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1 / 1)

c市南郊,清晨七点。

秋雨淋湿了盘旋的山路。越往山上走,气温就越低。伴着丝丝细雨,深秋的寒意侵入肌骨。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行驶在盘旋公路上,车窗全部摇了上去。

斜飞的雨丝模糊了后排的车窗玻璃。

车窗映出纪语青堪比电脑合成的侧脸,美人沟下巴线条清晰,一头及腰乌发泛着健康的柔光,发梢轻扫过纤细的腰肢。

女人一身黑色小西服,搭配缎面黑色衬衫。从衬衫到西服均为纯手工定制。量身体裁的西服,进一步衬托出女人纤瘦高挑的身姿。

纯素颜,脸上不带一点妆,只涂了个接近唇色的口红。

“姑姑,你冷吗?”突然,身旁传来一个温和有礼的女人声音。

同样一身黑衣黑裤的纪厌坐在后排座上,她偏头望向了身侧的女人,比她年长十岁的姑姑。

“不冷。”纪语青闻声转过头去,目光柔和地对上了纪厌的眼睛,“你身体不好,要多穿点。”

“知道,姑姑。”纪厌轻点了点头。

“近来身体怎么样?”纪语青关心地问道。

“挺好的。”纪厌回答。

话音刚落,顿觉喉咙一阵难耐的痒意。她赶紧捂住嘴,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咳!”

纪语青好看的眉轻轻皱了一下,问道:“感冒了?”

“有一点。”

“你从小身体就不好,换季的时候要格外注意。”

“嗯。”

“这天气确实不太好,不适合出门。”纪语青举目望向了车外的厚重雨雾,脸上表情徒然黯了下来。

纪厌没有作声,眼圈有些微微泛红。

今天是纪厌父母的忌日。

除了清明以外,每年的今天,姑姑都会带着她去给已去世的父母扫墓。

雨珠“啪嗒啪嗒”飘打在车窗玻璃上,形成一道道向下的蜿蜒水痕,湿润的雨意被隔绝在外。

“小厌,你私下去见了韩朔?”纪语青眼眸轻敛,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姑姑这是听谁说的?”纪厌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微笑着反问道。

“有这事吗?”纪语青抬起眼皮,扭头看向了纪厌。

“有。”纪厌如实回答,不敢撒谎。

眼前人不仅是纪厌的亲姑姑,还是纪业集团的总裁,她手里握着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控股最多。是集团名副其实的掌权者,拥有绝对话语权。

纪语青单手托着脑袋,另一只手轻搭在座椅扶手上,棱角分明的中指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随之顿住。

“你想要塞人进剧组?”女人清冷的眉目看向纪厌,直言发问。

“不是。”纪厌回答。

车舱内顿时陷入寂寂无声,姑侄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使气氛变得更加冷冽。

半晌后,纪语青主动开了口:“不方便说?”

“嗯,不太方便。”纪厌答,“是我个人的私事。”

“好,那就不说。”

“谢谢姑姑。”

十分钟后,豪车停在了陵园的入口外。

恰逢这个时候,雨停了。

姑侄俩怀抱着菊花,并肩走在一片白茫茫的晨雾中,朝着陵园的入口走去,两侧是一棵棵挺拔的翠绿松柏。

偶尔有圆滚滚的雨珠从树叶上滴落。

“……”纪语青不经意地一瞥,注意到了纪厌身上的西服,神情一滞。

那晚,段姿月也是穿的zyl家的西服。

这个牌子的西服并不常见,它是意大利纯手工量身定制的一个成衣品牌。用料考究,一件成衣的工期很长,至少要三个月。

当晚,她俩相遇的地点正是纪厌的别墅外。

起初,纪语青只当是段姿月碰巧出现在了这附近,并没有往纪厌身上想。

思考间,纪语青脸色微僵,不自不觉停下了脚步,落了后。

“姑姑,怎么了?”纪厌转过身去,拄着拐杖站立在原地,不解地望向了纪语青。

“没什么。”纪语青淡淡道,脸上并未表露半分情绪。

如果真是自己猜想的那样,那件事就绝不能让纪厌知道。

纪厌十二岁便跟在自己身边,这十年来,纪语青既是姑姑又担任着“父母”的角色。她是看着纪厌长大的,对纪厌的脾性很是了解。

纪厌小时候很乖很懂事,可自从经历了车祸,亲眼目睹双亲在自己面前咽气,经历了截肢,她整个人的心性就变了,变得阴戾多疑。

身后,一只黑色蝴蝶停在了一块被雨水打湿的石头上。它歇了好一会儿,努力支开受伤的翅膀,跌跌撞撞飞进了朦胧的白雾中。

不见了踪影。

……

近来,连着下了两天的绵绵秋雨,气温骤降到了二十度以下。

大家都在放国庆小长假,段姿月却还在勤勤恳恳地赶通告。

段姿月十八岁出道,非科班出身。念大一的时候被星探发现,出道四年间一共出演过两部电视剧,两部电影。凭借着在上部电影中饰演的“顾盼”一角,成功摘得了百花奖影后。

一朝影后加身,段姿月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翻了一倍不止。

人一旦变得忙碌起来,内心的情绪就容易被忽视,偶尔会探出头,像猫爪一样挠一下心口。

分手的这些天,段姿月对前任没有一点留恋,她恶心她到了极点。奇怪的是,她无端好几次想起那个姓纪的陌生女人,初遇的那个画面反复出现在段姿月的脑海里。

漂浮着幽幽冷檀木香气的车舱里,女人长睫微敛端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极了一尊细腻的白瓷雕塑,一双半透明的琥珀色眼珠摄人心魄,好似要将人的灵魂吞噬。

段姿月从未见过这般既清冷又禁|欲的人,偏偏就是这样冰清自持的人,到了床上就完全变了个样儿。

变得既热情又温柔。

这两天,段姿月一直在忙着赶通告。表面上看,她的生活并没有因分手而受到影响。就在她以为是纪厌大发慈悲放了她一马时,现实立马“啪啪”打脸。

今天收工已经很晚了,段姿月拖着一身疲倦回到了酒店。

单脚踢掉高跟鞋,段姿月光着脚踩在了地板上。来到客厅,她一头栽倒在了沙发里,一双大长腿趿拉在沙发边沿。

突然,茶几的方向传来一阵手机铃声,隔着包包发出沉闷的铃声。

段姿月本不想接,可手机一直在响。

无奈,段姿月只好挣扎着坐了起来,捞起刚才随手扔在茶几上的包包,掏出包里响个不停的手机。

垂眸一看来电显示,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姿月,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电话一接通,不待段姿月这边先开口,经纪人那明显焦急的声音顿时在听筒里响起。

段姿月蹙眉反问:“邹琴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邹琴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坐在老板椅上。一手拿着手机贴着耳朵讲电话,一手揉了揉眉心:“公司的意思……要雪藏你。”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邹琴整个人都是懵的,一度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确定后,邹琴觉得老板一定是疯了,要不就是中邪了。

把一个刚拿了奖的摇钱树雪藏?!

邹琴思忖良久,得出了一个结论:段姿月很有可能得罪了什么人。

段姿月倏地瞪大了一双桃花眼,一脸错愕地反问:“雪藏?!”

邹琴不由地拔高了音量:“要不然!你以为呢!”

段姿月心口一紧:“……”

邹琴长舒出一口气:“姿月,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段姿月脸色很是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纪—厌。”

邹琴:“纪厌?纪业集团的小纪总纪厌?!”

段姿月:“对。”

邹琴:“难怪。”

段姿月:“……”

邹琴:“你和她认识?你怎么就得罪了这位祖宗!”

段姿月默默垂下眼帘,脸一阵青一阵白:“因为,我向她提了分手。”

邹琴惊得一双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什么?分手?!”

接下来,段姿月将她和纪厌当初如何在一起,后来又是为什么分手的整个过程,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经纪人。

短短几分钟的叙述,却是段姿月的两年时光。说来讽刺,初恋的美好在段姿月这里压根儿不存在。

她除了觉得恶心就是被羞辱。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在段姿月这边停止了说话后。隔了好几秒,这才再度传来邹琴的声音。

“分得好,姿月你这样做很对。”

“邹琴姐……”段姿月眼眶发涩,满腹的委屈无处诉说。

她和纪厌在一起了两年,虽然当初是纪厌追的她,说没动心是自欺欺人。事实是,她骄傲的性子不愿承认对这样的人动过心。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喜欢都化作了泡沫。在这段感情里,她不过是纪厌加了白月光滤镜的替代品。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替你解决这次的危机。”

“谢谢邹琴姐。”

“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赶通告。”

“邹琴姐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后,段姿月呆坐在沙发上良久,半晌没有动一下。

段姿月深知,纪厌有只手遮天的能力,想要毁了她的前程不过动动手指的功夫。

她明白的,邹琴一个小小的经纪人根本就帮不了她。别说邹琴了,就连大老板本人也保不了她。

可倒是,段姿月一开始也抱有一丝幻想,想着纪厌或许会念及一点旧情,并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终究是,她不够了解纪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