话，程雪时便收到了银行卡解冻的短信。
他和父亲之间，算是又和解了一次。
但是这一次和解，可以说是程雪时主动的。
他自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揪着眉意外了许久。
思来想去，程雪时觉得这应该是沈词雾的功劳。因为她，这个暑假他过得充实又愉快-
闷热的暑假即将结束，沈词雾和程雪时也要离职了。
在餐厅招到新人后，两人离开那天下午，经理组织了欢送会和迎新会。
大家自愿参加聚会，下午按投票结果，大家组团去了一家“密室逃脱”的店。
沈词雾和程雪时身为被“欢送”的对象，这次聚会自然不敢缺席。
在昏暗的密室里做任务通关时，也多半是他们组队出行，为大部队探路，打前锋。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时不时响起恐怖的背景音乐。
大家都被吓得不轻，根本不敢出去完成任务。
沈词雾只听到耳边尖叫声不断，无奈又好笑。
所以她才自告奋勇，出去做任务，好早点通关结束密室探险。
只是她没想到密室里的地形这么复杂，在一次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沈词雾从狭窄昏暗的楼道下去，脚踩空了。
她虽然反应很快，跨步跳到了楼道平台，却在落地时崴了脚，整个人栽了跟头，脑袋还差点撞到冰冷坚硬的墙上。
沈词雾发出了痛呼声。
当时程雪时在离她不远的房间里找线索，听见她的声音，心颤了一下，急忙出去寻人。
好在他已经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很快就找到了楼道里靠坐在墙角的沈词雾。
她崴了脚，似乎有些严重，尝试了几次，扶着墙也没能站起来。
程雪时赶到后，两只手从她腋下穿过，托着她全身重量，才把人拉扯起来。
但沈词雾走不了路了。
“你别管我了，去找线索通关吧。”
“我歇会儿应该可以自己摸索回去。”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做任务更重要。
而且背景音乐已经切换了，一会儿会有“鬼”出来抓他们。
她不想拖累程雪时，想着干脆摆烂，被“鬼”抓走关小黑屋，等游戏结束好了。
程雪时没吭声，只犹豫了片刻，便在沈词雾面前蹲下身，“上来。”
沈词雾愣住，昏暗中，她隐约能看清男生的身形轮廓。
他那声“上来”，清冷低沉，很有力量感。
在寂静的昏暗中，狠狠撞击了沈词雾的心脏。
“沈词雾？”男生温声催促。
沈词雾回了神，犹豫几秒，还是忸怩地爬上了他的宽阔结实的后背。
程雪时轻轻松松便将她背了起来，心里想的是，她怎么这样轻，平时没吃饱饭吗。
随后隔着单薄的衣衫，他感受到了背上压覆的暖热的软。
脑袋里花白一瞬，程雪时脚步微顿，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只觉浑身血液冲上大脑，他脸上烫得吓人。
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第38章 高山雪038
程雪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沈词雾还是紧张得搂住了他的脖颈。
因为广播里传来提示音，“鬼”已经开始出动，来抓他们了。
“要不你还是把我扔下吧,一会儿我们俩都被抓了就惨了……”沈词雾根本没有察觉到程雪时身体的异样。
她沉浸在游戏剧情里，又在音乐烘托下格外担忧。
怕自己拖累了程雪时,导致整个队伍都无法完成任务，推进游戏进度,过不了关。
程雪时沉默了两秒，冷冰冰道：“不好。”
就算无法通关，他也乐意。
沈词雾却觉得，是程雪时的责任心在作祟。
她不再多说什么,由着他背着自己往回逃。
快要到安全屋时,背后传来叮叮当当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得让人胆颤心惊。
沈词雾下意识抓紧了程雪时胸前的衣襟,整个人贴他很紧，小脸更是害怕得往他肩颈埋。
嘴里念念有词：“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程雪时感觉肩颈一带的肌肤被她的呼吸隔着薄薄衣衫濡湿,热火燎着似的,有种难言的灼烧感。
他感觉身体的水分都被炙烤干了，哪哪儿都燥热。
脚下步子不由变快,急切地想要赶到目的地，将背上柔软的“烫手山芋”安置好。
“程雪时,你身上好香啊。”沈词雾冷不丁开口,声音像糯米饭一样磁软。
清冽的薄荷味,带着淡淡的栀子香,不知道是洗发水的味道还是洗衣液的味道。
总之很好闻。
程雪时脚步一顿,心脏一个趔趄，狠狠撞在胸腔上。
心跳声顿时震耳欲聋起来。
他感觉自己热得快化了。
背后锁链声越来越近,程雪时却站住了脚。
沈词雾心下一慌，落在她臂弯的腿不由得夹紧他的腰：“程雪时？你怎么不走了……”
“快走啊，‘鬼’追上来了！”
沈词雾紧张得头皮发麻，心跳飞快。
恨身下不是一匹马，能任凭她驾驭。
千钧一发之际，程雪时带着沈词雾踢开了旁边一扇暗门，带着她躲了进去。
进门的一瞬，他便将沈词雾放下了，转身把破败的门掩上。
用后背挡在了门上，暗暗平复自己混乱的呼吸。
沈词雾扶着墙站着，崴了的左脚没敢落地，她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锁链声从门前拖地而去，朝着大部队所在的安全屋的方向。
很快，声音便远了，沈词雾的心也渐渐落回了原位。
她压着声音：“好险，差点被抓了……”
随后她偏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将脸朝向程雪时的方向：“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扇暗门的？”
程雪时背靠门后，门下缝隙间微露一点暗光进来。
渐渐的，他倒是适应了这间小屋里深沉的暗。
他轻咳了一声润桑，低沉回道：“刚才在书房找线索的时候，拿到了密室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好几个安全屋的点，这扇暗门后的小屋是其中一个。
沈词雾了然地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程雪时耳聪目明。
她不知道，程雪时因为她的夸奖，耳根都红透了。
两个人在小屋里呆到“鬼”收队，程雪时才又一个人出去找线索，继续完成任务。
原本他是打算终止游戏，带沈词雾去医院的。
但沈词雾不肯，说她不打紧。
其实程雪时不知道，沈词雾是怕他觉得自己没有游戏精神。
所以哪怕脚疼得不能沾地，她也还是强忍到了最后。
程雪时没有再劝她，而是闷头去做任务。
最后游戏通关时，连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因为程雪时通关的路径属于触发神秘机制，走了捷径。
通关时间直接刷新了店里的最高纪录，还拿到了店家准备的神秘礼品。
沈词雾被工作人员搀扶出去时，程雪时怀里抱着一个绿色带翅膀的小火龙娃娃，正望着密室出口这边。
一看见她，他便朝她走来，把绿色小火龙塞给了她，然后在她跟前背过身去蹲下：“上来，带你去医院。”
沈词雾被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惊到了，片刻后才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这边。
尤其是雾港的大堂经理，一脸八卦的表情，那双眼睛，仿佛看穿了沈词雾和程雪时之间的关系。
沈词雾：“……”
她没想过暴露和程雪时的关系。
对餐厅里的大家都说程雪时是她的朋友。
主要是怕沈津沉知道这件事，再传到爸妈耳朵里。
现在程雪时的举动，无一不是在告诉大家，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沈词雾半张着嘴，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解释无用。
最终，在程雪时狐疑地催促下，沈词雾认命般爬上他的背，由着他背着她先走一步，去医院。
走之前，密室逃脱的老板在沈词雾面前好生夸奖了程雪时一番。
“你这个男朋友可真行啊，直接破了我们店的记录了。”
“小姑娘，你眼光不错，找了个又帅又聪明的，真好运啊。”
沈词雾笑笑没说话，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好运。
毕竟程雪时对她，或许只是出于男朋友的责任心。
但有人夸奖程雪时，她还是很替他高兴的-
到医院后，程雪时才从医生口中知道沈词雾的脚崴得有多严重。
脚踝已经红肿得像是发面馒头，至少半个月不能正常行走。
“怎么拖了这么久才来。”年过半百的医生揪着眉看了疼得龇牙咧嘴的沈词雾一眼，随后视线转向一旁的程雪时。
大有责怪他的意思：“你这个当男朋友的也是，平日里还是要第一时间关心女朋友的嘛。”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你不心疼，回头别人替你心疼，我看你哭都找不到地儿哭去。”
程雪时语塞，喉咙发紧，只默默看了沈词雾一眼，沉沉应了医生的话。
沈词雾知道他在敷衍医生，没说什么。
只心里腹诽，程雪时才不会为她哭。
她要是放手了，他肯定贼高兴。
沈词雾因为脚疼得不行，被医生留下输液缓解疼痛。
然后再拿药回家休养去。
输液期间，程雪时去给她买了简单的晚餐。
而沈词雾则接到了沈津沉的电话，完全一副气冲冲质问的语气：“你在哪家医院呢？还跟那男的在一起？”
沈词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经理把她崴脚的事情报告给沈津沉了，说不定连她被程雪时背走的事也一并上报了。
“那什么……哥，你别激动。”
“我在市人民医院呢，没什么大事……”沈词雾试图安抚沈津沉的情绪。
反正他人不在南春市，怎么都好说。
谁曾想，沈津沉却打断了她的话，厉声道：“行，在医院给我乖乖等着！”
话落，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一阵忙音的沈词雾：“……”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沈津沉这是回南春了？！
而且他现在要到医院来！-
半个小时后，沈津沉和慕淮一起赶到了南春市人民医院。
他俩是从机场赶来的，傍晚刚下飞机，打电话给店里的经理，询问餐厅近况。
这才从他口中得知了沈词雾崴脚的事情。
以及她被一个男性朋友背去医院这件事。
沈词雾身边向来没有过男性朋友，这一点沈津沉比谁都清楚。
何况她还让那男生背她！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离谱！
知妹莫若兄，沈津沉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什么，认定沈词雾和那名男性朋友关系匪浅。
赶往医院的途中，他还问了慕淮，觉得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慕淮自然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起之前沈词雾提到过的“男朋友”，心里有了答案。
但他答应过沈词雾，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沈津沉。
所以沈津沉问起时，慕淮只道：“不清楚。”
沈津沉虽有狐疑，却也没再多问什么。
反正他马上到医院了，揪着沈词雾这个当事人问，比问慕淮更有效-
沈津沉和慕淮找到沈词雾时，她那瓶缓解疼痛的液体已经快没了。
程雪时去替她拿药，一会儿回来，他们就可以直接离开。
“我倒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潘安降世’，能让你春心动荡。”沈津沉竖着眉，抄着手，一副气冲冲的凶样。
沈词雾想让他不要这么大的敌意，“要不是上乘的长相，怎么入得了我的眼。哥，我男朋友秀气，你别吓到他了。”
沈津沉：“……”
他心里的火顿时烧得更旺，终于理解到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那种心情。
就莫名地火大！想砍点什么！
就在这时，程雪时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沈词雾的药，内服外用的都有。
进入输液室时，程雪时看见了站在沈词雾旁边的两个男生。
视线锁定其中一人，他脚步微顿，拎着塑料袋的手攥紧，眼神暗了暗。
沈津沉的余光也瞥见了他，进而转头，大大方方将视线落到男生身上，好一番审视。
末了，沈津沉撇撇嘴角，不得不认可沈词雾之前的吹嘘。
这男生长得确实不凡，大概也就只比他差那么一星半点。
“怎么不过来啊，拱了我家小白菜，过来打个招呼都不敢？”沈津沉先发话，声音没压着，引得输液室里其他人朝他们看来。
沈词雾赶紧拽他衣袖提醒他：“小点声行不，这里是医院。”
沈津沉才收敛些，声音压低：“叫什么名儿来着？”
程雪时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恢复如常。
他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却惊涛骇浪，暗暗将之前所有死结解开了。
原来是这样。
当初他在线下见面会看见的那个“阿雾”，是沈词雾的哥哥……
也就是说，当初和他一起在网游里驰骋江湖的“阿雾”，是沈词雾的亲哥哥。
那些发给他的语音消息……是让妹妹沈词雾代发的？
就为了在游戏里扮女生，和他维持cp关系。
理清一切后，程雪时蹙起了眉头，心里并没有太震撼。
也许是之前在知道沈词雾还有个哥哥时，他心里就有过这番考量。
只是程雪时不知道后面该如何打算。
按理说，沈词雾的哥哥骗了他，他理应报复他的。
却不料弄错了人，把沈词雾拉下了水，因而亏欠于她。
仔细算来，他们三人之间可以两清的。
就当沈词雾替她哥哥受过了。
程雪时想，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把一切说开，就此结束和沈词雾之间复杂的关系。
他朝他们走过去，余光终是扫了一眼旁边另一个男生。
那人玉树临风，面容温雅，气质温沉，也正看着他这边。
只是看他的眼神，隐隐藏着敌意。
没等程雪时细细品味，男生已经转向沈词雾，将手里剥皮的香蕉递到她嘴边。
那一刻，程雪时心里升腾起莫名的火气。
像只被激到的斗兽，加快了脚步。
第39章 高山雪039
沈词雾其实没太想吃香蕉,但慕淮递到她嘴边的香蕉已经剥好了皮。
面对这份“饭来张口”的周到，她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思虑间，沈词雾便抬起没挂水的那只手,去接香蕉。
不曾想，她才刚要道谢,手里的香蕉就被夺步上来的程雪时截胡了。
他神色冷沉，抢了香蕉在手里,被沈词雾和慕淮，以及晾在一边的沈津沉齐刷刷看着。
至此，程雪时才找回些理智，人也愣怔住了。
仿佛刚才他的行为,不由他自己控制,被人夺舍了似的。
“你干什么？”沈津沉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程雪时这个小白脸很是看不顺眼。
嚷着就上来,要把人从沈词雾面前隔开。
“哥……”沈词雾想说什么，却被沈津沉一记眼神瞪回去了。
紧接着,她听见程雪时低沉的嗓音：“医生说她不能吃。”
沈词雾：“？？？”
她怎么不记得医生有说过这话。
好像人家医生说的是可以吃东西,但注意摄入量不要过大，以免加重肠道负担。
还是她记错了？
沈词雾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毕竟程雪时的表情看上去挺严肃的,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程雪时话落时，已经将剥好的香蕉塞回了慕淮手里,冷声：“你自己吃。”
慕淮：“……”
感觉男生对他抱有敌意。
程雪时没再多看他一眼,视线挪到沈词雾身上,随后又看了眼挡在她面前的沈津沉。
那眼神,隐隐流露不悦。
一想到当初在游戏里愚弄他的人是沈词雾的亲哥哥,程雪时便觉得心里有股气，没处撒。
一时间,现场三个男人各有所思，氛围崩紧，有些僵。
沈词雾处于事件中心，根本无法忽视眼下僵冷的局面。
她不知道程雪时是怎么了，平时他清冷淡漠，不对人示好却也不会对人表露出不好的情绪、态度。
今天对沈津沉和慕淮，却仿佛气场不和，神情很不对劲。
“小姑娘，你水挂完了，赶紧叫护士拔针吧。”
隔壁一个阿姨提醒了一句。
程雪时他们这才注意到沈词雾的输液袋里已经干了。
几乎同时，慕淮和程雪时迈出脚去。
双方皆是一愣，互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沈津沉去的。
沈词雾：“……”
她感觉空气中好像弥漫着淡淡硝烟。
程雪时和慕淮好像有那个大仇一样，两人间的氛围剑拔弩张的。
似是在为了什么事情较劲。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沈词雾出院。
她崴了脚，虽然伤情已经缓和了，也止痛了，但还不能下地走路。
所以需要人背着离开。
程雪时和慕淮几乎同时表现出背她的意愿。
沈津沉瞪了程雪时一眼，不乐意道：“我这个当哥的还没死呢，我妹妹当然是我来背。”
说罢，也不顾慕淮和程雪时的脸色，径直背走了沈词雾。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
但沈津沉和慕淮还没吃晚饭，打算去雾港吃。
便想带着沈词雾一起过去。
谁知就在沈津沉想要打发程雪时先离开时，男生却握住了出租车后座的车门，截住了沈津沉想要带上车门的动作。
程雪时看了眼车里的沈词雾，视线沉沉转到沈津沉脸上：“她吃过了，没必要跟着你们折腾。”
说完，也不等沈津沉开口，将他挤到了一边，“你们去吃饭，我送她回去休息。”
沈津沉：“不是……你小子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当哥的放在眼里！”
“我可告诉你，你俩的事，我可没同意！”
程雪时淡淡暼着他，提醒道：“沈词雾已经成年了。”
换句话说，即便沈津沉是沈词雾的亲哥，他也管不着她什么。
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沈津沉：“……”
他没想到程雪时这么理直气壮。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小子很不爽他，不待见他。
有没有搞错啊！他可是他未来大舅哥欸！就这态度？！
就不怕以后他给他使绊子！
程雪时说完，便弯腰钻进了后座，打算送沈词雾回家休息。
一旁没插上话的慕淮拍了拍气的不轻的沈津沉，绕到出租车另一侧，拉开另一侧后座车门，也坐了进去。
沈津沉呆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什么，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然后他回头看了眼后排的两男一女，视线落在被夹坐中间的沈词雾脸上，面色不善道：“好歹也是我妹，没道理让你一个陌生人送。”
“万一你要是想对我妹做点什么……”
“沈津沉，你闭嘴！”沈词雾及时打断他，脸都涨红了：“你思想能不能别那么龌龊……”
程雪时哪里会对她做什么，她对他做什么还差不多。
沈津沉也回过味来，想到沈词雾到底是女孩子。
有些荤话和荤事，不好在她面前说，便闭了嘴。
车厢内虽然安静下来，但沈津沉刚才的话带来的尴尬氛围却还没有缓解。
何况沈词雾现在还被挤在程雪时和慕淮中间，像是汉堡中间被挤压的那块肉。
出租车的后座空间不算阔绰，程雪时和慕淮又都是身高体长的大男生，坐下来后，空间便非常逼仄。
沈词雾绷紧身体，不触碰他俩。
但这样的空间里，触碰是难以避免的。
出租车司机一个急转弯，沈词雾便依着惯性靠到了慕淮手臂上。
而慕淮则下意识抬手护住她，以至于程雪时侧目看去时，沈词雾似是歪躺在慕淮怀里。
霎时间，车内的氛围变得更加紧绷了。
慕淮蹙眉担忧地看着沈词雾，“词词，没事吧？”
他握着她的肩膀，没有扶她坐正的意思。
沈词雾却是察觉到不妙，立马支起身体回位，面色尴尬地摇头：“没事……谢谢慕淮哥。”
一旁的程雪时不觉间将搭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几秒后才缓缓松开，然后握住了沈词雾的胳膊，将她拉向自己，“师傅，麻烦车开稳一点。”
“我女朋友不太舒服。”
程雪时说话间，沈词雾感觉到自己明显被拉到了他身边，一只手从后腰绕过来，落在了她敏感地腰侧。
她被程雪时搂着，被动地倚靠在他怀里。
霎时间呼吸错乱，心跳如雷。
沈词雾愣住了，被程雪时霸道地搂着，大脑停止了运作。
耳边不断回荡他刚才那句“我女朋友”。
像是着了魔似的。
副驾驶座的沈津沉再次回头看向他们，一眼就看见了程雪时锁在沈词雾腰上的手。
眼里登时怒火冲天，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把手给我撒开，听到没有！”
程雪时看向他，对他怒不可遏的模样倒是颇为满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找到了报复沈津沉最好的办法。
沈津沉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很在意沈词雾这个妹妹的。
说他是妹控也不为过。
不然他也不至于被妹妹的男朋友气得吹胡子瞪眼。
看沈津沉生气，程雪时心里别样快慰。
但这只是短暂的，因为很快他便被怀里的人分散了注意力-
沈词雾的神经渐渐松展开，因为沈津沉的气急败坏，打破了她心中旖旎的氛围。
虽然她不知道程雪时是怎么了，但她清醒地知道，他这么做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她。
所以心里的热浪渐渐冷却下来，放柔了身体，顺势靠在他怀里，占占便宜。
反正这又不是她主动的，是程雪时拉她过来要抱着她。
可不是她想钻进他的怀里。
思绪清晰后，沈词雾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手摸索着环上了程雪时窄紧的腰身，整个人更加亲昵地往他胸口靠，还趁机隔着衣服摸了一把男生的腹肌。
心跳快得，满满做贼心虚的感觉。
“哥，我是真的不舒服，想靠一会儿。”沈词雾也不是那种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人，顺势维护了程雪时两句。
殊不知，在她暗暗动作的时候，程雪时的心思就变了。
他的情绪从一开始看见慕淮的手握住沈词雾肩膀的恼怒，到后来占有欲作祟搂了沈词雾到怀里，再到看见沈津沉脸上的不乐意产生的快慰，最终变成了压抑燥乱。
沈词雾的身体不知何时在他怀里变软了，她头发上的香味拼命往他鼻息间钻，淡淡的甜味，令他心率加快。
再加上她不经意摸过他小腹的手，像一条火线，隔着衬衣将他肌肤点燃了。
程雪时心里顿时燥了起来，扣在她腰侧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力道。
下一秒，他迎来了沈词雾诧异地凝望。
她从他怀里微微仰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晶莹透光，清澈见底，倒映出他几欲失控的脸。
程雪时与她对上的视线倏地变得深沉了，气息变烫变浊，他难耐地滚了下喉结，就那么盯着沈词雾的眼睛，深眸里渴盼着什么。
沈词雾的呼吸像是被箍紧了，随着腰上加重的力道，她隐约感觉到了程雪时的异样。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俊逸的脸上有着高山倾塌的隐忍，以及崩溃皲裂的痕迹。
如果不是车内还有旁的人。
沈词雾觉得……
程雪时可能是想亲她？
“停车！”
沈津沉一声怒喊，出租车司机一个急刹，将车靠路边停下了。
沈词雾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被刚才的急刹车撞回了胸腔里。
她的视线总算从程雪时的禁锢中逃离，人也从他怀里脱开身，扭头冲向慕淮那侧，大口大口地呼吸、换气。
仿佛刚才那一瞬里，她就是一条干涸的鱼。
后座的车门被拉开了，沈津沉让慕淮先下车，然后直接上手把沈词雾抱下去，转而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而他自己坐进后排，和程雪时、慕淮一起，三个大男人挤在后排逼仄的空间里。
“姓程的，我警告你，你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勾引我妹，我就把你脸撕了！”沈津沉刚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是男人，可太懂刚才程雪时看沈词雾的眼神代表了什么。
那深眸里攥着欲/望，属于男人对喜欢的女人本能的欲/望。
太过分了！
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也敢！
沈津沉气得不轻，却又不好当着沈词雾的面揍人。
只能强忍着，快憋得吐血了。
然而一旁的程雪时却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眼神冷却，又变回了禁欲淡漠的“高山雪”。
并没有理会沈津沉的无能狂怒。
只转头看向车窗外，期间，没忍住朝前座的沈词雾瞥了眼。
清寂的眸中，又掠起了点点火星。
如果说，此前程雪时一直没弄明白他对沈词雾是怎样一种心理。
经历了刚才油然而生的本能渴望，他隐约明白了。
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整个思路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可能……是有点喜欢沈词雾了。
毕竟刚才他好像体验到了吃醋的滋味。
而且沈词雾靠在他怀里抬头来看他时，他是真的想不管不顾地亲下去。
第40章 高山雪040
车窗外,街景飞逝退后。
车厢里，鸦雀无声，气氛紧绷。
沈词雾一颗心还没平复过来,像困兽一样疯狂撞击着胸腔。
她还在回味刚才和程雪时近距离对视的场景。
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对程雪时有多么渴望-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后,沈津沉催促程雪时开门下去，让道。
程雪时下车了,先沈津沉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将沈词雾抱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公主抱她，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和尴尬。
沈词雾本想拒绝的，但架不住程雪时一脸严肃正经。
最后她听从了本心。
沈津沉却火气冲天,“你小子！”
慕淮拍了下他的肩膀,人这才冷静了些。
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沈词雾的男朋友。
沈津沉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太过分了,回头惹得沈词雾生厌反倒不好。
程雪时看了慕淮一眼，倒是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
他只腹诽了片刻,便抱着沈词雾转身,想让她指路。
谁知回头看见不远处的小区大门，程雪时愣了一瞬,眼露诧异。
他怀里的沈词雾不明所以，小声开口：“是不是我太重了？要不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她语气有些忸怩,没敢看程雪时的眼睛。
程雪时回神,嗓音低沉：“不是。”
他回了沈词雾,却也没有多解释,只问她：“你家住这个小区？”
沈词雾顺着他的视线朝前看了一眼,看见了“八号公馆”小区大门，点点头：“是这里。”
程雪时心里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心想他和沈词雾果真是缘分不浅。
这么巧，她家所在的小区，正好是当初开学时沈乘风帮他找到租房的那个小区。
在程雪时久远的记忆中，隐约闪过沈词雾的身影。
大概是他第一次来租房这边，在小区门口看见过她的背影。
暑假这段时间，程雪时和沈词雾都是回学校宿舍住的。
谁也没回这边，以至于到现在为止，程雪时才知道原来他们在校外也离得这样近。
所谓天定良缘，也不过如此罢。
程雪时抱着沈词雾进了小区，后面跟着沈津沉和慕淮。
在沈词雾指路下，程雪时很快找到了她家住的单元楼。
竟是离他的租房没多远。
沈词雾家住18栋2单元，程雪时住15栋2单元。
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沈词雾家的格局和程雪时住房相比，更大更宽敞。
跃层户型，完全满足他们一家四口日常生活所需。
进了家门，程雪时将沈词雾抱进卧室，将她放在了床尾。
也趁机打量了一下她的卧室，没敢观察得太细致。
只觉得沈词雾的房间干净整洁，朝向好，很温馨甜美的布置，非常少女心。
“给他能耐的，抱一路倒也没喊手疼。”沈津沉跟到沈词雾卧室门口，跟慕淮碎碎念。
语气虽然满满不快和揶揄，但慕淮听得出来，沈津沉对那个叫程雪时的男生多少是有些改观的。
大概是没想到他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体力这么好。
换了沈津沉，抱沈词雾这一路，怕是得歇三趟不止。
“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程雪时安顿好沈词雾后，叮嘱了几句。
沈词雾点点头，觉得新奇。
不知为何，她觉得程雪时好像比之前话多一些了，对她也比之前更周到、上心。
就拿今天来说，换做以前的程雪时，只怕是在沈津沉他们抵达医院那一刻，他就该请辞离开了。
断不会跟着他们上车，还在车上和她搂搂抱抱。
这一切反常，好像都是从程雪时见到她哥哥沈津沉以后开始的。
沈词雾暗暗思量着，在程雪时道别后，也只是让沈津沉帮忙送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慕淮两人。
慕淮上前搀扶她到床头那边靠坐，“一会儿让你哥照顾你洗漱，今晚早点休息。”
沈词雾思绪回笼，觉得程雪时和沈津沉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对。
两人彼此看不顺眼到了极点。
沈津沉看不顺眼程雪时，沈词雾还能理解。
毕竟他是她的哥哥，电视里不都这么演么，女孩子交了男朋友，爸爸哥哥都是不待见对方的。
这也算正常了。
可程雪时对沈津沉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待人一向不亲和，但态度也不至于恶劣。
好像他俩之间有什么过节似的。
“好，有劳慕淮哥了。”沈词雾看向慕淮时，笑了笑。
话落，又忍不住问他：“慕淮哥，你觉得我喜欢的男生怎么样？”
本来这话应该问沈津沉的，但沈词雾不敢问。
慕淮和沈津沉关系好，她也是当哥哥看待的，所以想先问问他的看法。
慕淮却没想到她会问他，一时间愣住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仓皇一笑，遮掩了眼里的黯然：“挺好的，人长得不错，也很有责任心。”
“看他那样子，家里条件应该不差。”
毕竟雾港的经理也说了，程雪时的钢琴弹得很好，比他们之前请的任何一位钢琴师都要好。
沈词雾满意地笑了，忍不住补充道：“他自身很优秀的，是京雪市理科状元。”
“考了我们学校的法医学专业，在专业里也是拔尖的成绩。”
“人是全校第一的帅，手也是天下第一好看。”
“……”
夸起程雪时来，沈词雾如数家珍。
慕淮在一旁听着，心里诸多不是滋味。
但他脸上不显半分，最后只应了一句：“挺好的。”
谁知话落，沈津沉回来了，手里端了一杯水，是专程给沈词雾倒的。
“好什么好，就是个小白脸罢了。”
“也没见他有多喜欢你。”
沈津沉本是随口那么一说，因为见不惯沈词雾各种夸奖维护程雪时。
所以想膈应她一下。
没想到沈词雾会当真。
总之沈津沉的话落后，沈词雾脸上的喜色便没落了，再没笑过。
介于他和慕淮还没吃晚饭，沈津沉点了外卖回来。
等慕淮吃了晚饭，才赶他去雾港处理事情，他自己留下照顾沈词雾。
期间，没少给沈词雾灌输“早恋”的坏处。
沈词雾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打断他：“我已经成年了，少拿‘早恋’那一套来教育我。”
“反正这事儿你管不着，我有自己的打算。”
其实她和程雪时走不长，这点沈词雾比谁都清楚。
可是还是不爱听沈津沉说他俩一丁点的不好。
他那些话都带刺儿，扎耳朵也扎心。
沈津沉：“行，我不教育你，我这就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教育你。”
沈词雾拉住他的衣袖：“别打！”
她神情不自在，幽怨地看了沈津沉一阵：“我会和他分手的。”
沈津沉：“……”
这下换他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沈词雾说“分手”时的表情是认真的。
……不是，他也没说让他们分手啊。
就是想拐弯抹角地告诉沈词雾，恋爱期间别轻易让那姓程的占了便宜。
沈津沉也没明白沈词雾怎么会往分手这件事上想。
他想说什么，却又碍于自己之前的立场不好开口。
最终也只含糊说了一句：“……反正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好了再做决定。”
沈词雾点头，“我知道。”-
程雪时回到租房时，夜色已深。
他离开沈词雾家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在她家楼下站了许久。
慕淮离开时，他俩还照了个面。
只隔得很远对视了一眼，连招呼都没打。
回到租房冲了澡，程雪时躺到床上。
被沈乘风在微信群里喊话，上线打游戏。
程雪时拒绝了。
沈乘风：[什么情况啊？不是约好了今晚带我上分吗，老程你什么时候开始学老季和老周了，也说话不算话了？]
程雪时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他答应的事情，都会尽力去做。
沈乘风和他认识以来，也就那次篮球社的事情，被他放了回鸽子。
不过当时是沈词雾邀请程雪时进话剧社，沈乘风觉得可以理解。
这次玩游戏，他却不依不饶。
程雪时没看群消息，也没有回复他。
没多久，便接到了沈乘风的电话：“老程，你怎么了？”
程雪时靠在床头，前一秒还在想在出租车上和沈词雾对视那一眼。
他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她清澈见底映着他身影的眼睛，以及她轻抿着嫣红小巧的唇瓣。
沈乘风的声音拉回了程雪时些许思绪，他沉吟片刻，才道：“没怎么，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沈乘风：“这才九点啊，就睡了？”
“不对啊，你不是辞职了吗，累什么呢？”
程雪时不想跟他掰扯，要挂电话。
沈乘风啧了一声，转而道：“那行吧，那你睡吧，我去问问女神约不约。”
本欲挂断电话的程雪时僵愣一瞬，叫住了沈乘风：“别去打扰她。”
电话那头的沈乘风：“……”
他觉得程雪时好像突然来了精神。
“怎么了？你不陪我，还不许我约女神？”
沈乘风撇嘴，“你放心，你俩分手前我绝对不会追她的，我单纯找她打游戏而已。”
程雪时：“……”
他只觉得“分手”这两个字格外刺耳，想封住沈乘风那张嘴，“我陪你打。”
末了，他补充道：“沈词雾不舒服，你别去打扰她休息。”
沈乘风沉默了几秒，“哦”了一声，嘀咕道：“不喜欢人家还对人家这么好，回头分手的时候，女神不得为你哭得肝肠寸断。”
他本是自言自语。
没想到程雪时听见了。
噎了一瞬，才不自在地回沈乘风道：“我和沈词雾……可能不会分手了。”
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对沈词雾的心意，便没有自欺欺人的道理。
程雪时想，他该做些什么。
比如先让沈乘风对沈词雾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