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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自打见识过孙止的真面目, 楚禾开始了夹着尾巴求生的装孙子模式。

孙止很郁闷:“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楚禾抱紧修车的扳手:“我怕。”

孙止:“怕什么?”

楚禾:“我怕你翻脸无情亮出铁锹。”

孙止:“我是那么暴力的人么?”

楚禾:“我怕在你亮出铁锹那一瞬,我会先一步爆掉你的头。”

孙止:“……”

楚禾:“那我好不容易修好这辆车谁来结账?”

孙止:“……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会发脾气的提款机?”

楚禾:“不不, 你要是个提款机就好了,我连车都不用修了。”

孙止瞅瞅她那把跃跃欲试的扳手, 脑壳一抽一抽有点疼。

枯燥的修车生活持续了十几天, 还有一半车辆没修, 楚禾的脑瓜子也嗡嗡响了。

正巧十八区有个短途出征任务, 由孙止带队。楚禾给刚修好这辆车打了个八折,成功收买孙队带她和她的小弟们出去散心见世面。

十八区建在城区之上, 可耕种面积有限,这不是简单铺土能解决的。

因而十八区把离城百十公里开外的一片没受污染的农田开辟成独立的种植区,以生活区的防御标准进行建设, 留一部分善于耕种的居民在这里看管,农忙时期再从城区调配更多人手来帮忙。

楚禾看看地图:“这不就是我们二十九区天城的翻版么。”

孙止指挥风系队员扩大警戒范围, 同时车队加速向农田驶去:“你们城区跟天城是楼上楼下, 实在不行挂几条绳梯就能让没翅膀的人通行。可你看我们城区跟农田之间,全是污染区, 每次来回都是在搏命。”

近百公里的污染区说危险也不算危险,起码护卫队来去是没有太大压力的。可问题在于春种秋收都要护送劳动力往返两地, 劳动力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人, 护卫队压力倍增。

这也是目前电力能源尚未投入使用,十八区依旧舍得花大价钱买车的主要原因——每次护送过程都会遭遇类生命体突袭,车辆损毁率太高,当废铁都拉不回去。

孙止这一趟是给留守农田的人运送一批生活物资, 再带一批土系队员替换负责农田防御的土系队员。

有土系队员随行,护卫队可以无视小股类生命体的攻击。

楚禾坐在车上看着一大群蝗虫样式的类生命体扑上来, 却被土系队员撑起的透明防御罩给挡在外面,噼里啪啦掉一地。

她咽咽口水:“蝗虫炸一炸贼好吃。”

孙止斜楞她:“把你炸了更好吃。”

楚禾想想孙队抡铁锹的凶样,默默把自个儿出去抓点蝗虫的提议咽回肚子。

护卫队顺利抵达农田,这是一片生长在一望无际荒芜中的绿洲,满眼生命力旺盛的绿色植物看得人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与城区防御类似,农田四周不仅有土系队员不间断的防守,还有固若金汤的物理防御设备。所有用于耕种的农田全部经过深挖,在地下垫一层阻断植物系类生命体乱窜的水泥板。这样做不利于水土营养流动,却也避免了很多要命的潜在威胁。

孙止一到农田就去忙正事了,楚禾无所事事,怂恿林肆亿和齐维生跟她出去抓蝗虫。

齐维生作为无敌大魔王曾经的脑残蹭蹭粉,虽然大魔王偶像滤镜全碎,但他依旧对偶像的号召无脑支持。

林肆亿在思考他们这趟出来能否捡拾到碎片:“护卫队在农田只停留两天,要不我们在农田里找找看?”

楚禾瞅瞅人挤人的狭窄非种植区:“你是打算去他们脚底下找,还是钻到田地里踩人家的秧苗?”

林肆亿:“……我还是跟你们去抓蝗虫吧。”

两队土系队员正在进行交接,楚禾跟眼熟的队员打了声招呼便溜达出去。

拜车队一路行进所赐,那些原本生活在半途的类生命体都被引到了农田附近。

有蝗虫正在伺机攻击交替过程中变得薄弱的防御墙。

楚禾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孔渔网,让林肆亿和齐维生分站两边兜网跟着她走,她手持铁锹在前面开路。

类生命体蝗虫比成年人巴掌还要大些,刚好能被网眼卡住。

楚禾左蹿右跳,护住扯网的两个人。

齐维生熊孩子属性大爆发,拖着网子以及网那头的林肆亿冲进蝗虫堆里,一来即撤,满载而归。

趁楚禾挡在前面善后,林肆亿和齐维生在网兜上一顿乱踩。土块碎裂,露出里面大批量蝗虫残肢。

楚禾抽空望过来:“哟,爆率这么高?”

林肆亿也没料到这里的类生命体会比之前在山里抓到的虫子还多,立时来了搜刮一笔的精气神,他顾不得在一堆碎土中间慢慢捡虫子,跟齐维生两个再度冲进类生命体大军中。

类生命体在减少,三个人的体力也已消耗殆尽。

楚禾拍碎土块,捡起爆出来的半只蝗虫:“让我看看今日总收获。”

林肆亿朝后方一指,地面上全是碎土,一只虫子都没有。

楚禾:“我的炸蝗虫呢?”

齐维生:“可能……飞了?”

他朝上看的脑袋被人用力一按,差点拍进泥地里。

熊孩子恼怒抬头,跟孙止来了个对眼。

楚禾拧起眉毛:“是不是你私吞了我的口粮?”

孙止翻翻白眼:“你的口粮还用私吞么,最后还不是都换成我们的口粮了?”

林肆亿蹲在地上这扒拉几下那扒拉几下,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它们钻入地下逃走了。”

农田之外都是土地,眼下地面上就有好些细碎的孔洞。

楚禾一铲子下去,掘出两只半残蝗虫,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们被剥干净的身体上又裹了一层厚厚的泥土,若是任由它们在土里多待一阵就会变成新的类生命体。

楚禾问孙止:“类生命体还会重生?”

孙止长叹口气:“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沿途动用土系队员做被动防御,而不是来一批歼灭一批?”

生活区活人气息浓厚,本就会吸引来大批类生命体觊觎。十八区在主城区刚刚安定下来那几年就在谋划开辟全新种植区,周边所有农田都考察遍了,最后选定现在这块围困在污染区中间的未污染农田进行开发。

活人来回跑动引得周边类生命体骚动,那时候每时每刻都有类生命体找上门,其中不乏许多非周边土著品种。

孙止带队剿灭了一批又一批,终于,城区到农田这条路上就只剩下本土蝗虫类生命体。

人们目前尚不了解类生命体的成因,但多处汇总的经验显示如果能将一整个区域的类生命体全部消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可以过得安生。

孙止和护卫队一开始也这么想,可他们发现这条路上的蝗虫多如牛毛,今天以为全部清理干净了,明天又会冒出新的一大群。

上次楚禾作为散民救出了受困的三支护卫队,孙止才知道某些包裹了虫尸的类生命体有着异于普通类生命体的特性。

他在这条路上随机拍碎了一部分类生命体,果然瞧见了蝗虫残肢。

“我眼睁睁看着它们如活物般钻回土地,用不了几天就会生成原来的模样。”

自此之后,孙止每次走这条路都不再让队员去战斗冒险,转而通过防御来将消耗降到最低——反正值守农田的土系队员是轮班制,途中顺手就把防御做到位了。

楚禾摸摸下巴:“这么说来,今天跑掉的蝗虫明天会卷土重来?”

孙止无奈点头:“没人出来招惹它们的话,它们可能过几天再来。”

楚禾大手一挥:“赶紧回去多搞几样战斗装备,明天给它们来个一勺烩!”

孙止:“……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齐维生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你说得很清楚了。”

他一溜小跑追上楚禾,给她展示他新想出来的撒网技巧。

孙止看向唯一还算正常的林肆亿。

林肆亿拍拍他:“活虫会繁衍生息,导致虫患很难治理;死虫子总量已定,不断清理总会消失的。”

孙止一潭死水的眼里活泛起来。

转过天来,楚禾三人升级为人手一个大网兜,一把铁锹,一个桶。

孙止和他的队员人在农田,手头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工具,只好分散开给仨人当辅助。

楚禾指定几名队员守住桶,千万别让装进桶里的虫子再接触地面,然后她率领着两名小弟开始招摇地在这条路上吸引蝗虫。

蝗虫来得极快,好在土块拼成的身躯不支持蝗虫那么精细的翅膀飞行模式,没有给他们来个铺天盖地式袭击。

楚禾率先撒网,拦截一批蝗虫后便退到队伍后头。

孙止带领几个新手队员顶上来,权当练手。

三个桶装满时,蝗虫大军也消灭得差不多了。

楚禾小心地给桶封上封口,搬到她乘坐的那辆车上。

孙止很郁闷:“我们出了一天力,一点不分给我们啊?”

楚禾脸上满是困惑:“明明是我们在帮你们清理必经之路上的类生命体,我们还没索要出场费呢,你好意思要分赃?”

孙止:“……”

楚禾:“要不我请你们吃干炒蝗虫,你付我们……”

孙止:“免谈。”

楚禾:“再商量商量呗。”

孙止拍拍手:“兄弟们,明天咱自个儿抓蝗虫,抓到多少吃多少,管够!”

队员们大获全胜的气势立马泄了,他们只想清理来路,不想吃虫子。

楚禾学着孙止拍手:“不想吃虫子的,明天拿虫子和你们当日口粮的一半来跟我交换。”

孙止:“换什么?”

楚禾:“用他们的半日口粮换不吃虫子呀。”

孙止:“?”

第042章

在孙止看来离谱的交易居然真有队员去排队。

孙队站在田间地头, 抡铁锹锄地的力度明显比其他人都大。

不过队员也不是傻子,他们今天就只分配到了蝗虫作口粮,既然是交易, 楚禾得保证他们今天能吃上饭,而且不能是虫子。

楚禾满口应承, 在小本本上挨个登记交易人员信息。

同一时间, 齐维生拎着今日收获的半桶虫子, 坐在田埂上唉声叹气。

孙止拖着两脚大泥坐他旁边:“咋地了?”

齐维生:“唉, 昨天收获那么多虫子我打心眼里高兴,可现在, 我只想哭。”

他一把抱住孙止的手臂:“孙队咱什么时候回城区啊,我想多吃几天正经饭,不想吃虫子了!”

孙止对这个眼泪汪汪的小少年充满同情:“我们还得在这待两天, 要不,我帮你消化一部分虫子?”

齐维生先是一喜, 随即小脸又垮了:“你和你的队员也不爱吃虫子呀。”

孙止瞅瞅被楚禾坑还笑得一脸灿烂的队员们, 恨铁不成钢:“在城区周围作业可以挑,等出去远了, 能吃顿饱饭都要谢天谢地了,有虫子补充蛋白质, 他们偷着乐去吧。”

齐维生再三确认孙止交换的决心, 主动多抓了一小把虫子给他:“孙队你人真好。”

孙止哪好意思坑小孩的口粮,除了等价交换的米和蔬菜,又从自己的伙食里多拿了两个土豆给他:“你藏衣兜里,别被楚禾看见给抢了。”

齐维生拎着半桶换来的大米和几个土豆萝卜, 悄咪咪绕到帮忙耕种的林肆亿身后。

俩人缩在半人多高的稻田后头窃窃私语。

孙止见齐维生没把粮食给楚禾,心里踏实了, 又开始闷头锄地。

等他闻见饭菜香,抬头一瞧,楚禾身前正烧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那几样菜越看越眼熟。

再看锅前排队领饭的都是十八区队员。

孙止:“……”楚禾跳槽到十八区当厨子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楚禾热情地朝孙止招手:“给孙队也来一碗,请你。”

孙止接过粥碗:“你啥时候变这么大方了?”

楚禾单手托腮靠在一只大桶上,满面愁苦:“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孙止一口粥含在嘴里,吐是不舍得吐,咽也是真咽不下去——他记着这个桶之前是空的,楚禾用来装队员交换的蝗虫,现在桶都装满了。

再看齐维生,正抱着几乎见底的桶缩在角落里啃烤熟的土豆,两眼红彤彤的,怎么看都像是被土匪抢劫过。

半桶虫换一桶虫,吃喝全是他出。

孙止再看锅里的米和菜,都快哭了。

楚禾歪着脑袋:“孙队是不满意我的手艺吗?”

孙止捧着粥碗一言不发,就蹲在锅边生闷气。

等锅底那点粥被人盛走,孙止跳起来一脚将大铁锅踹翻,气哼哼走了。

楚禾:“……”

齐维生从后头钻过来,帮楚禾把锅翻过来:“孙队那么大个人,居然这么幼稚。”

从另一个角落钻过来的林肆亿拍拍他:“你猜咱是他手底下的人,他会只踢一口锅么?”

齐维生:“都是自己人了,咱就不坑他去坑别人了,他巴不得把咱们当神仙供起来。”

林肆亿:“……有道理。”

~

之后两天,大半护卫队员留在农田干活,楚禾三人组固定出击到处招惹类生命体。

偶尔惹来几个流窜的外来物种,仨人拔腿就跑,哎哎惨叫着请孙止带人来处理。

孙止自诩是个眉眼端正的帅气小青年,回城区那天照照镜子,发现鼻子都气歪了。

不过相比于三人组无伤大雅的蔫坏,他们提出的“抓光虫子理论”受到了整个十八区的广泛热议。

类生命体的出现与生活在地下的虫类、埋在地下的尸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在虫类和尸身数量恒定的基础上,清理掉越多虫尸和丧尸,类生命体数量就越少。

如果没有了类生命体的威胁,人们就可以更加专注在治理污染区上,说不定能更快研究出净化污染区的方法。

为了印证这一推想的可实施性,十八区临时决定派护卫队在往来农田这条路上做实验。

居民们每天看着护卫队雄赳赳出城,晚上拎着大桶小桶虫子回来,好奇心攀升到顶点。

楚禾适时在宾馆门口支起油锅,按份出售炸蝗虫。

宽油那是用不起的,锅底刷一点点油倒也勉强能出点香味。

被香味引来的居民们都在围观,直到一个十三四岁的面生小少年捧着几个土豆换来了一小把炒至金黄的嘎嘣脆小零食,许多年没尝过肉味的居民们沸腾了。

孙止没有去跟楚禾抢生意。作为护卫队长,他不能去“坑”自家居民,再说昆虫远比蔬菜方便携带也更有营养,更适合护卫队出征时食用。

楚禾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只售出了一半蝗虫,余下虫类和兑换到的蔬菜米面打包,竟能塞满两辆车。

路巽欣慰之余也很好奇十八区的“实验”结果,他跟景校长沟通过后决定再多留几天。

孙止昨晚只拎回来两桶蝗虫,也几乎没有队员受伤,等几天看类生命体蝗虫还是很少的话,这种方法就可以在所有城区间推行了。

楚禾修好最后一辆车,打算好好歇几天。

然而她刚躺平,就被孙止薅起来了。

孙止:“有人要见你。”

楚禾:“不见。”

孙止:“不见不行。”

楚禾:“给钱不?”

孙止:“想得美。”

楚禾掰住他的大拇指,孙止收手再慢一点,大拇指就要离他而去了。

孙止甩着疼抽筋的手,脸也要抽筋了:“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掉进了一个全是干尸的地窖?”

十八区当时借雇佣楚禾为首的散民为名,支付了一整条小型生产线,就是为了感谢楚禾发现旧时埋尸现场,给了盼到绝望的失踪者家属们一个尘埃落定的交代。

这位居住在十八区的失踪者家属是个管理高层,此前一直在其他城区交涉共创电力的细节问题,得知楚禾随二十九区护卫队来到十八区,这位高层紧赶慢赶,总算在路巽等人离开前赶回十八区,并点名要见楚禾。

楚禾一想到地窖里那些位被她又砍又抽,到头来满地零碎,她就头皮发麻。

楚禾深吸口气:“我只想当个无名英雄。”

孙止扯扯嘴角:“你改名叫无名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

抓蝗虫这事,十八区高层跟几个走得近的城区悄咪咪交流过,其他城区周边有类生命体反复出现情况的也都派人去实践了,确实有效。于是怎么消灭类生命体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变成了八卦:是谁最先想到了用“吃虫子”来消灭类生命体的损招。

孙止:“楚禾,你出名了,出大名了。”

楚禾:“……以损招出名是我的荣幸。”

无论楚禾再怎么不情愿,孙止还是把他拎走了。

楚禾扒住门把手,尖叫声令宾馆整栋大楼都颤抖了。

齐维生从睡梦中惊醒,推门出来就瞧见楚禾抱着一扇门,被一个大高个扛着走。

小少年怒从心头起,飞起一脚踹门板上。

林肆亿从屋里出来时就只瞧见楚禾跟孙止两个趴在门板上,顺着楼梯一路下滑。

林肆亿:“什么情况?”

齐维生:“孙队要绑架大魔王,被我就地正法了。”

林肆亿:“那楚禾为什么也出溜下去了?”

齐维生:“……误伤。”

二人对视一眼,赶紧狂奔下楼去捞那两个不知会撞晕在哪个墙角的倒霉蛋。

~

要见楚禾的十八区高层名叫黄致,五十上下的模样,论职级比景校长还要高一些。

见到楚禾,黄致很真诚地鞠了个躬。

楚禾揉着撞生疼的后脑勺:“别这么客气,我还没死呢。”

黄致看向孙止。

孙止面壁拒绝眼神交流。

黄致给楚禾倒一杯特意为她泡的珍品“古董”茶:“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孩子们在哪里。”

楚禾一怔:“孩子……们?”

黄致面上没什么变化,眼里却多了几分遮掩不住的哀伤:“我有一儿一女,十年前,儿子叛逆期离家出走,女儿跟他有联系偷偷出去找他,可是他们都没有再回来过。”

警方多番寻找,反复确认,最终将黄致一双儿女的失踪并入系列失踪案里。

黄致放下繁杂工作全身心跟进案件进展,他知道警方派了人手去嫌疑犯所在城市,左等右等却始终没有找到失踪者。他正打算亲自去那座城市用自己的方法找一找,磁暴爆发了。

黄致双手握拳撑在办公桌上,望着窗外看似繁华实则穷困的城市,眼圈渐渐红起来。

他没有问地窖的环境,没有问地窖里的逝者都什么样、是否有人符合他子女的特征,没有问它们是诈尸了还是静静沉眠在地下。

废土降临,很多细节不能深究,更怪不到发现地窖和沉尸的楚禾身上。

楚禾望着背光而立的那道背影,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们这些穿越到阿尔法星上的玩家,在他们生活的星球上是不是也已经变成了“失踪者”?她的爸爸,是不是也在到处寻找她呢?

第043章

从黄致的办公室出来, 楚禾从一个朝天小辣椒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孙止打趣她:“没敲到竹杠是不是很失望?”

楚禾没搭理他,拖着步子往楼下走。

林肆亿哥俩好揽住他:“敲你竹杠也是一样的。”

孙止义正言辞:“我的羊毛早被你们薅秃了,求你们换个人敲吧。”

林肆亿:“那选定下一个受害人的重任就交托给你了, 毕竟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他俩插科打诨的工夫,齐维生追上了楚禾, 二人默不作声在空荡荡的城市街头压马路。

楚禾上过大学, 住过集体宿舍。齐维生从小一直住家里, 离家最长的时间也就是寒暑假参加夏令营。

相比于楚禾对家、对亲人的后知后觉, 齐维生早就躲在被窝里不知哭过多少回了。

可又一想,如果不是他偷用了他哥的账号来玩游戏, 那穿越过来的人不就变成他哥了么。这个世界太残酷,小少年宁愿自己面对也不要从小到大最宠他的哥哥承受这一切。

林肆亿甩脱孙止追上来时,楚禾和齐维生已经从难过的情绪中缓过劲来。

楚禾把自己捂热乎的马路牙子让给林肆亿:“你哭吧。”

林肆亿:“……我为什么要哭?”

楚禾:“你不想家, 不想家人吗?”

林肆亿捋一把被风吹乱的半长头发:“我爸是宇宙飞船工程师,我妈是宇宙飞船驾驶员, 他俩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用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齐维生的鼻子又酸了:“那你想他们的时候怎么办呀?”

林肆亿:“看电视呗, 他俩都是相关领域里的顶尖级人才,各种采访纪录片一大堆, 与其让他俩蹲在家里教育我,还不如让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呢。”

楚禾和齐维生对视一眼, 齐齐竖起大拇指:“觉悟真高!”

林肆亿骄傲地扬起下巴:“孙队说黄先生为了感谢楚禾, 私人掏腰包请咱们十九区全体队员吃顿好的,黄先生还有工作要忙就不陪了,让咱们吃好喝好。”

楚禾和齐维生欢呼起来,奔着招待他们的酒店跑去。

落在后面的林肆亿上扬的嘴角慢慢压了下来, 眼底涌动着淡淡的忧伤。

楚禾扬高手臂挥了挥:“老二你走快点,晚了小心连菜汤都喝不上。”

林肆亿凝望楚禾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的背影, 嘴角又恢复成上翘的弧度:“都没开餐呢,让那帮馋鬼啃盘子去吧。”

~

黄致来匆匆去更匆匆,当天夜里就搭乘其他城区途径的运输飞行器赶往下一个要谈合作的城区。

楚禾边吃边问路巽:“咱二十九区也有这么忙的高层吗?”

路巽咬一口不限量供应的甜瓜,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幸福的缝儿:“以前有,不然你以为景校长是靠意念教导其他城区如何加强防御系统么。”

楚禾:“现在呢?”

路巽突然觉得瓜都不甜了:“现在景校长坐守城区,好几年没踏出去过了。其他人的影响力不如景校长,每次谈到关键利益就容易吃亏,久而久之谁都不愿意去当被薅的羊,也就很少参与这类小范围的城区间合作了。”

许是所有城区的建设都从薅天城的羊毛开始,给大伙留下了遇见二十九区必薅羊毛的刻板印象,只要有二十九区代表出席的利益合作场合,其他城区再富都要想方设法从二十九区这拿点好处。

以前代表二十九区的是景校长,主要负责分发天城的物资,帮助建设防御机制。

如今换了地位不如景校长的代表,稍微透露点要为二十九区争取利益的意思就会被其他城区说成自私自利。二十九区的穷是客观现实,偏偏其他城区总觉得拥有天城的二十九区总归要比其他城区有优势。

就为这事,景校长在多城区视频会议里没少拍桌子骂人,其他城区在视频里唯唯诺诺点头哈腰,一转头还是坚信二十九区不可能穷。

楚禾啃着橘子皮:“你要早这么说的话,我坑孙止的时候就不会心怀愧疚了。”

路巽斜眼看怪物似的看她:“你还愧疚过呢?”

楚禾把橘子皮嚼得咔咔响:“我可愧疚了,真后悔上次没让他和十二区支付翻倍的物资。”

路巽哭笑不得:“你真有本事的话就去敲各城区高层的竹杠,孙队跟我们一样,都是用命换城区建设的苦哈哈,你从他那拿走的所有东西都是从他和护卫队的物资里硬挤出来的。”

城区高层的私人财产并不比护卫队员多,但他们能够支配的资源更丰富,随便漏出来一点都是非常可观的数量,又不会影响到城区居民和护卫队的日常生活。

楚禾摸摸下巴:“既然如此的话,我也只好不要脸了。”

路巽想着楚禾过往好像也没怎么要过脸,便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

万没想到,第二天天刚亮,孙止就把路巽的房门给拆了,揪着睡梦中的路巽让他管管自家厨子。

路巽睁着没有对焦的朦胧睡眼:“我们厨子咋了?”

孙止揉揉愈发歪掉的鼻子:“你还好意思问咋了?你们这百十号人都吃过黄先生的答谢宴了 ,那厨子怎么还好意思胁恩相报呢!”

路巽一只眼睛成功对焦:“她敲黄先生竹杠去了?”

孙止捏捏鼻梁:“那倒没有,可她也不能举个‘黄先生恩公’的牌子去高层办公室大楼下卖炸蝗虫吧?”

路巽一听,踏实了,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皮重新合上,睡得很安详。

孙止气坏了:“你还睡得着呢?不去管管?”

路巽翻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我至多能让她把牌子收起来,卖蝗虫这事是她的个人行为,你让我怎么管?”

孙止:“那你就去让她把牌子收起来!”

路巽掏出通讯器:“把牌子收了。”

得到楚禾肯定答复之后,孙止总算肯放过路巽了。

可当他去到办公大楼,排长队的人更多了。

孙止:“……”大意了,办公大楼总共才几个人,一传十 ,十传百,楚禾把牌子收了更显她低调不蹭高层热度了。

这种事不可能去跟黄致求证,即便真有人问,黄致也不能否认,更不能明令禁止楚禾摆摊,毕竟她把写字那张纸收起来了。

孙止脑门上的皮都要搓掉了,谁知罪魁祸首居然还敢主动跟他打招呼。

他黑着脸走过去,没等开口,手里被楚禾塞了一碗茶。

气味清新,像……橘子皮泡水。

楚禾把摊位后头晾好的橘子皮分成两份,一半自留,一半交给孙止。

孙止想要发的火突然哑火了:“你又有什么阴谋?”

楚禾:“我能有什么阴谋,同在护卫队,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大伙都吃不上饭的时候我肯定先顾着自己的队伍,现在富裕了,于情于理都要分你一点油水。”

孙止的嘴快撇到耳根了:“你能有那好心?”

楚禾一把揽住他肩膀,差点把高她一头的孙止拽个跟头。

楚禾压低声音:“咱俩这样是不是看起来特别要好?”

孙止满脸涨红,吭哧着说不出话来。

楚禾瞥一眼缩进大楼视觉死角的眼睛们,心满意足撒开手:“你别看我们二十九区穷,可我们从不亏待护卫队,就说上次你们被困,景校长把城区里所有能源都调配出来了。要不是我横插一脚解了你们的围,景校长就要亲自开飞行器去营救路队他们了。”

她别有深意地拍拍孙止肩膀,又去鼓捣新一锅炸蝗虫去了。

孙止不明所以,搔着后脑勺走了。

结果还没到中午,高层就给孙止批下来一大笔出征经费。

孙止更懵了:“是有什么出征任务吗?”

来人连连摆手:“没有,这些东西是给队员们日常训练用的,如果还有其他短缺尽管跟我说,高层懂咱护卫队的难处,只要咱城区有的,会尽量下发给每个队员。”

孙止的心跳直线加快,都快罢工了。

对方见他一副痴呆样,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咱十八区还是要比二十九区富裕些的,孙队和队员们在这能得到的待遇,只会比在二十九区要好。”

直到来人走远,孙止才反应过来:高层以为他要跳槽去二十九区?

呃……那楚禾刚才装作跟他很好似的,是真想挖十八区墙角呢,还是故意说给高层听呢?

孙止摸摸新到这批物资,有更新更好的战斗装备,也有没那么需要的小零嘴,包括跟其他城区交换来的小糖块。

“合着我又欠她个人情。”

~

楚禾晚上回宾馆时受到了全体二十九区队员的强势围观。

有人看她只背回来一个没装满的大包:“你这生意别是赔本了吧?”

楚禾掏出包里掏出糖果,每人发一块,还有不少新奇的小零嘴,在顶饿的基础上还兼顾了口味的多样性。

路巽越看越心疼,这些东西固然是好,却没有口粮来得实际,护卫队人口众多,零嘴再顶饿,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那么一点。可要是换成地瓜土豆,每个人能分上一兜。

可这是楚禾动脑筋换来的,路巽也没有说什么。

楚禾把换来的吃喝打包装好,看看时间,对路巽说:“你带几个人去趟十八区的能源仓库。”

路巽警惕起来:“干嘛?你要打劫啊?”

楚禾:“你不会以为我卖了一天蝗虫就换来这么点零食吧?”

路巽:“还有啥?”

楚禾:“只刷锅底也用了不少油呢,我不得赚回来啊。”

路巽:“油?赚来多少?”

楚禾竖起两根手指。

路巽喜笑颜开地走了,半路上才想起来:取食用油为啥要去能源仓库?

第044章

能源仓库门口立着两桶齐胸高的油桶, 一名高层站在旁边做登记。

路巽签完字都没反应过来:“这两桶真是给我的?”

对面高层习惯性缩肩膀装穷:“最近忙着架设电力,原油很紧缺,我们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路巽很想问楚禾是怎么靠炒蝗虫换来两大桶原油的, 可理智告诉他这话不能乱问,万一人家不认账收回去就亏大了。

他装作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 摆手吩咐同来的队员把两桶油带走。

队员很为难:“路队, 这玩意手动好像拿不走。”

他们以为的“桶”是十斤装手拎桶, 而这两个光溜溜的大圆桶, 装上把手他们都拎不动。

高层很懂事地推来一辆搬运推车,底部做过改装, 最适合运大号油桶。

路巽抱着手臂盯着推车,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良久,摆手示意队员动手。

高层小心询问:“路队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路巽:“我们过两天就要走了, 中途还要转机,搬油桶真不方便。”

同来队员无语望天:你就不能直接说想把推车一块带走么。

高层:“这事啊你们厨子早就想到了, 这不是专门配了推车么。”

路巽:“……”

高层把路巽签署过的清单贴到他眼前:“所有交接手续我们都记录在案, 推车型号是固定的,不能调换。”

路巽尴尬咳嗽两声:“那就不换了吧。”

他背着手, 领着推油的队员看似淡定地逃跑了。

~

离开前一天,路巽率全队跟随十八区护卫队去路上查看蝗虫类生命体的剩余。

从城区到农田这条必经之路上的蝗虫所剩无几, 可若是队伍往左右两边走远一点就会有其他污染区的其他形态类生命体闻味赶来。

两支护卫队劈砍了好几批, 有的是全土块结构,有的内里有少量虫尸。

孙止收刀,努力回忆着有虫尸这几只类生命体“生前”长啥样。

“有没有人会画画?勾勒个大致形态就行。”

一张纸递到他眼前。

孙止扭头一瞅,纸上画着几只惟妙惟肖的有虫类生命体。

顺着拿纸的手往下看, 呃……

楚禾见他没接,硬把画纸塞他手里:“临别赠礼, 不收费。”

孙止看着纸上那几只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咬人的类生命体,狠狠一抖:“你们二十九区连厨子都这么卷?”

楚禾闷头在小本本上继续写画:“没办法,你看护卫队有多少人,厨子就我一个,稀缺职位不卷不行。”

孙止:“……你又画啥呢?”

楚禾立起本子,上面画着一堆非常抽象的杂乱线条,下面写着一行字:论小虫虫的十八种风味吃法。

孙止:“……”

~

十八区按约定将路巽一队送到两区交接地点。

二十九区正在这里确认发电设备的安装路线,一时半会儿不会返航,因而路巽一队也要暂时留下来帮着干活。

两个相隔不算太远的城区之间是最早的探索区域,有非常细致的环境地图可以用作参考,二十九区根据地图绘制出两条线路。一条是直线最短距离,更方便往返于两区之间的队伍途中用电;另一条要绕个半圆,从一座废弃城市中穿过去,废城中有可用电力设备,能够省去部分建设成本,还能兼顾到另一个方向上的电力架构。

二十九区更倾向于后者,但来往于两区之间的不仅限于两区的队伍,还有很多途经城区的其他护卫队,人家不见得愿意绕个大圈才能用上电。

在外面构筑电力网的初心就是为了让外出的护卫队不用再担心能源枯竭。

楚禾趴在地图上看半天:“既然各有各的用途,不能两条线都架起来吗?”

路巽:“你是不是忘了二十九区有多穷?”

虽然是全球联合行动,也要考虑各城区的实际情况,富裕的城区会缩短发电设备的间隔,穷城区就只能架起一个算一个了。

楚禾更纳闷了:“咱都已经是数一数二的穷了,为什么还要考虑其他城区队伍的感受?”

路巽:“城区的穷主要体现在能源存量上,架设电力对我们有利,力所能及之下肯定是越细致越好。现在糊弄过去,往后吃亏的是我们自己。”

道理谁都懂,却不是每个城区的高层都有这样的远见和格局。从目前各区反馈回来的消息看,穷区中的大多数都打算先糊弄着来,等吃到电力的福利之后再进行后续补救。

二十九区的管理者们也曾有过动摇,被景汉川力排众议给顶回去了。

二十九区不是没有一步到位的实力,而且这次富裕的城区会对穷区进行适量资助。二十九区拿了富区的能源,更要尽心尽力办好事。

电力假设只是重建阿尔法星的第一步,这次拿了好处不办事,以后富区可就不会再大方支援了。

景汉川常说:二十九区不会一穷到底,富起来要靠自己。

楚禾备受激励:“丰衣足食从我做起,老二何在?”

林肆亿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干嘛?”

楚禾:“生火做饭,我请大伙喝虫子汤!”

林肆亿又躺回去了:“我又不是厨子。”

楚禾把他揪起来,咬牙切齿在他耳边低语:“信不信我拿你煮汤?”

林肆亿:“……”

说是煮汤,其实更多时间是在架设起临时防御装置的线路上找穿越之门的碎片。

仨人出来这趟收获是挺丰富,可那都是“游戏货币”,他们自个儿的东西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夜深人静时,仨人凑在一块研究“游戏规则”。

三块巴掌大的碎片放在一起,谁都不挨着谁。

齐维生双手托腮,唉声叹气:“所有玩家共用这一扇门的话,碎片不会跟注册玩家数量对等吧?要是有人玩到一半退出游戏,咱们岂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林肆亿扇他后脑勺:“别说丧气话,如果真有游戏设置存在,咱们能来就能回去。”

楚禾眯缝着眼睛,眼神在林肆亿和齐维生的脸上来回游走。

二人被她盯得直发毛。

楚禾:“咱们三个都出现了年龄倒退,作为基因形态正常的人类,我们会按照生长规律不断长大,终有一天会恢复成现实中我们的模样。那时会不会不用穿越之门也能回去?”

齐维生皱成一团的小脸舒展开来,眼底重新燃起回家的希望。

林肆亿欲言又止,看看齐维生,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转天一早,路巽组织护卫队员主动向附近的污染区发起进攻。这么做一是为了训练新手队员们的实战能力,二是要进一步确认哪种类生命体里含有虫尸,进而对有虫尸的类别进行大规模清扫。

楚禾揣起自己的小本本冲在队伍最前面,菜刀抡得比谁都起劲。

一夜没睡的林肆亿拖着沉重的两条腿在后头追她:“你,你等等我,说好老大要罩着老二的呢?”

楚禾一记回马枪,将差点啃林肆亿腿上的类生命体切成几段。

林肆亿抹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没等说话,楚禾已经冲到受伤的护卫队员身边,借保护救助之便在人家喷出来的血里反复洗手。

林肆亿:“……”

大魔王忙着“嗜血”升级,他这个堕神要如何是好呢?

堕神初始是神族,神族经验条累积越厚,成为堕神后的战斗力越强。理论上,满级神族转职而成的堕神是《斩神》战力设置的天花板,可惜神族升级太费劲,谁都想抢开服前期的升级奖励,提前转职的神族玩家越来越多。

堕神升级和神族是两套系统,神族讲究团队合作救死扶伤,一面躲避魔族追杀一面拯救剧情设置里的伤员。

堕神主打一个嘎嘎乱杀,见人就砍,比魔族还疯。

但因为有楚禾这个无敌大魔王常驻战力榜第一,还没有堕神能疯得过她。

林肆亿咂咂嘴,乱杀是不可能乱杀的,光砍类生命体也没见自己恢复半点游戏战力,要不,试试神族的升级方案?

比如,救人。

水系队员不参战,受伤队员不能及时撤出战场就有可能受更重的伤。

林肆亿横刀挡在受伤的队员身前,砍翻几只凶猛的类生命体,背起队员冲进防御区。

隐约间,林肆亿感觉自己脑子里“叮”了一声。

为了验证自己是真升级了还是出现了幻觉,他叫上被路巽明令禁止参战的齐维生,俩人偷偷溜进混战圈,楚禾前脚从类生命体手中救回一个染血队员,他俩后脚迎上去帮助运送。

几趟下来,林肆亿感觉砍怪貌似没之前那么累了。

他问齐维生有没有变化。

齐维生仔细感受了一下:“没啥特殊变化,就是眼前的星星越来越多了。”

小少年哪受得了高强度救人,瘫在地上都站不起来了。

林肆亿:“你说实话,蹭经验之前你是几级?”

齐维生弱弱伸出一根手指头。

林肆亿:“……”

玩家登录游戏是零级,穿越进游戏世界会送奖励经验,刚好够零级升一级。

这熊孩子满级是一点没靠自己啊。

第045章

由于是练手, 路巽看队员们有支撑不住的迹象便率队退回到防御区。

水系队员已经完成对重伤员的救治,余下队员的伤情就很好处理了。

楚禾揉揉通红的眼睛,闷不吭声蹲到柴火边上烧水。

有人好奇今天吃什么, 路过煮水的大锅旁瞥见水里有两个圆溜溜红彤彤的东西,吓得一声没敢吱, 灰溜溜绕着锅走开了。

等周围没人, 楚禾往锅里瞄了眼, 水面上映照出那两个红点正是她沾血后泛红的眼睛。

果不其然, “嗜血”的魔王升级规则在阿尔法星上同样适用。

她看向坐一块嘀嘀咕咕的两个小弟。

林肆亿今日战斗表现优异,虽然时不时就被类生命体追得到处逃窜, 但总归没到求救的地步。

齐维生就不说了,他在游戏里就没把武力值点上,在这升不升级没差别。

浑身有股说不出的疲累, 楚禾缩在火堆边上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自己握着菜刀站在游戏制作公司门口,出来一个她砍一个。最后出来的是个满头花白的小老头,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笑眯眯冲她乐。

她举刀直指对方鼻子, 叫他赶紧下来挨砍。

小老头竖起食指摇啊摇:“此中有深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把你嘴劈开就会说人话了。”

小老头还是笑着的模样:“年轻人火气大是好事, 要是能用在该用的地方就更好了。”

她:“我就该砍了你们这家坑人的破公司!”

小老头:“非也,我们做的是非常有意义的事, 以后你会明白的。”

她还要说什么, 小老头突然变出一根拐杖,像仙女棒那般乱舞一气,最后朝她一指。

楚禾猛地睁眼,胸膛剧烈起伏, 喘出来的粗气吹起柴灰喷了林肆亿一脸。

林肆亿被烫得嗷嗷直叫,躺到地上挺尸了。

楚禾踢踢他:“再不起来, 你那份汤就归我了。”

林肆亿即刻诈尸,捧着汤碗如丧考妣。

楚禾问他怎么了。

林肆亿唉声叹气:“当惯了堕神,突然又变回一级神族,我有点不适应。”

跟齐维生闲聊的时候他突然想通了自己升级的原理:他在游戏的前半段一直是神族,如今属性归零,他自然要从神族起步。

他回踢楚禾:“假如你为了升级不择手段乱砍人,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用你刷经验了。”

楚禾磨磨菜刀:“经验还是慢慢积累才有成就感。”

~

二十九区最终决定从附近废城拔几个依旧在工作的电力设备,安装在两区之间的直线上,电力设备数量的难题得以解决,近距离迁移又不会导致成本大幅度增加,二十九区就可以同时架设两条电力线。

楚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

负责前线指挥的高层点头:“就这么简单,很多困难其实是我们的思维设置的障碍,比如先前对路径的纠结就是始于‘不能动照常工作的电力设备’。”

阿尔法星上现存的电力设备总量足以供给废土前的全球使用,各区高层的考量是坏掉的设备早晚得修,不如趁这次一步到位。而正常工作的设备留在原地不动,等城区借电力兴旺起来之后就可以迅速完成行动版图的全球性扩张。

高层:“想法是好的,可同样都是搬运,把暂时用不上的正常设备运回来就可以省去维修成本,提高架设电力的效率。如今阿尔法星上就剩下这点人,发电设备比人口都多,留着好的放在无人探索的污染区里不是浪费资源么。”

为了进一步节约成本,前线高层跟景校长等留守管理层研究之后决定优先构建废城方向的电力线,完工之后顺路就把拔下来的多余电力设备带走,再进行两区之间的直线电力安装。

路巽率队主动请缨参与建设工程,被景校长暂时驳回了。

景校长说:“咱又不是只建那两条线,那边有十八区照应着,危险性不高。你们抓紧回来,修整过后还有新的任务要派给你们呢。”

两日后,有其他城区的探索车队经过防御点,路巽等人蹭着人家的车顶盖行至二十九区五十公里外,一路拼杀返回城区。

景汉川看见队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惊了:“过几天飞行器要回来搬物资,你们急什么?”

楚禾从队伍中探出头来:“不是你说‘抓紧’回来么。”

景汉川:“……让你们抓紧,没让你们玩命。楚禾你出列,眼睛怎么回事?我领你去医院做血检,看是不是基因又拧巴了。”

楚禾搓搓被泥土糊了一层的小脸:“我往你脸上来这么一层,你眼睛得比我红。别动不动就验我血,我是基因正常的人类,补血要靠大量营养,你有么。”

景汉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这三个完整形态人类勾肩搭背从他面前溜走。

~

架设电力是目前所有城区的重点任务,但向外探索的步伐也不能因此而暂停。

很多运输电力设备的大型飞行器都会带上自家护卫队,趁搬移电力的时间尽可能探索周边未知区域。

二十九区也有同样的打算,这便是派给路巽及护卫队的新任务。

由于二十九区负责调查电力的几个远途区域都有会飞的类生命体,探索难度和危险系数都很高,景汉川和路巽反复斟酌后决定护卫队全员都去,战备物资和生活能源无上限带足。

护卫队上千人,飞过去容易,飞回来就有点超过飞行器的运载了。

路巽表示队伍可以分批折返,只要有吃有喝,一切困难都能克服。

景校长觉得路巽说到“吃”这个字的时候,表情很不对劲。

正式出发这天,路巽把所有没出过城区的新手队员分派给老队员们看管,新手们必须听从老队员指挥,老队员听路巽指挥,探索为辅,保命为主。

新人们上飞行器时还是斗志满满,下飞行器时全都腿软了。

大型飞行器上有两块超大的钢化透视窗,新人们眼见着虫灾一样的类生命体撞上来,化作齑粉后随风飘散。

楚禾也在围观的队伍里,飞行器落地的第一时间,她抓了两只会飞的类生命体躲到在飞行器周围架设防御墙的土系队员身后,用放大镜一点点观察一碾就碎的土渣渣。

林肆亿结束辅助老司机飞行任务,第一时间凑上来:“发现什么了?”

楚禾又掏出个镊子,从土里夹出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透明物。

林肆亿眯起眼睛才看见镊子尖端有东西:“这是……昆虫翅膀的碎片?”

楚禾点头。

有个词叫“薄如蝉翼”,昆虫的世界里,翅膀跟蝉一样薄的物种多了去了。

既然类生命体主要仿照该区域昆虫物种的行为模式,这些会飞的类生命体里面有翅膀就十分合理了。

攻击飞行器的类生命体大小不一,想必内里的翅膀也是多种多样。

死皮赖脸跟来的齐维生咽咽口水:“这玩意就不要吃了吧?”

楚禾:“你要是能从土堆里挑出更多翅膀,也不是不能吃。”

齐维生连连摆手:“我可不想变近视眼,让它们尘归尘土归土吧。”

楚禾装了一盆土,将那翅膀放到土上。透明的翅膀迅速融进土色里。

楚禾紧盯放大镜,眼睁睁看着那块翅膀“沉”进土壤,等防御系统建设好,盆里出现了一只全新的会飞类生命体。

她吹了声口哨:“可再生式飞行类生命体,消灭难度提升了哈。”

最大的难点在于翅膀太不起眼,而类生命体数量太多。

击碎飞行体和土中找翅膀这两件事不可兼顾。

她把那只正在恢复行动能力的类生命体扔火堆里,本就没什么水分的土疙瘩表面皲裂愈发严重,最终咔吧碎开,小翅膀被火吞噬,再蹦跶不起来。

楚禾摸摸下巴:“建议把喷火设备纳入到护卫队的作战武器名录里。”

蹲旁边看半天的路巽表示:“建议可以采纳,前提是你能解决能源问题。”

大面积喷烧类生命体只能用燃油,各城区的燃油连飞行器都满足不了,制作成高消耗武器简直是在做梦。

林肆亿突然插话:“谁说只有燃油能放火?”

他指指逐渐被包进防御区里的发电设备:“那玩意的杀伤力比燃油点火大多了。”

这附近有一长溜几十个发电风车,一半都还能用,坏掉的那一半也都是很好修理的小问题,随便拉一张电网都能把到处乱飞的类生命体包成饺子。

路巽听得嘴角直抽:“你当咱的工程师多擅长电力呢?”

专业不够,抓人来凑。有电工幸存的城区开了两场多城区视频通话授课,无数没接触过电力的新手就算培养成专业人才了。

各城区号召只搬运坏掉的电力设备也是顾虑到大伙专业技术不合格,万一拆好用的设备把自己电熟了就得不偿失了——可没有数据支持电熟的人也能靠水系队员复活。

林肆亿搓搓手:“那就只好我来了。”

路巽&楚禾&齐维生:“!”

第046章

能考到宇宙飞船驾驶证的人都是全能六边形战士, 尤其跟宇宙飞船能沾上边的学科,都囊括在考试范围之内。

二十九区给工人们配备了大量绝缘装备,林肆亿只戴了副绝缘手套就去忙活。

路巽想去旁边看着, 一边学习一边谨防意外发生。

楚禾一句话打消他的念头:“你不怕电线杆子倒下来买一送一么?”

她这话音未落,离林肆亿十几米之外的发电风车轰然倒地, 把所有人吓一哆嗦。

风车储备的电力外泄, 噼里啪啦直窜火星, 把刚建立起来的防御墙给撞出个窟窿。

被防御挡在外面的类生命体嗅到人味, 疯狂涌向防御破口,被有形的电网拦截, 很快便冒出了焦糊味。

围观林肆亿作业的工程师和工人齐齐挑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

林肆亿搔搔后脑勺:“不是我整倒的。”

众人:“……”

倒都倒了,总不能浪费吧。

楚禾率先从可开关式防御出口出去,在污染区里跑来跑去。

被电网拦住的类生命体立刻调转目标, 朝她飞来。

楚禾从土系队员特意为她在电网旁边开的小缺口钻进来,类生命体没那么智能, 再度撞上电网, 又是一路火化带闪电,很有菜刀砍电线那味。

楚禾摸摸腰间菜刀:“要不我也戴个绝缘手套?”

路巽赶在她发疯之前把人扔到火堆前, 催她赶紧给大伙煮菜汤——上千人呢,光烧水都够她忙活半天了。

楚禾很不甘心地看着路巽学着她刚才的套路跳去外面当诱饵, 再快速闪回防御之内, 恨恨地猛往火里添柴。

林肆亿没想破坏发电装置,而是从储电区拉出电线织成电网,为了方便操作,他还在电线上设置了开关。

见林肆亿准备得差不多了, 工人们将储电快耗尽的发电装置移开,原本还得拔下来, 这下可以直接装进飞行器带走了。

林肆亿指挥穿了全套绝缘服的护卫队员将网平移到防御墙边缘,路巽带着几个身手敏捷的队员出去当诱饵,等类生命体全都挤到防御墙外面时,林肆亿下令把网子撒出去。

密密麻麻的飞行体被细密的网兜罩住,玩了命地挣扎。

林肆亿按下开关,收紧的网兜霎时间亮起刺眼白光,晃得所有围观者不得不闭眼,刺刺拉拉声不绝于耳,浓烈的焦糊味呛得人们直恶心。

楚禾离得远,勉强能看清楚一点。电网亮光越来越强,四处撞网使得金属网兜悬空的类生命体瞬间僵硬落地,干巴到极点的土疙瘩摔得稀碎,电火花将袒露出来的虫子翅膀烧得一干二净,完全不给它们接触土壤钻回去的时间。

几番下来,附近的飞行体密度明显下降,离着远的类生命体似是被翅膀烧焦的气味刺激到了,任由护卫队如何挑衅就是不肯靠近防御墙。

众人遗憾地封闭防御,勾肩搭背嬉笑着端碗来领菜汤。

以前没厨子的时候,大伙一起生火做饭找食收拾残局;现在有了楚禾,即使有人想掌勺帮忙分汤都得先看厨子的脸色。

楚禾面若寒霜,看起来不太高兴。

想帮忙的人默默端着自己的碗躲到远处慢慢喝,免得厨子突然抡菜刀把自己祭天。

楚禾舀汤舀到胳膊酸,齐维生很懂事地过来帮忙。

众人哪好意思让小孩给自己盛汤,纷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林肆亿还在整理电网,楚禾端了一碗干货满满的汤给他。

林肆亿一个大后仰:“你不会是没砍成电线就要砍我吧?”

楚禾翻他个白眼:“砍你直接亮菜刀就行了,犯不着浪费珍贵的食物。”

林肆亿松口气,捧过碗满足地喝一大口。

楚禾扒拉断电的金属网,若有所思。

林肆亿嚼着白菜:“待会有飞虫过来让你撒网过把瘾。”

楚禾摇摇头,她又不是因为没撒成网才板着脸:“你想过没有,现在有防御墙罩着咱们,咱们可以反复横跳。明天全队出征探索未知区域,要怎么对付铺天盖地的飞行虫?”

土系队员和少部分火系队员要留守施工地,保障电力拆卸和搬运的正常进行。

没有了防御的护卫队总不能顶着金属网往外走吧,就算有那么大的网,也没那么长的电线能连到电力设备上。

林肆亿收敛笑意,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好的解决途径是用小型发电机实时发电,或是用大型储备电源供电。

可这两样都没有从城区带出来。

谁能想到跑来发电厂作业还需要自带发电机和电池呢。

护卫队员的装备里倒是有可充电式电池,怎奈电量太小,对类生命体造不成实质伤害。

齐维生凑上来:“你们见过电蚊拍吗?”

他指指零星在防御线外面到处飞的类生命体:“你们不觉得那玩意很像大号蚊子么。”

飞行中的类生命体大的如婴孩,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亏得小少年能联想到蚊子身上。

不过电蚊拍倒是个方便携带,也不需要太大电量供给的自保设备。

林肆亿把能用上的零件全翻出来,带着几个心灵手巧的队员鼓捣大半天,勉强弄出十个芭蕉扇那么大的电蚊拍。

经测试,电力刚好能把撞上来的类生命体电糊。

楚禾没耐心干这么细致的手工活,便去发电厂里溜达,扯出好大一团脏兮兮的塑料布。

唐蔗过来帮忙搬抬,问她拿着个干嘛用。

楚禾:“类生命体重生要钻土,这玩意铺到地上,累死那堆柔弱小翅膀也钻不下去。”

~

一夜休整十分顺利,转天上午,工人们开始按照工程师的规划拆卸电力设备,路巽带着负重的队员们徒步向外探索。

飞行器前期考察时向四周小幅度探索过,发电站东边和南边都有城市,西北两侧则是农田和通往其他地区的主干道。

东边的城市离得更近,是护卫队的第一目标。

护卫队才出防御墙就被久等的类生命体给包围了,见这批飞虫的体积只有橘子那么大,路巽当机立断以防御为主强行突围。

队中人将盾牌顶在头上,全员人贴人,最外圈的队员躲在同伴盾牌下,他们自己的大号盾牌在方队四周竖起“高墙”。

小型飞虫没什么杀伤力,咬人都咬不疼,面对固若金汤的盾牌防御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偶尔有一两只从盾牌间的缝隙里钻进人群也无法搅乱队形,每个队员腰上都挂了个粗麻绳编成的网兜,将逮住的单只类生命体装进去,等行至安全地带再统一处理,确保毁掉里面的翅膀。

上千人组成一个方阵,行进速度快不起来。

他们速度越慢,围拢上来的类生命体越多,小型的被盾牌挡住,体积大的则直接用身体往盾牌上撞,往头顶的盾牌上砸。数量一多,队员们吃不消了,有人被砸垮的盾牌撞到头,当场就晕了。

防御出现的缺口,小型飞虫立刻趁虚而入,将挤在一起的队伍冲散。

一半火系护着水系去救人,另一半火系带领风系还击。

“芭蕉扇”电力有限,数量更是不足以消灭铺天盖地而来的类生命体,所以全部交给风系队员保管,等火系将小型飞虫聚拢起来再扇一下子,争取一次消耗消灭更多。

楚禾招呼背着扇子抱头鼠窜的唐蔗帮忙扑塑料布。

唐蔗被大号飞虫撞了几下屁股,尾椎骨都要碎了:“大伙都在乱跑,塑料布铺在地上一会就踩破了。”

楚禾:“谁让你往人脚底下铺了,铺那边。”

俩人顶着飞虫的不停撞击将塑料布铺在无人经过的地面,还没铺平整就有被小号飞虫团团围住什么都看不见的队员踉跄着扑过来。

楚禾顺势把这位踹倒在地,麻利地用塑料布把人和附着在他身上的飞虫都给卷了。

“你忍着点啊,可能会很疼。”

被包那位快被飞虫啃哭了,胡乱点了两下头。

楚禾掏出菜刀给这位来了个从头到脚的横拍。

人被拍得嗷嗷直叫,小型飞虫挨一下就碎了。

楚禾扒开塑料布,底下一层土屑,再看那队员,整个人肿一大圈。

唐蔗被她粗暴的做法惊呆了,以至于没留神退到了小飞虫重灾区,于是他成了第二个被当成黄瓜狂拍的倒霉蛋。

林肆亿想搞救援给自己升级,无奈飞虫太多,他也成了被攻击的对象。

跟他形影不离的齐维生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脸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比挨拍那几位还惨。

林肆亿发了狠护着小少年退到楚禾这边,楚禾二话没说先给林肆亿来了一整套“驱魔”,再把做饭的大铁锅丢给齐维生,让他把锅倒扣在头上躲一会。

林肆亿每次挨拍,治疗芯片都在帮他治疗,出来时比其他人状态好得多。

他抹一把被楚禾不慎拍了一刀背的左脸:“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咱们人太多,会把周边其他污染区的飞虫也都吸引过来。”

楚禾皱眉看向混战现场,路巽已经把风系队员都撒出去,让他们寻找离这最近的公路。

在公路上,类生命体同样无法钻土重生。

唐蔗最先跑回来,西南方向两公里外就是公路。

护卫队以落荒而逃的姿态发足狂奔,飞虫们一时半会愣是没追上他们。

来至公路,脚下坚实的路面给了大伙无限信心。

路巽抡起防御盾牌当武器,将尾随而来的飞虫压在地上,狠狠一碾。

围攻护卫队的飞虫不断化作地上的碎土,最后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就在众人松口气打算歇歇的时候,风系队员沿公路快跑回来:“有,有牛!疯牛!快跑!”

第047章

“牛”这个物种连楚禾都快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了, 更别说阿尔法星上的土著们。

有长角的队员摸摸自己的角:“是这个牛吗?”

还有人问:“阿尔法星上有牛幸存?这是好事!”

报信的风系队员脸都白了:“好事个毛线,再不跑咱们都得变肉饼。”

他这话音未落,连成片的踢踢踏踏声便沿着公路传进众人耳朵里。

地面微微的颤抖令还在谈笑的众人紧张起来, 后头的人垫着脚想看看逃过磁暴劫难的牛什么样,前面的队员已经推搡着往后跑了。

路巽展翅飞上半空, 这下看清楚了:公路百十米外, 一大群体型壮硕的牛正朝护卫队方向狂奔。

就算把大型飞行器开过来挡在前面, 都得被这么大一群发疯的牛给撞稀碎。

路巽额角冒汗, 扯脖子高喊后队变前队迅速撤离。

公路两侧的飞虫所剩不多,可若是离开公路就还是会陷入类生命体的围攻。

无可奈何之下, 队员们只能被动地沿着公路往前跑。

只是人的两条腿哪跑得过牛的四条腿,牛蹄踏起的灰土足有两三米高,殿后的队员呛得直咳嗽。

很多人都在喊话, 试图让同伴尤其是还在天上飞的路巽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然而人们的耳朵里充斥着牛群狂奔的声响,其他一切声音都被彻底淹没。

楚禾进行过很长时间的体能训练, 勉强还能跟得住护卫队撤离的速度。

林肆亿和齐维生跑着跑着就不行了, 胸膛鼓胀得像是要炸开,腿比千斤重, 全靠前后左右的队员连推带架才能多跑两步。

路巽从天而降,两手穿过齐维生的腋下将他提了起来。

这是他飞行状态下的最高负重值, 林肆亿他实在是顾不上。

林肆亿跑着跑着发现跟自己同病相怜的小伙伴暂时脱困, 心中失落之余又有点窃喜。他仗着个子高在仓皇却不混乱的队伍中寻找自家老大,很快便在队伍末尾发现了背一大口黑锅的楚禾。

乍一看像个成精的老鳖。

林肆亿挪到她跟前:“我跑不动了,现在躺平的话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楚禾闷头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前面的唐蔗突然回过头来:“你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它们踩的, 还是跑吧。”

可即便是异化过的队员们,体能也有上线, 发力快跑消耗极大,整支队伍的速度都在减慢,与后方牛群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路巽放缓速度想确认下牛群的具体数量。

坠在下面的齐维生眼神好:“不是真牛,是长得像牛的类生命体。”

类生命体和活物最明显的差异在眼睛,牛眼很大,情绪激动时会红;底下这群疯牛的眼睛一片灰暗,更贴近石雕。

路巽先前只看到它们头上的角与真牛角无异,经齐维生提醒他又冒险降低了一些飞行高度。这次看清楚了,牛眼确实是灰蒙蒙的土石状。

这么逼真的牛,居然也是类生命体。

路巽感叹之余,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类生命体再凶残也比真疯牛要好对付,他立刻加速冲到队伍前面喊话,底下的队员听不见,他只好撒开一只手用通讯器发布命令。

只剩一条胳膊挂在路队身上的齐维生像个要断线的风筝,小少年默默揪住路巽的裤脚,他要是掉下去,必须得拉个垫背的——路队这条新裤子是真不错,就它了。

这次外出,景校长给队员们配备了新做出来的一批耳机式信号接收器,路巽的命令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路巽让队员们以风水火相结合的人员搭配分散开跑,看牛群会不会也分开追人。

这群假牛的冲击力不比真牛小,不把它们分散开的话,战斗难度会直线上升,伤亡在所难免。

队员们经过无数次分组练习,得到指令后立刻分成二十支小队朝不同方向跑,彼此队伍之间有距离又不会相隔太远,这样遭遇突发状况时可以相互兼顾支援。

楚禾这个平时在食堂的和林肆亿这个被景校长带走单独培训的没参与过分组练习,眨眼就落单在了公路上。

好在后面的牛队并不认为他俩有什么特别,陆续分散开去追其他人。

楚禾刚要松口气,就见最后一头要下公路的“牛”从公路往道边土地上迈腿时绊了一下。

许是觉得失了前蹄不吉利,那头“牛”及时刹车调转方向,继续沿公路追楚禾和林肆亿。

二人气得想骂街,奈何实在没力气。牛角几乎顶到楚禾的黑锅底上,除了跑,他们别无选择。

在天上纵观全局的路巽原是想着哪一队遇险,自己能立刻飞过去支援哪一队,他万没想到最先出问题的会是楚禾和林肆亿这两个完整形态的普通人。

一对一通讯要调整频段,路巽一手抽出武器,另一只手去掏通讯器。

然后他的腰间一紧,裤腰带撑不住小少年的体重,带着路巽的裤子离人出走了。

路巽:“……”

路巽留意到楚禾这边情况时降低了飞行高度,离地只有三四米,再被他的裤子和小少年的身高抵消一下,齐维生落地时只摔了个屁股墩。

他的运气真不错,刚好摔在那头“牛”的屁股后头。

正在加速往前冲的“牛”扭过头,土石眼里满是疑惑,还很逼真地往天上看了看。

齐维生讪讪一笑:“你继续追前面那俩人,当我不存在。”

“牛”那怎么看都很僵硬的眼皮颤了两下,调头冲齐维生来了。

齐维生手脚并用朝后跑,可他手里攥着路巽的裤子,裤腿耷拉在地上,把他绊了个跟头。

脸着地那一刻,齐维生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他这是真人演绎了一把“害人终害己”吗?

眼见“牛”要踏到齐维生身上,路巽换热武器临空给它一梭子。

“牛”速度稍缓,路巽俯冲下来迎头给它一刀。

楚禾和林肆亿发现身后动静不对,回头才瞧见“牛”冲齐维生去了,累得要死的俩人只得再憋一口气折回去捞人。

满打满算四个人,加上那口锅都没那头牛的体型大。

楚禾一菜刀砍在牛肚子上,牛毫无反应,她被震得差点扔刀。

林肆亿还不如她,已经拎不动刀了。

唯一还有战斗力的路巽成了“牛”的主要进攻对象,被逼得连连后退,实在躲闪不开就飞。

他一离地,牛又冲那仨人去了。

楚禾掏枪,打得是挺准,正中“牛”的大眼珠子,她自己就如练习时那般被后坐力压得坐到地上,尾椎疼得没了知觉,好半天没站起来。

“牛”的左眼变成了个空洞的窟窿,它仰起头,嘴巴微微张开,似是在吼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路巽瞅准往它嘴里砍了一刀,牛下巴断开,露出土石构建的逼真口腔。

楚禾坐在地上,直面着“牛”嘴暴露出来的每一处细节,再度感叹类生命体这玩意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想象,手艺最好的雕刻师傅恐怕也雕不出这么还原的动物内里。

不过越是细致逼真的类生命体,越说明其体内有点生物元素。

这头“牛”的角跟身上是两种色调,想来材质也不一样。

她一面挥刀吸引“牛”的注意,一面招呼重新飞高的路巽找机会砍掉牛角。

林肆亿趁机绕到“牛”身后,跟总算摆脱裤子纠缠的齐维生汇合。

俩人很想帮楚禾一把,又怕自己贸然过去会帮倒忙。

齐维生眼圈泛红,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我哥在就好了。”

楚禾正面砍中“牛”两刀,快步后撤的同时将身后的大锅抛了出去。

超大号的铁锅刚刚好罩住“牛”头,“牛”疯狂甩头,铁锅被甩飞的同时,路巽从天而降横劈一刀。

锋利的刀刃从紧贴牛角的土疙瘩上切过去,两只牛角落地,再看“牛”成平头了。

失去牛角的“牛”猛地站住,硕大的身躯触电般颤抖起来,很快便碎成了大块小块的土疙瘩。

楚禾脱力躺到地上,气都不会喘了。

路巽的大翅膀早抽筋了,可他还是倔强地多呼扇两下降落在他的裤子旁边。

林肆亿也累得够呛,精神放松的一瞬也倒地不起。

只有齐维生靠路巽开挂,体力早早恢复好了。

路巽半身不遂似的费力穿裤子,一面还要对通讯器里讲述“牛”的弱点。

每支队伍里都有几个战斗狂人,综合实力比公路上的四人组要彪悍得多。

很快就有成功切角碎牛的喜讯传来。

路巽欣慰地躺到地上,“安详”地闭上双眼。

就在大伙以为疯牛危机将要落下帷幕之际,通讯器里传来唐蔗焦急的叫喊:“千万别让牛角沾地,它们也是可重生式类生命体!”

路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将这条信息通过公共频道传递到每一个在土地区域作战的队员耳朵里。

与此同时,齐维生尖叫起来,几人一个激灵坐起来才发现平整的公路出现了个深坑,刚刚碎开的“牛”不光恢复原样,体表还披上了一层柏油铠甲。

第048章

柏油路面之下是碎石夯实的泥土, 正是类生命体重塑身躯的最好材料。

可浇过柏油反复碾压的路面很结实,不动用工程机械是挖不开的。

楚禾眼见那牛变身成了加强版,彻底歇了把牛角雕刻成艺术品高价卖给其他城区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 这要是在城区里面落地,城区特意抹平的水泥路就要化身萝卜坑了。

牛才重组四肢, 还在尥蹶子调试肢体状态。

楚禾先发制人给它一刀。

牛毫发无损。

楚禾强忍住手臂酸麻没让菜刀脱手, 可刀刃卷得切豆腐都费劲了。

楚禾绕到路巽那边:“这玩意扔水里都不一定能泡开, 浇油烧的话会不会好点?”

柏油预热会融化, 没有表层“铠甲”保护的牛就好对付了。

眼下队伍分散在各地,原油和食用油不知道背在谁身上, 等他们接到信号赶来支援,他们四个早被牛嚼零碎了。

路巽不抱什么希望地问谁拿着油呢,能不能折回公路支援。

好半天才有队员回信, 他们正在被几头重塑的疯牛追着跑,这时去公路会把这些牛也引过去。

这一头有护甲的牛就够他们受了, 再让它组成了牛队, 所有人都得完蛋。

其他牛在土地上重组,身躯比原本要松散些, 比原版本要容易对付。

问题在于天上还飞着大大小小的飞虫体。

上下夹击,筋疲力尽的队员们有点吃不消, 不断有人受伤, 连水系队员都倒下了好几个。

路巽听各小队汇报情况,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他握刀的手越攥越紧,当初那股不要命的气势又上头了。

楚禾拇指捏中指在他手腕麻筋上狠狠一弹。

路巽的刀当即脱手。

不等他怒斥楚禾,适应新身体的牛已经冲到眼前了。

两人左右翻开朝两边扑, 堪堪躲开牛这用尽蛮力的一撞。

林肆亿离着稍远,可他动作不如楚禾二人快, 被牛角划破了胳膊。

伤口转瞬愈合,蹭在牛角上的那点血却进一步刺激了这个疯狂的类生命体,它再度做出仰天长啸状,返身疾驰而来。

楚禾左手崴了一下,支撑起身时没吃住力道,她没能及时从地上爬起来。

路巽奋不顾身向她扑来。

楚禾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个词:同归于尽。

呃,好像哪里不太对?

路巽扑过来的举动也没高明到哪去,以那头牛的分量和力道,足以把他俩踩成一滩缠缠绵绵的饺子馅。

楚禾的肢体肌肉记忆总还是靠谱的,在路巽将要扑到她身上之际,她两腿高抬飞踹,让路巽体验了一把不用翅膀的空中飞人。

路巽摔在公路旁的泥地上,牛也冲到楚禾跟前了。

楚禾打算用踹路巽的同款姿势去踹牛角,万一把牛角踹飞或是踹断了呢。

她手臂撑着地面,试图让身体旋转起来,借惯性之力飞踢。

可她才转了半圈,齐维生斜刺里跳出来,一整条手臂染得血红。

“来追我呀。”

小少年生怕血不够多,举刀又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两道。

芯片能迅速治愈伤口,刀片喇肉的痛感却会持续很长时间,且最初的疼痛级别跟真实受伤没两样。

齐维生疼得小脸狰狞,那双亮亮的眼睛里却盈满视死如归的悍勇。

他不停在牛脑袋前面挥手,成功将牛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

楚禾还在惯性作用下转后半个圈,没法停止也没法阻止。

齐维生转身朝那大坑跑去。

牛疯了似的追过去。

齐维生仗着灵活,绕着大坑转圈圈。

牛一开始追着他转圈圈,在发现这样“吃”不到猎物之后,它纵身一跃。

这么大个儿的土石结构分量很可怕,牛蹄子刚离地就落地了,刚刚好掉进坑里,把坑填平了。

齐维生激动地给自己比了个成功的动作。

那边栽倒一地的三个人都已起身,大叫着让他快朝他们跑。

齐维生的“为什么要跑”尚未问出口,那头掉进坑里的牛就出来了。

楚禾甩甩还有点疼的左手:“你猜它是怎么凭一架牛角在地上搞出那么大个坑的?”

牛刚重组就能出来,现在肢体灵活了,那么浅的坑怎么可能还困得住它。

不过用坑困住牛貌似是个好办法,以往的经验来看,有生物元素的类生命体的体积有上限,牛角比昆虫大太多,牛也就比飞虫和蝗虫要大得多。

齐维生先前引牛入坑用尽了力气,加上手臂流了不少血,这会儿头晕眼花跑不起来。

路巽振翅高飞,故技重施把小少年从牛蹄子下救出来。

四人汇合,楚禾往林肆亿手里塞了把大号锅铲。

路巽带着齐维生吸引那头牛,楚禾跟林肆亿绕后跳到坑里开挖。

路巽有翅膀,齐维生袖子上有血,他俩的组合堪比吊在拉磨驴眼前的胡萝卜,引得那头牛频频发疯,越跑越远。

林肆亿探头朝外张望。

楚禾一铲子土扬他头上:“这么大个坑就咱俩挖,你好意思偷懒?”

林肆亿:“……我就是看看牛离坑多远。”

楚禾:“离多远都是人家一出溜的事,咱俩不快点挖,不是路队他俩变小零嘴就是咱俩变肉饼。”

坑深跟楚禾个头差不多,她往外扬土太费劲,于是二人分工合作,楚禾负责掘土,林肆亿负责往外扬。

楚禾贴着坑的最边缘挖了个好深的小坑。

林肆亿不解:“你干嘛呢?”

楚禾:“给自己留一条保命的退路。”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路巽的消息,问坑挖得怎么样了,他俩已经把牛引下公路又引了回来——主要是怕遇见其他小组成员,造成不必要伤亡。

楚禾挖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路巽吁吁喘粗气:“我飞不动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耳机里传来齐维生熟练的叫嚣:“你来追我呀。”

楚禾知道他这是又开始在自己身上划血道了。

这小孩的做事风格跟路巽真是绝配,对自己都够狠的。

然而每次都奏效的鲜血吸引法突然不管用了,耳机里传来齐维生焦急的叫吼:“你别跑我,我在这呢!”

牛蹄落地的声响在耳机里变得模糊,林肆亿刚一探头就瞧见那头牛已经到坑边了。

四目相对间,林肆亿整个人都凉了。

路巽撒手让齐维生落地,自己咬紧牙关加速飞向大坑。

齐维生也在踉跄着往这边跑,挑衅的话语已然带上了哭腔。

牛无视身后的俩人,高高跃起跳进大坑,瞬间将楚禾和林肆亿“吞没”。

路巽红了眼,抽刀对着牛身上一通乱砍。

牛没管砍在背上的刀,四蹄不停乱踩,还频频卧下去填满整个坑底。

路巽的心凉到了底儿,一股杀意直冲上脑。

就在他打算恢复同归于尽作战画风的时候,耳机里传来楚禾发闷的声音:“我绑住牛腿了。”

紧接着是林肆亿:“绑腿有啥样,它那身板想跑你拽得住啊?”

楚禾:“你有更好的办法?”

林肆亿:“把它这条腿卸了。”

楚禾:“咱在土里,卸掉它的腿,人家能再生。坑里这么窄,刀又挥不开,你是打算小刀割牛腿慢慢磨么?”

路巽激动的声音横插进来:“你们还活着?”

楚禾:“死透了,我这是给你托梦呢。”

路巽:“……”

跑到坑边的齐维生已经从下意识的紧张中缓解过来,他们都是有治疗芯片的玩家,真被牛砸了说不定也扛得住。

玩家被砸扁是否在芯片的治疗范围还未可知,但窒息肯定是能救的。

楚禾上一秒憋晕过去,下一秒又苏醒过来。

她是提前在坑底给俩人留了藏身的空间,可牛一趴下就把连通外界的缝隙都堵死了。

两个大活人挤在转身都费劲的逼仄空间里,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死去活来又死去。

终于,楚禾受不了了。

她烦躁地问路巽:“牛身离地面多远?”

路巽:“站立时离地面至多半米,卧倒一米。”

楚禾:“小孩往远撤,路队砍牛角。”

齐维生:“我有刀,我帮你们砍牛角。”

不用楚禾发表意见,路巽先发飙了:“滚蛋!”

即便牛恢复站立,齐维生也得把自己挂坑边才砍得着牛角。

意识到自己只能帮倒忙的小少年默默后撤,又不敢离开公路,免得身上的血味引来其他类生命体。

与此同时,路巽跳到牛背上,对着牛角全力劈砍。

牛挣扎着站起来,路巽站不稳就张开翅膀维持平衡。

牛想从坑里出来,可坑比之前深,它一时半会跳不出来。

它在坑里一扑腾,刚喘两口新鲜空气的楚禾和林肆亿好悬没被土灰呛死。

楚禾让林肆亿在底下托着她,她跃身而起,挥刀斩断一条牛腿。

三角牛站不住,又成了卧倒姿势。

重新体验窒息的楚禾:“……”

不过牛倒下更便于路巽砍牛角。

他瞅准牛角底端,锋利的大刀精准地每一下都砍在同一位置。

牛角再度被砍断,路巽第一时间将其装进包里,免得再来一头。

没了角的牛化作碎石,把坑填得可瓷实了。

路巽眼珠子又红了:“你俩还活着吗?”

土里的俩人一直没有回应。

路巽扑到坑里,费好大劲把最上面的柏油路面搬出大坑,担心伤到被埋的二人,他徒手挖土。

齐维生赶忙拦着:“你去支援离最近的小队,砍翻他们的牛,带他们过来挖。”

一支小队四五十人,这样一个坑很快就能挖开。

等路巽一走,齐维生跳到坑里,一边挖土一边嘀咕:“被埋这事我有经验,你俩就当是大被蒙头睡了一觉,待会出土就好了。”

第049章

人多挖坑的好处是快, 弊端也十分明显。

齐维生像个炸毛的猫崽张开双臂在坑边拦着:“不能这么多人都上去,把土踩实了人就压成罐头了。”

队员们经过一场苦战,累得不行, 于是在路巽的组织下分成三支小队轮着挖。

陆续有队伍结束战斗返回公路,得知楚禾和林肆亿被埋半天了, 风火系队员眼泪汪汪, 水系队员提议去废城殡仪馆找俩冰棺先冻上保鲜, 等回到城区安下心来再想办法把他俩复活。

齐维生见缝插针:“我赌今天晚饭, 他俩还活着。”

一个上年纪的火系队员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屁大点孩子能不能学点好,赌什么赌。”

脸扣在泥地上的齐维生:“……”

坑挖得越深, 速度就越慢。

众人放下各式各样的挖土工具,换成纯手工摸索。

路巽循着记忆的位置拂开泥土,一只灰白的手露了出来。

五指修长, 手掌很大,一看就是男人的手。

有队员一把握住这只手:“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你还没教会我开飞行器呢呜呜呜。”

那只手蓦地诈尸, 挥来挥去甩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队员,嫌恶地在周围地上蹭手。

所有人:“……”

有人咽咽口水:“林老弟这是还活着呢, 还是变成丧尸了?”

以往队员战死,能救活的就想办法保鲜带走, 救不活的立刻焚烧, 再把烧剩下的晶石带走。

这种被埋进污染区大坑里的情况是头一次出现,刚才大伙只想着把人挖出来,这会儿真挖出来了就要想想出土的是什么了。

路巽鼻子都要气歪了:“你手上戴的是摆设么。”

每个人都有检测生命的仪器,是表盘上的红橙光不够显眼么。

众人齐齐看向检测器, 明艳的色调令人心安。

退开的队员们赶忙围拢上来,将楚禾和林肆亿刨出来。

楚禾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先前被牛堵在坑里好歹还能喘几口气,这次一口气都上不来,偏又时不时醒一下,实实在在体验着被活埋的痛苦。

她这个人有仇向来当场就报。

天色渐晚,拖慢了行进队伍的护卫队不得不原地扎营,厨子执拗地坚持上岗,架起好大一个火堆,上面用大锅煮菜汤,底下烧那架埋了她的牛角。

牛角遇柴火很快变成了焦黑色,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痕。

楚禾用新菜刀削下一小块扔到一盆泥土上,牛角没有再往土里钻。

跟她一块“报仇”的林肆亿踏实了:“要是烧熟了还能变身类生命体,这个世界就没救了,你想想以前人们每天得吃多少排骨鸡腿。”

楚禾想象了下排骨鸡腿都变成类生命体的画面,呃。

余下的牛角并没有焚烧,护卫队带的所有物资都是有数的,包括柴火。

再说牛角化作可再生类生命体是头一遭,景校长让他们多带几个牛角回去做研究,看是牛先死才遇到磁暴,还是磁暴导致牛成了类生命体。

如果是前者,死牛没有腐烂干净的话应该会化作丧尸形态的类生命体,烂到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的话就是实实在在的死物,更不可能诈尸——至少在对丧尸的研究中还没有发现骨架形态。

如果是后者,问题就严重了。牛和人类一样,都在磁暴中遭遇了基因崩坏再重组,所有身体上显露出牛形态的人类身上都混有牛的基因。即便没能挺过异变后的排异,也该维持在异变后的形态变成丧尸,而不是只有一架牛角的土石类生命体。

楚禾那点塑料布在拍人过程中变得破破烂烂,被路巽要去包裹牛角,包好的牛角再放进背包才能让人安心。

天黑透之后,火光就成了黑暗大地上的唯一亮色。

飞行类生命体保有部分昆虫的趋光性,成群结队围拢过来。

楚禾把大锅倒扣在火堆上,抡起电蚊拍冲上去发泄狂拍。

护卫队分成三组轮流守夜,楚禾感觉自己才睡过去就被叫了起来,天亮了。

队伍重新组成盾牌防御,沿原定路线前行,终于在天黑之前成功抵达这座废弃的城市。

街上到处都是人们撤走时留下的痕迹,护卫队以为找不出太多生活物资,却没料想随便进了一家超市,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完全没有被哄抢过。

超市里亮着几盏小灯,这座城市的电力系统仍在运行。

在众人都往食品区聚拢时,楚禾领着两个小弟来到厨具区。

砍牛砍废一把菜刀的事令她耿耿于怀,她给小弟们每人发一把刀,余下全塞自己包里。

齐维生很嫌弃轻飘飘的菜刀,转身去隔壁运动区拿了个棒球棍,随手一挥,威风凛凛,十分符合他的中二气质。

林肆亿跟过来:“高尔夫球棍打人比棒球棍疼,还轻便,待会去体育用品商店找找。”

齐维生抱紧棒球棍,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街头斗殴狂人。

林肆亿故作凶狠状,又觉得自己太幼稚,没忍住笑了:“你哥是干什么的?”

齐维生:“啊?”

林肆亿:“之前对付那牛头的时候,你说‘要是我哥在就好了’。”

齐维生搔搔后脑勺:“我哥是从星际战场上退下来的单兵,武力值很高。”

星际时代难免遇见点超乎人类认知的外星物种,人类想要和平相处,对方物种只想杀戮,纷争便无可避免。

科技足够发达的时代很少用到真人上阵,单兵是唯一冲在第一线与敌方对垒的兵种,战斗实力超群。

楚禾从小练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上星际战场,没想到她符合年龄的那一届招人,她病得死去活来,错过了报名时间,从此再没有机会了。

听说齐维生他哥是退下来的单兵,楚禾两眼放光凑上来,让他讲讲他哥的光辉战绩。

齐维生骄傲地挺起胸膛,恨不能把他哥捧上天。

星际时代能搞出治疗芯片这么逆天的医疗技术,单兵的折损率大大降低,但受伤率高得可怕。为了不给单兵造成太严重的心理损伤,不管单兵表现多出色,都只能在第一线待两年。

齐维生他哥齐维知去年才退下来,被老上级推荐到军方直属的附属院校给即将成年的学生们培训体能和格斗技巧,朝九晚五的正经上班族,工作内容对于一个表现优异的单兵来说毫无难度。

《斩神》正式上市时临近暑假,将要迎来长假期的齐维知就给自己注册了个账号,谁知临市有一所高校期末组织了一场野外郊游,途中遭遇大暴雨,所有学生被困在随时可能发生泥石流的山里,周边几座城市能调派的人力都赶了过去,包括齐维知。

齐维生说着说着,肩膀又垮了:“我很高兴我哥不用跑来这个未知星球上吃苦受罪,可如果是我哥穿过来,他能做出的贡献一定要比我多。”

楚禾用冰凉的菜刀拍拍他的脑门:“瞎说什么呢,你一点不比你哥差。”

齐维生吸吸鼻子:“你不用安慰我。”

楚禾:“我说的是实话,昨天没有你的话,我和老二早被那头牛踩烂糊了。当时换作是我,我不一定能想出划伤自己吸引那头牛的办法。”

齐维生脸上发热,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你战斗力高,能正面硬刚,我不行。”

楚禾:“你早晚能行的!”

齐维生抬起脸,在楚禾肯定的注视下重拾信心:“我能行!”

楚禾:“不过咱以后能不用这法子还是别用了吧,我不想有朝一日你回家了,心理创伤比你哥刚退下来那会还严重。”

齐维生扬起下巴:“我尽量吧。”

楚禾反手给他后脑来一下:“尽量个毛线。”

林肆亿照他脑门又来一下,把他垂下去的脑袋又打立起来:“我们是有治疗芯片这个外挂,可不代表我们能为所欲为,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自保。你也不想有朝一日我们都回去了,你就剩下一撮灰吧?就算你毫发无损回去了,知道你在这受了那么多伤,你哥得多难过。”

齐维生不吭声了,半晌,他讷讷点头。

这座城市不算大,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勘察完的。

路巽决定今晚就在有灯的超市里驻扎,门窗处留人值守。

护卫队员们难得在出征过程中睡个踏实觉,第二天起身时气色都好了不少。

第二天的搜索任务一半是生活物资,一半是交通工具。

车是抵御飞行虫的好东西,找到越多的车辆,他们的回程就会越轻松。

楚禾和林肆亿两个老司机很自然地化归到找车一组,俩人带上齐维生穿街越巷,主要工作内容是撬私人车库大门。

楚禾一撬就能开门,动作那叫娴熟。

林肆亿和齐维生默默跟她拉开距离。

有个车库的落地门锁锈住了,怎么都撬不开,楚禾撬得冒火,抡起菜刀一顿砍。

两位小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最后一刀落下,锁扣断开,半自动门缓缓弹了上去。

楚禾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往里看,想瞧瞧费劲打开的车库里是否有车。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疾风般从里面窜出来,将楚禾压倒在地。

一张风干的人脸在楚禾眼中不断放大,出于本能,楚禾屈膝顶住对方胸口,坚决不让对方呲出来的牙咬到她的脖子。

林肆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丧尸,赶紧冲上来救人。

仨人好一通折腾才把这个身躯并不怎么结实的丧尸拆散架。

与此同时,其他在撬车库的小队也在公共通讯频道里大喊:“有丧尸,车库里有丧尸!全员警戒,城里可能有大批量丧尸!”

第050章

在遭受污染的城市里遇到丧尸是很常见的事, 但像这种丧尸隐藏在密闭空间里的情况十分罕见。

楚禾听频道里其他小队的危机尚且在能够解决的范围里,她先进车库检查那辆车。

这还是她今天捡到的第一辆车。

车体外面有好多凌乱的刮痕,尤其是两侧车门和后备箱上。刮痕有浅有深, 最深的几道几乎抓透了铁皮。

林肆亿看得直皱眉:“多大仇,把人家车划成这样?”

齐维生退到他俩身后, 一手拽一人的后衣摆:“你们没觉得那些道道很像人挠出来的吗?”

楚禾勾起五指放到痕迹上比划, 还真是大差不差。

她着重摸摸最深的那几道:“人肯定挠不成这样, 死人就不好说了。”

林肆亿去找了根散架丧尸的手指头, 指甲又长又尖,目测比匕首杀伤力还大。

三人连连倒抽冷气, 这是人被锁在车库里死前发疯呢,还是死后想要开车呢?

丧尸会保有部分生前习惯,老司机丧尸会开车好像也挺合理。

可惜它丧失了最基本的尝试, 既没能打开车门,又没有对最好砸的窗玻璃动手。

耳机里不断传来遇到丧尸袭击的消息, 楚禾当即撬开车门, 跟林肆亿两个熟门熟路检查车辆状况。他们运气不错,车子外面是惨不忍睹, 里面倒是没什么毛病,油箱有油, 能开。

楚禾翻身到后排, 招呼齐维生来开车。

坐上驾驶位的齐维生紧张了:“真让我开啊?我驾照没考下来呢。”

楚禾把包里能当武器的东西都翻出来挨个查验:“放心开,你要有护卫队那帮小年轻的胆气。”

齐维生咽咽口水,把手心里的汗蹭到裤子上,一脚油门把车飙了出去。

街上乱作一团, 好多人在到处跑。

楚禾眯起眼睛看半天,前头跑的大多是护卫队员, 后头追的都是丧尸。

偶尔也有调换的情况,比如一个大高个丧尸许是身形太显眼,被五六个护卫队员包抄围堵。

搞笑的是大高个丧尸一记高跳,从护卫队员头上飞跃过去,突围逃跑了。

林肆亿紧张地握紧菜刀把,一旦发现有队员受伤他就要冲下去救援刷经验。

本质上说,有伤员,他和楚禾都能升级。

可他宁愿自己永远停留在一级,别再有人受伤了。

楚禾瞅准那几个追着两名水系队员的丧尸,拿菜刀当飞刀用,一刀一个专削脑袋,精准度高到令人毛骨悚然。

水系队员气喘吁吁停下来休息的工夫,林肆亿已经配合楚禾将那几个没了脑袋还不停摸爬的丧尸给卸成小零件了。

水系队员一扭头就瞧见满地人体残骸,心脏那一瞬受到的暴击比他们被追得体能透支还要跑几条街更严重些。

城中陆续有黑烟窜起,是护卫队在焚烧丧尸。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战暂且告一段落,队员们的体能也已消耗殆尽,不敢再随意撬门找车了。

不过出现的丧尸多意味着车也很多,大多丧尸的出现方式都跟楚禾他们遇到的那个类似。虽然跟丧尸同处一室的这些车表面都很惨不忍睹,车况总体还在可维修的范畴里。

路巽带人把车都开出来,集中在开阔的街道上,这样他们回程以及探索下一座城市就不用全靠两条腿了。

还有一支小队负责找公共交通工具和汽油,进度相对顺利,起码没被丧尸攻击。

除了公交,这支队伍还找到个很稀奇的玩意,一辆烧煤的老式小火车。

星际时代三公民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这种火车,新奇地围上来这摸那摸。

林肆亿问他们从哪找来这么个宝贝。

队员说是在博物馆。

三公民沉默半晌:合着博物馆才是获取珍贵道具的隐藏刷新点!

楚禾很正经地摸摸下巴:“我打算夜里去撬金店大门。”

林肆亿:“我要去撬飞机场大门。”

齐维生想半天:“我,我去放火烧学校。”

楚禾&林肆亿:“……”

资源为上的废土时代,金银珠宝这些硬通货早已淡出人们的生活,主要是太沉,出征队员连吃喝都快背不动了,腾不出精力搬这些用不上的东西。

可他们现在有车,搬点金砖不在话下。

被叫过来充当搬运工的路巽和唐蔗很郁闷,城区之间主打以物易物,这些曾经动人心的财富除了占地方,一无是处。

楚禾小心翼翼把脆弱的珠宝装进她特意找来的书包里:“你们要是觉得这些东西没用,回城区以后就帮我跟景校长申请把这一兜破烂都给我,以后我换到什么好东西的话,可以适当分你们一点。”

各城区发展一直呈上升趋势,当人们不用再为吃喝住行发愁时,这些奢华的装点就会再度占据人心。

楚禾可还惦记着其他城区坑二十九区的那些账头,空手套白狼容易挨揍,手握金砖的话谁揍谁就不一定了。

路巽无奈更无语:“想独占你自己去找景校长谈,别拉我下水,我不跟你同流合污。”

唐蔗偷瞄路巽:“我……”

楚禾:“你闭嘴。”

唐蔗低眉顺眼,从善如流。

从金店出来,林肆亿要开车。

路巽越看越觉得行进路线不太对劲:“这是要去哪?营地不在这边吧?”

楚禾打个哈气,舒舒服服靠在副驾驶上犯困。

跟路巽和唐蔗挤在后排的齐维生提醒道:“林哥说了要去撬飞机。”

飞机是飞行器的低端版本,主要用于旅客运输和部分货物运载,起飞和降落的过程以及受到外力干扰时的抗压力都比飞行器要逊色太多,对飞行高度也有严格要求,因而不适合废土时代严峻的外部环境。

可飞机始终都是大容量交通工具,能带回城区是好事。

然而飞机这种大型耗油设备,人力搬抬是带不走的,会开飞机的人又寥寥无几。

曾经有其他城区护卫队探索时想带走飞机,谁料飞机才上天就坠毁了,驾驶员没能救回来。

究竟是驾驶员技术不到位还是飞机常年没用导致内里出故障已不可考,自那之后,除非有专业驾驶员会开也会检修,再没有护卫队打过废城里飞机的主意。

路巽紧张地扒住林肆亿的座椅靠背:“你会开飞机?”

林肆亿:“应该会开。”

路巽嘴角直抽:“什么叫应该?”

林肆亿:“我得先看飞机是什么型号,什么都不知道就说我会开不符合我严谨的作风。”

路巽:“……就算你会开,这一路上都是会飞的类生命体,飞机抗不住的。”

林肆亿:“飞机飞在万里高空,小飞虫上得去?”

路巽:“……好像是上不去,可谁知道云层之上有没有其他未知的类生命体?”

林肆亿:“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路巽绝望地瘫到座位上,他算是知道同伴“玩命”有多可怕了。

以这座城市的规模,众人以为机场也就巴掌大点,万没想到机场占据了城郊好大一块地,飞机停了十几架,大中小型号应有尽有。

最重要的是机场有独立的油站,存量相当可观,他们这一波不开飞机只拿能源也已是血赚。

就是油量太多,能不能一次性拿走得画个问号。

林肆亿挨个对比每架飞机的运载量,油耗这些时下最看重的数据后挑中一架新型号的大型货机——几年甚至十几年内都无法实现乘客大规模出行,还是货运机更具实用性。

起码能把油站整个搬走。

林肆亿让楚禾几人去机场外面等着,他要反复检查调试,必要时可能会在机场里来回跑圈、小幅度试飞,有人在附近容易造成误伤。

楚禾乐得去候机大厅找座位舒服地睡一觉,机场都有速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吃上肉。

楚禾和齐维生撒了花似的在前头跑。

路巽一个头两个大,他原想招呼队员连夜过来搬油,队员都上路了,他又因为林肆亿要霸占整个机场而不得不让大伙先回去。

队员搬油得开车,而且必须得开大容量车。一群小汽车都没开明白的新手毫无畏惧地开上了大货车,结果就是在街角撞成一团。

听水系队员反馈上来的结果,有两个队员撞挺严重,好悬没救回来。

身为队长,路巽必须立刻赶回去。

他叮嘱唐蔗看好楚禾和齐维生,他先把车开回去,明早会带更多队员和车过来。如果有突发状况要及时向他汇报。

唐蔗对楚禾的实力和应变能力相当有信心,催着路队赶紧回去。

路巽拧着眉头坐上小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加速返回城区的同时还要不停对照探查时绘制的临时地图来确定出事的地点具体在哪。

夜色深沉,街上只有车头两盏灯发出的光亮。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路巽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不等他看清楚前方什么状况,一辆车全速冲上来,愣是将路巽连同他开的车撞上了天。

路巽及时护住头脸却还是在车体落地时被撞得头晕眼花犯恶心,模糊的视线中,他捕捉到一个枯瘦的人影从那辆车上僵硬地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