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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糖 陈倾月 97649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酸

祝今夏心脏一缩,回头看了眼林舟松消失的方向,强压心中紧张迎上陈燃的目光。

“学长啊。”她撩起耳边发丝,笑得人畜无害,“你不是看到了?”

陈燃低头嗤笑,抬眼看她,笑意渐冷:“谁啊?”

“没戴隐形,看不清。”

“没看清就算了。”祝今夏面容淡定,双手放到身后扣在一起,“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手心洇出一层薄汗,黏腻地绞在一起。

祝今夏下意识掐着手,弯着眉眼问他:“还有事吗?”

表面风轻云淡,内心早已山崩海啸。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在他面前撑多久,只想赶快离开。

陈燃眯起眸子,“没事就不能和你说话?”

“是你的话,当然可以。”祝今夏抬腕看表,“只是我还有个约会,怕迟到了。”

约会?

酸意升腾堆压在胸口,陈燃偏头轻笑,俯视她:“去哪?我送你。”

说完绕着楼梯下来。

他步子迈得大,有风迎面吹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额头。

左耳银钉随着他的靠近步步放大,定格在面前。

她看见陈燃的喉结微微动了下,视线上移,对上他的眼眸。

“就在学校。”祝今夏指尖捏得发白,却还在故意问:“你在担心?”

陈燃说:“我是好奇,能入你眼的都是些什么人。”

祝今夏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那走吧。”

她跟健身房的那位代理学长约了学校咖啡馆见。

自她说了不想再去之后,学长也没要求她再看看,只说请她吃饭,一个劲自责是自己没服务到位、感到抱歉之类的。

祝今夏再三拒绝说没必要,学长才退一步说请她喝东西,总之要当面说清楚。

这周祝今夏一直在找房子,不晓得他从哪得知,利用校外的关系给她推了不少房源,确实节省不少时间。

单这一点来说,祝今夏是要谢谢他的。

可陈燃要和她一起过去,虽然没有被抓包跟林舟松在一起时的心虚,却也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他现在这样……

“怎么一副要去见情敌的样子。”她问。

陈燃哂笑:“都快骑我头上来了,还想让我怎么样?”

祝今夏停下脚步,“那不去了。”

说着拿起手机就要给那人发消息。

“别啊。”陈燃抢走她的手机,“让我看看,这几天是谁把你魂儿给勾了。”

陈燃扫了眼,呵笑:“你这置顶,跟没置顶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满屏的消息。

祝今夏跟林舟松的聊天记录没清除,就在下面,只要稍微一滑就能看见。

她踮起脚去抢,却被陈燃轻松躲开。

他单手举着手机,视线顺着第一条看下去,“我找找我在哪。”

看到什么,陈燃眼中笑意越深,反手把她两只手腕箍在一起,往前一拉,拿着手机贴在她面前问:“什么意思,祝今夏。”

“置顶群聊都不置顶我。”

第一页九条置顶消息中,六个群聊,三个联系人。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赫然躺在其中。

这群虽然是他创的,但忙起来已经很久没在里面说过话了。

之前也是喝酒叫不到人才从里面喊,除此之外就薛凌整天在群里叨叨叨,他嫌烦早扔折叠里不提醒。

结果她还开着。

不仅开着,还置顶了?

陈燃觉得有趣,低头锁着她目光,“解释解释?”

“我在你这儿地位就这么低?”

祝今夏力不敌他,挣了半天没挣开,反倒把手腕磨得通红,索性泄了气,好商好量地跟他说:“放开我,马上给你换置顶。”

陈燃啧声,“要来的多没意思。”

他扭头又看了眼手机,往下翻了很久才找到自己。

他问:“是不是只要我不给你发消息,就一直在下面?”

“不是。”祝今夏盯着他说,“我要想找你,你就是沉到最下面我也能给你捞起来。”

的确是。

那是不是也说明她这两天不想找他?

在忙着钓其他鱼。

比如林舟松。

下课铃声打响,教学楼哄闹起来。

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身影交错,祝今夏背过身看向陈燃,尽管手被桎梏,气势却未落下风丝毫。

她问:“那我呢?”

“我是你列表的置顶吗?”

陈燃笑笑,“你不是。”

祝今夏轻哼一声,听他又说:“没有人是。”

“在我这儿,谁找我谁就是置顶,不会像某人那样即使发了消息还是会被满屏的置顶压在下面。”

“祝今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祝今夏抿着唇,和他对视足足半分钟。

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情绪终究战胜理智,使她亲口出卖了自己的小心思,“你点到联系人列表看看。”

在字母A-Z的排序上方是星标朋友。

那栏只有一个人——【Ch】

陈燃眉尾轻挑,松开了她的手。

顺着点进自己名片主页,右边有颗亮起的星星。

他知道能给公众号设置星标,没想到联系人也可以。

祝今夏托着酸软的手腕揉了揉,“能还我了吗?”

“不高兴了?”陈燃把手机给她。

“要迟到了。”她说。

这会儿教学楼的人鱼贯而出,都急着去上下一节课。

祝今夏一头扎进人群,陈燃停了两秒,跟了上去。

“赶着去见谁?”

人群滞缓,堵在了半路上。

大家慢下脚步,祝今夏脸上没什么表情:“相好。”

陈燃笑:“你相好不是我?”

祝今夏淡淡眄了他一眼,“你是前夫。”

“我是前夫那林舟松是什么?”陈燃问,“外遇?”

“……”

这一刻祝今夏才敢确定——他看到了。

或许是在她跟林舟松一起进学校时看到的,又或许是两人在校门口说话他就看到了,但一直没说,直到刚才。

他骗她没戴眼镜看不清,无非是想让她自己承认。

承认什么?

除了承认她跟林舟松走得近,还有吗?

没有。

起码表面上看没有。

何况他说那句话的语气……

外遇?

八成是把林舟松当假想敌了。

得出这一结论的祝今夏暗暗舒了口气。

也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两人上周才闹不愉快,这周就被他撞见跟其他男生走在一起——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这样。

“你吃醋了。”祝今夏去看他。

“你说林舟松?”陈燃不屑,“他也配?”

“我觉得林学长挺好的啊,长得帅脾气又好,也不会动不动就捏人手腕还不道歉。”祝今夏说,“关键是对女生温柔体贴,适合结婚,不适合外遇。”

“适合结婚是吧?”陈燃重复她的话,“那你嫁给他。”

“行啊。”祝今夏笑着答应,“到时候请你来婚礼现场唱《Love Story》。”

陈燃捏她后颈,“你找死?”

祝今夏歪着身子去躲,差点被旁边的人撞倒。

陈燃眼疾手快将她拽了过来,也不闹了,“看路。”

走过教学楼,人群渐散。

陈燃拘着祝今夏的脖子,贴在她耳边说了句:“我要唱也是唱《无人之境》。”

那瞬间周围明明很多声音,祝今夏脑海里却清晰响起这首歌的某段旋律。

这个世界最坏罪名

叫太易动情

陈燃轻笑:“知道这首歌讲的什么故事吗?”

他靠在她耳畔,话音像羽毛飘拂而过,掠起痒意。

“婚、外、情。”

说完见祝今夏的耳垂迅速蹿红,陈燃心情大好。

祝今夏抬手推他。

陈燃往外退了两步站稳,拉开两人距离。

走过明月湖,陈燃突然说:“我比你了解林舟松。”

“别的不敢保证,但他肯定没我好追。”

他语气随意,“考虑和我复婚吗?前妻。”

祝今夏捏了捏耳垂降温,浅笑:“等我玩够了再说吧,我不喜欢太黏人的。”

“我黏人?黏你什么了。”陈燃走到她身边,“现在还送你去见你的相好,不够大度?”

刚说完,‘相好’就冲祝今夏招手打招呼:“学妹!这儿!”

陈燃循声望去,确定什么似的把周围人都扫了个遍,问:“就他?”

“杨千嬅有首歌叫《河童》,你听过吗?”

“……”

“给你这张嘴积点德吧。”

祝今夏朝着学长礼貌一笑,走了过去。

陈燃一脸嘲讽迈进咖啡厅,擦肩经过学长时半个眼神都没给对方,傲慢又嚣张。

等他端着两杯咖啡出来,祝今夏正跟那位学长面对面坐在露天桌椅。

陈燃顺手把咖啡换到祝今夏面前,又拿走学长给她点的放到另一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也没管两人之前聊的什么,指尖点了点桌面,“你们继续。”

语气就好像在说‘你们不用管我’一样。

学长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你,陈燃,咱们是一届的。”

“是吗?”陈燃掀起眼皮,“没印象。”

醇香微苦的液体从舌尖蔓延开,祝今夏微不可见皱了皱眉。

陈燃推开椅子起身,没一会儿回来,扔了两包糖给祝今夏。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学长本想借这个机会卖祝今夏一个人情,被陈燃一搅合,连提起的由头都没了。

眼看着没话可聊,学长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抓着尾巴问了句:“你房子看好了吗?”

在这坐了十来分钟的陈燃脸上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问祝今夏:“什么房子?”

祝今夏暗暗咬牙,弯眼笑道:“婚房。”

学长哈哈大笑,说她真幽默。

见陈燃还看着自己,祝今夏只想先送走眼前这尊大佛,于是对学长万分感谢,顺嘴就说了下次有机会请他吃饭之类的客套话。

没想到学长当了真,连连说好,又问她有没有什么忌口,这好周末找时间一起约饭。

“改天吧。”祝今夏发觉学长是真的有点难缠,找话推脱:“周末还有其他事。”

学长就往后延时间,看样子是非要在这要把时间给定下来。

陈燃也没了耐心,冷眸瞥向对面的人,“当着我的面约我女朋友,你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点?”

第52章 酸

学长离开后,祝今夏笑问:“谁是你女朋友了?”

“谁问谁是。”陈燃转身要走。

咖啡口感偏酸,他喝了两口就没再碰。

祝今夏跟上,“我答应了吗?”

陈燃回眸,“你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时候,好像也没问过我的意见。”

上周祝今夏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开口第一句是: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本以为她在故意挑衅,可接着又听到陌生男声,这才怀疑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祝今夏顿了一下,说:“可那晚来接我的也不是你。”

陈燃眼眸闪过一丝危险,朝她逼近,“怎么?你想跟大川谈。”

祝今夏弯眸笑笑,故意火上浇油:“也不是不行。”

陈燃一把将她抓了过来,捏着她胳膊,“你再说一句试试?”

祝今夏避开他的眸光去看旁边的明月湖。

这会儿是上课时间,在校园里走动的人不多,即使有也步履匆忙。

杨柳叶子脱落掉光,光秃秃地垂在湖岸。

黑天鹅游过的水波阵阵荡漾,涟漪割破平静湖面,掠起秋天的萧瑟。

她收回视线,抬眼注视陈燃,反覆在他的手上笑得稳操胜券,“我说想你,又没说只想你。”

一指一指地将他从自己手臂上掰开,双眼含笑,“不过你放心,所有人中最想的还是你。”

陈燃反扣住她的手,“是么。”

“说说看,怎么个想法。”

连着一周连个影都没看到,前两天骗他跟林舟松有说有笑的,今天又让他撞见两人一起回学校。

不仅如此,还转头来见了另一位学长。

还真是忙。

祝今夏嫣然一笑:“连梦里都是你,你说呢?”

陈燃轻嗤,垂眸扫了眼:“你那是心虚。”

本以为祝今夏多少会收敛点,但陈燃怎么都没想到,她第二天又跟林舟松走在了一起。

哪有半分心虚的样子?

她一身灰色大衣站在路边,长发披肩温婉文静。林舟松过来说了什么,她看着他笑起来,登对得像男女朋友。

帕拉梅拉从她身后疾速驶离,陈燃收回视线,眼神冷下。

坐在副驾驶的薛凌也看见了,‘诶’了好几声,反应过来连忙回头:“刚才那人好像是今夏,你看见没?”

“她身边那男的谁啊?”薛凌问陈燃,陈燃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不对劲,有情况。”他找到祝今夏,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在南街路。

隔了两分钟,祝今夏回复说:【出来吃饭了。】

又问:【怎么了?】

薛凌:【没事没事,刚才开车路过看到了,就问问。】

“我就说,”薛凌得意一笑,“肯定没认错。”

夏了个夏:【你也出来吃饭?(疑惑小熊.jpg)】

薛凌垂着眼打字:【不是,跟蝉哥出来办点事。】

祝今夏沉默半晌,林舟松问她:“你怎么了?”

祝今夏脑子有些乱,看着薛凌发来的消息,点开对话框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很轻地说了句:“误会好像闹大了。”

【对了,刚才站你旁边的男生谁啊?】

【我看着怪眼熟的,好像在哪见过。】

见她迟迟未回,薛凌有些顾虑:“你说是不是我问得太直接了?”

“万一人家不想说呢。”

陈燃没看他,“你问什么了。”

“就问那男的谁啊,你车开这么快我就瞟到一眼,都没仔细看。”

薛凌‘嘶’了声,“我绝对见过这个人。”

夏了个夏:【一个学长】

“学长?”薛凌去看陈燃。

“哪门子学长啊藤传这么多人,要我说你还是她学长呢。”

陈燃加快车速,风声呼啸刮过,吹得薛凌衣领起立。

心绪繁杂得像团打结的毛线,凌乱得毫无章法,稍一用力就攥出一个死结再也理不清。

右转驶进金悦园的车库,周围环境暗下。

陈燃不知想到什么,说了句:“那人你打球见过,叫林舟松。”

听到这个名字,薛凌当即骂了一声,“那孙子不是你死对头吗?今夏跟他吃什么饭?”

薛凌下意识把祝今夏当成自己人,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和陈燃还不太熟,而且因为之前的事关系闹得点僵。

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只会更僵,于是改口:“但她估计也不知道你俩的这层关系,可能是赶巧了,你别多想。”

“多想?”陈燃停车,话音淡漠:“她和我什么关系值得我多想。”

“今夏怎么说也是我朋……”薛凌话说到一半止住,打量陈燃的神色,“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陈燃乜斜他:“你有病我有病?”

“我我我。”薛凌点头承认,“我有病。”

自己的好朋友跟另一个好朋友的死对头走在一起,怎么想都不舒服。

车稳稳开进停车位,薛凌忽然想到什么神色大变,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陈燃那边,问:“你说今夏发在朋友圈里的那张截图不会是林舟松吧?”

陈燃皱眉,“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tm林舟松都挖到我头上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死样子?!”

祝今夏是他朋友,他又是陈燃的铁哥们。

林舟松绕这么一大圈找到祝今夏,保不齐他是想干什么。

“挖走了再说。”陈燃没再理他,擦身经过。

薛凌追上,声音回响在地下车库:“不是,亡羊补牢的故事你没听过啊?”

“林舟松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投个蓝都要专门找角度,今夏不被耍得团团转才怪。”

陈燃不语,等着电梯下来。

薛凌看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电梯抵达负二层,电梯门缓缓打开。

陈燃进去前给了他个眼神,说:“你有没有想过祝今夏才是主动的那个。”

“开什么玩笑。”薛凌想都没想直接否认。

“再说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是故意找林舟松来刺激你?”

说完走进电梯又立马否决:“不可能,你跟她关系又不好,要刺激也是刺激我吧?”

陈燃:“……”

“不行,我得把这事捋清楚。”薛凌说完低头给祝今夏发起消息。

手机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祝岳中笑她:“学长给你发消息了?”

祝今夏看了下,有些无奈地解释:“不是,一个朋友而已。”

祝岳中上午抵达藤临,从机场过来花了两个多小时,索性直接约在了店里见。

考虑到祝今夏的口味,到底是没吃爆辣川菜。

林舟松找了家私房菜,三人吃完祝岳中去了趟洗手间,祝今夏在外面透气,林舟松结完账下来给她拿了两颗薄荷糖。

祝今夏下午两点有课,赶着时间带祝岳中去看了房子。

小区名叫月照江流,颇具古风文雅气质。

小区里配置全天24h的监控摄像,安全指数也高。进出需要刷脸刷卡,单元楼的电梯也要验证身份才能使用。

祝岳中明早有个讲座,晚点还要赶高铁去宛州,在藤临待不了多久。

租房的事敲定下来后祝今夏给孟岚打了电话,前前后后介绍了遍租房情况让她放心,又全方位无死角地给她录了房子的全景。

林舟松也被录进了视频,笑着在跟孟岚打招呼。

祝今夏回学校没多久,祝岳中也去了藤传。

学校出于对学生的安全考虑,住校转走读其中一项是必须经得家长同意。祝岳中同为教师,又亲自来了学校,一番谈话打消了导员的大半顾虑,很快就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林舟松对学校各部门熟悉,流程走得也快。

等按照要求提交完申请材料,下课铃正好响起。

距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去高铁站刚好。

林舟松想亲自送祝岳中过去,但祝岳中嫌折腾,让祝今夏在网上打了车,几人朝最近的上车点东门走去。

中途祝今夏回了两条消息,祝岳中问起她打算什么时候搬东西。

祝今夏放下手机,“周六吧,找个车过来。”

林舟松问:“要我帮忙吗?”

祝今夏笑笑,反问:“周六不是还有篮球比赛?你没参加?”

林舟松跟着笑,“连有比赛都记这么清楚。”

上周部门开会虞美人提过这事,后来她也在表白墙看到了比赛预告。

“那你知道我们跟谁打吗?”林舟松问。

祝今夏微微一怔,拧开手里的水喝了口,冷水入喉泛起凉意。

心中隐隐浮出一个答案,却不敢笃定。

“谁?”

“戏影院,陈燃没告诉你?”林舟松轻叹一声,偏头去看祝岳中,“祝老师你要是晚走一天就好了。”

祝岳中笑了起来,“有的是机会。”

祝今夏思索片刻,问:“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明晚七点。”林舟松笑得意味深长,“要来吗?”

祝今夏说:“看情况吧,不一定有时间。”

送走祝岳中后,祝今夏在发了条求助朋友圈,问大家有没有搬家公司电话。

刚发没多久,薛凌小窗弹出:【你要搬家?】

祝今夏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坦白说:【在校外租了房子,想明天把东西搬过去】

薛凌:【这事简单,我给你找个车,包我身上】

聊完这茬,薛凌问她知不知道陈燃跟林舟松不对付。

祝今夏回得模棱两可:【是吗?】

“当然是了,我还没上大学就从蝉哥嘴里听过姓林的名字,整天跟个鬼一样阴……不是不,你别误会,我可没骂他啊。”薛凌想起什么突然转了话锋。

双方静默,谁都没有再发消息。

隔了会儿,薛凌才打字问:【你要把我当朋友就说个实话,林舟松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祝今夏发了个无辜的疑惑表情过去。

【我不知道啊】

【这事要你要问他吧】

收到消息的薛凌只感觉脑门一热,腾地站了起来,手指飞快点着屏幕。

【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表白吗?】

陈燃动作一顿,淡淡抬眸,语气不善:“你要死?”

夏了个夏:【没有】

夏了个夏:【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蝉哥。”薛凌重新捡起筷子坐下,“给她表白的人不是林舟松。”

“那是谁,总不能是之前运动会上的那体育生吧。”

见陈燃没反应,薛凌翻出祝今夏上周那条动态递到他面前,“你是没看到她这条朋友圈吗?怎么一点都不好奇。”

“没你这么闲。”陈燃随意扫了眼,正要收回目光,眉心一紧,拿过手机点开略缩图。

【我喜欢你】四个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退出下翻,轰趴馆的自拍也还在。

陈燃倏尔笑了。

薛凌看出不对,“咋,她把你屏蔽了?”

陈燃放下筷子起身,嗯了一声走进厨房。

薛凌小声嘀咕:“有病吧被屏蔽了还这么高兴。”

第53章 酸

周六早九点,祝今夏刚从食堂回去就收到了薛凌打来的电话。

“车我借到了,你东西收得怎么样了?”

祝今夏说:“差不多。你过来要多久?”

“近,我在金悦园,几分钟就到。”

祝今夏安静了两秒,问:“你去那借车?”

薛凌轻嗯一声,“是啊,找蝉哥借,他这车放着也是放着。”

“你……”祝今夏有些犹豫,“确定吗?”

今天是周六,学校人多,宿舍楼下更甚。

平时停辆车都够吸引眼球了,更别说现在。

薛凌笑了两声,误会了什么,“你是不相信我的开车技术啊?”

“放心,驾照我老早就考了,不是新手上路。”

“别的地儿不敢说,你们藤传路那么宽,我总不会跟瞎的一样一头撞到墙上去。”

祝今夏:“……”

“我直接从南门开进来?”薛凌问。

“你停在外面就可以了,我东西不多,室友可以帮忙搬出来。”

薛凌鼻音轻哼,“我薛凌什么都信,唯独不信你们女生口中的‘出门了’和‘东西不多’。”

“我在楼下等你们啊。”薛凌说着拉开车门上车,“对了,你新家地址在哪?发我一个,我买点东西送过去。”

“买什么?”

“吃的,我还没吃饭,有点饿。”薛凌点进外卖软件,“你们要不要吃什么东西,我一起点了。”

祝今夏说不用。

她手里还提着余韵的早饭,又说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她走到消防栓,取出里面放着的钥匙打开寝室门。

寝室没开灯,阳光照了一缕进来,驱散些许阴暗。

孔唯雪的帘子已经撩了起来,床上放着她刚换下的衣服。

严曦不在寝室,应该是出去了。

余韵还在睡觉,似乎是听到开门的动静,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摇了摇,声音含糊:“今夏,是你吗?”

“是我。”祝今夏把从食堂带的小米粥放到桌上,“早饭给你买回来了,记得下床吃。”

余韵闷闷‘嗯’了两声。

懒洋洋地问她:“你上午搬还是下午搬啊?”

“上午吧,那边还要再过去打扫一次,下午搬时间来不及。”她顿了顿,“而且晚上学校有篮球赛……”

孔唯雪从卫生间出来,问祝今夏:“你要去看吗?”

她小幅度拧开水龙头的水洗手,水流声音很小,不会影响到屋里的人休息。

祝今夏还是昨天那个答案:“有时间就去。”

“来呗。”孔唯雪甩了甩手上的水,“肖哲也要上场,到时候咱俩一起加油。”

余韵撑着床坐起,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掀开床帘:“哪两个院比啊?”

孔唯雪从外面进来,笑笑:“反正有你押的林舟松,去不去?”

余韵顿时精神不少,眼睛都睁大了一些,“跟谁?跟陈燃吗?”

“我听肖哲说是友谊赛,好像有好几个队,不知道怎么排。”

“今夏你也来吧,我跟韵韵先帮你把东西搬过去,晚上一起回学校吃饭,看完比赛再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祝今夏弯眸笑了:“我又不是小孩,还要你们送。”

“得。”

余韵抓着栏杆下床,胡乱顺了把睡翘起来的短发,“算我一个,等我去洗把脸。”

说完衣服都没换,直接去了阳台。

原本就没睁开完的眼睛被落到阳台上的强光照得彻底闭上,她双手挡在面前,嘴里念叨:“完了完了,我要现原形了。”

孔唯雪帮着祝今夏把要搬的东西整理到一起。

她的东西不多——如果不算衣服的话。

她那衣柜来来回回收了一个行李箱外加两个大型号的收纳袋,里面还没有冬装。装鞋的盒子更是垒得跟块块砖头一样。

搬到楼下时薛凌差点没看到鞋盒后的人。

见状连忙接了过去:“这么这么多。”

祝今夏莞尔,“放着放忘了。”

薛凌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进货的呢。”

说完朝着女寝楼下停着的面包车走去。

祝今夏跟了上去。

见薛凌把东西搬上一辆迈特威,她微微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迈特威后座空间大,放她的行李绰绰有余。

扭头看祝今夏疑惑,薛凌倾身从车里拿了瓶水给她,解释说:“你不是要搬东西吗?这车能装。”

“这是……”

“蝉哥的车。”薛凌转身,帮陈燃说了两句话,“虽然他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但为人还是没得说的,我说要来帮你搬寝室问他要钥匙,他二话没说就给了。”

“我估计他从祥云镇回来是想给你道歉的,但没拉得下脸。”

薛凌‘嗐’了声,“他那人就那样,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别介意啊。”

祝今夏抿了抿唇,“没介意,今天还要谢谢他。”

“小事,都朋友。”

祝今夏再次回到寝室,余韵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在寝室跟孔唯雪撕胶带封住纸箱。

纸箱里装的都是些生活杂物,实在是没找到合适的收纳,只好用这个救急。

“刺啦——”

胶带在空中扯住长弧,被余韵操刀剪下。

孔唯雪拉着末端顺着缝线贴合,余光看到她,问了声:“薛凌到了吗?”

“到了,就在下面。”

祝今夏把水放到凳子,去提那两大袋衣服。

余韵见势搭了把手,跟着把另一袋挎到肩上,“这样小雪,我先帮今夏把东西搬点下去,你先弄着。”

“好,你去吧。”

两人一人挎着一包下了楼。

余韵肩膀都被拽歪了,左眼挤眯成一条缝,嘴角也斜着,一直在喊‘不行了不行了’。

尽管这样,她却没有嫌半句祝今夏的行李多,反而在她伸手过来的想要帮忙时挥开,“不用,我可以!”

刚走下楼,还没出门禁就对上了等在门口的林舟松。

薛凌背过身在外面接电话,显然是没看到这边的人。

注意到余韵涨红的脸,林舟松忙不迭从她身上取下袋子,“我来吧。”

声音干净清润、如沐春风。

余韵脸上表情瞬间恢复正常,脸更红了,转头去看祝今夏,好半天说不出话:“这,这……”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林舟松解释说,“我叫林舟松,是今夏的朋友。”

他顺手接过祝今夏手里的。

两个收纳袋轻松提在手上,看不出一点费力。

余韵边点头边看祝今夏,“我知道我知道,今夏和我们说过你。”

说完又没忍住拽了拽她的衣角,咬着牙压低声音问:“这不比陈燃好?”

祝今夏笑了笑没回她,上前给林舟松带路,让他把东西放进车里。

“你昨晚租的车吗?”林舟松问。

祝今夏正要说是陈燃的,就听薛凌的话先她一步插了进来:“今夏,咱们中午吃什么?”

车边的两人循声回头,薛凌那句“不都说搬家要煮汤圆吗”说到一半卡主。

“林舟松?”薛凌皱眉,“你怎么也来了。”

林舟松意外:“你认识我?”

薛凌指着自己,不可思议:“你不认识我?”

林舟松礼貌微笑,“可能过得太久,有点忘了。”

“他叫薛凌,我朋友。”祝今夏介绍,“现在认识了。”

薛凌暗暗磨牙,嘴角扬起一抹笑,几乎是一字一顿,“真高兴认识你呀。”

林舟松颔首:“我也很高兴。”

寝室不许男生进入,两人只好等在外面。

余韵跑了一趟累得够呛,爬上楼喝了半瓶水喘气。

瓶子捏得凹陷,她擦了把唇边的水对孔唯雪说:“小雪你快跟我下楼,林舟松就在下面,我就不信见了他你还能投陈燃。”

孔唯雪动作一顿,好奇心被勾起来。

然而等两人下楼,余韵发现等待队伍里多了个人。

孔唯雪睁大眼睛去看余韵,余韵皮笑肉不笑:“完蛋,又来一个。”

吴宇竹认得祝今夏这两位室友,主动问起:“东西多吗?”

“多着呢,慢慢等吧。”薛凌抢话,指着外头那辆迈特威示意,“东西搬到车上就行了。”

说完笑笑,补了句:“麻烦你了啊同学。”

吴宇竹说:“没事。”

他带着行李箱走后,薛凌笑意顿散,看着孔唯雪问:“这哥们真是今夏的前男友啊?”

上次运动会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跟祝今夏之前怪怪的,可当时忙着看比赛也就没多问什么。

孔唯雪默默点了点头。

余韵问:“他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啊,突然出现的,跟npc刷新一样。”薛凌转头,“你不信问那姓林的,他也没看见。”

林舟松笑得温和,“估计是想来帮帮忙。”

“咱们一、二、三、四——”薛凌一人指一下,“还有楼上的今夏,五个人还搬不了这点东西了?”

刚说完,一道黑色身影跟着跑了进来,“怎么样韵韵,我没来晚吧?”

孔唯雪摇头:“现在七个人了。”

薛凌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叶京雨,“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又怀疑:“你不会也是今夏的……”

“不是不是!”孔唯雪说,“这是韵韵的男朋友。”

“噢噢噢!抱歉抱歉!”薛凌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认错了对不起。”

余韵幽幽叹气:“你要再晚来半个小时,就该请你去吃饭了。”

叶京雨先跟薛凌说了没事,又回答余韵:“后面交给我就行。”

叶京雨是余韵昨晚喊来的,本以为只有薛凌一个男生,到时候搬上楼要折腾一阵,多个人也多分力量。

没想到今早来了这么多。

祝今夏见到吴宇竹时也有些吃惊,问他怎么来了。

吴宇竹说:“反正今天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

理由找得很牵强,可却实打实大包小包地帮忙搬了不少东西,要现在把人赶走也太没良心了。

一行人坐上迈特威去了月照江流。

薛凌点的外卖已经到了。

他左手提了一大袋清洁用品,右手提着吃的,还有他曾经半夜发誓再也不碰的糯米粉。

屋子是一室一厅,装修清新简约,面积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人多收拾起来快,没一会儿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闲置花瓶上的灰都擦了。

薛凌说:“搬家是要吃汤圆的,没事的话都留在这儿吃了再走?”

他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手上还端着不锈钢盆。

周六基本没事,都答应说好。

余韵和孔唯雪在卧室帮祝今夏把衣服整理挂起,吴宇竹跟叶京雨在外面扫阳台,薛凌则在厨房忙活午饭。

林舟松挽起袖子走进厨房,看到零零散散的一盆,问他:“你不会和面吗?”

薛凌‘嘶’了一声,提起包装袋去找说明,自顾自嘀咕:“我记得蝉哥上次是这么弄的啊……”

“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薛凌点头,“也行,我手机在沙发,帮我拿进来下。”

他手上沾了面粉,很不方便。

视频接通,镜头那边的陈燃一片漆黑。

薛凌问:“你人哪呢?这么黑。”

陈燃声音沉沉:“有事说事。”

“哦哦哦,是这样。你看啊,我这糯米粉不成团是咋回事?我是不是买到过期的了?”

等了两秒,陈燃说:“去烧水。”

“啊?”薛凌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是和面啊,不是要下锅。”

林舟松放下手机笑了声,拧开矿泉水倒进烧水壶,“听他的试试。”

熟悉又欠打的声音传来,尚未彻底清醒的陈燃抬起眼皮,只一眼便皱了眉,问薛凌:“你在哪。”

薛凌说:“在今夏家啊,我不跟你说了今天请假过来帮忙吗。”

“你旁边是谁。”

手机放在流理台上,林舟松在旁边等待水壶烧开。

薛凌下意识想说‘你死对头’,刚说两个字,连忙改口:“林——”

“厨房有钢丝球吗?”吴宇竹走进来,打断薛凌的话。

他环视一圈,视线落到手机旁边的小乌球上,倾身去拿。

“阳台有点脏,抹布擦不掉。”

拿完就走,也没停留。

林舟松在下一秒出现在镜头里,对视频那边的陈燃温和一笑:“陈老板中午好啊。”

陈燃:……

操。

第54章 酸

中午吃完汤圆,祝今夏跟大家回了学校。

月照江流离学校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步行要二十多分钟左右,薛凌嫌麻烦把所有人送了回去。

车在校门口掉头时,祝今夏犹豫片刻对孔唯雪和余韵说:“你们先进去,我等会儿来。”

她折回到薛旁边,弯身看向车里的人问:“今晚肖哲有篮球比赛,你要来吗?”

薛凌意外:“是吗?我怎么没听他说。”

祝今夏说:“是友谊赛,没事的话可以来看看。”

薛凌一口答应:“行,那我晚上来找你。”

他现在要把车开回金悦园。

祝今夏正想着要怎么提起陈燃,就听薛凌问了句:“诶对了,他们跟谁打啊?”

祝今夏故意停了停,“好像是戏影院。”

“嗯?!”薛凌挑眉,“蝉哥也在吗?”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怎么都没告诉我。”

“算了,我正好过去问问他。”薛凌说着朝祝今夏挥手,笑了声,“晚上见。”

祝今夏微笑说好。

陈燃陪她去见学长那次表现出来的态度足以说明他或多或少误会了林舟松。

她本来没想解释,这种事越描越黑,何况周五又被他撞见两人在外面吃饭。

别说陈燃不信,余韵知道了恐怕都要开始撮合她跟林舟松。

所以最好还是见一面。

有些话要当面才能说清楚。

她这么想着给陈燃发了条消息:【今晚比赛来吗】

可这条消息一直到比赛开始前一个小时他都没有回复。

余韵和祝今夏在食堂吃饭,孔唯雪去找肖哲了。

见她在看手机,余韵没忍住问:“怎么了,在等谁的消息?”

祝今夏翻转扣在桌上,“没,一条推送广告。”

余韵夹起鸡排咬了口,跟着拿出手机,“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上次你不是跟薛凌去祥云镇拍摄了吗?”

她在屏幕上点了点,递到祝今夏面前:“你看这个视频,是我在咱们学校展览墙上发现的,听说是视频创作大赛的作品。”

“我看制作那一栏基本都是929工作室的人,里面有些场景跟你拍的祥云镇特别像,但是……”

余韵犹疑,皱了皱眉,“里面好像没有你。”

“上次小雪和我说你跟工作室签了短期合同我还在为你高兴呢。虽然我对陈燃这人印象不怎么样,但929确实可以,要知道藤传每年有多少人想在他那挂名都被拒绝了。”

她说着说着想到什么,“该不会是他把你的戏份全删了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余韵放下筷子,凝重地看着祝今夏,“之前闹过类似的事,说是辛辛苦苦参演最后被他们剪得一秒不剩。”

“没有。”祝今夏抬眸笑了笑,解释说:“我只看了剧本,没演也没签合同。”

“啊?!”余韵讶异,“怎么回事?”

祝今夏默默记下网址,把手机还给她,“临时被换了。”

听她说得风轻云淡,余韵不可置信地把视频进度往回拉,暂停在一身浅色旗袍的女主特写镜头上。

“就她?”

“谁换的?”

祝今夏想起在旅社开门见到陈燃的那晚,轻轻一笑:“陈燃。”

余韵顿时哑火。

过了会儿重新拿起筷子,暗暗唾骂:“不是人的狗东西!”

祝今夏点进聊天,置顶的【Ch】被新的群聊消息刷到了下面。

四个小时了,没有任何动静。

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回?

比赛开始前二十分钟,祝今夏见到了薛凌。

他在场边跟肖哲说完话朝看台走来。

这会儿闹哄哄的,余韵让叶京雨举着相机在拍林舟松,孔唯雪踮着脚在找人。

薛凌迈上最后一步台阶,问她:“你看谁呢,肖哲不在那吗?”

孔唯雪说:“陈燃没来?”

“诶?”薛凌摸了下后脑勺,视线跟着扫了一圈,“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

他掏出手机拨通放到耳边,“我下午还车的时候他就出门了,发消息没回,电话也不接,不知道去了哪。”

祝今夏没什么表情,时不时看一眼因消息震动的手机,见不是他后又放了回去。

薛凌打了好几通电话,对方都没有接。

看样子是不来了。

比赛场上双方都已到齐,林舟松一眼看去,回头望向祝今夏,似乎在确认什么。

祝今夏摇了摇头。

“陈燃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余韵拉着叶京雨坐下,转头问祝今夏。

“逃?”薛凌插话,“开什么玩笑,林舟松一个手下败将,蝉哥能怕他?”

余韵跟薛凌不太熟,他这话也没必要计较什么,无非是维护自己的朋友。

可他拉踩了一脚林舟松,余韵忍不了,当即反嘴:“谁还没点辉煌历史了?林学长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辞迎新的时候陈燃还不知道在哪睡大觉呢。”

“诶你这人,咱们比赛说得好好的你扯什么迎新啊。”

“要我说你们藤传的招生宣传还是咱们929工作室出的呢!”

“行了行了。”孔唯雪挡在两人中间,“你们别吵了,比赛马上开始了。”

叶京雨拉了拉余韵,压低声音:“少说两句吧,今夏还在这儿呢。”

余韵这才去看祝今夏,她依旧没什么反应,面容平静,目光落在篮球场上,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跟薛凌的话一样。

余韵有些担心地问她:“你没事吧?”

场上裁判的哨声响起,祝今夏的话混着这道长音听不清晰,只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余韵把头偏了过去,“你说什么?”

祝今夏笑笑,“没事。”

八点半,比赛在肖哲投进一颗完美的三分球后落下帷幕。

比分逆转,孔唯雪激动地抓着祝今夏的胳膊:“赢了!”

她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杯子离开,“我去给他送水。”

余韵一双手拍得通红,大声欢呼。

林舟松朝这边看来,对上祝今夏的视线,一下笑了,抬了抬下巴。

祝今夏跟着起身,“我也去。”

薛凌一愣,转头问余韵:“她给谁送?林舟松?”

没等余韵回答,薛凌三步并作两步也跑了过去。

“不是今夏,你……”他追上祝今夏,欲言又止,“你喜欢那姓林的啊?”

他本以为是林舟松憋着一肚子坏水故意接近祝今夏,可昨天问过才知道表白的不是他。

而且今天在月照江流吃饭的时候林舟松全程表现得都很正常,就跟普通朋友一样,也没什么越界行为。

这会儿祝今夏突然说要送水,彻底给他整不会了。

篮球场上一个女生去给一个男生送水,这意味着什么根本不用多说。

“你有没有想过祝今夏才是主动那个。”陈燃这句话在薛凌脑子里重新响起,他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祝今夏却好像没听懂一样,停下问他:“什么?”

薛凌盯着她看了两三秒,恨铁不成钢地‘唉’了一声,直接抢了她手上水两步上前抛给林舟松。

林舟松稳稳接过。

祝今夏手上一空,这才反应过来。

薛凌回头:“你今晚怎么回事,说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她在想要怎么找到陈燃。

但一见就不可避免会谈到林舟松,到时候她怎么说,继续糊弄过去?还是任由他误会,将错就错。

陈燃比她想象中要难掌控。

如果他有回应,祝今夏倒不至于一个人在这琢磨半天还找不出对策。

陈燃现在这样,找不到人又联系不上,一点消息没有,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能步步试探。

见她不说话,薛凌又叹了口气:“怎么跟蝉哥一样,问什么都不吭声。”

“今夏,”林舟松走来,“你要回去了吗?”

今晚总共安排了两场比赛,他们排在了第一场。

祝今夏嗯声,“不早了。”

过去要半个小时,换到新环境要适应很久才能入睡。

不过陈燃的事还没理出头绪,也不一定能睡着。

怎么看都像是失眠夜。

祝今夏翻出纸巾递给他,林舟松接过擦汗,说:“那我送你。”

薛凌看着两人一来一回,伸手跟斩断什么一样往中间划开,把祝今夏往身后拉了拉,“你一身汗还是赶紧回宿舍洗澡吧,我送她回去。”

林舟松笑了,额角汗水沁湿纸巾,“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薛凌说:“我是怕你图谋不轨。”

孔唯雪在旁边问肖哲今晚为什么没见到陈燃,肖哲‘嘶’了声,盖回水杯盖子若有所思,“听队长说好像有什么事,临时赶过不来,就让其他人上了。”

话音刚落,余韵从看台急急忙忙跑来,也没顾得上滑到鼻梁镜托,她把手机拿给祝今夏,指着屏幕的手指哆嗦:“陈……陈燃!”

她大口喘着气,叶京雨替她顺背,让她慢点。

余韵艰难咽下喉咙干涩,声音沙哑:“陈燃他、他给梁芝过生日去了!”

众人皆是一愣,祝今夏看着手里的图片失神。

照片拍得昏暗,只有矮桌边嵌着一圈暖色光,墙上是显眼的‘Happy Birthday’装饰气球。

桌上摆着两个蛋糕,其中一个切掉大半,酒瓶和杯子到处都是,打火机和烟盒也随意放着。

陈燃就站在画面中间,一身黑色卫衣,没带戒指,手上端着一杯酒在喝。

对面是头戴生日帽笑得一脸开心的梁芝。

沙发上的其他人也被拍了进去,但因这两人站着太过显眼,所以晃一眼会认为只有他们两个。

“靠!”薛凌拿出手机快速滑动,停在半小时前梁芝发出的庆生九宫格,点进去一一翻看。

“还真是梁芝,我就说他怎么不接电话。”

孔唯雪问:“韵韵,你这照片哪来的?”

“表白墙。”余韵语气烦躁,“今天刷到好几个给梁芝庆生的了,要不是这张照片里有陈燃,谁在意她啊。”

林舟松哼笑,打量着祝今夏,故意说:“鸽了比赛去给人家过生日,真有他的。”

薛凌咬着牙:“奶奶的,我就知道他在诓我。”

上次问他是不是梁芝,陈燃没回,当时就该缠着他问个水落石出。

“林舟松,你送今夏回去。”

薛凌翻完照片收起手机,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我去逮人。”

孔唯雪表情复杂,拉起祝今夏的手:“你要不亲自问问他?”

祝今夏大脑乱成一锅粥,黏黏糊糊的。

她‘嗯’了一声,把手机还给余韵,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回公寓了。”

余韵想喊住她说点什么,林舟松说:“没事,我帮你们开导她。”

余韵疑惑皱眉。

开导什么?他不该趁虚而入吗?

人已经走了。

孔唯雪去看肖哲,“怎么办,感觉我要输了。”

余韵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轻叹:“我是发现了,严曦说得对,陈燃脑子真的有病。”

“真不知道今夏喜欢他什么。”

第55章 酸

一路无话。

走出校门,林舟松说:“打个车过去吧。”

祝今夏说:“不用。”

她步子迈得很快,拂面的风吹起长发,衣角翻飞。

林舟松无奈,只好继续跟着。

“生气了?”他问。

路口红灯还剩十四秒。

祝今夏脊背微微发热,双手插在外衣口袋,“没有。”

“行了,我能不知道你?每次生气就板着一张脸,路过的狗都欠你八百万。”

刚说着,旁边走来一个牵着卷毛泰迪的老妇人。

祝今夏垂眸扫了眼,泰迪也在抬头看她。

她默不作声往旁边移了半步。

林舟松说:“你要真在意,与其自己回去琢磨,还不如直接问他是怎么回事。”

祝今夏没说话。

红灯倒计时进入最后三秒,她才侧目看向林舟松,“下午我找过他。”

林舟松眼皮一跳,祝今夏踩着斑马线走了。

“万一是没看到消息呢?”他追上去。

“那也是他不想看。”

“……”

劝不动,真的劝不动。

“我觉得吧,你俩可能有点误会。”

“就像他以为你在钓我一样,你也以为他去找了梁芝。”

祝今夏停步,林舟松一顿,跟着停下,“怎么了。”

“腿长在他身上,还能是梁芝把他绑过去的?”祝今夏声音冷淡,“酒也是他自己喝的,起码我看不出他像被强迫的样子。”

林舟松说:“这样,你把他电话给我,我帮你打个问问。”

“没有。”祝今夏重新走了起来,速度比先前更快。

抵达月照江流不过才十来分钟。

林舟松正要跟着进电梯,祝今夏却从里面出来,“我去买点酒。”

林舟松在她身后连‘诶’了好几声,“你好歹等我走了再出来买啊。”

祝今夏没管,到便利店看都没看直接扫了一大口袋,瓶身碰在一起哐当响。

林舟松让她少买点,被她反问:“你喝吗?”

林舟松噎了一下,“我还得回学校。”

祝今夏扫码付款,瞥见林舟松手里的易拉罐,说:“给我拿一罐。”

林舟松挑眉,“你不是不喝汽水?”

“我洗厕所。”

“……”

“你高兴就好。”

把她送上去后,林舟松没着急离开。

祝今夏取了备用钥匙给他,“现在可以走了吗?”

知道她在赶人,林舟松接过钥匙,“明早十点你要是没接我电话,我就直接打120上门了。”

祝今夏把那句话还了回去:“你高兴就好。”

送他到门口关上门的前一秒,林舟松突然用手卡住门框,回头看着门缝里的祝今夏,说:“你别第一天就整出什么喝醉了大半夜出门见男人这档子事。”

“我十二点看你步数,超过两百你就完了。”

祝今夏不耐烦了,“知道了。”

“把门锁好。”

林舟松话说到一半,祝今夏已经关了门。

门风拂面,林舟松摇了摇头,摁亮电梯给祝岳中发了条消息报平安。

祝今夏收好衣服走进浴室,点开歌单开始卸妆,卸完洗澡。

她走得快,路上出了不少汗。

乌黑的长发被水沾湿沉重地垂在后背,花洒里水顺着额头流下,打湿了身上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

大脑思绪纷杂凌乱,闭上眼看到的全是那张照片。

一百种可能都想过了。

有意的,无意的,主动的,被动的。

甚至有几个瞬间连替他开脱的借口都想好了,可一旦想起他那条至今未回的消息,预想的假设便烟消云散,悉数化成了他的刻意为之。

“叮咚——”

新消息提示音减弱了正在播放的音乐声,祝今夏一愣,以为听错了,抬手关掉花洒,倒放在洗手台的手机又连着响了两声。

手机的歌曲再次播放,换到了一首粤语歌。

祝今夏后背湿透,胡乱擦了手去拿手机。

是余韵:【你到家了吗?】

【没事吧?】

【陈燃给梁芝过生日这事是我瞎蒙的,刚才薛凌才跟小雪说赶过去没发现人,不知道在哪。】

【你别太在意,大不了咱们换一个目标,我看林舟松就挺不错的,你考虑考虑他呗?】

祝今夏睫毛眨了眨,眉毛凝聚的水滴顺着流进眼睛,酸涩得厉害。

闭眼去揉,Eason低沉的嗓音却清晰落入耳里——

“我信与你继续乱缠,难再有发展。”

“但我想跟你乱缠。”

什么歌?

祝今夏停下动作,红着眼眶去看手机。

是《无人之境》。

他开玩笑说以后要在她婚礼上唱的歌。

湿发搭在肩上的温度褪去,冷意寸寸侵染。

祝今夏似无所觉,切回和余韵的聊天,回了三个字:【不考虑】

收到消息的余韵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双指极快地打出一大堆要劝她的话,点发送的时候却犹豫了好一阵,最后全部删掉,改成了:【就非他不可?】

祝今夏看着屏幕安静了好一会儿。

歌曲正好放完切到下一首,前奏刚响起,被她换回去改成了单曲循环。

屏幕沾了少许水珠,祝今夏长按底部放到唇边。

她说:“韵韵,我不甘心。”

不甘心到此为止。

不甘心他用这种方式逼她认输。

也不甘心继续下去会再难有发展。

她偏不信-

“陈燃!你干嘛呢!”说话的人压低声线,小声地喊着身后不远处的黑影。

陈燃拔掉充电器关上车门,摁亮手机,依旧提示电量过低无法开机。

他烦躁地把桶给岸边那人提去,“你充电宝呢?”

“嘘!”坐在矮凳上的男生四处张望,提醒:“你声音小点,还钓不钓了?”

“我tm陪你在这干坐了三个小时,蚊子都喂饱了,见过一条鱼么?”

陈燃一脚踹翻空桶,男生连忙拿过,瞥了一眼:“你怎么这么没耐心。”

说完往车边指了指,“去去去,充电宝在我包里,你自己好好翻翻,别过来了。”

陈燃转身就走。

周围野草丛生,光线昏暗,只剩池塘中夜光浮漂发着微弱的光。

陈燃找出充电宝,插上手机。

开机后未接来电接二连三涌入,数薛凌最多。

他没看,直接点进微信。

屏幕光投到脸上,映得眼眸亮起。

山里信号延迟,消息转圈加载,一条接一条地弹出。

祝今夏的消息弹出半秒,又被新消息顶了下去。

陈燃蹙眉,下滑找到点进。

下午三点给他发的。

他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好像在工作室导素材。

然后呢?

对着电脑莫名其妙发了两个多小时的呆,一点头绪没有。

工作室里有人交文件给他,一抬眼就看到他在盯着黄金矿工的钩子看。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破解版9999秒的倒计时,他连第一关都没闯过去。

左是祝今夏,右是林舟松。

左是祝今夏,右是格子男。

祝今夏,河童学长。

祝今夏,薛凌。

祝今夏。

祝今夏。

还是祝今夏。

倒计时剩最后三分之一时,他接到一通电话。

朋友约他去钓鱼。

钓鱼点在秋山,离藤传百来公里。

那边有个农家乐,后山池塘里的鱼天然喂养。好吃,但难钓。

陈燃心烦意乱,扣下电脑就走了。

回家找了半天的竿,问起才知道上次顺路带到学校忘了拿,被梁芝收了起来。

于是又去找梁芝。

结果人家在过生日,电竞社那几个管理层都在,说什么都要拉着他喝一杯。

喝也就喝了。

梁芝撂下一屋子人回去给他拿钓竿,之后倒没留他,给他叫了代驾把人送到秋山。

钓到现在喂了一晚上秋蚊子,别说是鱼,连团水草都没拉起来。

陈燃本来就烦,坐在那更是烦上加烦。

带的烟抽完了,烟头插了一地。

他点开聊天框,随手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洗完澡的祝今夏吹干头发,去厨房洗了两个杯子出来兑酒喝。

买的时候没太注意,只避开了啤酒。

现在才发现气泡酒也拿了一些。

她开了两瓶,一瓶梅子酒,一壶桂花酿。

梅子酒入口微苦,之后泛起清甜。桂花酿酒味不浓,米香和桂香扑鼻而来,口感香甜绵密,容易上瘾。

她端起走进卧室,去挑明天要穿的衣服,路过浴室听到里面仍在单曲循环的音乐。

拿过手机正要点暂停,目光却落在三分钟前那条未读消息上,呼吸一轻。

Ch:【你去了?】

祝今夏仰头一口喝尽杯中的桂花酿,把杯子放到一边,回他:【没有】

祝今夏盯着手机看,在心底数秒。

数到第十下,陈燃的语音打了过来。

“东西搬完了吗?”他那边静得有些过分,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祝今夏握着手机,本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搬东西,转念又想到薛凌找他借车,于是改口:“搬完怎么了,没搬完又怎么。”

态度实在不算好。

她也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陈燃哼笑一声,“搬完了就恭喜你,没搬完明天还能换批人继续搬。”

“祝今夏,你的大学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啊。”

祝今夏说:“你也不差。”

顿了顿又问:“今天喝醉了准备做什么。”

陈燃转身靠在车上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祝今夏不答,问他:“生日蛋糕好吃吗?”

陈燃说:“一般,应该没你煮的汤圆好吃。”

双方陷入沉默。

过了半分钟,陈燃开口:“挂了,做点喝醉了该做的事。”

现在是晚上十点。

祝今夏放下手机,转身把杯子带回客厅,将剩下的桂花酿悉数倒出。

刚喝一口,桌上手机震动——是Ch的视频电话。

祝今夏迟疑半秒接起,页面转了两圈,陈燃并不明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祝今夏下意识皱眉,“你在哪。”

他手机拿得远,光线又暗,几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燃笑:“要不先挂了,你去换件衣服再跟我打。”

祝今夏的睡衣洗了,换了身黑色吊带短裙。

深v蝴蝶领口,腰侧镂空,锁骨明显,连着下方的红痕都异常清晰。

发丝垂到前面,拂着白皙的皮肤。

祝今夏低头扫了眼,再看他:“你旁边有其他人吗?”

“没。”陈燃偏头掠了眼得四周,一片静谧。

树林高耸夜空,繁星点缀。

黑得只剩她那边的光。

“既然只有你,那没必要换。”祝今夏说,“睡一觉起来就该忘了。”

“祝今夏,”他收回视线,“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喝酒从不断片。”

祝今夏神色淡淡,“那最好。”

最好是记得,永远都别忘。

第56章 酸

她倒出半杯梅子酒坐回沙发,双腿曲在身前,裙子滑落层层堆大腿,露出微红的膝盖。

祝今夏单手掌着手机,喝酒也没避讳陈燃,跟喝水一样自然。

呼吸却因酒精入喉而变得沉重滞缓。

陈燃在那边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梅子酒快见底的时候,祝今夏问他:“看够了吗?”

陈燃很轻地笑了一声,“我要说没有呢。”

祝今夏放下杯子,身体朝着镜头靠近,发丝扫过镜头遮挡。

下一秒,她站了起来,镜头翻转晃动。

随后就见她的身影落入旁边的全身镜中,正微微侧过脸在看手机。

睡裙不长,不规则裙边的裁剪使一双长腿露在外面。

脚下踩着松软的居家拖鞋,她偏头拨过长发拢在一边,显出另一侧优美流畅的肩颈曲线,左侧耳洞发红明显。

祝今夏上前两步,“那现在?”

陈燃眉尾挑起,“还行。”

“今晚会梦见我吗?”

陈燃笑笑,痞得不行,“已经睡不着了,怎么梦?”

“那是我好看还是梁芝好看。”她继续问。

那边静了两秒,突然骂了一句:“白痴问题。”

陈燃说:“那我跟林舟松你选谁?”

祝今夏看着他那张因光线昏暗而有些模糊的脸,心中一颤。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陈燃明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可在那瞬间——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果然是白痴问题。

陈燃根本没必要拿自己跟林舟松相比,因为她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他一个。

就像在他眼里,她也没必要和梁芝比一样。

或许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之于对方是一样的。

祝今夏转身离开镜子,视频的镜头再次翻转落到了身上。

她迈步走进卧室,喝了酒声音沾上几分懒散:“不是陪人过生日,怎么提前走了?”

“我喝了杯生日酒被你记一晚上的账,那你宴请四方喊好几个男人聚在你家,是不是也该给我个交代?”

“你不如先回答我的问题。”

祝今夏躺到床上,手机对着天花板也没管。

“祝今夏。”陈燃喊她名字,“我说过别用想象塑造我在你心里的形象。”

画面轻微晃动,对上她干净的脸。

祝今夏撑在床上,肩膀微耸颈窝凹陷,灯光汇聚成一团阴影。

“我这不是在问你?”她说。

“你这是问,还是在给我定罪审判?”

“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陈燃,你就没给我定罪?”

桩桩件件,他一点不比她清白。

陈燃笑笑,“今晚非要分个对错输赢是吗?”

又说:“我要说我就去喝了杯酒,你信么?”

祝今夏垂下眼睫,反问:“那你信我今天只叫了薛凌一个男生吗?”

信?

信个鬼。

吴宇竹还能是误打误撞碰上的。

那林舟松呢?这几天三番两次地出现在她身边,要说没问题,他怎么都不信。

同样,祝今夏对他的话也没见得听进去。

陈燃张口就来的本事她是见过的,一个谎圆得跟真发生过一样。

要不是看到照片,估计真信了。

“看来我们都不信。”祝今夏语气冷淡,“那挂了吧,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陈燃气笑重复,“好一个浪费时间。”

没等他再说,祝今夏掐断通话,最后那句话回响在耳边。

她双手泄力,趴在床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水雾一片。

酒精会催发情绪。

要是在平时,她根本不会这么直白地在他面前提起梁芝。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想从他口中听到那个确切的答案。

不想再无休止地延长这场游戏。

她要赢。

要让陈燃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心甘情愿。

线已经放得够长,是时候往回拉了。

另一边被挂电话的陈燃看着屏幕上和她的聊天界面,轻嗤一声右滑退出。

脾气还挺大。

他没找她算账,她倒先发制人问起他来了。

新消息堆在上面,陈燃大致扫了眼,这才发现有些人中午发的消息他都没回。

薛凌的消息在最上方,半小时前还在找他。

往下是工作室群聊,再是其他人。

看着薛凌头像顶着54的数字,陈燃有些烦躁,点进去正想骂他是不是闲的,忽然看到他发来的一张照片。

【图片】

【说话!铁证如山!】

【别以为你玩消失我就没办法,给你十分钟,你要不回我就去问梁芝了。】

七分钟后——

【……行,陈燃,你有种】

【给我等着!】

隔了三分钟,薛凌发来两张截图。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作为朋友我可以选择再听听你的辩解。】

满屏的消息,陈燃没往上翻,直接点开了那张‘铁证如山’的照片。

看到瞬间,脸色倏然一沉,眉头皱起。

照片里他端杯喝着酒,梁芝在笑。

不难看出那会儿气氛热闹,周围全是起哄的人,也没注意到是谁在拍。

点进下方截图,是薛凌跟梁芝的聊天记录:

薛凌:【蝉哥在陪你过生日?】

梁芝:【现在不在,你找他有事吗?】

薛凌:【是有点事,可我联系不上他】

薛凌:【问你也一样,方便吗?】

梁芝:【方便,你说吧。】

薛凌:【他在追你?】

梁芝:【……为什么这么问?】

薛凌:【他上次亲口跟我承认的,但八字还没一撇,今天鸽了咱们一群人去陪你过生日,不是你是谁?】

薛凌这条带有歧义的消息引起了梁芝的误会。

他本意是想表明陈燃对他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可到梁芝那边,就看成了陈燃亲口承认喜欢她。

梁芝:【是这样吗】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薛凌当即断定她是不好意思承认,于是说:【我去帮你敲打敲打他】

陈燃冷笑,打开车门去翻朋友背包里的烟。

心中烦躁猖獗,似烈火席卷灼烧。

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半天没看手机,莫须有的罪名全落到他头上。

也难怪祝今夏气成这样。

放在背包侧袋压扁的烟盒里只剩两支烟,陈燃咬在嘴里拢住火光点燃,尼古丁的味道渐渐蔓延。

他吸了两口,白烟袅绕。

手机屏幕光反射到脸上,陈燃顺着列表下滑找到梁芝。

他没存备注,每次要找人基本都是去社团通讯簿翻号码。

梁芝的头像是只米菲兔,他之前说这兔子呆头呆脑的,她也没换。

她说:“换了你不就找不到我了?”

陈燃当时没理。

他找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点开聊天框,忽略她早上发来的未读消息,言简意赅打下四个字:

【照片删了】

梁芝秒回,发来的却是语音。

一条两秒,另一条六秒。

Ch:【不想听,删了】

梁芝连忙解释说她不知情,是后来有人拿着表白墙的截图来问她,她才知道被拍了。

梁芝:【你方便吗?我打电话跟你说。】

都挂到表白墙去了。

陈燃眼眸冷下,猩红的烟头在夜里明明灭灭,池塘里泛起动静,扑腾着水声尤为清晰。

朋友喊他:“陈燃!快过来!”

陈燃垂眼,手里夹着烟给她发了两条长句。

Ch:【上一个挂我照片到表白墙的人已经休学了,你也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他揪出来】

“干嘛呢你!鱼都上钩了还盯着你那破手机看!”朋友焦急骂他,“赶紧过来帮忙啊!这铁定是条大家伙!”

Ch:【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梁芝,朋友一场,别闹得太难看了】

没等她回,陈燃把手机和充电宝一起扔进车里,转头去了塘边。

梁芝沉默半晌,说了句好。

当天晚上,表白墙上陈燃为梁芝庆生的照片没一会儿就被删了。

直到这一刻梁芝才敢确定,薛凌没有骗她——陈燃有喜欢的人。

但薛凌肯定是误会了什么,至少那个人不是她。

她比其他出现在的陈燃身边的女生都要聪明,她不会逾越朋友本分去管他生活上的事,她知分寸,懂礼貌,得体大度。

所以两年了,他周围的女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她还留在他身边。

社团的人都暗暗开玩笑撮合过他们俩,只有梁芝知道他从来没有当真过。

她不信他看不出她的心思。

可她不能说,一说就破,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只能等,等一个可能。

今晚她以为自己等到了,可事实却把她先前的所有努力悉数推翻。

她明明都这么小心了。

可还是走到这一步。

黑夜寂静无边,陈燃的朋友圈还安静地躺着一首《她的睫毛》。

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还是更早。

梁芝往下翻,停在紧挨着的银杏花束上,来来回回放大看了好几次。

粉色星星头绳……明显是女生的东西。

会是谁?

然而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第二天就见到了头绳的主人-

祝今夏睡醒已经十点半。

她半夜醒了两次,第二次起床喝了半杯水,躺回床上睡意全无,翻看起学校展览墙的视频。

位列第一的作品点赞数狂甩第二名三万多。

这个故事的本子祝今夏看过,陈燃写的。

只是视频跟她看到内容有些出入,大概是后面又改了一些。

讲的是在民国题材背景下,两个女生的故事。

一个是远赴西洋留学的大小姐,另一个是深闺大院里的古典清汉女。

新世纪的玫瑰和旧社会的牡丹,两者碰撞本不是什么新鲜题材,可拍摄手法很妙,全程只有等待被家族安排命运出嫁的清汉女出境。

借由她的视角,和新欢丈夫喜结连理,缓缓展开这个充满悲伤基调的故事。

而那位留洋大小姐从始至终不过是她手中一张模糊的黑白小相。

看完一发不可收拾,顺着网站找到历年参赛获奖作品看到凌晨三点。

林舟松的电话打来时,她正好插上充电器。

极其敷衍地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没死。

林舟松说:“没死就行。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祝今夏压了压酸涩的眼角,拒绝:“不了,我下午还要去健身房。”

卡到手里还一直没去过。

林舟松也不继续,让她自己注意时间,随后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陈燃从秋山返回金悦园。

刚上楼,就听到薛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他俩出门买个菜是死路上了吗?!”

说完,正要出门的薛凌撞上陈燃,眼睛倏然一亮:“蝉哥你回来了?”

陈燃轻嗯,“人都到了?”

“到是到了,周茂那小子下楼买菜失联了,我正要去找他呢,一起不?”

“别去了,那超市的菜不新鲜,把人喊回来,叫跑腿去菜市场。”

说着把鱼递给薛凌:“提到厨房去。”

鱼还是活的,装在防水的密封袋子里,沉甸甸的。

“嘶。”薛凌倒吸一口凉气,低头打量,“几条啊这么重。”

陈燃没理,走进屋子放下钓鱼箱。

薛凌往厨房去,陈燃问他要手机点单。

薛凌摸出给他,“你的呢?”

“没电。”

数据线好像坏了,昨晚在农家乐一直没充上,下午给薛凌打完电话就自动关机了。

陈燃把手机扔到沙发,“帮忙充个电。”

一抬眼,见只有一个人,问:“其他人呢?”

戴帽子的女生拿起他的手机,转身接上充电器说:“周茂跟叶子出门买菜了,老范在楼上打游戏。”

“只有我和薛凌在这商量吃什么,准备加点餐。”

陈燃问:“商量出来了么?”

女生摇头:“没,经过我们的商议决策后,一致认为你做什么就吃什么。”

大家都是工作室的成员,之前因为卖号说要请大家吃饭,结果他们几个都去了外地拍摄没赶上,一直欠到现在。

陈燃打字快,把要买的食材一一备注清楚,也没问薛凌想吃什么,直接下拉选好城东的生鲜菜市场。

选收货地址时动作一顿,女生疑惑:“怎么了?”

“没事。”陈燃手边的打开零食柜门,“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垫垫。”

说完朝厨房走去,问薛凌:“支付密码。”

薛凌正在解袋子上的绳索,神情专注认真,头也没回:“你不是知道吗?”

“忘了。”

陈燃取下剪刀递给他,“脑子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行行行,你是天才。”

“哗啦——”

剪开束缚瞬间,大鱼一个翻身打挺直接折腾到地上,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薛凌踮起脚往后一跳。

陈燃冷冷地看着他。

薛凌扶着流理台干笑两声,“那什么……我先把鱼给杀了?”

几条鱼还在地上使劲挣扎,溅得到处是水,鱼鳃翕动。

陈燃面无表情:“滚出去。”

“诶好!我去给你拿拖把。”薛凌迅速逃离现场,走前还没忘告诉他自己的支付密码。

第57章 酸

听到厨房动静,女生撑在沙发回头:“怎么了?”

薛凌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嘴里一直念叨着‘完了完了’。

清洁工具堆放在卫生间外的露台上,薛凌手忙脚乱搬了一堆,“猫姐,快来搭把手。”

猫姐‘哦’了两声,放下手机去帮他。

两人把拖布桶提到厨房,听见里面水流哗哗。

陈燃一手扣着鱼鳃,另一只手卡着鱼尾在水龙头下冲。

鱼尾奋力一摆,扫了他一身水。

陈燃抬手关水,二话没说提刀一刀拍在鱼头。

原本还在挣扎的鱼瞬间放弃抵抗,尾巴垂了下来。

陈燃反过鱼身开始刮鳞。

猫姐看了眼薛凌,“还进去吗?”

地上水已经被排了出去,厨房的地还湿着,鱼腥味在隐隐弥漫。

薛凌拿过猫姐手里的拖把,“我去吧。”

陈燃手上动作利落,鳞片沾得到处都是。

他垂着眸,身上系着防水围裙,衣袖挽到手肘。

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淡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见他没说话,薛凌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拖着地。

拖了一个来回,见猫姐还没走,他绕到门口说:“这儿交给我就行。”

猫姐不确定地看了眼陈燃,压低声音:“你怎么惹到他了?”

薛凌双眼一闭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猫姐轻叹一声,退了出去。

陈燃刮完鳞片换刀剖鱼,锐利的刀锋沿着鱼肚白切开,理出内脏冲洗干净。

薛凌用了两把拖把,地上才稍微干了点。

大概安静得实在无聊,他没忍住问起陈燃昨晚为什么没去打篮球。

“不想去。”陈燃说。

薛凌直起身,双手撑着拖把杆,看着他的背影惋惜:“你都不知道昨天篮球场去了多少人,结果看你不在观众席瞬间少了大半。”

陈燃没说话,从刀架换了把大刀将鱼剁碎成块。

薛凌继续:“诶,不过说真的蝉哥,有件事让我挺意外的。”

他走到陈燃边上,歪着头打量他:“我感觉林舟松跟今夏之间,有猫腻。”

陈燃一刀剁下鱼头,“是么?”

薛凌不自觉伸手摸了把自己后颈,咽了咽口水说:“是啊,可不怎么。”

“你昨天没来,风头都让林舟松出尽了。”

“那些女生吵得我头疼,而且最奇葩的你猜是什么?”

“今夏那个戴眼镜的室友,好像叫什么韵的,说你临阵脱逃,我呸!我这暴脾气,当场就跟她骂了起来。”

薛凌学着余韵的样子双手叉腰,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林学长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致辞的时候,陈燃还不知道在哪睡大觉呢~”

“我能让她这么说?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

“我说他们藤传的招生宣传还是咱们工作室出的呢,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薛凌哼声,“要不是看在今夏的面子上,我能让她就这么算了?”

陈燃落刀精准有力,鱼块装盆冲去血水放在一边,不动声色将偏掉的话题带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有猫腻。”

“这还用说。”薛凌拿过调料给他,“昨天最后一颗三分球是肖哲投的,今夏就在我边上,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燃动作一顿,沾了调料的手并不干净。

薛凌以为他是想洗手,顺手打开水龙头,水流出来,薛凌继续说:“结果呢?孔唯雪去送水,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也要去送。”

“送谁?球场上认识的就那么两个人,她总不能是给肖哲送吧,那就只剩林舟松了。”

“我问她是不是喜欢林舟松,她跟你一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燃洗干净手甩了甩水,这才把视线落到薛凌身上,“你说祝今夏去看比赛了。”

“是啊,昨天还是她叫我去的呢,不然我上哪知道啊,你跟肖哲一个比一个会藏。”

原来是这样。

所以才问他去不去。

“友谊赛而已,没意思。”陈燃转身,抓起两条鲫鱼开刀。

薛凌附和:“我说也是。”

他刚拿着拖把又绕过一圈,就见猫姐拿着手机过来,“蝉哥,有你电话。”

是一串数字号码。

陈燃手上没空,薛凌替他接起,开了免提:“谁啊?”

对方沉默着没说话,薛凌‘喂’了一声:“不说话我挂了啊。”

“是我。”温柔女声传来,酥得人骨头一软,“梁芝。”

“陈燃不在吗?”她问。

“哦哦哦,在的在的。”薛凌连忙去看陈燃,“蝉哥这会儿忙着呢,有事你说。”

梁芝默了两秒,“我有东西要带给他,他在家吗?”

陈燃还没开口,薛凌抢答:“在啊,刚回来。”

又笑了声,“你要来找他吗?”

梁芝说:“我在金悦园附近。”

“放学校,我有空来拿。”陈燃嗓音淡淡,手中姜块切片,跟葱段料酒一起去腥。

他离电话有段距离,梁芝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薛凌捂着听筒转身,“他让你上来,正好可以一起吃个饭。”

“对了,你吃鱼吗?”

陈燃重新拿刀,看得门口的猫姐心惊肉跳,连忙把薛凌拽了出去。

拖把斜斜地靠在台边,地上到处都是水渍。

“薛凌。”陈燃叫他。

薛凌这头刚挂电话,心虚地把手机递给猫姐,回头应声:“怎么了?”

“滚回来把这些东西拿走。”

“诶好!没问题。”-

祝今夏在健身房练到五点才回去。

也许是下午,人并不多。

身上出了层汗,洗完澡正要点外卖,薛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今夏今夏!你在家吗!”薛凌语气急切,“在吗在吗?”

“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在就好!是这样的,刚才蝉……”

陈燃冷眼扫来,薛凌顿时改口:“不是,我昨天不是往你家买了东西吗,刚才下单忘改地址了,人跑腿这会儿在你楼下等着,没电梯卡送不上去,你能帮个忙先把东西取了吗?我马上过来找你。”

祝今夏沉吟两秒,问他:“你现在在哪?”

“我在蝉哥家,离你那近,等着啊我马上过来!”

说完声音变小,似乎在问那边的人:“你买的东西多不多,我两只手提得过来吧?”

薛凌出门,电话未挂。

他向电话这头的祝今夏保证:“五分钟之内我绝对赶到!”

祝今夏原地转了两圈,拢了把微润的发尾,“你等我换件衣服。”

“行。”薛凌看着电梯上升,“你慢慢来,不急。”

祝今夏折回卧室取了件外套,“你买的什么?”

“不清楚,蝉哥买的。应该是些煮鱼之类的菜。”

顿了顿,他又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祝今夏披外套的手一顿,反手扯了下来扔床上,转身去找裙子。

薛凌以为她还在顾虑,劝说:“来呗,人多热闹。况且蝉哥他手艺挺好的,尝尝看?”

祝今夏拿了好几条裙子摆在床上,都不太满意。

“都有哪些人啊?”她问。

“929工作室聚餐,有两个导演你之前在祥云镇见过,老熟人了。”

又说:“我进电梯了啊,信号可能不太好。”

电梯门关上一瞬,他听见祝今夏答应说好。

穿什么?

祝今夏目光一一扫过裙子。

白色太素了,湖蓝色太沉压不住。

墨绿色这条性感过头,目的太强也不适合。

她刚洗完澡,只抹了层水乳来不及化妆,五分钟的时间只够画个眉毛和口红。

算了,就这个吧。

她拿起那条亚麻色半身裙,搭了件卡其色风衣在外面。

头发随意低挽,口红色号偏棕。

整个人淡雅寂静,像枚随时会飘落在地的叶子,秋天就是它的全部。

和以往风格不太一样。

薛凌见到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走近才敢确定。

“你要去约会?”薛凌问她。

祝今夏笑着把东西给他,“我跟谁约会?”

“没,我就随口一问。过去吃饭?”

“行啊,就是不知道陈燃欢不欢迎。”

“他有什么不欢迎的,你俩又没仇。”

薛凌带着她往金悦园走,路上没忍住犯了老毛病,语重心长地跟她说:“你要不听我句劝,别喜欢林舟松了呗。”

祝今夏不置可否,问他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林舟松一看就不适合谈恋爱啊。”

薛凌分析:“昨天我看他给你倒完水,转头又给孔唯雪和那什么韵一人倒了一杯,这说明要么你在他眼里压根就不是特殊的那个,要么他就是个中央空调。”

“喜欢这种人多没意思啊。”

祝今夏还是笑,“照你这么说,我该喜欢什么样的?”

“当然是蝉——咳咳咳!”薛凌硬生生咳了起来,涨得脸都红了。

“陈燃?”

“不是,你听错了。”薛凌提着袋子的手动了下,补充,“再说蝉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祝今夏脚步一顿,“是谁?”

薛凌驻足回眸,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是谁?”

“叮——”

金悦园的电梯抵达一楼,电梯门缓缓从两侧打开。

“诶,过来了。”薛凌喊她。

祝今夏微微蹙眉,走了进去。

薛凌摁亮七楼这才说:“虽然他瞒着没告诉我那人是谁,但通过我昨晚的彻夜分析,答案只有一个。”

祝今夏看着他。

薛凌嘿嘿一笑,“想知道吗?”

祝今夏眉目平敛,“你说。”

“我觉得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转了话头:“你要不猜猜呗,我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

祝今夏懒得跟他绕弯子,“猜不出来。”

电梯升到七楼,门开瞬间,屋内的欢笑声传来。

“好~我去看看他到哪了。”

话音落下一秒,梁芝拐了过来,脸上笑意在看到祝今夏时蓦然一僵。

“你怎么来了?”

祝今夏眼眸微抬,对上她的视线。

莞尔一笑,梨涡浅浅:“当然是来吃饭啊。”

第58章 酸

她朝梁芝走去,“不欢迎吗?”

“哪儿的话。”薛凌跟着过来,“走走走,别挤在这儿。”

梁芝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来者是客,当然欢迎。”

她转身推门,正要给祝今夏拿鞋套。

薛凌侧身从她身后经过,招呼祝今夏:“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进就行。”

祝今夏颔首淡笑,跟梁芝说了声谢谢。

屋里的人纷纷朝门口看来。

周茂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两个盘子。

两个女生坐在沙发,一个戴着帽子,另一个穿着暗色格子外套。

戴帽子的女生祝今夏之前见过,是一起去祥云镇拍摄的女导演。

她手里抱着一台电脑,屏幕闪动定格。

对视一瞬,她笑着挥了挥手,“嗨,好久不见。”

祝今夏有些意外她还记得自己,跟着说:“好久不见。”

冰箱门关上发出轻响,小薇嘴里咬着一次性塑料勺子走来,见到祝今夏时目光一顿,撕开酸奶盖扔进垃圾桶,话却是对着薛林说的:“让你去拿菜,怎么还带个人回来?”

薛凌没看小薇,径直把手里的袋子提到桌上,“有病治病,没病闭嘴。”

他怕祝今夏多想,转头跟她说:“你别理她,自己找个地方坐,或者玩会儿游戏,都朋友,别见外。”

小薇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喝了口酸奶走到梁芝身边。

周茂一边跟祝今夏笑着打了声招呼,一边帮薛凌把袋子里的菜挑拣出来。

厨房的门侧边拉开,陈燃从里出来。

见到祝今夏,他的视线停顿片刻,很快又移开。

她穿着风衣,内里裙子垂在腿边,风格沉稳内敛,和以往给人的印象有些不同。

口红的颜色却很眼熟。

应该是她在他车里涂的那支。

想到这,他似有若无地笑了下,语气熟稔:“来了。”

祝今夏挑眉,没回他。

薛凌飞快扫了两人一眼,解释:“今夏没吃饭,正好叫来一起。”

陈燃嗯声,拉过袋子扫了眼里面的东西,“提到厨房去。”

周茂说好,转身走了进去。

薛凌在边上捏着一长条购物清单,抬眼问陈燃:“你要煮麻辣鱼?”

陈燃没什么表情:“有问题?”

“没问题,但是……”他看了眼祝今夏,压低声音跟着陈燃走进厨房,“今夏不吃辣啊。”

“你这么爱操心,那另外给她点份外卖?”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把人都喊来了你让人家吃外卖。”

两人的谈话声被关上的厨房门隔断。

祝今夏收回目光,发现小薇正歪着头在打量她。

她问:“你从学校过来的?”

“我住附近。”祝今夏说,“怎么了?”

“问问。”小薇挖出一勺酸奶喂进嘴里,“刚才听陈燃说薛凌出去接人了,没想到是你。”

她脸上神情未变,转了个话头又问:“你搬到附近来也是为了他?”

在场的都是女生,小薇这话指向太过明显,祝今夏往前走了两步,故意问:“为了谁?”

猫姐连忙放下电脑,冲今夏招了招手,岔开话题:“诶,你有空吗,来帮我们选选片子呗。”

叶子叹了口气,撑着膝盖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行了,我要上去跟老范打两把,还是你做决定吧。”

格子女生说完回头对祝今夏扬起笑容,“麻烦你了啊~”

然后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小薇没有要罢休的意思,扔了手里的酸奶,跟着祝今夏走到沙发边上,“陈燃啊。”

“不是为了他,那你来做什么。”

她刚说完,梁芝就扯了扯她的衣角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祝今夏觉得好笑,“我也不想来,但有人把菜买到了我那里。”

“要不我现在就走?”

“不想待随时可以滚,没人留你。”

陈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拉开冰箱门,捡了好几枚鸡蛋放在手里。

蛋壳的淡淡凉意迅速传递到掌心,留下湿润痕迹。

祝今夏笑意僵滞,心脏一紧。

小薇抬了抬下巴,说:“听见了吗?”

“砰——”

冰箱门合上。

陈燃眼神冷漠,淡淡瞥了一眼小薇:“付薇,我在说你。”

“这么小气。”付薇哼笑一声,“吃顿饭还能把你给吃穷了?”

“小薇,”梁芝皱眉,“别说了。”

“想撒野去广场,那儿多的是观众。”

陈燃折回厨房,语气沉冷:“薛凌,把人送回去。”

薛凌连忙洗了手出来,在身侧擦了擦,“行。”

付薇脸色顿时黑了,去拉梁芝,“芝芝我们走。”

梁芝想说点什么,陈燃却转身进了厨房。

透过半扇门能看到他垂着眼,沿碗敲开蛋壳,指尖用力顺着缝隙一分为二,蛋清裹着蛋黄落入碗里。

目睹全程的猫姐暗暗把祝今夏拉到身边。

薛凌朝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走吧祖宗?”

梁芝说:“你跟陈燃解释一下,小薇不是故意的。”

“我哪敢啊!”薛凌压低声音,“他上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就顶了一句差点和我打起来。”

“还没看出来吗,人家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付薇嘲讽,“还上赶解释个什么劲儿。”

说完没忘看了眼祝今夏:“你现在开心了?”

祝今夏礼貌一笑:“你好像很讨厌我。”

“猜对了。”付薇坦然承认。

转头又对梁芝说:“你要想继续留在这吃这顿受气饭,我不拦你。”

她靠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梁芝眉头皱得更深,跟着回头看祝今夏。

犹豫片刻,她从包里拿出一封包装精致的信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走到厨房门口,跟陈燃说:“东西我放在外面了,你记得看。”

陈燃握着筷子把蛋液打散,筷子落到碗底敲击出规律声响,没回答。

“那我和小薇先走了。”

两人离开后,猫姐小声问祝今夏:“你跟付薇结过梁子?”

“没有吧。”祝今夏回想了一下说,“今天是我第三次见她。”

“那奇怪了。”

“要选什么片子?”她主动问。

“哦。”猫姐转过电脑,“就这两段的色调,我跟叶子看得太久眼睛都花了,判断力严重下降。”

没一会儿薛凌就回来了,“真是闲的。”

他随手拿起那封信,摇了摇又放下,去问陈燃:“这什么信,情书吗?”

“哪有情书?”叶子从二楼探出身子看去沙发上的两人,“选出来了吗?”

“你打完了?”猫姐抬头问。

叶子下楼,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歪,倒了进去,“没,老范在跟人开房,我观战了一把。”

她直起身扫了眼,疑惑:“刚才那两个人呢?”

“走了。”猫姐说,“你是没看到蝉哥刚才的脸色,感觉骂得可脏了。”

叶子一听乐了,“真的假的,谁惹他了?”

“可能是因为我吧。”祝今夏说,“好像我一来他就开始生气。”

“你要这么说,他下午回来就这样子了。”

“在厨房剁鱼的声音跟碎尸一样,怪吓人的。”

厨房内周茂正在帮陈燃打下手。

陈燃手里摊着一块豆腐在切,刀刃划开柔软鲜嫩的豆腐,横竖成块,放进锅里转小火慢炖。

周茂扶了下眼镜,“还要弄其他的吗?”

“可以叫老范下来吃饭了。”陈燃说。

满满一盆麻辣水煮鱼淋上热油撒上香菜端上桌的时候,祝今夏差点被辣椒味呛到,连忙偏过头去捂了下鼻子。

陈燃笑了声,“出息。”

声音从头顶飘过,祝今夏循声抬眸,跟着他进了厨房。

除了水煮鱼还烧了四菜一汤。

但祝今夏能动筷子的只有一道寡淡的青菜鸡蛋汤。

厨房地是湿的,陈燃侧眸提醒:“小心。”

祝今夏扶着门框站立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不想让我留在这可以直说。”

陈燃拉开碗柜,取出白瓷碗洗净,“他们嗜辣,那些是按照他们喜好做的。”

他看了她一眼,“你的在这。”

砂锅开盖瞬间白汽升腾,炖得奶白的鲫鱼豆腐汤香气四溢,热气腾腾。

火已经关了,陈燃往小碗里盛汤,递给她:“怕你不吃,没放葱。”

祝今夏一怔,看着他没转眼。

“怎么,怕我下毒?”他问。

“不是。”祝今夏从他手里接过,碗壁微烫,热意传到指尖,心乱一瞬。

“给我做的?”

“不然?”陈燃哂笑,“谁要喝你这个。”

说得一文不值的样子。

祝今夏回头,桌上的人都在围攻那盆水煮鱼,热闹得不像话,没人注意这边。

鱼汤的热气熏着眼睛。

她问:“所以你昨晚去钓鱼了。”

黑灯瞎火的,难怪连个人都看不见。

陈燃反问:“你不也在钓鱼?”

祝今夏没说话。

她吹了吹碗里的汤,小小抿了一口。

一时安静。

陈燃没问她怎么样,她似乎也没打算评价点什么。

她垂着眼帘,半晌,放下碗时轻轻说了一句:“但你钓到了,我没有。”

而且她的鱼快要脱钩了。

“你没有?”陈燃上前半步,眯了眯眸子,“是哪条没钓起来?”

祝今夏迎着他的目光,嘴唇轻抿。

“我最钟意的鱼去咬了其他人的饵。”

“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陈燃弯唇,“从别人那里抢回来不就行了。”

“抢到手,就还是你的鱼。”

第59章 酸

陈燃的话说得明白,祝今夏也听得清楚。

他虽然没有解释,但她隐隐觉得好像有哪不对。

就像梁芝刚才出现在这,如果是他叫来的,最后又被他请走,不是太矛盾了吗。

回到饭桌后祝今夏的话不多。

煲着鲫鱼汤的砂锅单独端放在她面前。

喝了半碗汤后,薛凌怂恿祝今夏尝尝麻辣鱼,“真的很好吃,你试试。”

陈燃挥开他的筷子,“吃你自己的。”

薛凌‘啧’声,“你干嘛不让她吃?”

陈燃瞥他一眼,语气不算好,“你最近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猫姐和叶子意识到不对,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祝今夏不好把气氛弄得太僵,于是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碗里,“我吃一点。”

鱼肉紧致鲜嫩,辣椒辛香扑鼻,闻起来食欲大开。

吃进嘴里瞬间,香菜的刺鼻气味席卷而来,刺痛的辣意瞬间蹿满整个口腔。

她微微蹙了下眉,倏尔舒展笑着说:“味道还可以。”

薛凌笑了,“是吧,我就说嘛。”

陈燃一直在看着她。

祝今夏吃得小心。

一是因为辣,二是因为有刺。

陈燃说:“不想吃就放着。”

祝今夏抬眼,喉咙一紧猛地呛到,连忙跑去了厨房。

还没压下的辣意顺着咳嗽传到耳朵里,火辣辣一片,眼角湿润。

喉咙痒到窒息,嗓子也辣得难受。

隐约有人走过来,听觉像蒙上了一层纱,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一杯水递到眼前,“喝点水。”

祝今夏喝了半杯,红着眼看陈燃。

耳朵嗡嗡作响。

“别这么看我,是你自己要吃。”

他提醒过她了。

祝今夏仰头喝进剩下半杯,含着冷水打转,漱口吐出。

鼻腔湿润,眼角的泪也滚了出来,她低着头问:“有纸吗?”

声音闷闷的。

陈燃微不可闻轻叹一声,上前两步扶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牵起衣服去擦她的脸。

长指穿过发丝,压住些许,磨蹭起的痒意让祝今夏一时忘了难受。

她正要看他,眼下的泪痕被他拭去。

他的指腹裹着衣服布料,温热传递。

紧接着又蹭了蹭她的鼻子。

祝今夏眉头皱起,往后退了半步。

“有股鱼味。”

陈燃忽地一笑,松了手,“我都没嫌你鼻涕脏,你倒嫌弃上我了?”

今天的鱼都是他处理的,尽管洗过手但还是会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道。

祝今夏垂头避过他想往外走,“我去拿纸。”

经过他时却被拽住胳膊。

陈燃后退,把她带了过去,两人站在门外视野的死角。

“玩够了吗?”

他话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祝今夏吸了吸鼻子,对上他的眼睛,“什么。”

“玩够了稍微收收心,别真让人带跑了。”

祝今夏笑了,“你刚才怎么教我的?”

抢到手里,就还是她的。

“陈燃。”祝今夏踮脚攀住着他的肩,仰脸凑到耳边轻语,“想让我追你可以。”

“前提是你得认输。”

陈燃捉住她的手腕,“就这么想赢我。”

她反问:“你不想赢?”

他要是不想赢,就不会说出让她收心的话了。

“这么久你还没明白吗?祝今夏。”陈燃侧头,呼吸掠过耳廓,字音清晰传递:“这场游戏没有赢家。”

从最初起就是。

一开始她问他输赢奖惩,他的回答是她。

他们彼此就是对方的奖惩。

“是没有输赢,还是有人不想承认。”她问。

陈燃笑:“那你承认吗?”

“这两天受折磨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

“你扪心自问,昨晚到底在生哪门子气。”

祝今夏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住,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陈燃说得很对,她昨晚的确在生气,从球场就开始了。

可他只是打了通电话就感受到了,祝今夏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自己暴露得太明显还是他对情绪的感知敏锐。

“要平局吗?”祝今夏注视着他危险试探,“游戏结束。”

“想得美。”陈燃轻嗤,松开她的手,“凭什么由你说了算。”

开始由她开始,结束也由她结束。

不是明摆着在耍他?

拿不下他就放弃,潇洒转身换下一个目标找回在他这里栽的跟头。

甚至是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否则也不会提前这么久就开始跟林舟松缠在一起。

“不是你说没有赢家。”

祝今夏面不改色,暗暗在心里舒了口气。

她赌对了。

陈燃说:“没有就不能继续了?”

“还是说你跟其他人就是这么开始的。”

只要赢不了,就不玩了。

祝今夏笑笑,“不,他们没你难追。”

还没有谁像他这样让值得她把两个月的时间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是么?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在追我。”

追他的人见过太多,像她一样制造偶遇的也有。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想跟他在一起,目的太过明显反而丧失一开始的趣味。

他有耐心陪对方玩,但也止步于对方的表白。

很多关系里表白是一切的开始,在他这儿却是结束。

姜奕川骂他就是贱。

不提爱怎么都行,一提就拜拜。

但这套准则在祝今夏身上并不适用。

究其原因还是这破游戏。

偏偏他还不想输。

“我说了,你得先认输。”祝今夏说。

陈燃睨着她,“还揪着不放,怎么,你就这么有把握能赢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祝今夏,你也只剩嘴硬了。”

“彼此。”

饭后祝今夏在客厅坐了会儿。

被叫做老范的那位男导演跟周茂一起在厨房刷碗。

薛凌下楼丢垃圾,人还没回来。

猫姐把刚才剪的片子投到客厅幕布上,和叶子在分析问题。

祝今夏在旁边当观众。

矮桌摆着一些小零食,有些乱,谁也没管。

梁芝留下的信不知被谁放到了里面。

深蓝色闪着亮片的信封,封口贴是个交叉的深色logo图案,有点眼熟,但又记不起在那见过。

祝今夏拿走上面的一颗糖剥开。

柠檬味的酸涩让她皱了皱鼻子,连忙抽纸包着糖吐了出来。

太酸了。

陈燃在二楼,下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在放什么?”他绕过矮桌走来,弯腰捡起信封。

叶子幽幽叹气,“期中作业啊,非得发个千赞作品,我就是买水军也买不到一千啊。”

猫姐笑着宽慰:“平台因素很大的,你每个都发试试。”

“有个姐妹跟我选的同题材,发出去两天了就百来个赞,今早还在愁要不要重新拍呢。”

“既然没有数量限制,”陈燃撕开封口,“那你拍十个不就好了?”

“还得是你啊陈老板。”叶子拍手称绝,“在压榨这方面真没人能比得过你。”

陈燃抽出信纸翻转展开,扫了个大概,没什么表情。

猫姐好奇:“这什么信?搞这么好看。”

陈燃哼笑,“情书,要看么?”

眼神瞥向祝今夏,问得意有所指。

猫姐伸长脖子瞟一眼,又毫无兴趣坐了回去,“我还以为是什么。”

陈燃拿出手机拍下内容,不知道发给了谁。

咔擦两声,声音不大,听得祝今夏莫名烦躁。

“叶子看吗?”他问。

叶子盯着手机摆手,“没兴趣。”

她发现什么坐到猫姐身边,“你看这个视频,蹭了社会热点,点赞都快破万了。”

“你呢?”陈燃故意递到祝今夏面前。

祝今夏正要去拿,陈燃朝后一抽,脸上笑意更大,“过来,我读给你听。”

说完不顾她反应,直接拽着手腕把人从沙发上拉了过去,手肘顺势搭在她肩上,圈着人往阳台走。

这会儿天还没暗下来,但也不明亮。

两人距离拉近,一股橙花的甜香萦绕在鼻尖,祝今夏愣神,看向他拿信的手。

指根修长,骨节分明,被捏住的信纸微微褶皱,橙花味道似乎更浓了。

陈燃注意到,伸到她跟前,“闻闻,还有味儿吗?”

不经意触到鼻子,祝今夏偏头躲开,陈燃却不依不饶追着她转,“不说话几个意思。”

“没,没有了。”祝今夏拉下他的手。

肩头一重,陈燃轻笑,“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是太香了。”

“倒了半瓶洗手液,你说呢?”

“……”

安静几秒,陈燃突然凑到她颈侧轻嗅,惊得她浑身一激,头皮发麻。

“你身上也有鱼味。”嗓音微沉,不像是玩笑。

祝今夏以为是吃饭没注意身上沾了味道,却听他说:“其他鱼的味道。”

他靠得近,祝今夏想推开,被锢着肩动弹不得。

陈燃勾唇笑着,胸膛轻微震动。

“不是要看情书?”

他把信展开,靠在她耳边一字一顿缓慢念道:“尊敬的召唤师,您好,首先感谢您这一路以来的陪……”

祝今夏顿时反应过来,抢了信打断,直直地盯着他。

被捉弄的恼怒化成耳根的热意寸寸蔓延,连着脸颊也染上一层绯色。

陈燃笑得放肆。

祝今夏冷着脸问:“有意思吗?”

“有啊。”陈燃去捏她的脸,“比起口是心非,还是看你气成河豚比较有趣。”

他笑意一凝,松手下移,低头靠近。

“真tm爽啊祝今夏,你居然也会吃醋。”

她把他耍得团团转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他摩挲着她白皙的脖颈,脉搏跳动,“亲一口就原谅你。”

祝今夏眼睫轻眨,什么都没来得及问,腰间一紧,湿润的吻就落在了颈侧。

橙花香气袭人,有些晕眩,酥麻痒意涌遍全身,腿软得不像话。

祝今夏呼吸一紧,抓着他肩膀的手指蜷缩。

灼热的气息似燎原野火,一触即燃。

她无力地攀着他当做浮木。

陈燃动作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绵密啄吻流连辗转。

祝今夏大脑宕机,“你……”

眼前水雾朦胧,心脏加剧狂跳。

猫姐和叶子还在里面。

只要朝这边看,就能看到他在亲她。

揽着她腰的臂膀倏然收紧,撞进他的怀里,“我怎么。”

“想亲回来?”

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听见。

陈燃喉结滚动,轻声挑衅:“你敢吗。”

第60章 酸

雨夜潮湿,空气寒凉蔓延。

压着的床单冰冷,一双手将她抱起,手掌覆在后肩的火焰蝴蝶,滚烫一片。

柔软的吻印在锁骨辗转往下,发梢蹭过脖颈,指甲在他后背挠出道道红痕。

极轻闷哼一声,亲吻变成啃咬,一寸一寸碾磨着她的皮肤。

祝今夏意识回笼,心慌一瞬,连忙去推身上的人。

下巴却被人掐住偏过头,一个带着湿热气息的吻便覆了上来。

他报复性地与她纠缠,呼吸交换,手慌乱扯到了他脖子上的锁骨链。

项链停止摇晃,被她攥在手里。

吻到窒息,他松开了她。

手锁住她的腕骨,嗓音低沉沙哑。

“祝今夏,是你输了。”

这次看清楚了——

是陈燃。

祝今夏猛地惊醒,汗意涔涔,裙子已经湿了。

窗外雨声淅沥,有风从未关严实的窗缝涌入。

凉意袭来,后背黏腻得发冷。

她心有余悸地拿起床头的手机。

凌晨五点。

外面黑得厉害,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她下床关窗,冷风扑面哆嗦一抖。

地上有雨水,混着被卷进来的树叶残渣散落一地。

昨晚睡前忘了关,下雨也没有察觉。

心脏在胸膛咚咚跳动。

一下又一下。

梦醒前陈燃那句话还回响在耳边。

他说:祝今夏,是你输了。

第几次了?

第几次做这样的梦?

她记不清。

从他家回来之后这些天一直睡不安稳,前两天半夜三点就醒了,睁眼挨到天亮。

她在梦里被他压得喘不过气。

每次都是这样。

吻她,一遍又一遍地吻她。

偏偏她喉咙干涩,连喊他名字都做不到。

祝今夏去客厅喝水,阳台上的衣服左摇右晃。

那件黑色短裙睡衣被风吹翻挂在栏杆。

这两天她洗了很多衣服。

每次梦到他都要出一身汗,换下的衣服却始终干不了。

肩上的酥痒尚未褪去。

祝今夏把衣服收了进来,又捡起那条黑裙丢进脏衣篓。

折回卧室拿衣服洗澡。

床头灯光线并不明亮,昏暗地映着衣柜。

祝今夏视线一一扫过,换了太多睡衣,就连夏天的睡裙都翻出来穿了。

突然,她目光一顿,落到那件黑色衬衫上。

没有任何犹豫,她把它拿了出来。

上次洗过后衬衫上的苦橙味道淡去很多。

祝今夏低头轻嗅,是洗衣液的淡淡馨香。

暖色光线投到室内地板,她带着进了浴室。

水温偏高,热气熏腾,冲淋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红印。

她输了吗?

但陈燃也没见得赢。

在阳台上亲她那次,是她毫无准备任由摆布。

她没想到他会那么突然。

可他自己还跟梁芝不清不楚的。

这算什么?

祝今夏觉得窝火。

偏偏陈燃还跟没事人一样,连微信都没再找过她。

把她当什么了?

祝今夏心烦意乱。

水珠顺着面容淌下,闭上眼又全是他。

被他吻过的地方犹如蚂蚁啃噬,痒得厉害。

她没忍住挠了几下,疼痛后知后觉传来,被水流冲淡。

吹完头发回到卧室,换下床单扔进洗衣机。

洗衣机轰鸣转动,祝今夏盯着上面的倒计时发呆。

过了不知道多久,叹息混进杂音,她低头扣上袖口,转身去开了瓶酒。

今天有早八课,她喝完回了几条消息,挽起头发洗了把脸开始化妆。

心不在焉化得很慢,时不时望着镜面中的自己出神。

睫毛没心思贴,眼妆也很简单。

照着昨晚的搭配换了毛衣和长裙。裙子有些单薄,她却似无所觉。

衬衫纽扣她嫌麻烦只扣了几粒,衣服很大,轻松就能头顶脱下来。

领口卡了下脖子,微微刺痛传来,她伸手摸了下,是刚才洗澡抓破皮的伤口。

她翻找出创可贴贴在上面,往前拢住头发遮挡。

收拾完出门的时候雨停了。

路边砖缝坑洼积水,祝今夏低着头走得小心,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公交站。

现在才七点,过去刚好。

祝今夏在寝室群问她们要不要带早饭,没人回,估计还在睡觉。

公交到站,祝今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天满课,她把要用的书全带出来了,中午没打算回去。

背包枕在腿上,教科书压着平板,有些重。

天空阴沉乌云积压,天气预报说夜间会有大暴雨。

到了学校她才发现出门忘记带伞,好在没有下雨。

去食堂吃早饭,路上买了杯咖啡。

七点半收到余韵发来的消息,让她帮忙买生煎包。

祝今夏回复说好,然后在食堂等人。

食堂跟教学楼顺路,离上课剩最后十分钟余韵才姗姗来迟。

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端起温粥喝了一口,夹起生煎往嘴里喂,声音含糊不清:“你怎么了,没睡好?”

祝今夏说:“醒得早。”

“熬夜了?”余韵吃得很急,差点哽住。

祝今夏抬手替她顺背,“没熬夜,有点睡不着。”

余韵捂着脖子转头,直愣愣地盯着她,“你大早上喝酒了?”

说完又凑到她面前嗅了嗅,皱眉:“我跟你说你一个人住可别乱来啊!”

祝今夏笑了声,往后避开,“没事,醒着呢。”

余韵喝完剩下半碗粥,把一次性纸碗扔进垃圾桶。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余韵手里还提着没吃完的生煎,正准备跟她说点什么,这才注意到‘嘶’了声,撩起她的头发问:“你脖子怎么了?”

被贴住的附近皮肤有些发红,祝今夏捂了下,“抓破皮了。”

“过敏吗?”余韵问。

“可能吧。”

“那待会儿去校医那开点皮肤药,我陪你去。”

祝今夏想说不用了,余韵瞄了眼时间,喊:“糟了!快走,要上课了。”

上午第二节 是堂大课,孔唯雪一下课就被肖哲拐走了。

余韵叫祝今夏和严曦去东门吃麻辣烫。

路上碰到叶京雨,拽着一起走了。

严曦话不多,祝今夏今天也格外沉默,大多数时间都是余韵在说,叶京雨时不时附和两句。

店里人多,声音嘈杂。

排队等了十来分钟,祝今夏和严曦站在店外。

严曦撑着伞,脸上没什么表情。

树上雨水滴到伞上发出声响,又沿着伞骨凝聚下坠。

一阵冷风吹过,祝今夏穿着裙子小腿有些发凉,没忍住弯身焐了焐。

“今天只有十几度,不回去换衣服吗?”严曦问她。

祝今夏直起身,“在教室还好。”

严曦不再多问,目光移向店里的余韵。

她和叶京雨被人挤着只看得见一颗脑袋。

“陈燃前两天和我说到你了。”安静很久,严曦突然说。

祝今夏一怔,朝她看去,“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和她对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说不知道。”

祝今夏:“……”

“我让他自己来找你。”严曦顿了一下,“他找了吗?”

没等祝今夏回答,她已经得出结论:“看来是没有。”

“你怎么……”祝今夏笑了下,犹豫着要怎么说。

“怎么开始关心他的事是吗?”严曦神色如常,语气淡淡,“上次在他家看到你的衣服了。”

祝今夏笑意凝滞。

她没问她是不是,而是直接确定那是她的衣服。

“我记得你穿过。”她又说。

“今夏!严曦!进来了!”余韵踮起脚朝两人招手,手里还拿着菜夹子。

“哦,忘了说。”严曦抬步朝店里走去,侧目看了她一眼,“他妈应该也看见了。”

“毕竟藏得挺明显的。”

树梢雨滴砸进毛衣隐匿不见。

祝今夏抿着唇跟了上去,心里乱作一团。

吃饭完回学校,严曦要回寝室。

叶京雨下午没课,去了电竞社,他们最近要准备比赛,脚不沾地忙着训练。

余韵陪祝今夏去校医院拿药。

路上收到林舟松发来的消息:【他来找我了】

祝今夏停下脚步,手指悬在键盘半天,回了个问号。

余韵疑惑:“怎么了?”

祝今夏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去找林舟松了。”

“谁?”

余韵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不可置信:“你说陈燃?!”

周围来往的同学被她声音吸引,投目看来。

余韵捂住嘴压低声音,“他去找他干嘛?”

手机震动,祝今夏垂眸,余韵也凑了过来。

林舟松:【你知道弃猫效应吗?】

瞥见这是林舟松,余韵下意识以为他在说什么学术名词,问:“什么效应,我们学过吗?”

“弃猫效应,指的是被丢弃过的猫在被捡回来后会变得特别乖,因为它们担心被再次抛弃。”

祝今夏笑笑,“一种控制感情的卑劣手段。”

余韵眨了眨眼,确认什么一样盯着她看。

半晌,她渐渐明白过来,犹豫:“不会是我猜的那样吧?”

祝今夏:“哪样?”

余韵默了两秒,握上祝今夏的手腕,眼神认真:“对付非常人是要使用非常手段,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是他,但我支持你。”

说完又怕她误会,连忙解释:“跟陈燃可没半毛钱关系啊,你别误会,我只是站在你这边。”

祝今夏笑意很浅,“我知道。”-

昨晚没休息好,下午两节课上得昏昏欲睡。

中途下课桌上倒下一大片,祝今夏撑着脑袋,拿过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在味蕾炸开,眉头瞬间紧拧。

清醒一瞬,开了静音的手机亮起。

林舟松:【下了课来知行楼。】

夏了个夏:【这么快吗?】

林舟松:【你也可以吃完饭再来,我这边还要开个小会。】

余韵碰了碰祝今夏胳膊,小声说:“今夏,待会儿我就不跟你一起吃晚饭了啊,我得出去一趟。”

“诶对了你有快递吗?我回来可以帮你取。”

祝今夏转脸看她,“你是不是困糊涂了,我快递不寄学校。”

余韵敲了下头,“忘了忘了。”

“那我问问小雪和严曦。”

祝今夏回林舟松:【不用,我过来等你吧。】

知行楼离她上课教室不远。

但下课人多,楼道里的人挤在一起,祝今夏等了十来分钟才走。

只是还没出教学楼,天空就开始飘起小雨。

她往里退了两步,盘算着从这里到知行楼要怎么绕路才能避免淋雨。

刚想着,有消息涌入。

是余韵。

一张图片和三条语音。

照片是拥挤的人群,大家零零散散打着伞。

背景杂乱,一时分不清谁才是重点。

她点语音,余韵着急的声音在一片哄闹里响起,传到教学楼显得有些空旷。

“急急急十万火急!祝今夏大事不好了!”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语音自动播放。

“梁芝要表白偷家了!你快去找陈燃!!!”

“你看到消息没有啊啊啊!陈燃就在工作室你快去!一定要赶在梁芝之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