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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温先生,我跟定你了

随着“温初”两字的落笔,内容到此就结束了。

席末沉捏着纸张的手逐渐收紧,将平整的纸捏出痕迹来。

看到褶皱,他又仓皇的将纸张抚平,生怕这封信被他毁坏。

可是他没意识到,他的眼泪早就将这封信的内容毁了一大半。

“温初。”席末沉嘴唇翕动,终于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可不知为什么,这声名字却揉着一丝的强势,“我偏不要。”

他言语严肃的道。

席末沉的双手猛地砸向方向盘,咬牙切齿的瞪着那封信上温初的署名。

“我绝不会顺着你的心意去做的,什么骨灰,什么爱人,我不会那样做,绝对不会!”

“温初,要么你等我一起死,要么你就活过来,你想让我抛下你,怎么可能。”

席末沉失魂落魄的吼着,情绪激动的他久久无法平复。

他不知道自己在车子里坐了多久,直到脑海中无端冒出温初的身影,他才下了车。

回到卧室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进了客卧,打开了柜子。

做手术的时候席末沉发现生日时,温初送他的对戒并没有戴在手上。

收拾屋子的时候他也没有发现,但客卧他不常去,柜子也从未打开过。

看了那封信,席末沉确定温初有心赴死,这种时候他也不会把戒指戴着。

只能存放在某一处。

这个柜子是他唯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可当他打开柜子时,便看到崭新的袋子放了好几个,其中有着许多精致礼盒装的东西。

上面还细心的用便签写着名字。

每个人,谁都不缺,温初能仔细的到这种地步。

席末沉将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的运到了客厅,席星忱望到了写有他名字的东西,不解的询问着。

“你嫂子给你买的。”

“真的是我?”席星忱不可置信将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领带,摸着布料便知道价钱不低。

他将领带拿起来,里面有温初亲笔写下的温柔嘱咐。

「要好好照顾妈妈,不能再惹你哥哥和妈妈生气了,像个大人。」

席星忱鼻尖一下发酸,他背过身去任由眼泪落下。

他和温初的关系算不上好,也只是因为有席末沉在,他们才多少有点交集。

温初有了那样的打算后,他做出的这些事,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席星忱比席末沉哭的次数都少,可看到温初耐心的嘱咐,他好似真的一下成长了不少。

只是……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死。

看着席星忱肩膀发抖,席末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记着你嫂子说的话,有些事该自己争取的一定要好好去争取。”

席末沉将这些礼物全都一并带着去了医院,席星忱开车载他送到后便离开了。

阮惜早早的守在重症监护的门口,见席母一直在里面便没有去打扰。

他静静等着席末沉到来,和他说一些藏在心里的话。

席末沉先是进了诊室,将东西放下,走到重症室门口,便望见阮惜落寞的背影,叫了声他的名字。

阮惜转头,眼眶湿润,脸颊上也有泪痕。

他这么爱哭的人,应该哭了很久。

“许沐和你说的?”

阮惜吸吸鼻子,苦涩道:“沐哥怕我看到小哥这个样子难过,怎么都不肯让我过来,我实在有话要说,就偷偷跑来了。”

席末沉冲着他勾唇笑笑,点头后带着他进了诊室。

阮惜目光瞥到沙发上的那些东西时,眼泪又落下来了。

他颤着双手,从身上的挎包里将两个小盒子拿了出来,递到席末沉的手边。

“这是小哥挑选你生日礼物的时候,给我和沐哥买的。”他控制不住难过的情绪,边哭边说,“我要是知道这是他决心离开前给我买的东西,我一定不会收。”

“对不起席医生,我当初没察觉出小哥的情绪,他还要让我瞒着你,我不应该瞒着的。”

豆大的珍珠啪嗒啪嗒的落下,席末沉心中难过,他轻呼一口气,摇摇头:“他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不怪你。”

别说阮惜,他和温初同床共枕,每天卿卿我我,生怕和对方分开的差不多整天都腻在一起。

可是到头来,他比任何人都要迟钝。

“还有我妈,覃净,初宝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他的死他早就设想好了。没关系。”席末沉自己说服自己,声音平淡,“我没关系的。”

他走到阮惜身边,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温和道:“东西拿回去,他的一番心意不能辜负,我去看看他,你自便吧。”

席末沉没再去管阮惜,离开诊室,换了身防护服后,替换了席母陪床的机会,坐在了温初的一边。

温初的手被塞进了被子里,席末沉摸了摸,却发现他的手背和掌心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微微举起,将他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手心中。

“你真的很过分。”席末沉自说自话,温暖的手一直搓着温初的,他指责着温初,可语气却温柔的要命,“准备死之前把所有人的礼物都挑好,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忘记你。”

“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把这些爱你的人丢掉,对他们不管不顾。你要我们怎么办?”

温初的手被捂了很久,才有了一丝丝暖意,席末沉垂眸没敢看他,低头抚摸着那只曾经戴过那款银戒的手指。

“你早就决定好了,是吗?”

瞒着他做生日蛋糕,送他那辆车,还有这些礼物,都是他早就决定好的。

温初之所以会这么小心翼翼,只是因为他不愿让自己见到他反常的一面。

“赛车也是,惊喜也是。你只是觉得未来的你再也给不了我惊喜,才会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

席末沉的声音足够冷静,但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情绪却犹如火山喷发一样骤然而出,不管怎么压抑都无法克制。

他的心酸只有温初能理解,可现在温初也无法明白,无法感同身受。

席末沉痛苦的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落在发白的床单上,消失不见。

“你交给我,让我帮你分担一下。”席末沉握住他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额头,“分担一下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是不是?”

“分担一下,该有多好?”

席末沉痛苦的呜咽着,眼泪簌簌地往下落。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哭出来,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可当他看着毫无血色的温初,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的时候,他还是忍受不了。

席末沉哭了很久,久到连温初的手都被他的眼泪打湿。

他轻手轻脚的将温初的手擦干,从口袋里将戒指的小盒子打开,取出属于温初的那枚戒指。

他微微撑起身子,戴着戒指的手放在温初紧闭的双眼前动了两下,道:“你看见了吗,戒指我一直没摘过。”

他坐回原处,擦去眼角的泪,顺势将戒指重新戴在了温初的无名指上,又恋恋不舍的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小声地自言自语。

“温初,温先生。”席末沉泛红的眼眶含泪,颤抖的唇瓣僵着勾了勾,言语坚定。

“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生老病死,就算你再也坚持不下离我而去,我也会一直跟随你,无论活着还是死后,我都会抓着你不放。”

“我愿意娶你,做我一辈子的爱人。温初,我跟定你了,你甩不掉我的。”

就这一辈子,他不会按照信里面的约定去找第二个爱人,他会把温初永远记在这里,即便只剩下一些不好的回忆,他也不能忘掉温初。

情绪宣泄出来,席末沉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说出这些话来,席末沉像是卸下所有的重担,一身轻松。

他如今只忧心着温初不能醒来的事实,其他人的一切都与他不想关。

之后的一段时间,温初依然没有恢复意识,但他的身体状态已经在好转了。

期间有好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席末沉费尽全力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席末沉很清楚,睡梦中的温初似是觉得他没什么可留恋的,便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只是他忘了,有一个人根本不肯让他这么离开。

席末沉的全力以赴让温初有了一点点的求生意识,在确定他的身体不会突发病危时,席末沉一早便帮他转进了普通病房。

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时间有限制,其他人都没有机会来探望。

温初转出来后,一行人便乌泱泱的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差。

席末沉给温初擦好了身体,坐在他身旁陪着。

他的气色依旧很差,眼底的黑眼圈这么久以来根本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头发因懒得搭理,直接剃成了寸头。

他也瘦了很多,脸颊消瘦不少,眉目的柔情没有头发的遮挡已然看不见,只剩下明显的忧郁和无助。

“去休息一下吗?”席母担心的看着许久没有好好睡觉的席末沉。

席末沉冲他笑笑,摇了摇头。

“有种预感。”席末沉木讷地偏头看了一眼呼吸平稳的温初,“他好像快醒了。”

可是这样的判断席末沉说了不下十次。

席母自知劝不动,索性没再说什么。

席星忱想转移席末沉的注意力,索性将病房内的电视打开,而电视里正播放着社会新闻——温驰的审判结果。

122.我不认识你

“关于温氏集团温驰杀人一案,在此宣判。罪犯藐视法律,肆意妄为,危及数人性命却屡教不改,罪犯罪大恶极,依法处以死刑。”

所有人听着电视中宣告的结果,对此表示毫无疑问。

只有坐在一旁的席末沉,双目赤红的死死盯着屏幕。

这段时间席末沉除了医院,去的最多地方就是警察局。

作为证人,提供了不少的证据,也作为被害者家属,对温驰的罪行无法进行谅解。

他恨不得当面监督着温驰被执行死刑。

温母也因为犯了包庇罪坐了牢,只是她有自首倾向,便从轻处理了。

不过这些事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温驰一死,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纵然温初醒来也会记得这些伤心事,可他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席末沉未来会加倍对他好。

电视里还说着什么,席末沉没有听到。

他从席星忱手中拿走遥控器,将电视关闭。黑漆漆的屏幕上映着他沧桑的面容。

“这些事小初……”席末沉侧眸酸涩道,“听见会痛苦的,还是算了吧。”

席母劝说不了席末沉要看开一些,她只能在席末沉有异样情绪时,予以安慰和阻止他做出傻事。

许是温初还没有彻底离开他,他也只能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在温初的梦里拖拽着他,让他依然存在。

本就压抑的病房内,因所有人低迷的情绪变得更加窒息。

他们的呼吸似乎都在同频,极其微弱。

一旁的席星忱无法让自己沉浸在痛苦当中,借口去买饭准备出门透透气。

可他刚一打开病房的门,便看到一张憔悴瘦弱的脸,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身后还跟着将她带来的两名警察。

席星忱和这人没有交集,但也能认出这张令他痛恨的脸。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席星忱嫌恶的瞪着不请自来的温母,引起了席末沉的注意。

他望着即便被席星忱挡住也要探头的温母,歪头看向门口的人。

席末沉再次看向温初,似是经过他同意那般,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长呼一口气,平静道:“让她进来。”

“哥?”

半晌,席末沉又开口,席星忱这才让了身,温母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她之所以会过来,只是想看看温初的情况。

即便她清楚这种时候的赎罪没有半点用处,可在她服刑之前,也想见见曾经和她有过短暂亲情的温初。

她走到温初的床边,望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眼泪倏然落下。

而站在一边,素来不会言语犀利的阮惜,也没忍住说了重话:“假惺惺,坏女人,小哥都是你害的。”

一个对温初造成那么大伤害的人,如今又跑来这里对着受害者哭诉,阮惜脑海中一瞬闪过的,只有这些。

但凡她对温初好过一分,温初的生活也会比现在更幸福一些……

席末沉神色自若,一句骂话也没有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见温母哭着,面无表情。

在温母意识到所有人的眼神中都涔着敌意,这才止住了哭声,垂头擦了下眼泪后,声音沙哑道:“对不起。”

“没有人能接受你的道歉。”

差点暴走的席星忱被席末沉的一个眼神止住脚步,他不情愿的叹了口气,随手拉了一边的凳子坐下,背过了身。

眼不见为净。

“小初这个样子,也是拜你所赐。”

温母对席末沉的话不置可否。

席末沉发出一声冷笑,他起身帮温初掖了掖被角,走到温母的面前。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杀了你。”席末沉脸色凝重,凶狠的话从口中平缓的冒出,他抿抿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可是小初这样,我的手也不会沾上什么脏东西。”

温母呆若木鸡的和席末沉对视着,任由那些凌厉的话落在她的头上。

但这是她必须承受的东西。

“对不起。”

温母深深的鞠了一躬。

“道歉,我是不会接受的。”席末沉转身回到温初身边,弯下腰吻了下温初的额头,眉间绽开不明显的笑意。

“让我和小初说说话,就几句,好吗?”

温母纠结的顺着自己的心意开了口。

温驰判了死刑,没有可能再活着了,她坐牢后回来也是孤身一人,兴许什么时候就死了。

温母并不奢望温初会赡养她,只是在她离开前她还有句话想和温初说。

“你觉得我会允许吗?”席末沉看仇人的冷漠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

温母自知不会这么顺利,她轻吐一口气,发现所有人的眼睛全都放在她的身上,她也顾不上其他,直接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除了席末沉,都被她的举动惊到了。

而无人关注的地方,也轻轻的不易察觉的动了下。

“求求你,我就说两句话,一分钟的时间也好。”

磕头的声音此起彼伏,席末沉甚至没有阻止。

直到一旁的席母终于看不下去,拽倒温母,喝声道:“够了!你还要道德绑架谁呢?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的初宝也不……”

席母一直在克制的情绪突然爆发,愤怒充斥着神经,她眼前漆黑一片,摇晃了两下身形被一边的覃净扶住。

席星忱慌神,看见覃净的动作松了心。

“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强求什么。从今天开始,温初和你们温家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他会改姓,我会让他彻底远离你们这些人。”

不论温初会不会醒来,他和温家就要彻底告别了。

席星忱见温母还是不肯走,便走到门口同警察说了两句话。

警察走进来,硬生生的将温母从病房内挪出去。

哭泣声一下便涌了出来,吵着众人的耳膜。

“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和小初说说话,好不好?求求你了。”

被警察带出病房的前一刻,她使劲扒着门框,指甲似乎都在门上划出道道血痕。

就连两名警察都无法将她拽离。

她的哭声甚至惹来了其他病人的驻足。

席末沉神色凝重,正要上前将温母的手掰开,虚弱无力的声线恍然响起,似是错觉。

“好吵。”

其他人都以为是席末沉开的口,可只有席末沉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快速转身,站在床边,注意到了温初薄薄的眼皮颤了颤,嘴角也莫名的动了两下。

他心脏骤停,弯腰晃了一下温初的胳膊。

只见躺在床上有将近一个月的温初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顶的灯很亮,刺的眼睛睁不开。

温初眨了好几下,才勉强看清凑到他面前的人。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温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甩开警察,猛冲进来。

她站在床角,看着悠悠转醒的温初,惊喜道:“孩子你终于醒了。”

刚刚清醒的温初本该在看到温母时会有情绪波动,可席末沉却发现他眼中的陌生太明显。

就好像不认识温母似的。

果不其然,在他的猜测中,温初昏迷醒来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是……”

那嗓音嘶哑的厉害,像是含了刀片隐隐传来刺疼。

席末沉心一紧,急忙拿着棉签给温初在唇边蘸了些水。

而一旁的温母早就愣住了,好似根本没有预料到结果会是如此。

“你不知道我是谁了吗?”

头上传来阵痛,温初拧眉紧紧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眼角泛泪,仍然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你。”他怔愣的神色看向席末沉,极小声道,“我不认识她。”

“小初,我是你的养……”

话音未落,席末沉便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他侧身将温母的视线挡住,犀利的双眼中犹如投射刀子,凌迟着温母的心脏。

“小初的意思很明显了,希望你不要再来了。”

席末沉将僵住的温母生生推出了病房。

想来是因为那些赎罪的话没法再开口,温母竟真的动也不动没再反抗,就这么被警察带走了。

随着病房门被关上,病房内也再度陷入了安静。

只是这次,他们都屏息凝神,望着清醒的温初却毫无放松的喜悦。

因为温初失忆了。

温初的脑神经的确是受到了损坏,即便不轻,但也有恢复不了的风险。

这是他们提早做好的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竟然真的成为了现实。

席末沉眉目含情的望着他,却始终没敢开口询问温初对自己的记忆。

心中有奇异的感觉滋生,席末沉一时认为温初失去记忆是好事。

那样所有的痛苦他会忘得干干净净。

他也能变成随心所欲的人了。

可是……席末沉还是有点难过。

他还要承认温初记不住自己的痛,很怕……温初对他的感情也会随之消散。

“我想坐起来。”

温初葡萄似的眼睛闪着光,求助的看向席末沉。

他的视线就没从席末沉的身上挪开过一分。

席末沉没敢看,便没注意。

他应了声,将温初轻轻扶起,目光触及他微微敞开的胸口,那几个字映入眼帘。

眼泪没忍住模糊了视线。

“要喝点水吗?”

席末沉动了动喉咙,极力控制的声音还是在发抖,他的眼眶通红,怎么都不敢直视温初的眼睛。

温初淡淡点头。

在席末沉将水杯递到他唇边时,冰凉的双手覆了过来,席末沉心跳加速,余光扫过温初又紧张似的挪开。

两人突然变成了刚相熟的陌生人。

“阿沉,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敢看我?”

123.想你

这声呼唤太久没有听到了。

席末沉期待着温初醒来,醒来后却又害怕温初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忘记,包括他。

他的心一下便沉入了海底,甚至还被砸的破碎。

可当温初叫了声他的名字,他的呼吸都跟着停止了,一双泛红的双眸死死盯着爱人的脸。

席末沉的眼神涔着惊恐,又带着几分无措,搞的温初不知所措的望了望四周。

费解的眸子在席母的面前停留了一瞬,又挪到席末沉脸上。

他身子稍稍前倾,抓住席末沉压在床边的手臂,故作镇定的在他的皮肤上捏了一把。

席末沉发出一声痛呼来,狂眨着眼睛注视着温初。

“阿沉,为什么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再度看向周围,却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和席末沉的如出一辙。

“你认识我?”良久,席末沉才从口中莫名其妙的蹦出这几个字来。

温初坐在床上,眉心紧锁,他慌乱的动了动唇,紧张兮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认识吗?是我……”

“初宝,我是谁,叫我的名字。”

席末沉还以为他是在做梦。

温初无法理解席末沉的举动,但他还是直接将男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你是席末沉。”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是这家医院的外科医生,是伪装心理医生把我娶到手的我的合法老公,是我的爱人。”

晶莹的泪光闪烁着,席末沉直接将温初拥在怀里,将他抱的紧紧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没有好好抱过温初一次,即便有过那么几次,都仿佛在抱一个软绵绵的尸体。

温初不会说话,不会开口承认喜欢他的拥抱,更不会在拥抱过后,亲昵的抱住他的脖子。

可今天,他的宝贝回来了。

他最爱的温初就这么醒过来了,熟悉的目光柔和的望着他。

是真的。

“你没有忘记我,太好了。”

席末沉的眼泪全都落在了温初的身上,他一遍遍的重复着这句话,温初却不知道他等了到底有多久。

“太好了。”

席末沉松开他,垂眸擦干眼泪,抬手抚摸着温初的眼角,将他的模样牢牢的刻在心里。

“刚才来的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吗?”

席末沉冷静下来后,才提起方才的温母。

温初努力思索了片刻,还是摇摇头:“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可能是萍水相逢的人吧。”

“是。”温初的话音落下,席末沉犹豫过后,坚定不移的道,“她的确只是个陌生人。”

“只是……”席末沉慌乱的开口,他的视线扫在周围看着他们的众人身上,“他们。”

“还记得我是谁吗?”席母双手交叠在胸前,神情紧绷地开了口。

温初一脸懵然,无奈皱眉:“妈妈,我怎么会不记得您呢?您……怎么了?”

“我呢我呢?”

“那我呢?”

其他人异口同声焦急地问着。

温初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一一停留,认真地回答:“星忱,覃医生,小惜,许沐,你们我都认识啊,为什么你们……”

“没事。”席末沉开口,及时打断温初的思绪。

在温初叫出他们名字的那一霎那,所有人都不忍红了眼眶,担惊受怕的心情也在这一瞬全部放下。

虽然这无法用科学来说明,但温初也许是刻意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

温驰恐怕也已经不在他的记忆当中了。

席末沉没再询问,欣喜的看着温初,轻轻戳了戳那张消瘦的脸蛋儿。

“想你。”

两个人亲亲密密,病房内的一行人慢慢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席末沉翻身坐在了拥挤的病床上,将被子掀开,把温初抱在了怀里。

温初身体还是有一些虚弱,苍白的脸看着脆弱不堪,但他的眼眸弯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有点累。”温初轻声细语的道。

席末沉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在他干涩的唇上印上湿润的一吻,笑眯眯道:“再靠一靠,我好好抱着你。”

温初动动身子,紧紧贴着席末沉。

席末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温初的发丝,温初直视着前方,没有言声。

病房内的安静让席末沉心中生出一丝惧意,低头见温初眼皮快要合上,一股担心从胸腔冒了出来。

他喊着温初的名字,却开始害怕温初这是回光返照。

温初像是意识到他焦急的呼唤,睁开双眼,仰面看着席末沉,手掌微微抬起,摸到了席末沉严肃的脸。

“我就是有点困,阿沉。”他声音一顿,慢悠悠道,“我醒来时看你们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是我睡了很久吗?”

温初的声音透着虚弱,声线有气无力的,他的呼吸也缓慢了不少。

“半个多月前你生了一场病,睡的有点久,吓得我以为你快离开我了,幸好,你今天回来了。我害怕你一声不吭的离开我。”

席末沉沉重的语气却令人动情,温初心里暖烘烘的,唇角扬了扬。

席末沉并不敢直接说出真相,他怕那些真相会刺激到温初的大脑。

“我不会走的。”温初笑着回答,打断了席末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有你在,我怎么舍得走。”

听到这句话,席末沉的心终于彻底放松。

他低着头,就这么看着温初,含情脉脉的眼神令温初有些沉迷。

意乱情迷的情欲从胸口滋生,温初动了动喉咙,紧张的挪开视线。

他抿抿唇,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脑子有点乱,可能是睡的太久了,某个地方好像缺了一大块似的,一些东西都记不起来了。”

温初心中有种奇特的堵塞感,那种想不起来的感觉很痛苦。

可是他费力想要探索什么,头却有点疼。

席末沉正对着他,双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不用想,那些你记不起来的也许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身边的人你都记得,那就好。”

温初心中有他们,重要的家人伙伴都被记在了心里,这就是最好的。

其他的都和温初没有任何关系。

“嗯。”温初淡淡的回应,“我真的想要再睡会了,可以吗?”

席末沉说了声好。

他将温初平缓的放在床上,正要下床时,躺好的温初却一下揪住他的衣摆,眼神里带着慌张:“你要去哪儿?”

席末沉摇头,指了指一旁的凳子:“我坐在这儿,床太小了,怕你睡的不舒服。”

话毕,他本以为温初会将手挪开,可他却捏的更紧。

席末沉看着他的眼睛,温初如实道:“我想你抱着我睡,你身上暖暖的。”

席末沉怎么能拒绝,可是温初的身体才刚刚痊愈一些,他不能这么随性。

他只能一咬牙,将温初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拿开,塞进了被子里:“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要好好休息,我不能影响……”

席末沉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注意到温初的眼角挂着眼泪。

他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席末沉的决绝让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席末沉看着温初的唇瓣都被他自己咬红了,于心不忍的将他的双唇分开,苦涩道:“身体怎么办?”

温初委屈地哼唧:“不管。”

温初好像醒来后变了个人,有点……不同寻常的黏人。

但这也正是席末沉喜欢的,温初能过多依靠他,再好不过了。

“好好好。”席末沉宠溺的吻掉他的眼泪,“我陪你一起睡,好吗?”

温初见状,才犹如捣蒜般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席末沉只好翻身再次上床,胸口贴着他微微发凉的后背,拍着他的腰,慢慢的哄睡着了。

床上的空间的确很小,温初睡着后老老实实,但他没有安全感拼命往席末沉怀里缩。

席末沉已经断欲太久了,自家宝贝又刚醒来,他实在没法忍受这样亲密的接触。

只得小心翼翼地往床边挪,好像倒车入库。

他以为掉不下去,可他忽略了自己的体型,扑通一声,他的身子便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他哀怨的皱了皱眉,摸着发疼的腰,撑着床边站起了身,看着温初还在熟睡的模样,松了口气。

还好没吵醒温初。

在温初睡醒前他索性趴在床边就这么睡了。

想来是这么睡着太累,席末沉睡了半个小时就悠悠转醒。

眼睛睁开之前,他感觉头上痒痒的,他抬手摸了摸,却摸到了一只发烫的手。

他迅速清醒,看着温初坐起了身,大手胡乱的摸着他有些光秃秃的头。

“你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席末沉望着温初湿润的眼眶,没有说实话。

即便温初把一些痛苦的往事忘记了,可他的心思依旧是敏感的,他还是能察觉出端倪。

席末沉没忍心说出实话,嘴角一扯,道:“怎么样,还帅吗?”

“帅是帅的。”温初随心的承认着,“只是你好端端的把头发弄成这样肯定有原因。”

“啊。”席末沉长叹一声,继续撒着不真实的谎,他起身,头在温初的怀里顶了顶又甩了甩,“好几天没洗头发了,长虱子了,我甩甩让你也跟着我一起长?”

温初推开他,被他的动作惹的发笑,他捂着唇忍住笑声,偏过了头:“骗人。”

“小初,初宝。”席末沉掀开温初身上的被子,猛地上床,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双臂撑着床头,眼中闪过认真,“不能再离开我了,好吗?”

124.席末沉,out

温初撑起身子,和席末沉靠的更近。

他身子往前一贴,抱住男人强劲有力的腰身。

心跳声感染着温初的情绪,纵然他忘记一些事情,也不记得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生了什么。

可看到席末沉专注的神情,他还是不由得心尖颤了一下。

席末沉有些低迷,溢于表面的慌乱令温初有些在意。

想来他睡着的这些时间,席末沉经历过他不肯说出的事情。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离开?”

的确如此,感受着温初传递而来的温暖,席末沉这么想着。

可温初曾经的痛苦生活总是让他怅然若失。

即便温初就在眼前,席末沉还是会时时刻刻担心着身边的人离开他,去到一个他根本就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之前做了些什么,但我现在不会离开你了,你相信我吗?”

温初贴着席末沉的胸膛,坚定的声音强有力的穿透他的肌肤,附着在他那颗跳动不止的心脏上。

扑通,扑通。

席末沉的心下一秒兴许就会跳出来,温初的话让他没有怀疑的想法。

席末沉松开温初,将他抵在床上,双臂将他禁锢其中,圈住最爱的人,不舍得把他放开。

温初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动情的抿了下唇。

“我可以亲……”

席末沉有教养的问话被‘没教养’的温初一下堵了回去。

他主动攀上席末沉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温初的牙齿磨着席末沉的唇瓣,微微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

暧昧的情愫猛涨,席末沉眼神迷离,他的手扣住温初的后脑,但顾及他的伤口,力道并不大。

在温初身子骨软着似乎要跌进他怀里时,席末沉将吻逐渐加深。

可就在他打算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时,一声呼唤迅速叫停了两个人的亲密举动。

席末沉和温初面红耳赤,不约而同的看着门口走进来的席母。

席母的手握着门把手,怔愣的望着两个人,又尴尬又在替两个孩子开心。

温初见着动也不动的席母,羞臊的将席末沉推开,轻咳一声,将被子一遮,安安稳稳的坐在了病床上。

席末沉差点被推个踉跄,他和坏事的席母对上,不情愿的嘟囔着:“您来的可真是时候。”

席母笑的灿烂,偷瞄了一眼脸颊红透的温初,将保温桶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你给初宝喂饭,我先出去?”

席末沉撇撇嘴,将席母做好的饭菜,一一摆在了床上的小桌子上。

“被您吓得都结束了,您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席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温初,故作不知:“啊,是吗?”

温初索性将被子蒙在脸上,太羞耻了。

他们为什么没有提前锁好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想把小末踢走,让初宝你做我的儿子。”席母扭头,嫌弃的瞪着席末沉,“你,out了。”

“您这么大岁数了,网没少上,梗也一个没落下,就是没学点好的。”

席母慈母的形象在席末沉这里毁于一旦,巨疼的巴掌随即落在席末沉身上。

只听一声哀嚎,温初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你滚吧。”席母瞪着席末沉,转头又换作一副温柔的面孔看着温初,“初宝,我把家里的户口本,小末那一页换上你的?怎么样?”

温初脸上羞红淡去,欣喜的眸光看向席母,扬起的唇角也是发自内心的:“那他怎么办?”

“踢出席家。”

温初噗嗤一声笑了,席末沉唯有在席母这里吃瘪挨揍的份儿了。

“话说到这儿了……”席末沉欲言又止,席母及时打断,“你真的把户口页让给初宝?”

席末沉脸色一沉,要是能翻白眼早就翻了,奈何席母会揍的更惨。

他捏了捏并不疼的太阳穴,无奈道:“您这是真想赶我走啊?”

席母没说话,只是看着温初,两人相视而笑。

“我的意思是小初户口的事。”

同性恋人结婚,纵然领了结婚证,但户口信息也无法迁到一起去。

况且温初的户口还在温家,如今那两个人全部坐了牢,后续对温初也会造成不可避免的影响。

而现在也有必要把温初的户口从温家迁出来,只是那个时候他该去哪儿。

“福利院。”席末沉冷静了半晌又道,“小初本就是被温……被领养的,或许可以询问一下阮惜。”

一边的温初懵懂的看着席末沉,头脑倏地一疼。

温那个字好像有种特别的意义,听进耳朵里他总觉得非常不舒服。

“那给阮惜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

席母认可的点点头。

待温初吃好了饭,席母离开后,温初才开口,将心事说出来询问着席末沉的意见。

“我的大脑中有两个人的剪影,我努力去看也辨别不出那些人是谁。”

温初的手转而被席末沉攥在心里,感受着那股暖流,温初浮躁的心才稍稍平稳了些。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我是被领养的,我没有印象了。”

温初的记忆缺失有点严重。

和温家所有人有关的东西全都忘了,只有模糊的印象,就连福利院发生的一些糟糕事也不太能清晰的讲出来。

其实他对阮惜的印象也有点模棱两可,但他清楚他们之间是很好的朋友。

温初有目的的忘记一切,却独独想要记住他身边所有的人,也许是不愿给他们留有遗憾。

“那你对我的印象呢?”

“我记得我去心理咨询,去找了覃净,但忘掉了是什么原因找的他,然后遇到了你。”

他们之间的点滴温初一点都没有忘记,但一些痛苦的回忆他也选择性忘掉了。

“没关系。”席末沉轻轻地摸了摸温初的头,“不用回忆,我记得就好。”

温初仰头冲他微笑。

他的潜意识也在告诉自己,那些坏事并不影响他未来的生活,所以忘掉也无可厚非。

只要身边的人能够记得就好。

“等你再调养几天身体,我们就回家。”

医院的消毒水味都快把他们两人腌入味儿了,席末沉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再多休息休息,复职什么的都不重要。

“好。”温初弯了弯眉眼,只剩下一条缝隙,但也掩盖不了他可爱的神色。

接下来几天,温初做了全身检查,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除了偶尔会头疼的毛病外,没什么大碍。

确定好后席末沉才带着温初回了家。

回家的当天,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坐上了车,颇有种娶妻的架势。

席末沉从收拾东西,再到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搬到车里,温初都像个无尾熊一样,缠着席末沉。

要么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要么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

席末沉又不舍得让温初搬东西,便自己跑了几趟才把东西搬完。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温初笑眯眯地道:“我每天都这么黏人好不好?”

席末沉勾了勾温初的鼻子,将副驾驶的门打开,让温初坐进去。

温初在医院里待的太久,都没好好感受过新鲜空气。他放下车窗,神色温和的看着窗外。

他阖上眼睛,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唇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有一件事我想征得一下你的同意。”

席末沉不忍打断正在沐浴阳光的他,在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他才开口。

温初睁开有几分惺忪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我想办一场真正的婚礼。”

席末沉没有开口询问,也不确定温初记不记得他们两个当时的婚礼,毕竟有温母的捣乱,想来他都忘的差不多了。

可温初纠结了一瞬,眸光一闪一闪的:“我……不想麻烦。”

温初将头扭到一边。

对于他来说,盛大的场面并没有多么重要,他享受的是过程。

婚礼的印象他记的差不多,小插曲他也有印象,但很模糊。

除此之外,他虽然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时候的他明明不幸福,为什么还要嫁给席末沉,可现在也想明白了。

因为他从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值得两个字。

席末沉值得他选择这样一段感情。

“好,那听你的。”

席末沉的表情很平淡,他对温初的抉择并没有过多的反应,毕竟一切的选择权都要交给温初。

他只是个听取老婆意见的好男人。

路上两人聊的很开心,温初昏迷的时候,席末沉也将家里好好收拾了一下。

焕然一新的屋子让温初脸上露出惊讶的欣喜,满屋的橙子香飘进了鼻腔,温初满意的笑了笑。

其他人将果篮以及花束整理好摆放,温初闻了闻花香,心情不由得大好。

他恍然闻到了身上的消毒水味,走进屋里换了身衣服。

客厅里沙发上所有的人坐下,挤的要命。

小情侣紧紧挨着,两个单身狗分别坐在两边。

席母和席末沉坐在最中间。

待温初换好衣服出来,努力寻找一个能去的位置。

直到席末沉笑呵呵的看着温初,拍了拍大腿:“坐老公腿上。”

许沐和席星忱异口同声:“tui,不要脸。”

就在他们以为温初随意搬个凳子坐在一边的时候,他当着众人的面却直接坐在了席末沉的腿上,身子倾倒在席末沉怀里。

众人:“……”

席母略感无语的看向席末沉:“你都把初宝带坏了!”