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排球部休息室外。
姜一成扒门口：“冉哥, 走了吗。”
“咔”一声，冉野关上自己柜门，他掂着手机放到口袋, 姜一成有点惊讶, 说：“冉哥今天带手机啊？”
冉野：“嗯，放在王轩那里。”
王轩是排球部的经理, 平时训练，队员有事带手机的话, 会托他留意消息。
但冉野以往都是手机往柜子一锁。
姜一成嘀咕起来：“奇怪，冉哥该不会是在等谁电话吧？不过打给你你也不会接，除非有什么不一样……”
冉野：“你还有三秒钟，能改变你的说辞。”
姜一成：“报告队长, 我什么都没说！”
裤兜里，冉野手指轻轻按着手机手机熄屏键。
屏幕在看不见的地方，一亮, 一暗，一亮, 一暗。
——有什么不一样？
他隐约察觉, 那通电话里，许初遇到了麻烦, 不过最后，她语气一轻, 因为到了大路上, 街边车辆往来声音嘈杂。
她那紧绷的弦，终于放松。
然而弦的余音, 却透过听筒，回传给他。
所以, 他才留下手机，以防万一。
他微微眯起眼睛，嗯，是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很快，校际排球赛打到半决赛，对手是嘉实私高，比赛场地在他们那边。
因为临近冠军争夺，比赛关注度越来越高。
汤书韵扛着相机，大摇大摆走进嘉实私高，吴预也昂首挺胸，想起上次还要兵分四路，这回，许初有点犹豫。
汤书韵大手一挥：“不怕，咱们现在和排球部有友谊关系，新媒体部就是要拦着咱们，也没有办法。”
吴预：“没错，外交政策的效果，就是这么用的！”
之前拥有高关注度的初赛后，新媒体部除了比赛实况，还出了三中的采访，新闻部反而安安静静的。
因为新媒体部黑对手的做法，虽然不够道德，但足够博取视线，向菡决定暂时避开时间，等这几场比赛结束再整合资料一起发。
不过，很快许初的担忧应验了——何岚带着几个新媒体部的，拦住他们三人：“汤书韵，我们新媒体部已经获得学校许可，劝你们新闻部收敛点吧！”
汤书韵“哈”了一声，吴预：“你们说的独家合同呢？别弄得我们和恶人一样，老师口头应答算什么，你看过哪家媒体不花钱把其他媒体挤掉的吗？你有本事让安城日报走啊！”
他指着不远处，安城日报的摄像机。
这种学校独家授权，其实就是和老师混好关系，口头答应，新媒体部也不想闹大，但何岚不肯就这么放他们过去。
许初抱着书本，叹口气。
这时，吴预突然跳起来，高调地喊：“嘿！嘉麒！成子！”
几人看过去，排球馆外的停车场，格致排球部的大巴停下，彭嘉麒和姜一成从车上下来，朝吴预招招手。
格致排球部全员坐大巴来的，有点塞车，等他们到嘉实私高，不少格致的同学已经坐地铁到了。
冉野在大巴上小睡了会儿，车停后，他戴了顶鸭舌帽下车。
嘉实私高排球部教练和队长也在，队长想跟冉野说什么，冉野只是抬了下眼，队长下意识把话吞回去。
等王柏下车，嘉实队长才悄悄问王柏：“你们格致如果赢了，不会把我们也做成搞笑表情包吧？”
王柏尴尬地笑：“不会不会。”
那篇文章一出来，已经有一个学校拒绝了和他们打训练赛，又不能要求新媒体部删了。
队长：“说起来你们冉队，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王柏：“他刚醒，有点起床气。”
队长：“哦哦理解。”虽然可能这个有点不止一点。
冉野带着点倦意，他一手按住鸭舌帽帽檐，半阖着眼睛，周围说了什么，都没什么反应。
不远不近，姜一成叨咕一声：“耶，许初他们也在啊！”
他手指反过来，抵着鸭舌帽帽檐，往上顶了顶
看到彭嘉麒姜一成回应吴预，何岚脸一黑：“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汤书韵得意：“我们都是华夏儿女，吃过同一种米肉，当然交情好。”
许初：“……”
好像也没说错，确实因为一顿烧烤而起的部门情谊。
何岚：“认识又怎么样啊，我们新媒体部也有人和他们同班同学。”
吴预：“我们过去和朋友打招呼，你们拦着干嘛？”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一旁，传来一道女声：“何岚，这边还没处理好吗？”
是梁若晗。
梁若晗戴着记者证和主办方协理证，她一边听何岚抱怨，看了眼许初，对何岚说：“可以让他们进排球馆。”
何岚惊讶：“部长！”
事情这么顺利，许初都感到意外，梁若晗又说：“不过，你们得把相机和手机留下。”
汤书韵皱眉：“相机就算了，手机凭什么给你留下？”
他们正说着，有嘉实私高的女生揣着手机走进排球馆。
严格来说，比赛期间观众可以携带手机进场，但不能摄影，只是，地区性的校际比赛，没有硬性要求。
梁若晗带着礼貌性微笑：“这是出于采访资格考虑。”
何岚说：“就是你们没资格，懂吗？”
汤书韵攥着手，脸都青了。
“你们这不是耍人吗，一会儿让人进，一会儿不让人进。”
这是彭嘉麒的声音。
许初几人一愣，只看排球部几人朝这边走来。
队伍正左方，冉野穿着黑蓝相间的排球队服，外面套着深蓝色的冲锋外套，他手里慢慢转着一顶鸭舌帽，碎发些微凌乱，长眉下，眼瞳漆黑。
汤书韵忙：“就是！”
梁若晗开口：“这只是学校的规定。”
杨彦伟记得新媒体部是刘主任关照的，打圆场：“都是同校的，别吵吵，那什么，你们叫新闻部是吧，把手机交了吧。”
汤书韵：“可是……”
彭嘉麒和姜一成有些为新闻部打抱不平，很明显新媒体部耍新闻部嘛，不过，教练都这么说了，他们也没办法。
就连吴预也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局面。
许初低头，看了眼自己抱着的书。
她在学校图书馆借了一本摄影书，汤书韵发构图的资料给她后，她就看了一些关于动态拍摄的知识。
难得的机会可以实战拍摄，可惜了。
趁机，梁若晗问杨彦伟：“杨教练你好，我们新媒体部可以采访排球部全员吗？”
她着重强调全员，想也知道冲着谁去。
杨彦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眼冉野。
却听冉野说：“可以啊。”
他声调比平时稍慢一点，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人心中猛地一停，吴预和汤书韵面露菜色。
听着汤书韵深呼吸，许初抓住她的袖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冉野的话还没说完。
这时，何岚连忙拿起自己身前的相机，想先拍个赛前正脸照，然而，相机前一黑。
冉野的手，虚虚捂在摄像头上。
梁若晗：“呃，这是……”
冉野嘴角衔着一抹弧度：“这么说吧，我又觉得不行了。”
众人：“？”
冉野推开相机，微微抬眉：“因为新媒体部在我们这，没有资格。”
许初愣了愣。
明明，语调也没什么变化，但别说被讽刺的新媒体部了，她身边，吴预和汤书韵都呆滞住，一时不敢插话说什么。
排球部其他人反应过来，姜一成偷偷笑：“冉哥这不是耍人吗，一会儿让人采访，一会儿不让人采访。”
和彭嘉麒之前说的那句话，完全吻合。
就在他们后面，嘉实的队长后背出了点汗，他知道冉野气场强，去年那场校际比赛他们也输了气势，但不知道，能这么强啊。
他拉住王柏，问：“这还是起床气吗？”
王柏：“可能，我们冉队今天状态很好？”
队长沉默。
他有预感，他们嘉实今天，很可能有大劫
最终，新媒体部还是把新闻部放进去了。
何岚很气：“排球部搞什么啊，我们写了三中那个文章嘲讽三中，他们不该跟我们说声谢谢吗，还说我们没有资格！还这么帮着新闻部！”
梁若晗脸色有些发白。
她回想起，抱着一本摄影书的女孩，她身材高挑，白净而漂亮，双眼明澈温和，这场二部的纷争里，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游离在边缘。
可是冉野说出那句话之前，似乎，看了她一眼。
梁若晗突然就觉得很不舒服。
相比新媒体部氛围的沉郁，新闻部过大年。
汤书韵一边忙碌，一边念叨：“被新媒体部欺压这么久，大半社员都被挖走，公众号被夺走，老师支持被夺走……现在第一次，扬眉吐气！果然外交政策有大用！”
许初帮忙固定好三脚架，她突然觉得，有件事有点奇怪。
她小声问：“不过，梁校花……梁若晗不是在追冉野吗？”
汤书韵：“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许初：“听说她快成功了。”但今天冉野的态度，又不太像。
汤书韵拔高声音：“哈？成功？她要是快成功了，何必和咱们一样蹲采访？”
吴预调整相机参数，也插了一嘴：“不过，有人一开始有点看好他们，闲来没事磕cp，这就是会有这种谣言的根源吧。”
汤书韵窃笑：“噗噗噗，我感觉比起异性，冉野会不会更喜欢排球啊。”
吴预想起什么，瞅了眼许初，若有所思。
许初埋头看着摄影书，始终没有翻到下一页，也就是，她之前，以为人家脚踏两条船，是误会。
她突的愧疚，还好自己没有明说。
希望冉野没有发现
这场比赛最终打满三局，格致获胜，获得决赛门票。
廖羽晴问许初：[听说今天你们和新媒体部起了冲突，没事吧？]
许初刚好刷完一套题，她拿着发圈绑好头发，回：[是的，不过最后幸好没事。]
廖羽晴：[我还以为梁若晗要成功了，看来情报有误，冉野单身！]
许初发送一个赞同的表情包。
她不会传别人秘密，何况冉野帮过自己。
又和廖羽晴聊了几句后，她拿起水杯去客厅。
阳台上有人在大声说话，是冉知知在背英文稿子。
何静月还有事忙，她交代许初：“知知下个月有全英演讲大赛，现在在背诵呢，真辛苦，你倒个热水给她。”
烧水的间隙，许初想了想，打开柜子，拿出一小罐可可粉。
冉知知本身会英语，不需要背单词，但要脱稿，还是有点为难她这小脑瓜。
她踱步着，突然，有人敲敲阳台门。
许初端着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子冒着热可可的甜香，三月末的天气虽然不算冷，但在阳台呆久了，也手脚冰凉。
一杯热可可恰到好处的甜与温暖，冉知知捧着杯子，一边翘着嘴唇，还要说：“快九点了，喝这个会胖的。”
许初不想打扰她，刚想走，冉知知目光飘来移去：“你平时怎么背诵英文的啊？这篇，要怎么背啊？”
许初：“我可以看看你的稿子么？”
她浏览一遍冉知知的稿子，又跟冉知知要了铅笔，在句子上做好记号：“这样去背，可能好一点。”
冉知知脑子一灵光：“真的耶，我怎么没想到！”
她又追问：“那你刚刚有听到吧，感觉那个口音怎么……”
知道她对自己有点小别扭，许初主动：“有听到，很不错呀。”
冉知知捧着稿子，眼睛突的睁大。
她之所以报名这个比赛，被朋友拉着她一起，但朋友自己讲得有点怪，却一直说她的accent很奇怪，明明她去国外旅游沟通也没遇到问题。
但朋友反复说，她自我怀疑了，就算是外国，也有日式和印式那样的英语，他们也以为自己说着通用英语。
搞不好她确实有点奇怪。
可明明许初没用花哨的语言，简单几个字，冉知知那点疑虑全消散了。
她一手捏着杯子，哼哼唧唧：“嗯嗯，好吧，我应该确实还不错，欸你……”
她顿了顿，小声问：“我可以叫你初初姐吗？”
许初先是愣了一下，她是独生女，还没被人叫过姐姐。
她心里一软：“嗯。”
冉知知：“那，初初姐，你再听一下我演讲吧。”
许初答应了。
帮冉知知过了两遍演讲稿，许初去了一下厨房，回到阳台时，她没看到冉知知。
楼下隐约传来声音，许初从二楼往下望，冉知知笑嘻嘻说着什么，她身边，站着一道颀长，又熟悉的身影。
许初倒吸一口气。
他穿格致的校服有个习惯，衬衫的袖子只扣一个，此时，他一只手抱着一块黑色滑板，袖口下滑时，露出手腕凸出的骨头。
园圃橘色的灯光，给他眉宇镀上一层光影，流畅的骨相打底，他的眼睫在下眼睑映出点阴影，黑眸如玉石，唇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形懒意散。
没想到会是冉野。
刹那，她屏住呼吸，僵硬着坐在藤椅上，怕被发现，不敢再往下看
楼下。
冉野把带的蛋挞递给冉知知：“六个，吃得完？”
冉知知：“当然，我不是一个人吃，我想和初初姐吃。”
她咬着蛋挞说得含糊，冉野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楚楚姐？”
冉知知吧唧吧唧：“哎呀不是啦，就是何阿姨的女儿，她比我大三岁，我就叫她姐姐。”
冉野：“哦。”
他怎么记得，不久前，冉知知还与她势不两立。
冉知知想了想，又说：“哥你要不要和她认识下啊，你们居然还没见过面耶，她人还挺好的其实……”
冉野在玄关换鞋，没什么情绪地说：“不用了。”
冉知知也知道，比起自己，冉野更不喜欢家里多一个人，他个人空间意识很强，自己住在三楼，冉知知没事也不会上去。
她回了一句：“好吧。”
冉野直接回三楼，冉知知则乐颠颠回到阳台，却看许初脸色微微发白。
冉知知：“怎么了吗？”
就这一小会儿，许初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她最终还是开口：“那是，冉野？”
冉知知：“对啊，和初初姐一样，都在格致呀。”
许初：“……”
一声“初初姐”，让她有点发愣，她深吸一口气，才轻声：“知知，早、恋，可能不太好。”
两个字，相当难以启齿。
但是，以她的性格，她最多说这一句，如果冉知知坚持，她也不会再说什么。
话题转得有点突兀，冉知知满头问号：“早恋？”
许初：“……”
她点头：“早恋那肯定不行，我周围的男生还像小学生呢，但我记得，我哥初中时不至于这样，唉。”
她从袋子里拿出蛋挞：“这个，我让我哥带的，好吃的！”
许初看着烤得金黄的蛋挞，捕捉到某个字眼，她愣了愣：“你……哥？”
冉知知想起，之前自己对许四年老群每日更新完结文群四而二尓吴久以四弃初有偏见，好像拿冉野吓过许初。
她清清嗓子：“咳咳，上次我说的，你别当真，冉野虽然是我哥，我也没法让他针对谁就针对谁啦……”
是我哥。
我哥。
哥。
许初：“……”
她双眼睁圆，动作有点僵硬，拿起冉知知放在桌上的书，翻到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初二3班，冉知知。]
她一直以为，知知姓宋。
别说脚踏两条船了，他是一条船，都没踏上过。
第二天，天还不算大亮，远处有斑鸠咕咕声，许初扎头发，背上书包，何静月说了句：“今天这么早。”
比她平时出门的时间，要早三十分钟。
许初：“今天……值日。”
何静月：“行，早点去学校也是早点进入学习状态，对了，今晚早点回来，翻新花圃你来搭把手。”
许初松口气，点点头。
今天确实是她值日，但这么早出门，还有另一个原因，她想避开冉野。
她昨晚梦里，一直在轮播“该死”这两个字。
是那首她播过的歌，只听一遍，足够她记得旋律：
脚踏两船你该死，该死，该死……
她误会他，还想着劝他呢。许初憋了口气，反正，能避开是最好的。
但出门着急，也会忘了东西。
第一节课下课，许初跟廖羽晴讲一道物理题后，有点口干，保温杯里头却空空的。
廖羽晴最近的物理测验，刚靠许初帮忙拿了及格分，明天就要月考，她献殷勤：“没事，二楼有打水房，我去帮你打水！”
许初连忙摇头：“没关系的，我刚好要走走。”
打水房正式点叫课间休息区，这个时间，桌子那边，只有三四个人。
靠在椅背的少年，他一手抵着下颌，垂着上眼睑，另一手翻着几张试卷。
许初脚步一顿，她缓缓后退。
而此时，冉野抬起眼，看着门口那道后退的影子，蓦地抬了下眉头。
放学后。
许初走得慢，拿着一本书看，突的，隐约传来轮滑骨碌声，她抬起眼。
阳光熹微，勾勒出一道峻拔剪影。
他踩着滑板，风吹得他黑发发梢微动，露出优越的眉眼，似乎察觉什么，他朝她这边看过来。
许初身旁，刚好有一个竖着的广告牌，她低头，下意识往那边站了站。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冉野：“……”
轮子一转，他滑到那广告牌附近，许初双手握着书，似乎只是在看书，但是听到声音不抬头……
她在躲他？
他一脚踩着滑板，另一脚停在地上，微微倾身：“好学生，你在这干什么？”
许初瞥见广告牌上的“馄饨”两个字，说：“买馄饨吃。”
冉野：“它还没开门。”
许初：“我等等。”
冉野从鼻腔里笑了声，指着卷闸门：“它可能不会开了。”
门上贴着一张印着旺铺招租的A4纸。
许初：“……”
她也没想到，今天冉野排球部没训练，为确保不会一回去就和冉野碰上，她又在外面等了十分钟。
回去时，何静月把她叫到花圃。
几株蝴蝶兰死了后，宋秀颖就想翻新花圃。
她喜欢花，又有闲情，就想亲手翻新花圃，结果太累，半途交给何静月和两个别墅管家，自己去休息。
两个别墅管家也是四十多岁的妇女，许初乖乖叫了阿姨。
管家问何静月：“何姐，这是你的女儿啊？读格致吗？这么厉害啊。”
何静月：“是啊，她也就成绩好。”
管家：“哪有，她又漂亮又听话，还帮你做事，哪像我们家的调皮捣蛋……”
“……”
许初提着一筐修掉枝叶，看着不重，但很勒手。
冉知知刚好回来，她心情还不错，哼着歌，看到许初干活，忙凑过去：“初初姐，你搬这个不重啊？”
许初放下东西，揉了下掌心，摇摇头：“不会。”
冉知知：“不行，我去再拉个帮手。”
许初：“什么帮手？”
冉知知理直气壮：“重活肯定要男的参与啊！”
许初：“……”
冉知知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她“咚咚咚”往楼上跑，一边叫唤：“哥哥哥哥！哥哥哥！”
好一会儿，冉野踩着室内拖鞋，从楼梯下来。
他小睡了几分钟，就被冉知知吵醒，耷拉着眼皮，扯了下唇角：“怎么，学公鸡打鸣？”
冉知知：“家里翻新花圃，来帮个忙呗。”
只是，下到一楼，冉知知突的“咦”了声，自言自语：“初初姐呢，她刚刚还在这的。”
她觉得奇怪，出去外面绕着圈找人。
冉野坐在沙发上，他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台。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
客厅，冉知知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有人给她打电话，他看了眼，没打算帮她接。
很快，电话挂断，锁屏界面一闪而过，暗了下去。
冉野换台的动作，骤然停住，皱了皱眉。
他掂起冉知知的手机，打开屏幕，锁屏是冉知知和一个女生的合影。
在二楼阳台，拿手机的是冉知知，女孩在冉知知后面点，那双清澈的猫儿眼有点无措，目光对着镜头外一个点，唇角弧度轻微，笑得很腼腆。
他眯起眼睛，脑海里，突的滑过许多细节。
这一刻，它们一一连到一起。
冉知知从外面回来，挠头：“奇怪，去哪了，欸，哥你拿我手机干嘛。”
冉野问：“你说的‘初初姐’，全名叫什么？”
冉知知：“许初呀，她也读格致哦。”
冉野：“……”
他忽的笑了声：“昨晚阳台上的，是她？”
冉知知回拨刚刚的电话，一边对冉野说：“对啊，怎么了，干嘛这么问，你不是说不想认识她吗？不过我现在想想，觉得她可能也不太认识你，不然昨晚怎么还挺惊讶的。”
冉野：“……”
刹那，他明白，许初今天一连串反常的原因，很简单，她也是才发现自己和他住在一起。
所以，她确实在躲他。
嗯，很好，冉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随便划拉着。
他又想起之前她给他播的歌，脚踏两只船，这些误会，大概是一起产生的。
这时候，冉知知挂了电话。
她有点不开心：“可纯说假期改计划了，想要一起去旅游，但是之前说过去演唱会……”
就是这个朋友说想去演唱会，她才求冉野跟姜一成拿两张票的。
冉野好笑，回：“你被放鸽子了。”
冉知知：“……哎，也不算放鸽子啦，我们只是更改行程，还是要一起出游的，去不成了。”
想起之前，冉野虽然答应他跟姜一成拿票，但也明说，不能浪费。
被冉野瞥一眼，她忙找补：“这样吧，我把票送出去？哥你帮我问问，你那边有没有人要。”
不想被冉知知吵耳朵，冉野发了条消息给彭嘉麒。
冉知知又说：“哦对了，你帮我找一个人就行了，还有一张票，我要留着给人。”
冉野：“给谁。”
冉知知：“初初姐呀。”
手机那头，彭嘉麒发消息：[可以啊，票呢冉哥？]
冉野缓缓打出两个字：[没了。]
彭嘉麒：[？]
冉野：[你回得慢，已经送出去了。]
彭嘉麒：[这前后才才三秒啊！！！]
而冉野想到，许初躲着他，他目光闪烁，嘴角微微上扬，气息也沉沉。
像是耐心匍匐在草丛中，等待猎物出没的猎手
三月最后的周末，有一场月考，紧绷的神经过后，就是贾维斯娜在安城开巡回演唱会的日子。
廖羽晴面如死灰：“完蛋了，考砸了。”
周琳琳：“考前你不是找许初帮你突击了吗？”
许初点头，安慰：“要有信心。”
廖羽晴沉默了会儿，说：“但是，全都没考到。”
许初都惊讶了，仔细想想，廖羽晴让她帮忙补的内容，好像确实，一题都没考到。
她轻轻拍廖羽晴肩膀：“好巧。”
周琳琳竖拇指：“幸运E的神人。”
廖羽晴：“呜呜！”
不及格要补考，廖羽晴问许初和周琳琳：“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周琳琳：“别人是临时抱佛脚，你是事后抱佛脚？我有事去我舅妈家，不去了。”
廖羽晴期待地看向许初，许初说：“我周末也有事，”她解释，“要去演唱会。”
廖羽晴问：“贾维斯娜演唱会？”
许初：“嗯，一个……妹妹，临时改行程，送了我一张票。”
其实，她不好意思要冉知知的票的，不过，冉知知想让她帮忙拍几张演唱会的照片，她想了想，答应了。
廖羽晴发出尖锐爆鸣：“请务必把富婆妹妹介绍给我！”
周琳琳削她：“嘘！”
但许初从没去过演唱会。
廖羽晴从桌肚里拿出手机，咵咵给许初分享了十多个文件，她追星多年，演唱会也去了不少，郑重地说：“按这个流程走，不会有错！”
许初一笑：“谢谢。”
周六上午。
地铁格外拥堵，许初提前过去，到安城体育中心，花了两三个小时。
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是VIP票，可以走VIP通道，过完安检后，她对照自己的号码到VIP专座坐好。
手机新闻部群里，汤书韵发了几条消息附加链接：[快看，平安安城这个官号，也做了有关我们学校排球部的推送。]
[看看怎么写的。]
校际排球赛决赛，格致和附中争夺冠军，决赛的关注度，比其他比赛的关注度都要高，时间就在最近。
链接标题显眼：格致VS附中，会不会变成主攻手引领团队之间的对决？
体育馆人越来越多，信号不太好。
许初打开链接，这篇文章里，有不少配图，用到格致前几场比赛的镜头。
其中有个大的配图，一直没加载出来，许初点开图片，看它圆圈转了好一会儿，在她想退出时，图片突然加载成功。
手机里，穿着黑蓝运动服的少年，站在前排，他微微压着腰，抬起眼眸，目光如炬。
似乎透过照片与他对视，许初呼吸紧了紧。
下一瞬，有一道身影，停在许初旁边。
被遮住光，许初不由得抬起头，刚刚还在手机照片里的少年，就在她面前。
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红白色相间的棒球服和卡其色裤子，然后，他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了下来，周围光线一幽一明。
许初缓缓睁大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人越来越多，她耳朵里嗡嗡。
这时，体育馆在做巨幅荧幕调试，摄像摇臂一摆，在观众席转了一圈，最终，定在冉野和许初这边。
对上镜头，许初眼神一慌。
他们被投到巨幅荧幕上。
隐约听到不知道哪里，有人在说：“靓耶……”
“这摄影好会抓拍！”
“……”
她立刻低头，白玉般的耳尖一片通红，下一刻，头顶一黑，隐隐一股淡雅的冷香。
蓦地，遮住四处窥探的视线。
是冉野。
他侧过身，随手把自己的棒球帽，盖在她头上。
许初呆呆地扶住那顶帽子。
不一会儿，摄像头挪开后，她终于缓缓松一口气。
她扶了扶帽檐，看了眼身边的人，抿了下嘴唇，轻声说：“好巧……”
却看冉野轻挽唇角，漆黑的眼瞳笔直地望进她眼里，流露出一抹坏主意得逞的笑意：“不巧，我故意的。”
许初：“……”
第十六章
这场演唱会, 用廖羽晴的话来说，就是很燃，散场得比想象中快。
不过, 比起周围人喊哑的嗓音, vip席位有两个位置，安静得有点格格不入。
天已经黑了, 体育中心歪的广场上都是人，同好们相认拥抱哭泣, 还有人支起麦克风音响装备，要把演唱会的热闹延续下去。
就是很快被保安遣散。
在广场边缘。
从附近便利店出来，冉野提着两瓶水，人群熙熙攘攘之中, 许初站在一块蓝色地标指示牌下。
地灯发着淡淡光亮，左右广告牌五颜六色，勾勒出她皮肤白皙而通透, 她在看风景，干净明亮的眼眸中, 若星天七八点光泽。
却没留意, 自己也是风景中人。
冉野步伐一顿。
他拧开手里的栀子乌龙瓶盖，递给许初, 她还没回过神，看着拧开的瓶盖, 有点不解。
他慢悠悠地说：“放心, 没毒的。”
许初：“……”
她小声回：“谢谢。”
现场人太多了，地铁限流, 出租车进不来出不去，似乎出车祸了, 交警拿着红蓝相间的安全警示灯，在大路上挥来挥去。
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冉野手机里，打车软件排队到100分钟后，他抬起眉头，正要说什么，许初手机响了，是冉知知的电话。
冉知知声音很大：“初初姐你还在体育中心吗？没走吧？”
许初把话筒稍微拿远一点：“嗯，还没走。”
冉知知：“那我去找你！”
许初：“欸？”
冉知知电话挂得太快，许初没来得及告诉她，冉野也在。
所以，当冉知知拖着行李箱，看到许初身旁，还站着个冉野时，她呆滞在原地，问冉野：“啊？你怎么也在？”
冉野不答反问：“你不是去凌城旅游了？又收获一只鸽子？”
冉知知气得牙痒痒。
没错，她又被鸽了，还是在机场被鸽的。
当然，发现许初冉野已经认识，她似乎找到排解郁闷的方式，说：“初初姐不知道吧，我之前说要介绍你们认识，你知道我哥说什么吗？”
许初：“什么？”
“他说，”冉知知装出低低的音调，“‘不必了。’”
这种话，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冉知知正笑着，手机有了新消息，是冉野发来的，她自己说用啤酒浇花浇坏了的截图。
冉知知：“！！！”
不难想象，这个发给宋秀颖，她一定会被追诉！而发出核武威胁的冉野，看都没看她，依然刷着手机。
许初就看她脸色一变，突然小声对自己说：“不管如何，千万别惹我哥，他超小气！”
许初：“……”
然后，冉知知转移话题：“对了，演唱会怎么样？”
许初回：“很好听。”
冉野把手机塞到棒球服口袋里，瞥了眼许初，笑了笑，说：“还好，没有脚踏两只船的歌。”
冉知知：“当然没有这么奇怪的歌。”
许初看向别的地方。
冉野问冉知知：“钟叔也在附近？”
钟叔是家里的司机，这次负责送冉知知和助理去旅游。
冉知知：“在是在，不过这里车太多，他车开不进来，我去给他打个电话吧。”
冉知知去打电话，身旁，只有冉野。
许初小声说：“之前，误会你了。”
“嗯？”冉野音调慢条斯理，“哦，发现我没有脚踏两只船，有个好学生怕我发现后会怎么样，就躲着。”
许初眨了眨眼，低了下头。
却听冉野说：“那你对我误会可大了。”
许初：“嗯？”
他忽的垂眼望着她，唇畔衔着一抹浅笑：“我心胸宽广，没那么小气。”
许初：“……”
冉知知挂掉电话回来：“钟叔说车停在一公里外，一时半会走不了，要不去附近的超市？”
到超市，许初去别的区域看了下，何静月让她买了点东西，而冉知知则在零食区的冰柜挑来挑去。
她找得有点久，冉野问：“你要找什么样的？”
她埋头翻找：“要那种能一人一半的冰棍。”
不一会儿，冉野拿起一根冰棍：“这种？”
冉知知：“对对，就是这种！还有吗还有吗？”
冉野：“最后一个了。”
冉知知得意了：“哈哈哈哈哈那你吃不到了。”
冉野：“……幼稚。”
他们在商场买了一小袋冰棍，放在车载小冰箱，不怕融化，等他们终于回家，已经八点多。
宋秀颖和何静月出去了，冉正驰也不在，家里空荡荡的。
助理帮冉知知扛行李上楼，冉知知要去换衣服，她叫许初：“初初姐，你给我留个冰棍哦！老规矩！”
一旁，冉野微微垂眼，看着许初，抬起眉头，问：“老规矩，是什么？”
许初稍稍提起袋子：“冰棍。”
他饶有兴致般，歪了歪脑袋，使唤：“好学生，我也要冰棍。”
许初在袋子里找，问：“什么味的？”
冉野：“都可以。”
她拿出一根蜜桃味，和一根双冰棍，将前面那个递给冉野，自己拆开双重冰棍，“啪嗒”一声，掰成两半。
她把其中一半的冰棍，放在桌上的花型盘子里。
冉野盯着那根冰棍：“这是给冉知知的？”
许初“嗯”了声：“我和知知都是这么吃的。”
似乎想到什么，她唇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脸颊泛出自然的粉白，整个人，有种软乎乎的气息。
冉野抬了抬眉梢。
哦，这才是“老规矩”。
许初又等了会儿，看冉知知还没下楼。
她盯着脚尖，小小吸一口气，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冉野“嗯”了声。
他往沙发后一靠，桌上，还放着始终没拆封的蜜桃口味冰棍。
他忽的抿了下唇角。
等冉知知换完衣服下楼来，冉野叼着一根冰棍，一边打游戏，冉知知问：“初初姐呢？”
冉野：“走了。”
冉知知：“我的另一半冰棍呢？”
冉野抽出空隙，指着桌上的蜜桃味冰棍：“不是还有一个吗？”
冉知知眼尖，发现冉野吃的，正是自己跟许初要的，指着他：“是你吃了！你之前还说我幼稚的！”
冉野咬了口冰棒，睨她一眼：“你哥也还没成年。”
“幼稚一下，怎么了。”
冉知知：“……”
周一早上。
许初今天到班里时有点晚，早读课都要开始了。
廖羽晴本来还想和她八卦演唱会的细节，但此时，她趴在桌上，了无生气。
见许初奇怪，周琳琳：“你没看小班群消息吗？”
小班群，就是没有老师的班群，消息有时候刷太快，她确实没看。
原来昨晚很多人在等成绩了。
许初以前学校，在周末过后，大概还要三天，才会统计好整个年级的成绩，排成表格，格致的效率不一样，都是周一一大早就发放成绩。
她刚到班里，排名表格也发到群里，小班群里也是沸腾一片，原因很简单，年级第一就在他们班里。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能转学，肯定是位大佬但是没想到这么大佬啊！]
[我去我去，太6了！]
[……]
许初排年级第一，第二名虽然离她才一分，但这位第二名入学后，霸榜第一，这是第一次到第二名。
周琳琳并不意外，和许初相处的时间久了，学习交流得多，越来越清楚许初做题的思路。
她是本来就聪明，还很努力。
周琳琳推推眼镜，问她：“你这样都不参加竞赛吗？”
许初翻着书，似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了点：“这个，暂时没规划。”
初三时，她在竞赛上意外失利，失去直升机会，中考没考好，去了一所不算市级顶尖的学校后，何静月就不让她碰竞赛了。
她们身旁，旁边传来一道幽灵般的声音：“我该怎么办？”
就看廖羽晴趴在桌上，勉强撑着一口气没进入鬼魂状态。
她这次年级排名掉到700名，吊车尾。
许初紧张：“加、加油？”
周琳琳：“没救了。”
姜一成：“哈哈哈看到有人和我一样差我就放心了。”
廖羽晴跳起来：“你走开，你都要800名了！”
理科班年级也就800人。
“许初，老班叫你去一下办公室。”有人在门口说。
许初走后，坐在中排一个男生，突然嘀咕：“长得漂亮学习还好，真奇怪啊，啧啧。”
廖羽晴拍桌：“唐逸林，你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看她强势，唐逸林闭上嘴没再说什么
办公室。
林骁海查看了许初的各科试卷，很满意，可惜不走竞赛。
他对许初道：“你成绩这方面没问题，不过还是之前那个话题，你是这个学期刚刚转过来的，要冲期中奖学金有点难度。”
格致不缺有钱人，但不代表他们不会争这份荣誉。
何况格致有好几种奖学金，分时间段和种类，每种都竞争激烈，分量还挺重。
别人比她多了一个学期积累，要追上来不容易。
许初说：“老师，社团时长，还有社团工作，我都有参与。”
林骁海：“社团工作也有成绩指标参考，你是新闻部的吧？应该拿点有质量有受众的采访稿出来。这样部门这块的评分占比就拉满了，可以申请满分。”
许初点了点头。
她社团工作因为积累不够，需要能一锤定音的东西。
回到班里，廖羽晴了解过后，摸摸下巴：“没办法了，要不咱们去制造一个大新闻，给你报导。”
许初：“欸？”
周琳琳：“除非你裸.奔，不然感觉没什么新闻价值。”
廖羽晴、许初：“……”
廖羽晴不放弃，握拳：“要不还是等我逆袭，成绩从700名到前10？肯定很有戏剧性吧？”
许初指着她正在抄的英文，说：“这个，拼错了，中间是mos。”
廖羽晴：“欸，真的啊我弄错了！”
周琳琳：“……反正你现在想考前10是别想了。”
馊主意一堆过后，上课的时候，廖羽晴灵机一动：“如果能采访到冉野就好了，效果肯定立竿见影。”
许初笔尖顿了顿
月考成绩，对排球部也有影响。
放学后，几个高二的部员，凑在休息室对成绩。
“我733。”
“我690。”
“我712。”
一旁，彭嘉麒幽幽来了一句：“看起来数字很大啊，但假如后面跟的不是‘名’而是‘分’就好了。”
有人捂着心口：“完了，考太遭了，排球再打不好，我爸弄死我。”
姜一成安慰他们：“我792名，这里不会有人比我名次更低了！”
大家都放心了：“也是哦，而且我们几个是体育高考生，到时候高考，有体育考试加分，安心了，谢谢成子啊！”
姜一成：“……可我不是体育特长生。”
顿时，换成那几人安慰姜一成，彭嘉麒拍拍姜一成肩膀：“成子，别伤心，冉哥跟你一样，不是体育特长生。”
姜一成欣喜：“对哦！”
彭嘉麒：“但他这次，还是保持年级前100。”
姜一成石化。
大家：“噗。”
姜一成默默扛起大拖把，朝几人冲去。
……
等冉野推开排球部休息室的门，几人在乱窜，伸手求救：“冉哥救命，快制住成子！”
他后退一步，关上门。
众人：“……”
最后，还是王柏出面，一个个把人拎出战火之地，打闹的几人，都被罚走鸭子步。
排球馆里，冉野手里转着排球，看着几人走鸭子步，道：“太慢了。”
姜一成最先完成惩罚，仰头喘着气大口喝水，才说：“你们知道吧，这次年级第一，是我们班的许初。”
彭嘉麒：“厉害。”
其他人：“难怪能这时候转学进来。”
姜一成又说：“话说我找许初问问题怎么样，她性格可好了，很多人问题目都会回的。”
冉野手里的排球，“咻”的一下，掉到地上，他问姜一成：“你试卷在哪？”
大家都有点惊讶，难得见冉哥关心别人成绩，还要看试卷！
姜一成赶紧打开书包，拿出一沓答题卷递给冉野，他却只是简单翻了翻，不做评价，收起那套试卷。
姜一成：“这是？”
冉野：“我可以帮你问问家教。”
姜一成感动：“冉哥你太好了！谢谢！”
冉野：“不用客气。”
这倒是真话。
因为校排决赛要来了，排球部这几天保持一松一紧的训练结构，今天是松，结束的时间还算早。
冉野回到家，不到六点。
他在门口换鞋时，打开鞋柜，没发现许初的鞋。
他倚在鞋柜，刷了会儿手机，不多时，有人推开门。
许初仰着脸庞，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这点惊讶也不错。他压了下唇角，道：“刚好，好学生，我有试卷想问你。”
天色半黑，沿着六棱石子路，有一角四方角景观亭，是近几年改好的庭院，冉野平时不怎么过来，对这个地方，算不上熟悉。
在这个地方，晚风轻拂，有种格外的宁静。
许初低着头，一张张翻着姜一成的答题卷，每看一科新的，就轻蹙一次眉头。
她可能不知道，她蹙眉时，有个小习惯，会咬一下嘴唇，不轻不重的。
但花瓣般的唇色，会加深一点。
突然，冉野闭了闭眼，他移开视线，看向花圃。
他心底痒了一下。
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突然落在掌心，想收拢五指，藏起来。
他碰到自己口袋里的口香糖盒子，拿出来倒了一颗嚼着，又问许初：“要吗？”
许初摇摇头。
之前移栽的茉莉花，有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风送来花香，清雅而恬淡。
比唇齿间的薄荷气息，还要浓。
他眯起眼睛。
许初看完这套答题卷，老实说，它们比廖羽晴的还要差。
她用铅笔，将考点和知识点，写在试卷开头，斟酌着，小心地说：“这几部分的内容，估计，要从头开始学。”
听到她说话，冉野嚼着口香糖，看向她，神色倒是和之前一样，只说：“好。”
风变大了。
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围巾，松松地圈住脖颈。
细白的手指从耳后过，将被围巾困住的头发，撩了出来，突然的大风里，她按住飞舞的发丝，将它们顺到耳后。
在一阵茉莉花香中，她抬起清澈的眼。
他吹了个小小的泡泡，泡泡“啪”的一声，破了。
和他心跳的某一步，突的重合。
冉野眼睑微动，唇角向上一弯
许初说：“就，这些了。”
他语调一如既往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再看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许初又翻了一页，突的，她看了眼试卷上的姓名，念了出来：“姜一成……”
冉野：“……”
许初疑惑：“这些是姜一成的试卷？”
他面不改色：“他托我来问的。”
许初眨了眨眼：“那我，直接跟他说吗？”
冉野：“不用，你跟我说就好，他人腼腆，会不好意思。”
许初：“……”
腼、腆吗？
正在打游戏的姜一成：“阿嚏！”
第十七章
格致的成绩会通过短信, 直接发到家长手机。
廖羽晴她爸知道她成绩后，要断了她零花钱，追星资金大受挫折。
她撂下黑色水笔, 猛地站起来, 豪气十足：“这等侵犯隐私的行为，我们学生应该大力抵制！”
她衣角被拉了拉, 许初望着她：“先把这篇，默写完。”
廖羽晴和气球缓缓干瘪似的, 坐了下来：“是。”
周琳琳背过身偷笑，过了一会儿，才清清嗓子，对廖羽晴：“你别不知足啊, 阿初帮你整理的东西，都很有用的。”
她对许初：“阿初，她要是影响你学习, 你千万别纵容她。”
廖羽晴：“这点我自己也赞同，呜呜。”
许初眉眼一弯, 摇摇头：“不会的。”
至少比昨天看到的姜一成的答题卷, 要好一点，有了学习以外的事做, 感觉其实并不差。
而在昨晚，何静月也看到成绩, 她高兴了没一会儿, 突然问：“下次期中考，还能考第一吧？”
许初：“下次, 应该是前五。”
她和第二名不是断层，甚至和第三名, 也只是差不到十分，而且，这次能考到这个名次，确实有运气的因素。
格致头部的学生，她不会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还能霸占第一名。
何静月皱起眉头，语气沉了沉：“前五……我记得招生简章里说的，成绩好才能拿奖学金吧？”
许初：“不是的，还要有一些社团活动。”
没听她仔细说是什么，何静月一边切水果：“拿下这个奖学金好一点，宋姐给我的待遇是很好，但要还这个债还差得远了。”
许初擦了擦桌面，默了默。
十年前父亲去世后，家里负巨债，换过好几个城市生活，最后随着何静月的户口，到安城来。
何静月执意给她转到格致，除了格致的优等生政策外，也是为了这笔不菲的奖学金。
周三，新闻部的例行会议时间推到放学后。
许初推门前，习惯敲了敲门，里头传来向菡的声音：“许初是吧，进来吧。”
许初有点惊讶，向菡喝了口茶，一副室外高人的模样：“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就在外面吗？”
她不由点点头。
向菡：“因为新闻部里，只有你进门前会敲门。”
话音刚落，反面教材汤书韵就“嘭”的一声，几乎是踹门而入。
她手上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眼睛下两片乌青：“终于，终于弄好了！”
是那篇关于校排球部的采访，准备了近半个月，这段时间，她修的图，让排球部每个人都很满意，还有特别的个人介绍排版，很贯彻作为“友谊”部门的宗旨。
向菡夸赞：“刻意避开月考发，时间点上，选得很好啊。”
汤书韵：“那是！”
迎合即将迎来终局的校际排球赛，从发送的时间点上来说，新媒体部那边也没有能对打的文章。
这次的排球部合集，应该能让新闻部回到大众视野。
许初滑着鼠标，排版预览在最后，主笔那一栏，看到自己的名字，而汤书韵和吴预的名字，被放到校对那里。
但其实，她除了在采访时协助了一下，稿子和资料的整理，修图之类的，因为月考，她都没有参与。
光标在那里停下，许初轻声：“书韵，这里？”
汤书韵凑过来：“你这次考试是年级第一嘛，老林……哦就是你们班主，说你社团这块差点成绩。”
“这次主笔署名给你，申请奖学金时，应该能有点用。”
向菡：“年级第一？”
汤书韵莫名骄傲：“那是，压了万年第一庄周平一分！”
她一激动，黑眼圈更明显了。
许初放下鼠标，她双手放在膝盖前，说：“书韵，我……不要主笔署名。”
汤书韵还在和向菡讨论呢，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许初：“这是你的努力，这样，很不好。”
她双手交握，扣在一起，咬了下嘴唇。
沉默了一会儿，突的，向菡笑出声：“新闻部就要这样，实事求是，不弄虚作假。”
汤书韵也笑了起来：“是我憨了。”
她拿着向菡的紫砂壶，倒了四杯茶，递出一杯给许初。
她说：“我也很着急，怕你在新闻部拿不到奖学金就退部，是我想太多了。”
许初捧着那杯茶，汤书韵和向菡，两人把茶杯凑过来，三个茶杯碰了一下。
汤书韵：“那就一起努力搞到冉野的采访，到时候把采访交给许初写，争取做出成绩！”
向菡：“好！”
许初看着澄澄茶水，她以为，拒绝了汤书韵的好意，她会生气。
她不由的，微微抿唇一笑：“嗯。”
三人看向剩下的那一杯茶。
汤书韵：“说起来，吴预呢？怎么还没来？”
姗姗来迟的吴预，身上衣服有点皱。
向菡给吴预一杯茶压压惊，问吴预：“你怎么了？”
吴预喝了口茶：“怎么是凉的……唉，我真是倒霉透了。”
放学时间，他出去买小吃，因为喜欢去街角小巷淘小美食，这次就遇到三中的小混混。
上次新媒体部采访黑三中事件过后，格致和三中的关系，紧张了一阵，但还好没发生什么。随着格致为期两天的月考，吴预给忘了，被三中的拦下来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三中的不知道打哪打听到的，现在要针对发这篇文章的新、闻、部。
对没错，本校的都经常弄混新闻部和新媒体部，何况外校。
吴预书包里又放着新闻部的工作卡，被翻了出来。
“我差点就报警了。”
好不容易靠三寸嘴皮子逃回来，吴预抱着书包，一脸萎靡。
许初脸色一变，汤书韵察觉到：“怎么了？”
许初：“就是，我也遇到过三中的。”
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光是惊，也足够了。
汤书韵听得恼火：“就该报警！”
向菡默默站起身。
她捋起袖子，神色一改平时的佛系，非常严肃：“上升到堵学生的恶劣事件，波及我们两位部员，走吧，去跟新媒体部交涉。”
吴预：“可靠的部长出现了！”
紧接着，向菡从门把手后，拿出几根扫帚柄，一人分一根。
许初疑惑：“拿这个是？”
向菡：“新媒体部有40人来，我们一人打10个，要有点趁手的武器。”
许初：“……”
汤书韵：“这不是可靠，是可刑。”
最终，吴预和向菡被留在新闻部活动室。
汤书韵关门前，叮嘱他们：“你们，一个好好休息，一个好好冷静，不要乱来！”
许初赶紧跟着点点头。
新闻部的活动室，和新媒体部不在同一幢楼，应该说，新媒体部用的是以前新闻部的教室。
如今，新闻部这边是个老教室，没什么多媒体设备。
重新踏上这幢楼，汤书韵的步伐有点沉重。
新媒体部的教室外，贴着金属的定制牌子，很是正式，大门关着，里面在开会。
来开门的是何岚：“汤书韵？你来干什么？”
汤书韵冷笑：“新媒体部的，因为那篇推文，我们部员替你们背黑锅，被三中找茬了，还一次波及两个部员。”
“你们对此没有别的说法吗？”
何岚：“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三中还揪着不放，那是他们的事，你们部员被找茬，那是你们的事。”
活动室里，听到外面争吵，梁若晗示意大家自行完成工作。
她走出来：“汤书韵，不是说好，新闻部和新媒体部互不干扰吗。”
何岚：“就是，真搞不懂这么小一个部门怎么还不解散。”
“小部门？”汤书韵怀念那趁手的扫帚柄了，“我们就要拿到排球部全员的采访了，你们这个‘大’部门，你们行吗？”
全员，也就是包括冉野。
何岚很嘲讽：“得了，你吹什么吹啊，那采访在哪？”
汤书韵朝许初眨一只眼：“还没发，你说是不是？”
许初：“……是。”
还没采访到，自然还没发，这不算撒谎。
梁若晗看了眼许初，皱起眉头。
何岚知道汤书韵容易上头，就算许初说是，她也不信：“你自己说的他接受采访了，我们现在就一起去排球部。”
汤书韵不输阵：“去就去！”
两人走在前面，梁若晗落后两步，走在许初身边，突的，她低声问许初：“你们真的采访到他了？”
许初没有回答。
梁若晗突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前汤书韵这么笃定，她肯定觉得她装的，也不是没有先例。
但是现在，多了个许初。
但是，应该不至于。
梁若晗攥住手，她发现自己也太看得起许初了。
而汤书韵拉着许初，小声说：“我刚刚的话留了点语言陷阱，到时候拿这个点攻击她们自己没听清楚就好。”
许初：“……”
这个活动室离排球部并不远，几人跑到排球馆门口，很快引起别人的注意。
教练不在，何岚声音扯得很大：“打扰一下！”
休息区的部员都看了过来。
何岚：“新闻部说采访了大家，我们很好奇，这是真的吗？”
彭嘉麒喝着运动饮料，道：“真的啊。”
陆陆续续几个人应：“对啊，就是新媒体……哦不对，新闻部吧？”
汤书韵点头：“对对对。”不枉她熬夜P图排版了！
听到这个回答，何岚脸色一黑，梁若晗上前一步，她盯着那几人，问：“冉野也是吗？”
彭嘉麒愣住。
汤书韵刚要开口，话突的卡住，只看冉野走了过来，他乌黑的发际沾着汗水，正用一条干毛巾擦着。
看着别的部门闹到自己部门前，他似有点烦躁，垂着眼睛，带着一种漠然。
下意识的，许初低头盯着地板的木纹。
彭嘉麒：“冉哥，这……”
借此机会，何岚：“冉野同学你好，新闻部的说你已经接受采访了？”
冉野转了转手上的护腕，轻轻一哂：“没有。”
何岚嗤笑了起来。
汤书韵尴尬地咳了声，许初反而松口气，似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同时松一口气的，还有梁若晗，她果然是太看得起许初。
下一刻，只看冉野抬起手，遥遥点了点许初：“但她来采访，可以。”
第十八章
许初：“？”
何岚脸上的笑意僵住：“她？”
汤书韵也呆了：“啊？”
冉野看了下墙上的钟, 转身往长凳那边走，撂了一句：“正好有点时间，你们可以过来。”
这就是, 趁现在直接接受采访的意思。
彭嘉麒虽然也是惊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咳咳，那你们准备一下过去哦。”
何岚：“等一下……”
汤书韵拦住她想上前的步伐：“等等哈, 这个‘你们’不包括你们新媒体部，也就是说, 你们新媒体部40多个人拿不到的采访，现在我们1个人就能要到。”
她把手搭在许初肩膀：“是吧？”
许初回过神，没留意间，跟着她说了一句：“是……吧？”
但她其实, 也还在状况之外。
汤书韵趁机继续嘲讽：“所以你们新媒体部只有采访三中来博眼球了。”
何岚压低声音：“好笑，你们不过走了狗屎运。”
汤书韵：“能拿到采访就是我们的本事呀，管什么办法呢。”
一旁, 梁若晗打断两人的对话，说：“这次, 恭喜你们。三中的采访是我们没处理好, 我们会和那边联系的。”
汤书韵冷笑：“好哦，记得给我们家吴预道歉哦。”
说完, 她赶紧拉着许初往前走，小声说：“啊爽死我了！快走快走, 免得她们还要追上来。”
许初：“……”
果然何岚还想继续追着怼, 梁若晗却拦住她。
何岚：“若晗，我就不信这事这么巧, 咱们上去看看呗。”
梁若晗：“不用了。”
直到这时，何岚才发现, 梁若晗脸色发白，何岚忙说：“没事冉野既然肯接受新闻部采访，也会接受咱们采访……”
“不一样，”梁若晗盯着许初的背影，苦笑了一下：“这不只是采访的问题。”
她没见过哪个女生，能这么被他区别对待
排球部其他人还在打排球，彭嘉麒虽然闻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味儿，但够识相，给许初和汤书韵各递一瓶水，说：“周围有点吵，不过环境就这样，将就一下咯。”
汤书韵忙说：“没事，环境影响不大。”
经理王轩也说：“这里有两个凳子，你们坐吧，我去那边看看部员。”
长凳上放着几个水瓶，冉野肩上搭着干毛巾，他鬓角微微湿润，手里拿着pad当垫板，拿着笔在刷刷写着什么。
听到几人说话的声音，他也没抬头，抻直双腿往后靠：“大概十分钟。”
汤书韵：“够了够了。”
她又说：“我想先给许初示范一下采访的情况，所以我先问几个问题，行吗？”
冉野没有反对。
汤书韵做了一年半的采访工作，很是熟练：“关于校际排球赛决赛，您这边……”
正好，四周男生在喊球，声音很大。
许初手机负责录音，她手机收音效果不太好，怕录不上声音，微微倾身，将手机往他那边靠过去一点点。
很不起眼的动作，不过如果保持几分钟，会很累。
下一刻，冉野一边在纸张上写着什么，一边伸出手，从她手里抽过手机，放在自己手边，自然而然的。
许初：“……”
看到这一幕，饶是熟练如汤书韵，话语也突的卡住：“呃，排球赛决赛您这边……”
冉野瞥了眼汤书韵：“然后呢？”
汤书韵一改前面正经的采访画风，肃穆着一张脸，问了句：“有个事我想问，不知道合不合适。”
冉野：“不合适就别问了。”
汤书韵：“咳咳那还是要问得，就是，为什么指定许初采访呢？”
许初也愣住。
冉野看着许初，笑了下：“因为之前就接受过一次了。”
汤书韵：“原来是这样啊。”
那得是刚开学没多久失败的那一次，她还以为，冉野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许初偷偷地，松了口气，这样的话，也可以理解了。
汤书韵得到答案后，把自己手机递给许初，郑重地说：“接下来，交给你了。”
她走到球场对面，和在休息的彭嘉麒搭话。
许初跟着手机上的文档，开始采访。
到最后一个问题……她不由抬起眼睛，眼瞳乌圆，眸底些微闪烁，好像一只小猫在试探着过河，爪爪在水里探了下，又抽回去。
冉野鼻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他道：“什么问题，问吧。”
被轻易看透犹疑，既然他这么说，许初攥了攥手，抿了下唇：“……是省队青训的。”
这回，他歪了歪脑袋：“我为什么不去青训么？”
许初：“是的。”
冉野垂眸，想到什么，似笑非笑：“机会要给更需要它的人。”
许初不由得皱起眉头。
可她觉得，他不是那种会谦让的人。
与眼前略有些懒散的模样不同，那个扣球时，动作迅捷，威力能穿透三人拦网的少年，眼瞳里，那是极其锐利，富有进攻性的烈火。
她盯着手机上的“省队”两个字，有点发愣。
这时，冉野站了起来。
冉野：“十分钟了，结束了吧？”
许初也跟着站起来：“是的。”
他把她的手机还给她，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张纸。
是从采访开始，冉野就一直在写的东西，此时叠得方方正正，垫在手机下面。
许初：“这是……”
冉野正走向球场，他背对着她，挥挥手：“上次的独家采访。”
她展开纸张。
是那张她第一次采访时，拿错的廖羽晴的“恋爱100问”。
她都要忘了这张纸了，纸上大部分问题，他都回答了，垫着pad写的，字迹有点潦草，也很飘逸。
然而，一眼便看到一个问题：
——你觉得对方的加分项有哪些？
黑笔字迹：[名字是两个字，像猫儿一样的。]
第十九章
新媒体部活动室。
部员们拿着手机, 讨论什么，连印刷机没墨的提示音，都没人察觉。
梁若晗和何岚走进来时, 他们连忙收起手机, 有的在假装看校庆的装订册，有的在假装用电脑。
何岚看不惯大家有话不说的样子, 扯扯嘴角：“行了，都知道新闻部发了冉野的采访了吧？”
采访是昨天晚六点发的, 今天在学校传开了。
别的都好说，但，那可是从没有接受过校内外任何采访的冉野啊。
新闻部这次出大风头了。
有部员小声嘀咕：“不是说新闻部不行吗，我才把社团志愿改到新媒体部, 怎么这次……”
何岚：“他们新闻部和排球部关系好而已啦，不过是人情，想那么多干什么。”
有人：“那他们关系真不错啊, 连恋爱的话题都能采访到……”
梁若晗看了眼何岚一眼。
说起来，他们新媒体部才成立两年, 不也是靠指导老师, 才把以前新闻部的东西都拿来用。
拿来攻击别人的话，差点成扎自己的回旋镖, 何岚喉头一梗。
这下活动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梁若晗低头整理别的采访稿，在一片沉默中, 说：“对了, 三中那篇采访，删了吧。”
这次新闻部还做了一个排球部专题。
冉野那一篇, 是专题采访的第一弹，用新闻部的新号发出去的。
不过一晚上和一个早上, 阅读量接近1w，四年老群每日更新完结文群四而二尓吴久以四弃因为圈子就在安城初高中这一片，点击率转化高，关注率直接飙升，一篇推送新增接近2000关注量。
史无前例的大捷。
食堂里，许初先打好饭，就看手机消息群里，汤书韵：[赢了赢了赢了，新闻部终于有自己的代表作了！]
吴预：[得亏许学姐！]
向菡刷起了放鞭炮的老人年同款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他们该删的也删掉了，很好。]
吴预：[……现在看部长，总幻视大姐大退休中。]
汤书韵：[+1]
许初：[+1]
向菡：[？]
许初捧着手机，抵住下巴，从心口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次，编辑那一栏，她的名字，很明显地挂在那里。
对面的位置，廖羽晴放下餐盘，跨过椅子坐下，笑嘻嘻地说：“我刚刚打饭时，也听到别人在讨论，这篇真的写得很好啊。”
许初：“因为内容是大家感兴趣的。”
廖羽晴：“不止啊，虽然里面是有恋爱话题啦，但是篇幅不大，我觉得更有意思的是从冉野的视角，到咱们学校排球部，那个词叫什么……”
“以小见大，”周琳琳在她旁边坐下，补充，“确实写的很好。”
许初弯了弯唇角。
她已经发现了，新媒体部和新闻部之间风格的区别。
新媒体部很跳脱，努力创新，贴近网络流行风格，而新闻部虽然也风趣，但整体不浮夸，更贴近现实。
这或许也是两个部门走向两条路的原因。
两种风格各有好坏，不过，她更喜欢的，还是新闻部的。
突的，廖羽晴说：“对了，那个说恋爱对象加分项的，冉野描述得还蛮有意思的，你们的加分项呢？”
周琳琳推推眼镜：“嗯，学习好吧，学习好在我这很加分。”
她回答得太快，两人一起看向许初：“阿初呢？”
许初仔细咽下一口饭：“啊，我……”
她戳戳白米饭，有点茫然：“我好像，不太清楚。”
恋爱的话题，从来不在她的规划范围里。
廖羽晴接过话题，开始侃：“我的话嘛，长得帅是必须的，至少得我idol那张脸以上吧，身高至少得185吧，这个要求不高吧。”
许初点点头。
廖羽晴：“学习倒也还好，太聪明我驾驭不住，哈F剑Q毕业什么的，马马虎虎就可以啦。”
许初又点点头。
廖羽晴：“家境的话，也不用太好，世界五百强左右差不多了，最好双亲两亡上无老下无小没有亲戚没烦恼……”
周琳琳捂住自己一边耳朵，对许初：“别听，是梦话。”
许初小声认真地问：“但是，打断别人做梦，可能不太好……”
廖羽晴：“……喂我听得见哦。”
吃完后归还餐具时，廖羽晴问她们两个：“今晚一起去图书室吗？”
周琳琳：“环保社今晚有活动。”
今晚是一个月一次，环保社的卫生突击检查。
廖羽晴看向许初，许初这两天没什么活动，她要答应，廖羽晴想到什么：“说起来，之前知道你差社团实绩才可以申请奖学金，琳琳还替你申请环保社志愿者。”
前几天，周琳琳确实在忙环保社的事。
许初想起，她留了几张申请表，原来是给她的。
廖羽晴：“多做志愿活动也可以当实绩的……”
周琳琳用手肘怼怼她：“现在许初可以不用来了。”
许初深深吸口气，小声说：“我可以的。”
廖羽晴：“阿初都去了，我不去也不好吧，那我也去吧。”
周琳琳瞪她：“我看你是想玩吧？”
廖羽晴：“当次纪律委员确实很好玩啊。”
她们在回教室的路上，有人走到近前，和廖羽晴打招呼。
作为三班八卦源，她社交范围一直很广，被人拉走，嘻嘻哈哈聊天。
周琳琳重心换了只脚，她看看地上，再看许初：“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用过来。”
许初摇摇头：“不会的。”
周琳琳：“这对我来说，很简单的动作，我怕你有负担。”
许初心底一软，弯起唇角：“……谢谢。”
真的。
周琳琳也笑了下
今天是周五，照常早一节课下课。
班里同学把凳子倒扣在桌上，洒水做清洁，许初和廖羽晴，跟着周琳琳一起到环保社的活动室。
周琳琳一人分一个金色袖章给她们，再根据下午规划好的场地，廖羽晴和一个纪律部的搭档，许初和一个环保社的同学搭档。
她的搭档叫樊小青，是个有点瘦小的男生，一起去查学校C区。
樊小青：“帮大忙了，C区本来是我一个人查，我都不太敢过去。”
许初本来还奇怪，直到看到地图上标注的C区，有篮球部，足球部，羽毛球部……
和排球部。
樊小青还在抱怨：“这种地方我都不敢查仔细，又不是纪律部，要是得罪其中一个部门，啧。对了，你叫许初吧？那篇冉野的报道是你写的吗？”
许初：“嗯，是的。”
突然的，樊小青脸色变得祥和起来：“我放心了。”
还自言自语般重复一遍：“对，放心了放心了。”
正在别袖章的许初：“？”
樊小青先带她去B幢，楼下是学校小卖部，楼上是羽毛球部活动区。
他们来得突然，羽毛球部的什么都没打扫，赶紧把他们关在走廊，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樊小青跟许初解释：“卫生检查影响部门风评，风评影响经费。”
等待羽毛球部垂死挣扎的时间，樊小青翻开地图规划路线。
二楼视角不错，许初往楼下看去。
她眼睑突的轻然一颤。
不远处，四月微风轻轻，落日熔金，灿灿生辉，一群穿着排球部队服的少年中，为首的少年，察觉到了什么，步伐慢下来，抬起眼眸，那眸底，被日光匀上一层闪烁的光泽。
许初一怔。
看冉野突的停下来，彭嘉麒问：“冉哥你怎么站那，有太阳啊。”
冉野缓缓收回目光，随口：“晒晒太阳，能长高。”
前面走进阴影区的部员，赶紧折回来：“真的吗？”
“大家快来晒太阳！我还想再长高五公分！”
冉野踢了下他们：“学点生物好吗，这个年纪晒太阳没用了。”
姜一成：“那冉哥突然停下来做什么……”他话语停了下，“咦，楼上那不是许初吗？”
冉野斜了姜一成一眼。
姜一成没发现，跳起来打着招呼：“嘿，许初！”
其余人也抬起手挥挥：“是许初耶，新闻部的！”
许初本来转过身，听着下面嘈杂的声音，她不太自然地，回过头，朝他们点点头。
见着这一幕，樊小青嘿嘿地偷笑两声。
直到去查排球馆，许初才明白，樊小青为什么那么高兴。
樊小青：“你能采访到冉野，果然和排球部关系很好啊，这下不怕得罪人了！”
许初：“……”
但是，也没有那么，好吧。
刚查完羽毛球部，就知道环保社的志愿者不好做，确实很看同学脸色。
要检查排球部，许初都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她看了眼袖章，深吸一口气，刚敲敲门，排球部倒是很快开了。
许初有点意外，只看是冉野，他抬起眉头：“检查卫生？”
许初抿了下唇：“嗯。”
彭嘉麒和许初打招呼：“刚刚看到你们金色臂章，就猜到你们要来了。”
姜一成也说：“我们现在中场休息，你们慢慢查。”
樊小青站在许初身后，声音却莫名自豪：“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进排球部，不是缩着肩膀的。”
许初：“……”
四周别的部员在喝水，做拉伸运动，
按照规章，樊小青查排球馆活动室和卫生巾，许初去查座位有没有被破坏没申报，和检查窗户天花板。
她抬着头，在表格一项项记下分数。
冉野就站在她身旁，他靠在墙上，一只手转着一个排球。
等她落下最后一笔时，他停下排球，垂着眼睛，突的说：“好学生，你们写的推送，有个地方不对。”
许初抱着文件夹，小声：“新闻部的采访推送吗？”
他从鼻腔应了声：“嗯。”
许初拇指抵着笔盖又按回去，两三下后，才问：“是哪里不对？”
只看冉野拿出手机，刷着自己的采访推送：
“[当处于暴力的事件中时，您的做法是？]，我记得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以前是摇人，但有人教我要报警]。”
“现在被直接改成[报警]。”
她停下手中的小动作，小声说：“是审查老师改的。”
毕竟，不能脱离学生本分。
冉野：“哦，但是不够真实。”
许初：“……”
他微微倾身，看了眼许初手里的计分板，又说：“采访有错漏也没关系，只不过，我想知道扣几分？”
告诉他也没关系，她摇摇头：“这里设备设施没问题，不会扣分。”
下一刻，冉野看向别处，若无其事：“有加分么？”
许初摇摇头：“环保社没有加分的权利。”
冉野突的短促地笑了声。
他抬起眉头，声音像玻璃瓶中摇晃的细沙，散漫却也沉沉：
“哦，我问的加分，也不是环保社的分。”
第二十章
——你觉得对方的加分项有哪些？
[名字两个字, 猫儿一样。]
“说起来你名字就两个字耶，要不要试一下？”
“算啦，冉野总不至于真的排斥名字三个字的, 但也是辟谣, 反正不会是梁若晗，她名字三个字, 哈哈哈。”
打水房里，女生小声讨论着, 关于“加分项”的事，也没说太多，她们话题跳得很快，不一会儿, 就聊到今天天气。
许初拧好水盖，她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那篇推送确实影响很大，现在还有人在讨论。
她慢慢走回教室, 门口，廖羽晴在等她：“你可算回来了, 今天这节化学课还体育课, 课代表刚刚来说的，咱们去更衣室换运动服吧。”
许初放下水瓶：“哦, 好。”
路上，廖羽晴挺高兴：“被化学佬占的体育课, 终于还给我们了, 不枉我们让课代表几次提醒老师，高中生果然就是要运动啊！”
运动？许初沉默了一会儿。
廖羽晴收回笑意：“咳咳, 不过，体育课对你来说, 是有些不容易。”
许初：“嗯，是有些。”
不对，严格来说，程度应该是很不容易。
和格致其他优等生不一样，许初在体育这一块，天崩地裂。
她刚转学过来那个体育课，测体能，跑800米，廖羽晴和周琳琳都是3分50秒内跑完，她花了她们两倍时间，跑完还脸色煞白。
当时体育老师一个一米八的糙汉，吓得差点哭了，就怕她没厥过气。
不过现在好多了。
应该。
四月中下旬，廖羽晴换好白色短袖，看到许初的衣服：“啊，这个天气还穿长袖，等等运动起来会很热。”
许初拉上运动外套拉链，扯了扯长袖：“我还好。”
她还是觉得有点冷。
集合时，廖羽晴拉着她说悄悄话：“话说今天我们调课，你猜和哪个班撞上了？”
操场上，除了他们班外，还有两个班在上体育课，一个在操场一端，一个在另一端，她们班在中间，看不太清楚。
许初疑惑地看着她，廖羽晴自己迫不及待揭晓答案：“铛，是冉野他们班！”
“咻”的一声，体育老师吹响集合的哨子：“器材已经拿过来了，今天这节课，不能先回教室，各自挑一个项目练习，今天我会和体委一起盯着你们，你们参与的积极性，会影响综合评测。”
大家发出嘘声。
许初：“综合评测，是什么？”
周琳琳随手捞来个球，说：“格致体育分ABCD四个等级，只有期末达到C级才能申请学年优等生称号。”
廖羽晴不太放在心上：“一般都能过C级吧，D级很少的。”
一阵冷风吹过，许初捂着嘴巴，小小打了个喷嚏。
周琳琳和廖羽晴突然想到什么，一起看向许初。
廖羽晴：“D级，好像也不是没有……”
许初：“……”
优等生称号挺重要的，许初成绩、社团、奖学金状况可以申请的，如果因为体育拿不到C被卡就很可惜了。
周琳琳拉着许初：“走，这节课得动起来。”
她们三人去拿器材晚了点，简单的器材都被分完，廖羽晴拿出个东西：“还有这个呢！”
是一个黄蓝白色交错的排球，印着MIKASA的标志，和排球馆现在用的排球，稍微有点不一样。
许初摸着陌生的球：“我不太会。”
穿着短袖，廖羽晴假装做出捋袖子的动作：“我教你。”
草皮操场旁边，除了篮球场还有排球场，她们去了排球场地。
排球基本功是垫球。一开始很难垫，和用手腕扛起了一个星球似的，球也比脱离轨道的行星还蛮横，到处乱飞。
直到十个球后，许初才慢慢找到节奏，居然能连续垫两下球。
她接住球，深呼吸，又一次抛球。
一旁，廖羽晴惊讶：“难不成，我真是个天才教练，这么会教人？”
周琳琳喘匀呼吸，刚刚乱飞的球都是她去捡的，她用手削了下廖天才教练：“想多了，你看看人家协调性。”
从侧面看，许初垫球姿势还是生涩，但她下意识协调四肢，动用腰部力量，这样顶起来的球，手腕也不会发疼。
虽然那力量，也不算大就是。
廖羽晴：“可以可以，看来除了教练是天才外，学生也是天才。”
话音刚落，许初双手抱住球，五指捏着球，因为累，她小口小口喘息，脸颊一动一动的微鼓。
廖羽晴：“……就算不是天才，也是可爱的。”
周琳琳欲言又止：“学生是，教练不是。”
突的，体育老师身后带着四个学生，走了过来，叫周琳琳：
“班长，你们打排球是吧，七班的也要打，这边场地就一个，一起打呗，切磋切磋。”
七班就是和他们一起上体育课的两个班级之一。
许初抬起眼睛，体育老师身后一个女生，是新媒体部的何岚，何岚面无表情，似乎没看到许初。
把人带过来后，体育老师就去检查其他学生的练习情况。
何岚身旁，一个男生说：“你们不会打的话去南边操场吧，我们要练习发球。”
相当趾高气昂。
廖羽晴无语又好笑：“先来先到好吧，我们凭什么让场地，南边操场那么远，你们自己怎么不去。”
那男生：“我排球部的，要练习发球啊，你们挡着我练习了，你们又不会打，场地给你们浪费了。”
许初想了想，虽然排球部人多，但她对这个男生，没印象。
廖羽晴眯起眼睛，恍然：“哦，你是那个林昊吧，高一在排球部当替补，没几个星期就退出排球部，装什么呢。”
林昊五官些微扭曲。
不愧是情报站，周琳琳心底里给她竖起拇指。
看许初抱着球抿起嘴唇，周琳琳不愿意起冲突，说：“以网为界限，一人一边。”
廖羽晴耸肩：“我倒是没所谓啦，总比有些人装排球部的好。”
许初也“唔”了声，没有反对，这时候，何岚开口了：“场地大家都想用，那就打一场3v3，也当做练习，不要浪费场地。”
这不就是说场地给她们用还是浪费吗。
廖羽晴火气上来：“那就打呗。”
周琳琳手肘怼了廖羽晴一下，廖羽晴想起许初是初学，挠挠后脑勺：“怎么样，不难的，你可以看看怎么打？”
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许初点点头，把球递给她：“嗯。”
排球正常是6v6，一共有6个位置，3v3和排球规则有些不一样，大体还是一致的。
何岚那边有三个女生，那个林昊就当裁判。
廖羽晴给许初讲规则，周琳琳在活动肩膀。
热身停止，她突然发觉，何岚那边四人围在一起，盯着她们这边，好像在说什么。
很快，比赛才刚开始，双方各自发球失误，各送一分，何岚那边一个女生就立刻说：“我不打了，好累。”
廖羽晴刚要嘲笑，林昊从裁判席下来：“我来顶替。”
廖羽晴：“啊？这公平吗，你是男的啊。”
林昊：“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你们会打的自然就会打咯，不会打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把球拍过来，球速不快，但男女力量的悬殊，而且许初这边三人都没打过正式比赛，廖羽晴去接球，刚碰到，球很快高高弹开。
不给她们喘口气的时间，他们手里还有一个球，又发了一个快球过来。
吓得三人只能连忙躲开。
廖羽晴气得牙痒痒：“神经病啊！”
一向理性的周琳琳，脸色也很不好看，把许初拽了过来，防止被球打到。
何岚身边那个女生大声笑起来：“2:0啦，哈哈哈，她们玩成躲避球了，好菜哦。”
林昊：“随便打打啦，这种我虐十个都没毛病。”
廖羽晴鞋底碾着地板：“我要过去揍他一拳。”
许初一吓，拉着廖羽晴的短袖，她看向周琳琳，本以为她会阻止，结果周琳琳只是推推眼镜：“嗯。”
许初：“……”
林昊指着操场边缘：“是你们没接住球，去把球捡回来……”
他正说着时，被打飞的那个球，滚到操场边缘，咕噜咕噜地，最后停在一双黑色球鞋旁，林昊的声音一梗。
球鞋主人弯下腰，一只手抓起球，他上身穿着白色运动短袖，下身是学校制服的两条杠黑色运动裤，身形修长峻拔，他指尖转着排球，上眼睑微微低垂，溢出些许沉沉晦色。
廖羽晴这么跳脱的人，也难得卡住，“呃”了声，呢喃：“……我去，冉野啊。”
冉野抻平唇角，音色冷冽：“打球？”
不知道是问谁的。
许初眨了眨眼，看向球网。
球网对面，林昊有点尴尬：“冉、冉哥，我们切磋呢。”
何岚也从惊讶中回过味来，她抱着一边手臂，小声说：“是啊，我们说好的打比赛。”
周琳琳冷静地补了一句：“嗯，说好的打比赛，你们突然上来一个男的，不管不顾就发球。”
廖羽晴：“就是，砸到我们怎么办？阿初还是第一次打呢，你们故意的吧！”
廖羽晴没有说错。
何岚就是故意的，她看新闻部不爽很久了，一个快被吞并的部门，还老是弄出各种事，所以看到许初，她就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只是没想到，他们和冉野上了两个月体育课，第一次打招呼就是这个场景。
她回廖羽晴：“本来打排球，你们接不到球，被砸到也正常啊。”
林昊：“就是啊。”
冉野停下手里转球的动作：“嗯，被打到也正常。”
何岚和林昊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只看他把球抛到空中，他一个箭步跃起，一瞬间，那排球砸到他们身边，弹到后面的树冠上。
“哗啦啦”的，树枝树叶掉落满地。
跳发球的最高速度，能达到110km/h。
第一次感受这么恐怖的发球，即使落点不是在她们身边，许初怔在原地，廖羽晴和周琳琳也完全呆住。
而何岚头皮发麻，后退了一步。
那球就落在她脚旁十厘米，她能感觉到球的余风，以及砸地时的轰然爆鸣。
力量的碾压，太恐怖了。
发完这个球，冉野慢悠悠指着树林，说：“球。”
林昊木然去捡回球，刚抛回去，就看冉野接过球后，将球向着地面打。
他似乎在准备来第二次发球。
球砸地的声音，敦实而重，催得林昊心口发紧，他语无伦次：“冉哥，我们就，就开个玩笑，真的……”
冉野又打了一下球，语调松散：“玩笑？”
林昊：“冉哥，真对不住，我们没那个意思。”
冉野冷笑：“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
林昊看向许初三人，他被球砸疼是一回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他做了什么，还被冉野教训，他真没法在格致混了。
所以他迅速认怂：“对不起。”
廖羽晴脑子转得快：“光是你道歉还不够，你旁边那俩女的，别当缩头乌龟，你们明明也是故意的。”
一个女生吓得哭了出来。
何岚死死攥着手，脸色几经变化，在听到那“砰砰”的球声后，也不由地说了出来：
“不、不好意思了。”
这前后，就用了一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