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全文‌完(1 / 1)

固伦纯悫公主 抱鲤 14846 字 4个月前

第66章

翌日天色微明,策棱悄然起身。

本意是不想打扰容淖睡眠,她觉浅,总是睡不太好。

可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身坐去雕花大床边。

锦衾软枕里的姑娘仍沉沉睡着,香腮似雪,乌发如瀑。

怕惊醒人,他谨慎着没有触碰她的身体,只是摸摸那铺了满枕头的秀发,指尖绕着一缕慢吞吞打转,眼睛从始至终都未从姑娘灿如春华的睡颜上移开。

时辰差不多了,策棱起身欲走,衣摆忽地被什么轻扯了一下。

低头望去,对上一双惺忪睡眼。

容淖懒懒趴在软枕里看人。

“我把你弄醒了?”策棱又坐回去,晨起的嗓音发哑。

容淖倦倦嗯了一声,伸手在枕下摸索,掏出一只宝蓝荷包递给策棱,“戴上。”

策棱眼前一亮,以为是她背着自己给求了平安符之类的,他很多同袍就随身带着妻女上庙中为他们虔诚祈愿所求来的物件保平安。

可当打开系绳看清里面内容,策棱不由紧张起来,“为何要把我送你的绿松石还回来?”莫非是还在气他昨日撂脸子离开?还是他其他哪里没做好?

容淖看他神情紧张,不免好笑,“不是还你。”

“你不是说这个还算灵验,我左右闲居京城,太平无事,索性给你了。”先前策棱发现容淖把这两枚称得上是二人定情信物的小绿松石镶在出嫁当日的帨缡上,特地把来历讲了给容淖听。

不管容淖信不信,反正他挺信天国宝石名不虚传,是真能带来吉祥与幸运的圣物。

“你自己留着。”策棱推拒,“留在你身边我安心。”

容淖以目示意他看不远处的妆台匣子里,小小打了个呵欠,“我有它自能安心,你少同我扭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策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把改良后的火铳。

她这脾气,策棱自知拗不过她,把绿松石妥善放进荷包,悬于腰间。见容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动作,像是最严苛的考场官。

到底还是担忧他的,才会谨慎紧张。

策棱心头蓦地发软,见不得她这般紧绷,故意逗她,“这两个东西这般小,战场瞬息万变,万一不慎遗失,估计能被人一脚踩进土里去,怕是想找寻回来都难,届时你可莫要与我生气,是你硬要我带上的。”

谁知容淖根本不受他逗,反倒一本正经对他叮嘱,“若是丢了,不必找寻。”

容淖看过一些戏文和话本子,里面总有那样的情节。

一个人逃命之时发现丢了极其重要的物件,根本不顾当时处境危机立刻便要冲回去找寻,最终难免再次遇险。

容淖从来都认为这样的行为既不能理解也没必要。

若当真是重要之人所赠,她相信那人赠物的时候,怀揣的心意定然是希望对方平安喜乐。

抛却赤诚心意去就一死物,简直是舍本逐末。

若有朝一日策棱做出这样的事,容淖肯定不会有多感动他舍命护下了一对儿破石头,只会被气死,并且怀疑石头疙瘩是不是长到了他脑袋里。

策棱听罢公主殿下的见解,深表赞同,忍笑保证,“好,丢了我一定不找!”

“……”容淖睨他,觉得这话意思没错,可是听起来到底不怎么顺耳。

策棱又笑了起来,带茧的指腹摩挲她细嫩颊肉,无限爱怜,“好了,我该走了。”

语毕,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不带任何男女间的纠缠情|欲,只有安抚与不舍。

流连时有限,缱绻意难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拿上包袱,临跨出门前,却又倒回来几步,一脸严肃地叮嘱容淖,“记得敦促匠人尽快把衣橱打出来。”

听得出怨念颇深。

容淖忍俊不禁-

策棱去漠北的前半年里,每隔两月左右会有一封信送到京城公主府。

并非策棱懒怠,而是限于封关令,从前容淖身处口外的喀喇河屯行宫他送信方便,如今是要送信进关内公主府,多出许多辗转。

到后来形式紧张起来,各方战局纷乱,有朝中官员因怯战被打成里通策妄阿拉布坦。关内外的通信更是受阻,接下来半年多里,容淖只收到了两封漠北来信。

到年班时,人也没能回来。

扬眉瞬目,窗间过马。

容淖独自在奢华富丽的公主府看尽了四季更替,兴致来了便出门走走,不想动弹时能多日不出寝殿大门。

偶尔倒是有些宗室客人登门,其中来得最频繁的当属府邸坐落在她隔壁的八公主。

或许是身在宫外,少了许多忌讳,人也变得敞亮起来。

容淖与八公主的关系比以前稍显亲密一些。

年后,二人相约同去为一位宗室老福晋贺寿。

老福晋娘家夫家皆是体面人家,人又高寿圆融,连宫中都赐下贺礼为其添喜。

席间自是富丽堂皇,八珍玉食。

容淖嫌满室脂粉气味深浓,坐去花厅角落。

八公主爱热闹,被一群年龄相仿的宗室女眷簇拥着坐在席间,有来有回的说笑。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容淖只听众人哄笑一声,似乎在调侃还算新嫁娘的八公主,问她夫妻相处,额驸可还贴心之类的话。

八公主一张可亲圆脸,面容比婚前少了几许飞扬神气,端的是大方从容,语笑晏晏地答,“吾家虞郎。”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被打趣的八公主没见什么赧然反应,那几位起哄的女眷反倒先羞红了脸。

她们虽对八公主的回答一知半解,可人前呼“郎”,何等缱绻,所谓虞郎,八成是闺中爱称了。

没人好意思再深入探问,一场促狭的玩闹就此揭过,说说笑笑另起话题。

宴毕,姐妹二人一道,由此间主人亲自相送。

八公主的额驸仓津正在门外候着。

因为八公主婚后暂不归牧,仓津又不必上战场,皇帝特许他可以暂留京中陪伴公主。

时值深冬,千枝挂雪,万物凋零。

青年一身鹤氅负手立于庭阶前,遥遥一望,当真是轩然霞举,烟霞色相,满堂光彩。

如此情形,八公主难免又被打趣一番。

八公主依然应得大方,过于坦荡却也显得无趣。

待行至仓津面前,八公主踩上脚凳,看似是由仓津扶上车,实则从始至终她那只手不过虚搭着仓津衣袖。

夫妻二人的关系似乎不如外人想象中和美恩爱。

容淖倒是不意外,毕竟八公主似乎在婚前已经改掉以貌取人的毛病。

后来那几年她见仓津,再不复初时的欢喜甜蜜。

上车后,借由车窗间隙,容淖随意望向仓津一眼,见他似在犹豫,最终还是选择骑马而非与八公主共乘。

身侧的木槿似乎也顺势朝仓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容淖挑眉,“这是做什么?”

木槿听出她并无责备之意,讪讪笑道,“奴才好奇嘛,前几日您不是开恩准许奴才回家探亲一趟,在家中奴才可没少听闻八额驸的大名。”

容淖简单听了一下,大概是讲八额驸及其留京的家人如何在外仗势欺人,一个北京尼堪不小心得罪了其家人,那人便闹得北京尼堪居住的整条巷子鸡犬不宁。甚至引来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过问,最终由八额驸近侍出面,草草了结官司。

长着一张谪仙面孔,实际不过红尘俗人。

这种人与事在贵族之间算不得多稀奇,容淖没再继续打听。

再过一段,容淖抽了个无风无雪的好天气在校场练习火铳,八公主笑盈盈登门,欣然报喜。

她怀了身孕,已过了前三个月,坐稳了胎。

容淖闻讯微讶。

八公主仿佛看透她在想什么,抚着略微鼓起的肚腹笑得眉眼生辉,“这孩子是我想要的。”

她想有个自己的孩子,然后试着去当一个全心全意的母亲。

不要像她的额娘那样,重长男疼幼女,中间夹个不起眼的老二。

更不要像她的阿玛那样,把生身骨肉当做抱养来的随便打发。

容淖观八公主神情愉悦自然,遂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多出一个行程——隔三差五会去八公主那边看看。

经由御医诊断,八公主怀的是双胎,产期可能提前,大抵在酷暑难耐的七月。

八公主为此还发过几次牢骚,觉得在这个季节坐月子肯定遭罪。

不过摸摸腹中已会打拳的孩儿,转瞬又把怨念埋了下去,眉目和煦安然,皆是将为人母的喜悦。

五月尾声,宫中张罗去口外行宫避暑。

正好那一段容淖练习骑射时不甚中暑,宫中太后闻讯,难免想起五公主的死因,忙免了她伴驾塞外,留她在京中休养。

容淖也担心自己倒霉走了五公主的老路,不敢乱来,每日往结竹亭下一坐,闲赏夏花,静听流水。

“六公主!公主!我家主子要生了,她想请您过去!”一道带着哭腔的尖利女嗓打断容淖的悠然静好。

容淖一惊。

这才六月中,虽说双胎早产正常,可八公主比太医预计的最早产期又提前了多日。

八成凶险!

容淖忙领着人前往八公主府邸。

早在御驾出京避暑之前,宜妃作为陪驾妃嫔,因不能留京照看养女生产,索性提前安排了专精妇人生产的太医和嬷嬷来公主府待命。

八公主一朝发动,各路训练有素的人马立马忙活起来。

容淖来时,见府上虽显忙乱,但也乱中有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把自家府上的管事嬷嬷和云芝留在外面帮衬,自己则扭身往内殿去,准备探望正在生产的八公主。

路遇仓津,在产房门外庭院中站得像根木头桩子,往日一身洒然丰姿的青年,此刻连眉梢都写着紧绷。

容淖听着八公主凄厉骇人的惨叫,径直掠过仓津,征得里面同意后,小心入内。

床上的八公主是容淖从未见过的狼狈模样。

长发杂乱,巨汗淋漓,一双泪眼更是红肿不堪,唇角亦带着几丝破口血痕,应是她忍疼时无意识咬破的。

容淖几乎不能把她与记忆中那个明快又鲜亮的少女联系起来。

呼吸微窒,低低唤了一声,“小八。”

八公主听见她的声音,偏过头来似乎想说什么,一开口又是令人胆寒的痛呼。

八公主是头一遭生产,容淖也是第一次陪产,三个时辰里,那一盆又一盆的鲜血看得她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她发现太医与接生姥姥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容淖眼皮直跳,看看叫声愈来愈虚弱的八公主,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及至亥时,八公主诞下双胎女儿后,血崩不止。

轮值的太医不敢用药,也心知用药无用,只能抹着满头汗让人把八公主早产血崩的消息尽快往今岁在京值班的皇子们处上报。

容淖握住八公主的手,能感到她皮肤的温度随着那止不住的鲜血一起快速流失。

“小八……”容淖喉头发涩,说不出话来。

扭头让人把两个孩子抱过来,放在八公主边上。

八公主费力偏头,挨个看过两个襁褓女儿,都是瘦巴巴的小猴子模样,有一个面上还粘着一层黄乎乎的污渍,委实算不上好看,可她却看得目不转睛。

须臾,八公主闭目,嗓腔微不可察,“六姐,我差不多了,别让她们在我边上冲撞了。”

哪有母亲会冲撞自己拼命生下的孩儿。

不过,容淖还是尊重她的意愿,唤人把孩子抱走。

“可要叫仓津进来?”容淖迟疑问道。

她听见屋外喧嚣,似乎是仓津听闻八公主将薨,想冲进来。

但守在门口的都是宜妃指给八公主的忠仆,未得到主子示下,不肯放仓津进来。

双方发生了冲突,已经叫嚷起来。

八公主面如金纸,虚弱但坚定道,“我不见他。”

容淖默然。

她是费解八公主夫妻之间的关系,却不会在这时候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你还想做什么?”容淖柔声问。

“六姐,往后劳烦你帮我看顾点孩子。”八公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攥紧容淖的手,泪眼里满是祈求,“好吗?”

容淖曲指回握以安她的心,认真保证,“我会的。”

“好,谢谢……”八公主面上含笑,笑中带泪,静默片刻,喘息几声,再度艰难开口,“六姐,你、你怎么从来不问我?”

她承认,她起先找上六姐相伴相看便是羞赧作祟,图六姐寡淡安静。

后来,她其实有后悔过的,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找个知情人聊聊。

聊聊她千挑万选出来的美好皮囊下有多令人作呕的一滩矛盾血肉。

心有所属却跑来参选备指额驸,被指婚后又故意熏上神女香让自己的公主未婚妻发现破绽。

八公主起先以为仓津是在为心头爱故意膈应她。

后来呀,她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慢慢回过味来。

不是这样的!

在仓津为了额驸的身份与权势选择抛弃那位女子开始,那位女子便不再重要。

仓津之所以故意带出那个女子的存在,无非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打压她,欺负她,从而以提升自己在他们这段不对等姻缘里的地位。

当真可笑至极。

或许是她表现得太不屑一顾,完全不符合预期。仓津琢磨她多了,竟莫名其妙生出了感情,想和她从头来过认真做夫妻。

越是相处,八公主越是看不上这人,在外还能装装和美夫妻,回到府中只剩满心厌烦。

但她一直很满意此人皮囊,决定和他生个孩子,遂和仓津装了一段时间,直到怀上身孕。

她怀着自己期待的孩儿,孕中心情不错,偶尔也会不吝给仓津几个好脸,如此日久,仓津又蠢蠢欲动起来。

她懒得理会,不接招。

仓津对她的时冷时热摸不着头脑,气急之下,采买了一个相貌与那位姑娘十分相似的一个丫鬟回府,想试探她的反应。

八公主见了,只觉得倒霉。

她倒霉,丫鬟倒霉,那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也倒霉,要被人这样作践。

或许是看了烂事心情不愉吧,不多久早产了。

容淖听罢八公主断断续续的讲述,灵光一闪想起那日寿宴上八公主说过的话,缓了缓吐出两个字,“虞郎盘马地,却怕有新泥?”

“是啊,虞郎。”八公主眼底透出讥诮。

只想享受额驸身份带来的权利,却唯恐为他带去额驸身份的公主压迫了他去。

所以,一早便筹谋着要抨垮公主。

八公主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遗言,因为她似乎只把最后的短暂光阴当做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夜。

她躺在床上与自己喜欢的姐姐夜话闲谈,说起短暂人生里许多从未述之于口的喜与悲,或是乍喜乍悲。

譬如她获封那日,悲喜交加。

喜的当然是她有封号和胭脂地了。

至于悲……

诸多姊妹中,唯独她与抱养来的大姐姐封号是先帝时期草拟出来准备封给先帝朝公主的封号,后来没用上。

传下来给她与大姐姐了。

真够省事的。

彼时她尚且沉不住气,想找君父理论,被宜妃娘娘一巴掌扇在脸上,之后只能称伤不再外出。

再譬如,她最初喜欢六姐容淖的原因。

有一部分是因为容淖相貌合乎她的心意,其实更重要的是——她只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

所以,她也喜欢自己那位至尊君父,与更疼妹妹的兄长。

她知道自己有病,所以她想试着养大一个开开心心没有阴霾的孩子。

可惜,没机会了。

容淖放下女子已经冰凉的手,拖着疲惫至极的身躯缓缓起身走出去。

仓津见她开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腿下立时一软,被家仆慌忙搀住。他一把搡开人,跌跌撞撞想朝屋内冲。

容淖示意仆从把人拦住,留下一句,“别去脏她眼睛。”

径直离开。

走出几步,听见身后爆发出男人的悲鸣,声声泣血一般。

容淖心头哂笑,思绪从八公主那句‘虞郎’掠过,倒是想起另外一句诗。

——非因掩面留遗爱,自为难忘窈窕贤。

只是不知这仓津,具体是哪一种了-

遥夜沉沉,容淖自八公主府邸回来后便浑浑噩噩的,倒头就睡,梦中来来回回有无数人的脸,说着令她莫名的话。

她费了一番力气才堪堪挣脱,窝在锦被里急声喘息许久,待睡意朦胧,再要翻身睡去,恍然想起方才脑中闪过的一幕。

她梦见策棱了。

戴着一颗绿松石耳坠的策棱。

苍老的策棱。

为何装在一起的一对绿松石,只剩下一颗了?

他是遇见了危险?

怎么老那么多?

容淖翻来覆去,在晨钟报晓之际,顶着两只青灰眼圈翻身坐起。

她独自披衣走在廊下,远远看见小湖水流潺潺,推得几朵开得正炽的睡火莲随波晃荡,漫出满眼热烈至极的金与紫。

这种花最是不讲道理,花期好几日,可是起先开得不温不火,直到凋零前才会张开触角,托举从未示人的花蕊完成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热烈的绽放,仿佛要让世间铭记它之美好。

作为花可以任性而为。

作为人,容淖觉得这样或许不太成。

明明许多话说出来便能让在意的人开心,虽然那个时机可能很普通,远不如憋成临终遗言让它镂心刻骨。

可是……

没有可是!

容淖蓦地转身,她要去漠北!

去清楚地告诉策棱,当时逼他尽快启程赶往战场,不是因为不在意他。

恰恰相反……是很重视。

因为她听闻过格楚哈敦对年幼策棱的鞭策与教导,也曾见过壮志未酬的章翼领倒在自己面前。她不相信策棱心中当真只有情爱,更不愿看他裹足不前,到最后也抱着总角闻道,白首无成的遗憾落寞度日。

她要去告诉策棱,在六月十七这日,她有点想他。

她姐妹们的命都太脆弱了,她很怕轮到自己的时候可能连个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去漠北吧……

宫人们闻讯而动,开始套马备车,打点行囊。

容淖站在朱红廊下,仰头看着今晨的天空,彤色朝霞如层层铺开的彩缎,绚烂之极。

看起来不适合出门。

才不管它!

容淖扭头吩咐木槿记得准备雨具,模糊听见前院有人在激动高喊。

她下意识蹙眉望去,没看见有什么。

收回眼后,余光里逐渐清晰的身影驱使她再次往垂花门投去目光。

风尘仆仆的男子衣袂带风,阔步而来,转眼已迈过垂花门。

他手里还提个皮子做成的小桶,里面仿佛装了几株个头小小的野花。

那是漠北最劲韧的春意。

他曾邀她共赏。

容淖面无表情看了从天而降的人片刻,蓦地拔腿冲了过去。

策棱第一次看喜欢的姑娘跑着来见他。

那飞扬的裙裾与熏红的面颊,是他此生见过最耀目的颜色。

六月草木正葱茏,晨间的风不急不躁。

他想,这会是很好很长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